第326章:長槍翻龍、輿論圍殺(1.1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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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凰點頭】的槍尖刺入血肉的瞬間,仿佛活物般微微一顫,發出低沉如吮吸的輕鳴。

  暗金色的槍身上,那些原本黯淡的、曾浸染過佛血的紋路,竟似被喚醒般浮現出一層流轉的淡赤光澤,透著飲血後的凜冽崢嶸。

  李泉手腕一抖,槍身震鳴,那黃級高手的屍身便被甩落在地,砸起一片混著血水的塵埃。

  對面,始終隱在寬大黑色衛衣下的身影,周身氣息驟然一滯。帽檐陰影下,那張原本被恨意浸透的臉,此刻變得更加陰沉難看,仿佛凝固的寒鐵。

  下一刻,那股曾衝擊王權的、滔天洪水般的仇恨意志,再度凝聚成形,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撞向李泉的靈台!

  然而,李泉的身形連一絲晃動都無。

  那足以侵蝕心神、扭曲感知的恨意狂潮,撞在他澄澈如鏡、堅若磐石的元神之上,竟如狂風卷過萬古礁石,除了激起意識表層些許微不可察的漣漪,再無半分作用。

  李泉的腳步甚至未曾有半分遲滯,借著抖槍之勢,人已如離弦勁弩,撕裂空氣,直撲衛衣客!

  衛衣客瞳孔驟縮,不見他如何動作,李泉衝鋒路徑前方的空氣驟然扭曲,一道凝練到極致、近乎完全透明的巨大無形刀炁憑空閃現,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殺意,迎頭劈落!

  李泉不閃不避,前沖之勢不減反增,右拳自腰際螺旋轟出,拳鋒之上玄黃二氣纏繞,隱隱發出風雷悶響。

  「轟!!」

  拳鋒與無形刀炁悍然對撞!  沒有金鐵交鳴,只有一聲沉悶到極致的能量爆裂巨響!以交擊點為中心,環形氣浪猛然炸開,將地面厚厚的瓷磚和混凝土層如同紙片般掀起、撕裂!


  而那道被拳勁崩開偏斜的刀炁,擦著李泉的肩頭掠過,「噗嗤」一聲,輕易切開他護體氣勁的表層,在肩頭留下一道淺細的血痕,衣衫破裂。

  但李泉那記崩拳的恐怖勁力,已如山洪傾瀉,結結實實砸向衛衣客的胸膛!

  千鈞一髮,衛衣客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雙手猛然在胸前合攏。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他周身毛孔中,猛然噴湧出濃稠如墨、粘膩似油的黑色炁勁,瞬間覆蓋雙臂,乃至上半身。那黑炁翻騰滾動,散發出一種極度陰寒、卻又仿佛蘊藏著焚盡萬物怨毒的熾烈氣息。

  李泉眼神微凝,第一次真正露出正視之色。

  黑炁覆蓋下,衛衣客竟不格不擋,反而趁著李泉拳勢用老、新力未生的電光石火間,左腳猛地向前一趟,硬生生踩入李泉兩腳之間的中門空檔!

  同時,被黑炁包裹的右掌,順著李泉崩拳的手臂內側,如毒蛇吐信,無聲無息又狠辣無比地印向李泉心口!

  這一下闖步進身、貼掌暗襲,時機刁鑽狠辣至極,全然不顧自身防禦,完全是兩敗俱傷、以命搏命的打法!

  李泉反應快到極致,崩出的右拳不及回收,左臂卻如鋼鞭般自上而下疾速下壓,小臂肌肉賁張,硬生生壓在對方拍來的漆黑手掌手腕處!

  「嘭!!」  「咔嚓,噗!!」

  兩聲幾乎不分先後的悶響與碎裂聲炸開!

  第一聲,是李泉左臂與黑掌交擊的悶響。那黑炁觸碰到李泉手臂的瞬間,竟如同活物般猛然一漲,順勢纏繞而上,瘋狂向皮肉毛孔中鑽去,帶來針刺火燎般的劇痛與陰冷侵蝕感。

  第二聲,是李泉那記毫無花哨的崩拳,結結實實砸在衛衣客左肩的聲響。恐怖的勁力透體爆發,衛衣客肩頭的衣物連同皮肉,如同被內部引爆,轟然炸開一團血霧!

