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丹火煉胎、時局動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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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泉收回心神,目光從那琳琅滿目的兌換列表上移開。

  兩件零點的東西已經到手,《金碧龍虎經》收入紫府,《一字頂輪王的遺淚》貼身收好。

  剩下的三十萬天命點,加上之前沒用完的二十萬,此刻總共三十萬出頭在一堆動輒十幾二十萬的寶物面前,顯得頗為尷尬。

  他重新掃過列表。

  《聖火鑄神法》,八萬點。

  《光明幻身七變》,十二萬點。

  聖劍「維赫倫」,十五萬點。

  聖火匣·殘,二十萬點。

  《大日如來根本印·逆》,二十五萬點。

  價格一個比一個驚人,但確實有一些東西,對他有著不小的吸引力。

  李泉的目光首先停在《聖火鑄神法》上。密特拉那具由陽光構成的身體,在戰鬥中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被一字頂輪王打碎半邊,轉瞬就能重聚,那已不是簡單的恢復力,而是存在形式的根本不同。  他現在有丹道真火。

  若是用這真火,結合密特拉鑄造身體的方式,能不能讓他的武道仙胎更進一步?

  道胎既是身軀,身軀既是道胎,若能在這條路上再往前邁一步……

  李泉眸光微動。

  他看向聖火匣。那是密特拉臨走前用最後力量鍛造、留給安守忠的東西,此刻竟出現在兌換列表里。

  以氣運鍛造的法器,若能到手,價值不言而喻。

  聖劍「維赫倫」也是好東西,密特拉隨身多年的兵器,劍身中蘊藏的太陽法則純淨無比,若給劉術庭配上……

  但價格同樣不菲。

  至於《大日如來根本印·逆》,李泉只是掃了一眼便移開目光。

  二十五萬,掏空家底都未必有用,那是佛門頂尖法門,他一個佛門根基近乎空白的人,把世界砸進去也是浪費時間。

  他沉吟片刻。

  三十萬點,說多不多,說少不少。若貪心全花了,下次遇到真正需要的東西只能幹瞪眼。  況且丹道真火剛剛融合,需要時間消化,就連之前的秩序法則他都只顧著看《金碧龍虎經》沒有研究。

  貪多嚼不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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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指輕點。

  【是否確認兌換《聖火鑄神法》(黃級下位),消耗80,000天命點?】

  【確認。】

  光華閃過,一枚暗紅色的玉簡落入掌心。玉簡觸感溫熱,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金紅色紋路,隱約能感知到其中蘊含的、關於「存在形式」的深奧法則。

  李泉將玉簡收起,再看那剩餘的天命點:二十二萬有餘。

  夠了。下次遇到真正想要的東西,還有底氣。

  他睜開眼。

  日光正好,院中茶香裊裊。

  李書文、李堯臣、張占魁三位老爺子依舊坐在那裡,捧著茶盞,神態悠然。李泉手上憑空出現幾樣東西又消失,他們看在眼裡,卻毫無波瀾。

  李書文啜了口茶,眼皮都沒抬:「忙完了?」  「忙完了。」李泉笑著應道。

  張占魁正在院中給最後一批弟子糾正樁功,聲音洪亮:「腰要塌!胯要松!你這站的是樁還是棍子?」

  那幾個弟子連忙調整姿勢,額頭上滲出汗珠。

  李泉靜靜看著,也不急著起身。

  陽光灑在院子裡,把青石板曬得微微發燙,遠處傳來街巷裡的吆喝聲、車馬聲,混著龍虎堂弟子們呼喝練拳的聲音,構成一種安穩而踏實的日常。

  直到張占魁結束今天的課程,弟子們陸續散去,老人才拍了拍手上的灰,走過來。

  李泉立刻站起身,將自己的位置讓給張占魁。

  張占魁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端起李泉剛斟好的茶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這批苗子還行,有幾個筋骨不錯的。」

