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成德隱玄 暗流涌動!(1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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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 成德隱玄 暗流涌動!(1W)

  括蒼山深處,張無夢昔日結廬修行之地旁,虛空如同水波般蕩漾,繼而凝聚、固化,竟憑空顯現出一道氣派非凡的門庭!

  兩根門柱朱紅如血,細看之下,其材質並非凡木金石,倒更像是由凝固的時空之力本身構成,內里仿佛有無數細微的光陰碎片在流轉沉浮。

  門柱上承著古樸的飛檐斗拱,氣象森然。兩側門柱上,以某種蘊含道韻的筆觸鐫刻著一副對聯:

  上聯:過去非定,一粒塵中窺往跡下聯:未來可變,半扇門下覓新生橫批:兩端永恆「吱呀呀」

  這扇奇異的門被從內推開,邁步走出的是一老一少。

  「這種逆倒陰陽的法,施展一次就得要老漢我一條命啊...」

  那老漢感嘆著,身著洗得發白的儒衫,頭戴方巾,面容清癯,目光溫潤,看起來像是個飽讀詩書的老學究,但他步履沉穩,呼吸悠長,周身精氣神完足內斂,絕非凡俗老人。

  「知足吧,這法最多也就用六次,要不是天地大限,你還是天生精靈,只會更

  少...」那少年不咸不淡的說了句。

  看面容不過十餘歲,眼神卻深邃得不見底,沒有絲毫孩童應有的清澈與跳脫,言行舉止間透著一股與年齡極不相符的老成持重,甚至帶著幾分看透世情的漠然。

  括蒼山中積雪皚皚,難見消融。那少年一出來,目光便如同最精準的羅盤,開始四處打量、搜尋,仿佛在尋找某種特定的人或物。

  「不必找了。」老者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感應已然斷絕,氣息徹底消散——那張無夢,已身死道消,就在數日之前。」

  少年聞言,立刻停止了搜尋,他撇了撇嘴,語氣帶著幾分習以為常的調侃:「論起卜算未來、推演天機,你是個半吊子,時靈時不靈。

  可要說追溯過去、洞察已發生之事的脈絡痕跡,放眼人、妖兩道,恐怕還真沒幾個能比得上你這隻老猴子。」

  被少年稱為「老猴子」,老者也不動怒,只是微微一笑,並未反駁,算是默認了這番評價。

  他捋了捋頜下清須,目光投向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巒,語氣帶著一絲複雜難明的意味:「鴻蒙子一死,道家合該氣運大衰,道統難以接續————此舉至少能為吾等爭取十年光景。這十年,足夠我們從容布置。只可惜啊,不能再久了————」

  他搖了搖頭,似惋惜,又似感嘆,「人族的運道,當真是——代代總有才人出,薪火相

  傳不絕。十年之後,縱無張無夢,也會有張繼先、薩守堅、王文卿——一個個驚才絕艷之輩,總會冒出來,頂上去——」

  說到此處,他像是心有所感,習慣性地抬起乾枯的手指,快速掐算起來,似平想再確認一下未來的某些變數。

  然而,這一算之下,老者臉上的從容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錯愕,隨即那錯愕又迅速轉化為如同生吞了黃連般的酸澀與惱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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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身影竟然將災厄童子的一道化身硬生生擊散...

  「這——這又是何方神聖?!從哪裡冒出來的?!」他猛地停下掐算,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語氣中充滿了計劃被打亂的煩躁。

  一旁的少年見他如此失態,不禁有些奇怪:「怎麼了?又算出什麼變故?」

  老者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沉重,他轉頭看向少年,眼神銳利:「我們得抓緊了!過去——就在不久之前,又被強行改變了!張無夢死了不假,但道家——竟然又冒出來一位新的掌道天人。實力似乎——深不可測。」

  他深吸一口氣,壓住心中的波瀾:「未來因此再次變得混沌難辨..若不能趕在那群信奉域外邪神的狂徒降臨此界之前,和白蓮菜的那兩位會和。」

  「我們設計的太平清醮和大晉皇帝命定死期恐怕都會出現問題——我等籌謀許久的大計,將橫生無數枝節,甚至——功虧一簣!」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熹,李泉四人便踏著未化的積雪,正式進入了括蒼山脈。