  碎裂的骨茬刺破皮膚,暴露在空氣中,景象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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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同時悶哼,借力向後滑開數步。

  李泉右肩滲血,左臂上一片烏黑炁勁如附骨之疽,絲絲陰寒熾烈交織的詭異氣息,試圖順著經脈逆行,甚至隱隱向眉心識海侵蝕,竟帶給他久違的、仿佛元神都要被點燃的刺痛感。

  他心念一動,海量玄黃氣洶湧而至,沖刷左臂。

  那難纏的黑炁在至精至純、厚重無比的玄黃氣沖刷下,發出「嗤嗤」如冷水澆紅鐵般的聲響,迅速淡化、消散。

  同時,紫府中那株紮根靈湖的金蓮微微一顫,灑落清輝,將那試圖鑽入道胎的熾烈恨意輕易撫平、化去。

  「能修出這等侵蝕元神、逆轉陰陽的詭異炁勁……」

  李泉甩了甩恢復如常的左臂,看向對面同樣在喘息、但肩頭傷口處黑炁蠕動、血肉竟以肉眼可見速度緩慢癒合的衛衣客,眼中好奇之色更濃。  露出一口白牙,朗聲問道:「你不是主世界的人。界外來的?」

  話音未落,回應他的是驟然降臨的死亡警兆!

  李泉幾乎憑藉本能,腰身猛地向右側一擰,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練、速度更快、軌跡更刁鑽的無形刀炁,貼著他的左肋划過。

  將他身後一根裸露的粗大鋼筋連同混凝土柱,如同熱刀切黃油般悄無聲息地斬開一道平滑的斜面,斷口處滋滋冒著青煙。

  衛衣客帽檐下的雙眼,已然徹底化為兩團燃燒的黑色火焰,恨意滔天,卻詭異地帶著絕對的冰冷。

  他顯然沒有任何交談的意願。

  李泉也不再廢話,右手虛握,暗金色澤的【鳳凰點頭】嗡鳴一聲,自虛空中躍入他掌中。長槍入手,氣勢陡變!

  他手腕一抖,槍身如靈蟒翻身,槍纂劃出一道凌厲弧線,自下而上,精準無比地「挑」砸在衛衣客那剛剛癒合少許、依舊血肉模糊的左肩傷口處!

  「喀啦!!」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響起,剛剛接續的骨頭再次碎裂、變形。

  衛衣客身體劇震,卻凶性不減,黑炁狂涌中,竟似感覺不到疼痛,身形借力詭異地一旋,另一道無形刀炁已貼著地面,削向李泉小腿!

  李泉早有防備,槍身順勢下壓,「鐺」一聲沉悶巨響,槍桿精準攔住刀炁,火星四濺。  而衛衣客的黑影已如鬼魅般再次切入近身,前手成爪,帶著腥風黑炁,直扣李泉咽喉;後手藏於肋下,黑炁凝聚,蓄勢待發,陰毒無比。

  李泉眼神冷靜如冰,面對這貼身殺招,不退反進,右腿如鐵犁耕地,猛地向前趟進半步,同時持槍之手一擰一送。

  槍身中段如毒龍抬頭,硬生生撞向對方扣來的手腕,以攻代守,打斷其近身擒拿之勢。

  「砰!」槍身與包裹黑炁的手爪相撞,黑炁四濺。

  衛衣客被震得手臂發麻,攻勢一滯。

  而更讓李泉注意的是,對方肩頭那處被他兩次重創、骨斷筋折的傷口,在濃稠黑炁的覆蓋滋養下,血肉竟如同活物般蠕動、交織,碎裂的骨頭也在黑炁中隱隱對接,恢復速度簡直匪夷所思。

  「有意思……」李泉眼中的探究欲幾乎要滿溢出來,他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你們那個世界的坐標……能不能告訴我?」

  這近乎「求知」般的詢問,在生死搏殺中顯得格外怪異,也格外刺耳。

  回答他的,是衛衣客徹底爆發的、如同狂風暴雨般連綿不絕的無形刀炁!刀炁縱橫切割,將本就殘破的大廳地面、立柱、殘骸撕扯得更加破碎,煙塵瀰漫。

  李泉長槍舞動,或崩或攔,或拿或扎,槍影如山,將襲來的刀炁一一盪開,火星與氣爆聲連綿不絕。

  這一次,他主動尋求變化!

  覷准刀炲間隙,李泉腳踩八卦步,身形如游魚般倏然滑近,左手如電探出,一把扣向衛衣客運使刀炁的右手手腕,企圖限制其最詭異的遠程攻擊。  「咔嚓!」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脆響。

  那衛衣客竟毫不猶豫,手腕關節處自行反向猛折,以近乎自殘的方式,硬生生掙脫了李泉的擒拿!