  「辛苦老爺子了。」李泉笑道。

  三位老爺子又開始聊起武館的事,誰誰誰進步快,誰誰誰心性浮躁需要打磨,誰誰誰家裡困難該減免束脩。

  李泉在一旁聽著,偶爾插一兩句,更多時候只是安靜地添茶。

  這安穩,是他想要的。  可惜安穩總是短暫。

  「老闆!」

  蘇妙晴的聲音從後院傳來,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女冠換了一身利落的短打,頭髮紮成馬尾,風風火火地跑出來。

  「帳本我理完了!上個月運輸隊那邊賺了這個數,」

  她比了個手勢,「還有藥材鋪那邊,新收的那批貨成色不錯,我跟韓叔商量著下個月再進一批……」

  她噼里啪啦說了一大串,語速快得像倒豆子。

  三位老爺子對視一眼,都笑了。

  李書文捻須道:「這丫頭,比帳房先生還利索。」

  「那是!」蘇妙晴下巴一揚,得意洋洋。李泉看著這個明明算是死了一次,還是這麼的活潑,倒也是鬆了一口氣,也便由著她去了。

  李泉無奈地看著她,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姑娘,剛回來時還知道消停會兒,現在又開始折騰了。不過這熱鬧,倒也讓龍虎堂多了幾分生氣。

  下午,李泉獨自出了門。  青城山依舊清幽,山道兩旁古木參天,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他沿著石階往上走,腳步輕快,不多時便到了半山腰。

  一塊大石頭上,坐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小樹。

  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短褐,赤著腳,雙腿懸在石頭邊緣輕輕晃著。聽到腳步聲,他偏過頭,看見李泉,便從石頭上跳下來。

  李泉走到他面前,站定。

  兩人對視一眼。

  小樹先開口,聲音還有些生澀,但比之前順溜多了:「那位老爺爺讓我在這等你就好。」

  李泉點了點頭。

  易心瑩不在。是有事出門,還是刻意不見?他沒問,小樹也不會知道。

  小樹一骨碌從大石頭上跳到地上,低著頭往山下走。走出幾步,又回過頭,看著站在原地沒動的李泉,眼神裡帶著一絲疑惑:

  「不走嗎?」

  李泉看著他那張依舊沒什麼表情的小臉,點了點頭:「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山道往下走。

  腳步聲在山間迴響,偶爾有幾聲鳥鳴,除此之外便只有風穿過松林的聲音。

  小樹走在前面,步子不大,卻很穩。

  李泉看著他的背影,想起第一次見這孩子的場景。如今雖然還是不愛說話,但至少願意跟著他走了。

  晚飯是在龍虎堂後院的飯堂里吃的。

  李泉的母親張明月親自下廚,做了滿滿一桌子菜。紅燒肉、糖醋魚、炒時蔬、燉雞湯……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小樹被李泉按在桌邊坐下,一開始還有些拘謹,脊背挺得筆直,筷子都不敢動。

  張明月夾了一大塊紅燒肉放進他碗裡:「吃,多吃點。瞧你瘦的。」

  小樹看著碗裡的肉,愣了愣,又抬頭看了看張明月,最後低頭,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李書文坐在小樹旁邊。老爺子今晚破例沒在龍虎堂上晚課,就坐在飯堂里,腰背挺直,一言不發。