  他們身後,還跟著一群戰戰兢兢、卻又不得不為生計冒險翻山的茶農與挑夫。

  昨日那「小山般大蟲」的恐怖傳聞,對李泉等人而言不過是行程中的一段插曲,但對這些尋常百姓來說,卻是關乎性命的巨大陰影。

  李泉等人的路線很明確,首要目標便是前往張無夢的清修之地,收斂其遺骸。

  即便肉身已遭不幸,最不濟也要嘗試尋回其殘存的七魄。

  只要七魄中尚存其一,憑藉其生前的深厚修為與功德,再輔以未來城隍香火的滋養,恢復靈識便只是時間問題。

  今日的括蒼山,依舊是銀裝素裹,積雪如舊。李泉看著腳下那色澤發烏、隱含污穢的積雪,忍不住搖了搖頭。

  既然立下了接續道統的大願,他便不能光說不做。

  收朱球為徒,傳授有別於此世主流的內丹武道,正是他踏出的實質性一步。

  這既是機緣巧合,也可謂時也運也。

  他隱隱感覺到,若能將自己所修的「武丹」之道在此界傳播開來,那「道家果位」的獎勵,恐怕遠不止目前看到的這麼簡單。

  山路難行,大雪沒過膝蓋。李泉行走在前,周身那熾熱磅礴的氣血與純陽氣息自然散發,使得他所過之處,周遭的積雪悄然融化,形成一條易於通行的路徑。

  一旁的張伯端見狀,心中微動,下意識地伸出手指掐算。這一算,他眼中不禁露出訝異之色。

  他發覺,眼前這位李師,其存在本身便如同始終占據著「乾」卦,純陽剛健,運行不息,那強盛的氣血與至陽氣息,正是融化冰雪、驅散陰邪的根源。

  李泉偶爾還會隨手揮袖,雄渾而溫和的勁力掃過,將前方石階上厚重的積雪清空,讓後面跟著的挑夫們也輕鬆了不少,紛紛投來感激的目光。

  「李師,前方不遠,轉過那個山坳,便是鴻蒙子前輩清修的精舍所在。」張伯端指著前方說道,語氣帶著一絲沉重。

  李泉點了點頭,正欲加快腳步,卻見師卦夏阿七腰間的卦牌驟然再次亮起刺目的紅光!

  夏阿七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嚴肅,手已按在了槍桿之上,低喝道:「小心!這附近————有濃烈妖氣!」而且這妖氣之精純、之古老,遠超昨日聽聞的那隻「大蟲」。

  李泉聞言,神識如同水銀瀉地般瞬間擴展出去,同時微微頷首:「感覺到了。那虎————恐怕早已不是尋常妖物,稱之為「山君」亦不為過。說是「妖」或許都已不太準確,更像是得了天地造化、稟賦異稟的精怪」。

  幾人戒備著來到一處被簡陋竹籬笆圍起來的小院前。院門大敞著,院內寂靜無聲,唯有風雪嗚咽。

  李泉的神識迅速掃過整個院落,很快就在後院的位置,「看」到了一副令人心悸的景象一具道袍破碎的軀體,已然被利爪或某種巨大力量撕扯、分成了許多段,散落在雪地之中,血跡早已凍成暗紅冰晶。

  李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夏阿七手中的長槍已然顯現,他警惕地環顧四周,語速極快地對李泉和張伯端說道:「兩位道長,還請快些行動!根據卦牌顯示,就在不久之前,這個院子裡至少出現過兩名————大妖級別的氣息!」

  李泉目光銳利如鷹隱,迅速掃視院落,很快便注意到院中一塊區域的積雪被某種力量刻意清掃過,露出了下方地面的形狀,那痕跡有些奇怪,仿佛有什麼東西是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的。

  「憑空出現————」李泉若有所思,「若是掌握著類似傳送法術的存在,倒是有意思了。」

  此時,張伯端的臉色已經變得鐵青,他強忍著巨大的悲痛與憤怒,不斷地深呼吸,吐出一口帶著寒意的濁氣。

  他快步來到後院,看著白雪映襯下那片刺目的暗紅血跡與殘軀,眼中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

  但他並未沉溺於悲傷,而是迅速調整心緒,雙手交錯結印,面容肅穆,開始朗聲念誦《淨天地神咒》,口中依次稱頌三清道祖、太乙救苦天尊尊號。

  隨著他的誦念,一股清淨道韻瀰漫開來,他手中法訣變幻,竟以自身法力凝聚出一桿若有若無的青玄救苦旛虛影,散發出接引、安魂的慈悲道力。

  李泉對於道家複雜的齋醮科儀並不甚了解,只是靜立一旁護法,心中對張伯端這份臨事不亂、恪守道職的心性頗為讚許。

  只見張伯端接著又開始念誦《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聲音清越,帶著一種度化亡魂、拔贖罪苦的宏大願力。

  李泉這才發現,眼前這位未來的南宗初祖,對於靈寶派的度亡科儀竟也有著相當的造詣。

  就在經文念誦到某個關鍵節點時,奇異的事情發生了一道清濛濛的天光竟穿透了鉛灰色的雲層和漫天風雪,精準地照射在那片血跡之上!