  與此同時,他那蓄勢已久的左手,裹挾著濃郁到極致的黑炁,以一個違背人體關節極限的、極其刁鑽詭異的角度,自下而上,如毒蠍反刺,直拍李泉下腹丹田!

  這一下變故突兀狠辣,完全超出尋常武學範疇。

  李泉不驚反喜,眼中精光爆閃。他持槍的右手未松,單臂運力,大槍如同有了生命般向後一縮、旋即借著回勢如毒龍出洞,朝著衛衣客胸膛悍然直刺!

  人槍交錯!以傷換傷?不,是更快的以攻對攻!

  「噗嗤!」槍尖穿透黑炁,刺入血肉的悶響。

  「咚!!!」幾乎同時,李泉那蓄勢已久的右肘,如同出膛的炮彈,一記毫無花哨的頂心肘,結結實實轟在因出掌而微微前傾的衛衣客面門之上!力之法則悄然加持,這一肘的威力何止倍增!

  「砰,嘩啦!!」

  衛衣客整張面孔如同被重錘砸中的西瓜,瞬間血肉模糊,鼻樑塌陷,牙齒混合著黑血噴濺,整個人被打得凌空向後仰倒!

  那濃郁的黑炁發出如同沸水般的「咕嘟」聲,瘋狂湧向他的頭部,試圖修復那可怕的傷勢。  血肉在蠕動,骨骼在細微響動中試圖歸位,恢復速度快得驚人,卻也透著一股不惜一切、透支根本的瘋狂意味。

  李泉沒有再追擊,而是微微眯眼,瞳孔深處,一點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光芒流轉。

  【窺命之眼】,開。

  無數細微的數據流和信息碎片在他意識中閃過、重組,最終凝結成一道清晰的面板,懸浮於他「視界」之中:

  【姓名】:劉行

  【稱號】:殺盟七聖(之末)

  【技能】:仇刀恨掌( 76%)、赤字元經( 65%)……

  【狀態】:赤炁化玄(深度激發)、恨意綿綿(本源驅動)、生命透支(嚴重)、神魂燃損(進行中)……

  【實力評級】:黃級中位(當前臨時提升至≈黃級上位戰力)

  【關聯世界線索】:「恨天盟」/「赤字世界」(高頻關聯詞)……(坐標信息受高強度法則加密/認知干擾,無法直接讀取)。

  眼前閃爍的多一層信息,倒是讓李泉有些意外,「殺盟七聖……赤字元經……還有『恨天盟』和『赤字世界』……」

  李泉心中念頭飛轉,「果然不是主世界的路數。這『赤字元經』竟能讓人臨時擁有接近黃級上位的破壞力,雖然代價巨大……他們世界的修行體系上限,恐怕能穩定達到玄級。」  他對這個未知世界的興趣,陡然攀升到了頂點。

  此時,那被打得面目全非、仰倒在地的劉行,周身玄炁非但沒有因重傷而衰弱,反而如同被澆了油的火焰,燃燒得更加旺盛、更加瘋狂!

  那黑色的火焰幾乎將他整個身體吞沒,破損的面容在黑焰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修復、再生,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不祥與決絕。

  「嗬……嗬……死……」含糊不清、夾雜著血氣與恨意的嘶吼,從他那正在重塑的喉嚨里擠出。

  「還要來?」李泉眉頭微挑,不再留手。

  他心念一動,周身氣息驟變。一股蒼茫、古老、仿佛要磨滅萬有、重歸混沌的恐怖拳意升騰而起!

  剎那間,整個搖搖欲墜、塌陷近半的候機大廳殘骸上空,一個巨大無比、緩緩旋轉的黑白磨盤虛影憑空顯現!

  虛影凝實,道韻瀰漫,沉重的壓力讓空氣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秩序法則悄然編織,融入這混沌拳意之中,化為無形的枷鎖,籠罩向黑焰中的劉行。

  「嗡!」

  令人驚異的事情發生了。

  在那足以碾碎尋常黃級高手意志、鎮壓一切異種能量的混沌磨盤與秩序法則雙重壓制下,劉行周身的玄炁非但沒有被壓制熄滅,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種刺激,猛然向內一縮,隨即轟然暴漲!  顏色變得更加深邃幽暗,幾乎化為實質的黑色流體,蠕動著,對抗著外界的鎮壓。

  而在黑焰核心,劉行那雙剛剛重塑、依舊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眼眸,死死鎖定李泉,竟在如此重壓下,緩緩地、一寸寸地,試圖重新站起!