  他看了一眼小樹,從桌上的碟子裡拿起一個柿餅,掰成兩半。

  然後,很自然地,將其中一半遞到小樹面前。  小樹抬頭看他。

  李書文沒說話,只是把柿餅又往前遞了遞。

  小樹接過來,輕輕咬了一口。

  兩人就這麼並排坐著,誰也沒說話,一個吃肉,一個嚼柿餅,畫面莫名和諧。

  李泉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揚起。

  萬籟聲和韓慕俠一道進來,向張明月問了安,又跟幾位老爺子打了招呼,便各自落座。

  此刻坐在飯桌上,也沒了平日的嚴肅,顯得放鬆許多。

  此時的萬籟聲又找回了些宗師氣度,倒是又有老成的樣子。都讓李泉不得不感嘆,有時人總是被迫選擇不同的樣子,來面對眼前的事。

  李泉挨個敬酒。

  先敬母親,再敬三位老爺子,然後是萬籟聲和韓慕俠。

  酒是普通的白酒,入口辛辣,但在這煙火氣息里,倒顯得格外暖人。

  幾杯酒下肚,氣氛徹底放鬆下來。  萬籟聲開始講起武館裡的趣事,哪個弟子練功時摔了個狗啃泥,哪個弟子被師娘追著打。韓慕俠偶爾插兩句,臉上也帶著笑。

  李泉聽著,也跟著笑。

  只是他發現,舅舅張明心沒來。

  他沒問。母親沒說,他就不問。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張明月放下筷子,看了李泉一眼,又看向三位老爺子,眼神裡帶著某種默契。

  李書文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泉兒啊。」

  李泉心裡咯噔一下。這稱呼,這語氣,不對勁。

  果然,李書文接下來的話是:「你也老大不小了,有些事,該考慮了。」

  李堯臣接話:「龍虎堂現在也算站穩了腳跟,你也突破了黃級,算是有了根基。接下來,是不是該想想成家的事?」

  張占魁捻須點頭:「對對對,找個好姑娘,生個大胖小子,也好讓咱們這幫老傢伙抱抱徒孫。」

  張明月在一旁微笑附和:「我也是這個意思。你看人家小蘇那姑娘,多勤快,多能幹……」  李泉:「……」

  他沒解釋那姑娘是魔教中人,那補天閣的事還沒完呢,蘇妙晴的恢復恐怕還會有不少人把目光投過來。

  他看向蘇妙晴。

  蘇妙晴正埋頭扒飯,耳朵卻紅得發燙。

  李泉收回目光,沉默片刻。

  然後他搖了搖頭,開口說了一句話:

  「若是行道至有窮盡處,我便停下。」

  這話一出,飯桌上靜了一瞬。

  張明月愣住了。

  三位老爺子也愣住了。

  萬籟聲和韓慕俠對視一眼,沒敢吭聲。

  蘇妙晴抬起頭,看著李泉,眼神裡帶著複雜的神色,末了倒是豎起大拇指點了點頭。  良久。

  張明月嘆了口氣。

  那一聲嘆息里,有失望,有無奈,但更多的,是做母親的對兒子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理解。

  她沒再勸,只是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放進李泉碗裡。

  「吃菜。」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把剛才的話題揭了過去。

  李泉低頭,扒了一口飯。

  夜漸深。

  李泉回到自己在靜心苑的房間,盤腿坐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板上鋪成一道銀白。夜風吹動窗外的樹葉,沙沙作響。

  他正準備入定修行,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拿起來一看,是王權發來的消息。  【在?】

  【回來沒?】

  【有事商量,來一趟京城?】

  口氣還是那麼隨意,好像兩人昨天剛見過面似的。

  李泉略微思索,正準備找個理由糊弄過去。他剛回來,手裡一堆東西需要消化,哪有心思往京城跑。

  但還沒等他打字,王權的下一條消息已經發過來:

  【對了,之前說好的那個世界坐標,還有去那個世界的入口,也在京城。你總得過來取吧?】

  李泉手指一頓。

  世界坐標……這事他還真記得。王家欠他的,大理一戰時就說好的報酬。

  而且,這麼一說,他倒是想起來,武盟那邊好像還欠他武庫裡面的東西。上門討要有些不要臉,但若借去京城的機會,順道打問一番,倒也無妨。

  他沉吟片刻,打字回覆:

  【一個月後。】  那邊很快回過來:

  【成。到時候聯繫。】

  簡簡單單,沒有多問。

  李泉放下手機,正要閉眼,忽然感覺身側多了一道氣息。

  他偏過頭。

  女巫不知何時出現在床頭,正側身坐著。

  暗紫色的長裙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勾勒出起伏的曲線。她一手撐著床沿,一手撩了撩散落的長髮,姿態慵懶。

  昏黃的燈光下,兩人忽然抬頭,對視了一瞬。

  距離極近。

  近到李泉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聞到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像是深夜與星光混合的氣息。