  恨意與透支生命換來的力量,形成了某種詭異的平衡與爆發。

  然而,就在他身體即將挺直的剎那

  一道暗金色的寒芒,如同劃破夜空的流星,毫無徵兆地撕裂了翻騰的黑焰!

  是【鳳凰點頭】!

  李泉在釋放拳意領域的同時,身形已如鬼魅般切入!

  長槍在手,人槍合一,抓住對方全力對抗領域鎮壓、身形轉換滯澀的那一絲微不可察的破綻,一記簡單到極致、也凌厲到極致的直刺!

  「噗!」

  鋒銳無匹的槍尖,精準地洞穿了那層層黑焰的防護,從劉行大張的、試圖嘶吼的口中刺入,自後頸貫穿而出!

  「嗬……嗬嗬……」戛然而止的嘶吼,變成了破碎風箱般的漏氣聲。

  粘稠的、已經近乎完全變成漆黑色的血液,順著槍桿汩汩湧出,滴落在地,竟將混凝土地面腐蝕出一個個小坑,冒出刺鼻青煙。  劉行眼中的黑色火焰劇烈搖曳,迅速黯淡下去,最終徹底熄滅,只剩下空洞與死灰。

  周身的黑焰如同失去燃料般,快速消散,露出其下千瘡百孔、迅速乾癟枯萎的軀體。

  那透支一切換來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具仿佛被瞬間抽空了數百年光陰的醜陋屍骸。

  李泉抽槍,甩落槍尖黑血,目光落在那迅速失去活性的黑色血液上,若有所思。

  「赤字元經……透支生命、潛力、甚至神魂。到了黃級,生命元氣本該如長江大河,綿長雄厚,但這種如抽絲剝繭、釜底抽薪般的流逝感……」

  至少李泉自從抵達黃級後,他的本質幾乎就像是金石一般鞏固,再也沒有了這那種生命力流失的感覺。

  他回憶起剛才面板信息,「看來,他們世界的修行路數,與主世界追求性命雙全的長生久視之道,截然不同。更偏向於極端、速成、以及……毀滅性的力量兌換。」

  「搞定了?」略帶疲憊但依舊清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王權不知何時已結束了那邊的戰鬥,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李泉側後方不遠。

  他臉色有些發白,額角見汗,顯然同時維持大範圍奇局、轉移人群、與另一名黃級高手纏鬥,消耗巨大。

  他看了一眼地上兩具屍體,特別是劉行那詭異的死狀,撇了撇嘴:

  「細雨樓還是這麼雞賊。這兩個,尤其是這個玩黑炁的,一看就是被推出來頂缸探路的棄子。能隨手扔出這種水準、功法還這麼邪門的高手來試探……嘖嘖,他們家底比想像中還厚,也還藏著不少界外的『好朋友』啊。」  蹲下身,隨手用槍桿撥弄了一下劉行屍體旁那個鼓鼓囊囊的黑色旅行包,李泉緩緩站起,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搜過了,這兩人身上比臉還乾淨,除了這身衣服和這破包,半點能標識身份或來源的東西都沒有。」

  李泉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劉行乾癟的屍身,「處理得很專業。不過,功法路數做不了假,這傢伙九成九是界外來的。」

  他抬起頭,環顧四周。

  占地廣袤的現代化候機大廳,此刻已徹底淪為廢墟。超過一半的區域完全坍塌,鋼筋水泥的骨架扭曲斷裂,裸露在外。

  剩餘的部分也布滿巨大裂痕、刀劈斧鑿般的溝壑和燒灼冰蝕的痕跡,玻璃幕牆悉數粉碎,昂貴的設施化為齏粉。

  從高空俯瞰,這片原本繁華的交通樞紐,此刻就像被無形巨獸瘋狂啃噬、踐踏過的殘骸,滿目瘡痍,觸目驚心。

  「這兩個倒霉蛋,擺明了就是被丟出來吸引火力、製造事端的。」王權走到李泉身邊,同樣看著這片廢墟,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而且效果『顯著』。外面,已經被武盟和特管局的人,里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泄不通。虛擬投影警戒線估計都拉出二里地了。」