  女巫看著他的眼睛,唇角微微勾起。

  她沒說話,只是身子往前傾了傾。  胸口往前頂了頂。

  李泉明白,這是聽到了餐桌上的話,故意逗他。

  但這一次,他一反常態地沒躲。

  他就那麼看著她,目光平靜,然後視線往下移了移。

  落在溝上。

  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看了半天。

  女巫的表情微微一滯。

  那抹遊刃有餘的笑意僵在嘴角,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又迅速恢復成慵懶的模樣。

  但她的耳根,微微紅了。

  「……好看嗎?」她的聲音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腔調,但比平時快了半拍,「要不,我再往下點?」

  說著,她伸出手,去劃拉肩膀上的帶子。

  動作很慢,帶著刻意的挑逗。  李泉沒動,依舊看著她。

  女巫的手指在肩帶上停了停。

  兩人就這麼僵持了一瞬。

  然後,李泉無奈地把腦袋扭了回去。

  女巫嘴角勾起勝利者的弧度,眼底那絲慌亂徹底消失,重新恢復了掌控感。

  但她不知道,李泉轉過臉時,唇角也微微揚了一下。

  「好了,」女巫收起那副玩鬧的表情,清了清嗓子,「該說說現在的情況了。」

  她從床頭站起來,走到窗邊,月光透過窗欞將她的身影勾勒出一道銀邊。

  「我們走了十天。」她開口,語氣恢復了那種略帶電子質感的事務性清晰,「發生了不少事。」

  李泉坐直身體,看向她。

  「那個叫『妖族聯邦』的東西,還真建立起來了。」女巫的指尖在空中輕點,一道光幕浮現,上面滾動著密密麻麻的信息流,「然後,和你們華夏,開啟了一場大戰。」

  李泉眉頭微挑。  「你們那位武盟盟主,厲血涯。」女巫頓了頓,語氣里難得帶上了一絲讚許,「一個人,殺了六個黃級,一個玄級。」

  她嘖嘖兩聲,搖了搖頭:「這人,有點東西。」

  李泉默然。

  這倒確實符合那位盟主的性子,從來不是好惹的。

  女巫繼續滑動信息流。

  「然後……」她的動作忽然一頓,「喲,這有個有意思的。」

  李泉看向她。

  「你們這兒的教皇,那個穿白袍的老頭。」

  女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發了個聲明,對你們那位盟主的行為表示『嚴重譴責』,說妖族也該有其生存空間,人類不該肆意屠戮……」

  她頓了頓,笑著補充道:

  「然後你們那位盟主,就又去殺了一次。」

  李泉:「……」  他不知該說什麼,最後只是搖了搖頭。

  這很厲血涯。

  「不過,就在前兩天,」女巫收起笑容,神色認真了幾分,「所謂的三垣同盟,宣布了一件事。」

  她將那條信息放大,推到李泉面前。

  【關於強化邊境防務及黃級修士輪值制度的決議】

  李泉快速掃過。

  內容核心:每兩年,各家存在黃級的勢力,必須抽調力量,鎮守邊關三個月。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三垣都不是傻子。

  這種苛刻的條件開出來,本身就不合適。

  各家勢力,哪個不是盤根錯節、各有算計?強逼他們去邊關送死,恐怕會引起反彈。

  「就這麼直接?」他問。  女巫搖了搖頭:「當然不是。有條件的。」

  她指了指決議中的一段:「每次輪值三家勢力,輪值之前,每家可以獲得一個黃級名額。輪值期間,每殺一隻黃級大妖,就可以再得到一個黃級名額。」

  李泉眸光微動。

  原來如此。

  用名額換命。想去界海求機緣的,想突破黃級的,都得拿戰功來換。既解決了邊關防守問題,又刺激了各家出力的積極性。

  他忽然明白,李書文老爺子今天下午那話是什麼意思。

  「真要爭,邊關之外,妖族地盤上,多的是廝殺機會,砍下幾個妖王頭顱,功勳自然夠換席位。」

  老爺子早就知道這個消息了。

  李泉沉吟片刻,又拿起手機。

  他給王權發了一條消息:

  【一個月後,我去京城。】

  那邊秒回:  【好。】

  乾脆利落,沒有任何追問。

  李泉放下手機,看向女巫。

  女巫指尖再次滑動,調出另一份數據。

  「大明世界那邊和錦鯉門那邊的交易,下個月就會完成第一批回款。」她頓了頓,在虛空中調出一個計算器,上面顯示著一個數字。

  二十萬。

  天命點。

  李泉有些意外:「這麼高?」

  女巫點了點頭:「這還沒算你在新紐約的分紅。算上那邊的話,預估得有個……」

  她又在計算器上按了幾下。

  「四十萬左右。」

  李泉聽到這個數字,微微一怔。  四十萬。加上現有的二十二萬,就是六十二萬。

  這一下,那些之前看著眼饞的寶貝,好像也不是那麼遙不可及了。

  他心中很快有了算計,抬頭看向女巫:「能不能聯繫到渡亡夫人那邊的人?」

  女巫思索片刻:「去新紐約的話,倒是有辦法。」

  李泉點了點頭:「那就好辦了。」

  女巫正要聽李泉接下來的打算,卻見他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

  她偏頭看他。

  李泉已經閉上眼,呼吸漸趨平穩,周身氣息緩緩收斂,進入了修行狀態。

  女巫:「……」

  她無奈地嘖了一聲。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少年道人沉靜的眉眼上。

  女巫站在窗邊,看了他一會兒。  然後轉過身,望著窗外漸深的夜色,輕輕搖了搖頭。

  「修行狂。」

  她低聲嘟囔了一句,身形漸漸變淡,最終消散在月光里。

  房間裡只剩李泉一人。

  夜風吹動窗外的樹葉,沙沙作響。

  李泉的心神完全沉入修行之中。

  道胎階段的修行,在他這裡被清晰地分成了兩部分:性與命。

  性者,元神、心性、意志。

  命者,氣血、筋骨、道軀。

  性命兩者,性成命圓,方能出得陽神,踏入那更高遠的境界。

  此刻的他,命功方向已經清晰明了蘊養道胎。

  而《聖火鑄神法》,就是他準備用來借鑑,形成自己蘊養道胎、錘鍊道軀的法門。  密特拉那具由陽光構成的身體,給了他極深的印象。

  而同樣重要的,是性功的錘鍊。

  這一點,他也早有準備。

  武意練神。

  這個想法,紮根於那日在洱海上空悟出的「開天」一式。

  那一拳,是某種觸及本源的東西,是對「道」的直觀體悟,是武道意志凝練到極致後的自然迸發。

  若能以此法錘鍊元神呢?