  李泉聞言,臉上卻沒什麼意外表情,只是淡定地彎腰,拎起那個看似普通的黑色旅行包,掂了掂,挎在肩上。

  「走吧,出去會會他們。」

  兩人一前一後,踏著廢墟間的瓦礫,從容不迫地朝著候機大廳尚未完全倒塌的主出口走去。  門外,景象果然如王權所說。

  刺眼的紅藍警戒光芒旋轉閃爍,將陰沉的天色映照得光怪陸離。半透明的虛擬能量屏障構成數道隔離帶,將整個廢墟區域嚴密封鎖。

  屏障之外,黑壓壓一片全是身穿特管局黑色作戰服或武盟制式勁裝的人員,神情肅穆,荷槍實彈,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更外圍,是聞風而動、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般蜂擁而至的各路媒體。長槍短炮的鏡頭、懸浮的直播無人機,密密麻麻,齊刷刷對準了出口方向,只等「主角」現身。

  當李泉和王權的身影,帶著一身還未散盡的肅殺氣息和煙塵,出現在破碎的門口時,所有鏡頭瞬間聚焦,閃光燈亮成一片刺目的光海,記者們拼命向前擁擠,試圖將麥克風伸過警戒線。

  然而,下一刻,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所有正在拍攝、直播的鏡頭畫面,無論是專業的攝像機還是個人終端,毫無徵兆地同時劇烈閃爍、扭曲,隨即變成一片漆黑,只有嘈雜的電流噪音傳出。

  無論攝影師如何調試、重啟設備,都無濟於事。就連那些懸浮的無人機,也像下餃子一樣,晃晃悠悠地墜落在地,指示燈熄滅。

  現場的所有電子設備與遠程信息傳輸,在某個瞬間被無形的力量徹底屏蔽、癱瘓了。

  王權慢悠悠地從懷裡掏出那個保溫杯,擰開蓋子,愜意地喝了一口,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撣了撣衣服上的灰。

  李泉則對眼前這片混亂視若無睹,目光平靜地越過攢動的人頭和失效的設備,投向警戒線外不遠處停著的一排黑色車輛。

  其中一輛車旁,倚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馬三爺。

  他依舊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唐裝,指間夾著一支燃了半截的煙,煙霧在潮濕的空氣中裊裊散開。看到李泉望來。

  馬三爺抬起夾煙的手,隨意地揮了揮,嘴角勾起一抹帶著江湖氣的爽朗笑容,甚至還衝著李泉挑了挑眉,眼神里透著「幹得漂亮」的揶揄和「早有預料」的從容。

  李泉也笑了,那是見到老朋友、回到自己地盤般的放鬆笑容。

  兩人隔著混亂的人群與閃爍的警燈,目光交匯,一切盡在不言中。

  就在這時,一群人在幾名官員模樣者的簇擁下,分開人群,快步走向李泉和王權。

  為首一人,約莫四十許歲,穿著一身剪裁極其合體、料子筆挺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油光水滑,面容白淨,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更像是一名精英律師或銀行高管,而非江湖中人。

  他走到李泉面前約三步處站定,扶了扶眼鏡,目光如同掃描儀般,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李泉,從李泉肩頭的破損、衣角的灰塵,到手中那杆暗金色澤未消的長槍,眼神銳利而審視。

  片刻後,他開口,聲音平穩,語調不高,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般的冷淡與公式化:

  「李堂主。」他頓了頓,「在江城國際機場,國家級重要交通樞紐,公然與不明身份者爆發超高能級戰鬥,造成如此嚴重的公共財產損失和社會秩序混亂……能否請你解釋一下,這是什麼意思?」

  李泉和王權彼此對視一眼,甚至沒有交換任何明顯的眼神,默契已然達成。

  兩人誰也沒有搭理這位西裝革履的質問者,仿佛他只是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  他們徑直邁步,從這位臉色瞬間沉下來的「鎮撫使」身邊掠過,帶起的風甚至撩動了他一絲不苟的西裝下擺。

  李泉目標明確,朝著馬三爺所在的車輛走去。

  馬三爺笑容更盛,特意繞過車頭,親手為李泉拉開了第二排的車門,動作熟稔而透著尊重。

  「小李爺,」馬三爺的聲音洪亮,帶著江湖人特有的熱絡與實在,「可算是又見面了!這一路,辛苦!」

  李泉上前,與馬三爺用力地擁抱了一下,互相拍了拍後背,簡短而有力。

  「三爺,久等。」李泉笑道。

  王權也走上前,笑著拱了拱手:「三爺,氣色不錯啊。」

  「王少,同喜同喜!」馬三爺哈哈一笑,拍了拍王權的肩膀。

  三人言談自若,仿佛周圍凝重的氣氛、閃爍的警燈、黑壓壓的人群、以及那位被晾在原地、臉色已然變得極其難看的西裝男子,都根本不存在。

  那位西裝筆挺的新任武盟鎮撫使,眼睜睜看著三人視他如無物,寒暄、擁抱、上車,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最終化為一片陰沉的鐵青。