  李泉心神內斂,沉入紫府。

  紫府之中,玄黃氣如海,緩緩流轉。

  那株金蓮紮根其中,承托著靈湖,沐浴著赤炁,每一片花瓣都流轉著淡金色的光芒。

  他催動元神。

  金蓮微微一顫,花瓣收攏又舒展,隨即,整株金蓮開始變化花瓣向內收束,蓮台向上拔起,漸漸凝聚成一道人形。  與他一般無二的人形。

  只是面目尚有些模糊,輪廓不夠清晰,但那股氣息,那股意志,已經與他一模一樣。

  元神小人盤坐於玄黃氣之上,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裡,是純粹的武道真意。

  李泉心念再動。

  元神小人站起身,兩腳分開,膝蓋微屈,雙手緩緩抬起

  一個三體式,扎了下來。

  樁功之母,萬法之源。形意拳一切變化的根基,此刻由純粹的元神施展出來,竟有一種說不出的莊嚴肅穆。


  那是在一次次生死搏殺中磨礪出的東西,是無數次與強敵以命相搏後凝練出的意志。

  它不講究招式,不講求變化,只有最純粹的東西,生與死,存與亡。

  拳意瀰漫,內景天地為之一變。  下一瞬,黑白二色的巨大磨盤自虛空中浮現,橫亘於紫府之上。

  混沌拳意。

  那是比生死拳意更高遠的東西,是觸及本源後的領悟,是「開天」一式的基礎。

  磨盤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仿佛在磨滅什麼,又仿佛在孕育什麼。

  混沌之意,籠罩整個內景。

  元神小人立於磨盤之下,保持著三體式的樁架,周身氣息與那混沌之意隱隱相合。

  他在蓄勢。

  積蓄那開天的一拳。

  但李泉沒有揮出那一拳。

  他只是維持著這個姿態,仔細揣摩著行拳練意的節奏。

  何時起,何時落,何時收斂,何時勃發。那節奏不是刻意為之,而是自然而然,與呼吸相合,與心跳相應,與那混沌磨盤的轉動相契。

  然後,他動了。  極緩。

  極輕。

  一拳遞出,不是「開天」,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個崩拳。但這一拳里,有生死拳意的影子,有混沌磨盤的韻律,有開天一式的雛形。

  一拳收回,又是一個劈拳。

  同樣緩慢,同樣輕淡,同樣蘊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就這樣,在內景天地中,緩緩行拳。

  三體式起,五行拳落。劈、崩、鑽、炮、橫,一式一式,緩緩展開。

  沒有發力,沒有爆響,只有最純粹的意,在拳勢流轉間緩緩凝練。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外界,正發生著某種變化。

  蓉城上空,夜色如墨。

  但若有黃級高手在此,以神念觀之,便會看到一幅奇異的景象:那龍虎堂方向,隱隱有一團混沌之意瀰漫開來,如雲如霧,如淵如海。

  那混沌之中,似有什麼東西正在孕育,將開未開,將明未明。  一股無形的威壓,悄然擴散。

  那是武道意志凝練到極致後,對周圍天地的自然影響。

  整個蓉城,所有接近黃級門檻的修士,都在這一刻豁然睜開眼。

  城東,某處老宅深處。

  一個盤坐在蒲團上的灰袍老者睜開眼,望向龍虎堂方向,眉頭微皺。

  「這是……拳意?」

  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驚疑之色。拳意外顯,影響天地,這是武夫將自身意志凝練到極致的標誌。但能影響整個蓉城的……

  他沉默片刻,搖了搖頭,重新閉眼。但那道神念,始終若有若無地關注著那個方向。

  青城山上。

  正在打坐的中年道人猛然睜眼,手中拂塵一顫。他望向窗外,看著那片被混沌之意籠罩的天空,瞳孔微縮。

  「李泉……」

  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  張家大院裡。

  一個錦衣老者站在院中,負手望著夜空。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良久,才輕輕嘆了口氣。

  「後生可畏。」

  龍虎堂後院。

  三間廂房的窗戶,幾乎同時亮起。

  李書文豁然睜眼,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爆出精光。

  他沒有起身,只是躺在那裡,感知著那股瀰漫而來的混沌之意,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正在緩緩凝練的武道意志。

  「好小子……」

  他輕聲說了一句,嘴角微微揚起。

  隨即,他重新閉上眼。

  但那笑意,始終掛在嘴角。

  李堯臣推開窗戶,望著後院方向。月光下,他的臉上沒有驚訝,只有一種複雜的情緒,還有一絲躍躍欲試的戰意。  「這小子,還真讓他走出一條路來。」

  張占魁坐在床邊,手裡還握著那根從不離身的煙杆。

  他沒有點菸,只是靜靜坐著,感受著那股越來越清晰的拳意韻律。

  良久,他搖了搖頭,笑罵一句:「折騰。」

  然後躺下,扯過被子,閉上眼。

  但那笑意,也沒散去。

  這一夜,蓉城許多人都沒睡好。

  但造成這一切的那個人,渾然不知。

  李泉依舊在內景天地中緩緩行拳。

  三體式,五行拳,十二形,三皇炮拳、八極八大開。一式一式,一遍一遍。沒有盡頭,沒有目的,只是純粹地行拳,純粹地練意。

  他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

  可能是一炷香,可能是一整夜。  直到某一刻他收拳。

  元神小人重新盤坐於玄黃氣之上,緩緩閉眼。那混沌磨盤隱去,那生死拳意收斂,內景天地重新歸於平靜。

  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那元神的輪廓,清晰了一分。

  那面目,雖然依舊模糊,但隱約能看出幾分他的樣子。

  李泉睜開眼。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板上鋪成一道金黃。窗外傳來鳥鳴聲,還有遠處街巷裡的吆喝聲、車馬聲,混成一片人間煙火。