  他嘴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被徹底無視的羞怒與冰冷的寒意。

  「哼!」一聲壓抑著怒氣的冷哼,從他鼻腔里重重擠出。  黑色轎車平穩啟動,駛離這片混亂的區域。馬三爺親自駕車,雙手穩握方向盤,目光看著前方江城略顯陰鬱的街景。

  車內氣氛輕鬆下來。王權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閉目養神,手指卻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掐算著。

  片刻後,他睜開眼,語氣瞭然:「剛才那個穿得跟賣保險似的傢伙,如果我沒算錯,就是武盟總部新空降下來的『江城地區特別協調鎮撫使』,姓趙。看來咱們遇襲這事兒,背後彎彎繞繞,跟他們脫不了干係。」

  「細雨樓敢在機場這麼敏感的地方動手,恐怕也是算準了能把『擾亂公共秩序、危害國家安全』的帽子扣過來,用輿論和官方壓力逼咱們就範。」

  李泉靠在后座,把玩著手中那個黑色旅行包,聞言只是淡淡「嗯」了一聲,似乎對所謂的輿論壓力毫不在意。他更關心別的:

  「馬三爺,」李泉轉過頭,看向駕駛位,「我這次來,對細雨樓手上掌握的那個『異世界通道』坐標,很感興趣。您路子廣,有沒有辦法,能把這東西搞到手?」

  馬三爺沒有立刻回答,雙手穩穩把著方向盤,目光依舊看著前方道路,沉吟了數秒。

  「小李爺,不瞞你說,」馬三爺的聲音沉穩下來,帶著江湖老舵主的謹慎與實在,「那種級別的秘密,在細雨樓里,恐怕只有沈寒舟本人,和他身邊最核心的那兩個老傢伙知道具體位置。傳送門本身,也必然藏在最隱秘、防守最嚴密的所在。」

  他頓了頓,從後視鏡里看了李泉一眼,眼神銳利:「不過……如果咱們真的下定決心,要跟他們徹底『開片』的話……」

  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非常明確,和平手段難取,但武力強攻,未必沒有機會。

  而一旦開戰,目標就不僅僅是教訓,而是徹底摧毀、奪取一切有價值之物。

  李泉瞭然地點了點頭,目光投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神深邃。  「所以,」馬三爺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更加乾脆,帶著一股豪邁與決斷,「小李爺,你這次到底是什麼打算?給句準話。」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緊了緊,語氣鄭重:

  「咱們三江幫國內六大堂口,所有能打的弟兄,傢伙早就擦亮了,船也備好了,只等你一聲令下。」

  「隨時都可以。」

  這句話,說得平靜,卻重若千鈞。

  它代表的不僅僅是一次江湖衝突的支援,而是整個三江幫,將自身的命運與行動的主導權,明確地、無條件地交到了李泉手中。

  車廂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鳴與窗外城市模糊的喧囂。

  正如王權所料,或者說,正如他和李泉踏出廢墟時便已預見的局面。

  「江城國際機場爆發疑似超高能級非法戰鬥,候機樓嚴重損毀」的新聞,如同投入滾油的冰水,瞬間炸開了鍋,以無可阻擋之勢衝上了各大平台熱搜榜首。

  視頻、圖片、文字描述……雖然關鍵的戰鬥過程和人物正面影像都因詭異的信號屏蔽而缺失,但那宛如被巨獸肆虐過的廢墟景象、沖天而起的煙塵、以及無數被緊急疏散、驚魂未定的旅客口述,已足夠編織出聳人聽聞的標題和內容。

  恐慌、猜測、問責的聲音甚囂塵上。

  然而,事件的發展很快出現了第一個、也是至關重要的反轉。  多家權威媒體跟進調查,並援引了多名權威術士家族成員、空間研究學者乃至特管局內部人士的聯合聲明與分析報告,一致確認了一個關鍵事實:

  「在機場建築結構遭受毀滅性破壞前,所有普通旅客及工作人員,均已被一種極其高明、大規模的空間轉移技術,安全送離了核心危險區域,無一人因此次能量衝突直接傷亡。」

  報告詳細分析了殘留的空間波動痕跡,指出這是一種高度精密、指向性明確的奇門局運用,將人員轉移的誤差控制在了極小的範圍,且優先確保了生命安全的絕對性。

  很快,更具體的技術分析開始流傳。

  有擅長陣法推演的古法世家傳人,在個人渠道發表長文,幾乎指名道姓地將這種大規模、高精度瞬時轉移的奇門手法,與武當山一脈的某位年輕俊傑王權聯繫了起來。

  文中雖未明言王權參與了戰鬥,但其「恰好」出現在江城、且身負精妙奇門傳承的事實,已足以引發無數聯想。

  「武當山」這三個字一被提及,仿佛觸動了某個無形的開關。

  原本還在發酵、甚至有些朝「武者肆意妄為、罔顧公共安全」方向引導的輿論,風向陡然一變。

  道門並未公開正式發聲,但一種無形的壓力悄然瀰漫。幾家最先帶節奏質疑「修行者特權」的媒體,其相關報導的流量被神秘限制,某些過於激進的評論悄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更多關於「修行者社會責任」、「關鍵時刻保護民眾的擔當」的討論。

  道門的態度雖隱晦,卻足夠清晰:此事涉及我道門嫡傳子弟(王權)的正面行為,定性需慎重。

  果不其然,在事發後不到二十四小時,由武盟、特管局聯合道門幾位德高望重長老背書的一份「初步情況通報」便發布了。  通報措辭嚴謹,但核心意思明確:經查,江城機場事件與某些極端組織有所關聯,意圖製造大規模恐怖襲擊。

  我方修行者及時發現並予以制止,在戰鬥過程中,為絕對保障群眾安全,施展手段轉移民眾,雖造成財產損失,但成功阻止了惡性事件發生,無平民傷亡。

  現正全力追查該組織其餘成員及背後勢力。

  「反恐」。

  這個定性,猶如一柄尚方寶劍,瞬間將事件的性質徹底扭轉。

  財產損失成了必要代價,戰鬥成了英勇行為,輿論焦點從「為何在機場打鬥」迅速轉向了「為何極端組織能潛入」、「安保是否存在漏洞」。

  這一記漂亮的輿論反擊和定性操作,顯然出乎了許多人的意料,其中就包括正焦頭爛額的細雨樓。

  他們本想利用公眾壓力和官方問責,給龍虎堂和三江幫套上枷鎖,卻沒想到對方不僅輕鬆化解,反而借力打力,無異於將一道危險的探照燈光,引向了李泉他們有所衝突的細雨樓自身。

  而龍虎堂的反擊,才剛剛開始。

  就在官方通報發布後不久,一段經過處理的、但關鍵信息清晰的監控錄像片段和能量波動分析數據,開始在特定圈子內流傳。

  內容直指不久前的蓉城龍虎堂老家,李書文老爺子突破當日。

  錄像顯示,在老爺子突破氣機引動天地異象的關鍵時刻,有不明身份、功法詭譎的高手試圖靠近甚至干擾龍虎堂核心區域,其行動軌跡與能量特徵,與細雨樓某些已知手段高度吻合。  同時流傳的分析數據則指出,當時蓉城出現的異常空間波動和隱匿氣息,絕非尋常勢力所能布置。

  雖然沒有確鑿到無法辯駁的證據鏈,但在眼下這個敏感時刻,這份「舊帳」被翻出,其指向性不言而喻。

  「細雨樓在李書文突破當日,曾派人試圖干擾,甚至可能行刺!」

  這個極具衝擊力的聯想,迅速將本就因江城機場事件而備受關注的細雨樓,徹底推上了風口浪尖。

  緊接著,更多信息被「有心人」串聯起來:李泉為何突然現身江城?為何在機場與人爆發死戰?那詭異的、能侵蝕元神的黑炁功法,是否與細雨樓有關?

  結合之前沈煉之死的舊怨,以及近期三江幫與細雨樓在江城的激烈摩擦……

  一個「細雨樓勾結或縱容極端組織,多次針對龍虎堂及其關聯勢力下手,行事毫無底線」的敘事,已然呼之欲出。

  輿論的浪潮,開始帶著明顯的懷疑和指責,撲向那座矗立在江城江畔、象徵著細雨樓權勢的摩天大樓。

  細雨樓總部,頂層辦公室。

  窗外是鉛灰色雲層下奔流不息的江水,室內卻瀰漫著比窗外天色更加陰鬱沉重的空氣。

  樓主沈寒舟依舊遠行未歸,音訊寥寥。四大高手中,石三重傷未愈,仍在秘密醫療艙中維生修復,能否恢復巔峰實力尚且未知。

  此刻坐在這間奢華卻冰冷辦公室內的,是細雨樓真正的兩位定海神針,也是沈寒舟的同齡結義兄弟,樓內尊稱為「大爺」、「二爺」。  兩人皆已年過百歲,但修為精深,面容看上去只是五六十許,久居上位養成的威嚴刻在眉宇之間。