  他渾身通暢,長長吐出一口氣。

  然後,他偏過頭。

  一張臉,湊在他面前。

  距離極近。

  近到他能看清那張臉上的每一根睫毛,能看清那雙眼睛裡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女巫。

  她不知何時來的,就那樣彎著腰,雙手撐在床邊,臉湊在他面前,盯著他看。

  李泉下意識往後仰了仰頭。

  「你……」

  「你知道你昨晚的動靜有多大嗎?」女巫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認真。

  李泉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女巫撇了撇嘴,直起身,雙手抱在胸前。晨光從她身後照進來,把她的輪廓勾勒成一道剪影。

  「整個蓉城,所有接近黃級門檻的,都感知到了。」她頓了頓,「你這下,恐怕整個蓉城都知道,你李泉距離黃級的極限不遠了。」

  李泉:「……啊?」

  他確實不知道。

  昨晚他只是在內景中行拳練意,外界發生了什麼,他一概不知。拳意外顯?影響天地?他根本沒有意識到。

  女巫看著他那副茫然的樣子,忍不住嘖了一聲。  「你倒是心大。」

  李泉沉默片刻,正要說什麼

  「咚咚咚。」

  房門被敲響。

  「老闆!」

  蘇妙晴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一絲急切,「老闆你起了嗎?」

  李泉站起身,走到門邊,拉開門。

  蘇妙晴站在門口,頭髮有些亂,顯然是剛起就跑過來了。她看見李泉,先是一愣,隨即壓低聲音道:

  「老闆,袍哥會那邊來人了。」

  李泉眉頭微挑。

  袍哥會,蓉城老牌勢力,紮根極深,勢力遍布川渝。

  雖然如今武盟和特管局是官方正統,但袍哥會這樣的地頭蛇,依舊有著不可小覷的能量。  「說是要……拜碼頭?」蘇妙晴的表情有些古怪,「這話聽著怪怪的。」

  李泉也覺怪。

  拜碼頭?那是江湖幫派之間的事,他一個開武館的,跟袍哥會有什麼碼頭可拜?

  更何況,以他如今的修為和地位,袍哥會就算要打交道,也不該是這種方式。

  但既然上門了,自然沒有怠慢的道理。

  他點了點頭:「先請三位老爺子。我馬上就來。」

  蘇妙晴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李泉關上門,草草洗了把臉,換了一身乾淨的道袍。對著銅鏡看了一眼鏡中人眉目清朗,氣息內斂,看不出什麼異常。

  他推開門,輕輕點地。

  下一瞬,他已出現在龍虎堂門口。

  龍虎堂前的院子裡,站了不少人。

  都是陌生面孔,穿著統一的短打,腰間別著各式兵刃,站姿規矩,顯然訓練有素。看見李泉忽然出現,所有人都是下意識地彎腰行禮。  動作整齊,沒有半點遲疑。

  李泉被這一幕弄得有些懵。

  但他面上依舊平靜,只是微微點頭,算是回應。

  人群中立刻走出一人,穿著黑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笑容。他快步走到李泉面前,躬身道:

  「李堂主,正印大爺在裡面等了不少時候了。」

  正印大爺。

  李泉眉頭微微一挑。

  袍哥會的內部等級,他略知一二。

  大爺是最高層,正印大爺,至少是第三把交椅的人物了。

  親自登門,還等了「不少時候」……

  這面子,給得有點大。

  他點了點頭,抬腳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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