  只是此刻,這兩位向來沉穩如山的老者,臉上都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沉。

  他們對面的沙發上,坐著的正是當天也在機場現場,親眼目睹了部分衝突,並隨後動用人脈試圖打探、斡旋的趙顯聰。

  他是細雨樓與武盟內部某些派系、乃至部分界外勢力的重要聯絡人之一,消息靈通,手腕活絡,但此刻,他的臉色同樣難看。

  「……兩位老爺子,形勢比我們預想的要糟,而且惡化得快。」

  趙顯聰的聲音帶著乾澀,他擰開一瓶昂貴的礦泉水,喝了一大口,才繼續道,「武盟總部那邊,特別是監察和紀律部門,風向已經變了。」

  「之前對我們的一些…『合作』睜隻眼閉隻眼,現在卻開始重新『研究』之前的幾樁舊案,尤其是涉及資源輸送、異界通道管理權限的。」

  他放下水瓶,手指無意識地點著沙發扶手:「上面的意思,現在看起來很簡單。他們樂見其成,甚至…可能在暗中推波助瀾,逼著我們和三江幫,真正硬碰硬地殺上一場。他們好從中權衡,甚至…坐收漁利。」

  大爺端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椅中,手指緩慢地摩挲著一枚溫潤的古玉扳指,眼神幽深,沒有說話。

  二爺則眉頭緊鎖,語氣帶著壓抑的怒火:「李玄樞那老匹夫還在界外未歸,單憑李一和龍虎堂那個剛突破的小子,就想推平我們?痴心妄想!」

  趙顯聰苦笑了一下,笑容里滿是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悲觀:「二爺,話不能這麼說。李書文突破時的聲勢您也知道,那是實打實的槍意通神,絕非普通黃級可比。」

  「李泉…更是個怪物,劉行在他手底下也沒走過多久。關鍵是…道門的態度。」  他深吸一口氣,拋出了更沉重的現實:「現在輿論對我們極其不利,道門明顯偏向了龍虎堂那邊。最重要的是…京城的會議馬上就要召開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果我們繼續被動挨打,或者被坐實了那些指控,到時候在會議上,我們細雨樓的聲音…恐怕就微乎其微了,甚至可能被當成『不穩定因素』來處理。」

  他看向兩位沉默的老者,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如錘:「現在的局勢,留給我們的選擇…不多了。」

  辦公室內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江濤聲。

  良久,大爺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卻帶著一股久經風浪的狠決:「要麼…祈禱寒舟能在會議前,順利突破玄級歸來。一旦我細雨樓有玄級坐鎮,一切宵小伎倆,皆是虛妄。」

  趙顯聰緩緩搖頭,語氣艱難:「沈樓主突破之事,虛無縹緲,誰也不知何時能成。可京城的會議,迫在眉睫。我們…等不起。」

  二爺猛地一拳砸在扶手上,名貴的硬木發出一聲悶響:「那難道就坐以待斃?等著三江幫那幫泥腿子騎到我們頭上拉屎?!」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眼中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光芒,看向大爺,壓低了聲音,卻帶著孤注一擲的意味:

  「大哥…實在不行…我們就向『恨天盟』求援!他們不是一直想要更穩定的通道和據點嗎?我們給他們!借他們的力,先把眼前的難關渡過去!」

  「李玄樞不在,憑你我兄弟二人,修為已至黃級巔峰,若再得恨天盟的高手臂助…未必不能趁此機會,反過來,一舉將三江幫和龍虎堂在江城的勢力,連根拔起!」

  此言一出,辦公室內的空氣仿佛瞬間降至冰點。

  趙顯聰駭然抬頭,看向二爺,又看向面沉如水的大爺。向恨天盟求援…這無異於引狼入室,更是徹底踏上了一條與主流勢力背道而馳的危險之路。  大爺摩挲扳指的動作停下了。他緩緩抬起眼皮,那雙蒼老卻銳利如鷹隼的眼眸中,各種複雜的情緒交織閃過。

  窗外,江風嗚咽,鉛雲低垂,一場更大的風暴,似乎正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悄然醞釀。

  向界外凶名昭彰的「恨天盟」求援,殊不知此時的李泉,早就盯上了細雨樓背後的那個龐大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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