  下一刻,一點璀璨奪目的金色光華自血跡中緩緩浮起,光芒溫潤而堅定,赫然是一顆龍眼大小、圓坨坨、光灼灼的金丹!

  那金丹在空中微微一頓,仿佛有靈性般,隨即緩緩降落,最終輕盈地落在了張伯端早已恭敬攤開的掌心之中。

  張伯端小心翼翼地將這顆蘊含著鴻蒙子畢生修為與一點本命真性的金丹請入一個早已

  準備好的玉匣內,雙手捧住,如同捧著稀世珍寶。

  他這才轉向一旁的夏阿七和李泉,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更有一種明悟:「那災厄童子————顯然是沒有料到,或者說,它低估了金丹大道的玄妙。」

  張伯端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丹是色身至寶,煉成變化無窮。更能性上究真宗,決了死生妙用————」

  他口中頌出幾句蘊含丹道至理的歌訣,顯然是從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中有所感悟。

  李泉聞言,亦是心有所動。金丹既成,便是證得了那一點不朽的「金性」,超脫了凡胎的束縛。

  若有人能以此「金性」為基,渡過神道,成就城隍,或許正是一條另闢蹊徑、延續存在的可行之路!

  這無疑為他之前提議為張無夢請封城隍的想法,提供了更堅實的依據。

  這時,朱球上前一步,對著張伯端開口道:「張先生,既然如此,我這就和夏將軍一同聯繫附近的策天司察子,儘快將此事並為您師請封城隍之位的奏報,上呈開封府策天司提舉。」

  張伯端聞言,對著朱域和李泉深深躬身行禮,語氣無比鄭重:「殿下,李師!此恩此德,張伯端終生難忘!必效犬馬之勞,以報二位知遇、成全之恩!」

  朱域連忙上前,親手將張伯端扶起,誠懇道:「先生快請起!您這是說的哪裡話,今後域之左右,正要多多倚重先生鼎力相助!」

  李泉看著這主臣間的互動,對於那套繁文縟節和綱常倫理,他依然有些不適應。

  即便在大明面見朱棣時也是如此,如今即便眼前這位是自家徒弟,他也還是下意識地將臉偏開了一些,望向遠處的山景。

  約莫半個時辰後,處理完必要事宜的四人再次出發。

  越往深山行去,括蒼山的真容愈發顯現。山中美景確實不差,李泉曾遊歷過武夷山,兩者相較,風格迥異。

  括蒼山作為浙東南第一高峰,岩石上覆蓋著終年不化的皚皚白雪,群峰連綿如同巨龍橫臥,山間霧淞凝結,千米峰林宛如「玉樹瓊枝」,與武夷山九曲溪水的靈秀相比,更多了幾分蒼涼、雄渾與肅殺之氣。

  李泉回身望去,呵出的氣息在嚴寒中化作一串白霧。他們接下來的目標,是位於括蒼山深處的括蒼洞,那正是道書所載的天下第十大洞天!

  接下來的山路愈發崎嶇險峻,幾乎無法騎馬前行。四人中,最為艱難的自然是年紀最小、修為最淺的皇子朱球。

  但李泉並未給予他特殊照顧,只是讓他依靠之前的食補自行攝取氣血,磨練意志,憑藉自身力量攀登。

  一旁的師卦夏阿七看在眼裡,雖然心疼,卻也閉口不言,這是武道修行必經之路。好在朱域心性確實堅韌,硬是咬著牙,一聲不吭地緊跟其後。

  李泉這一路上,並未放鬆教學。他一邊行走,一邊向朱球傳授國術的理念,將李洛能先生總結的明勁、暗勁、化勁三境細細剖析。

  這些理念在夏阿七聽來,本質上是將外功武學修煉到了極致精微、返璞歸真的樸素道理。

  接著,李泉又說起了明暗化之後的丹勁、罡勁、見神不壞之境。

  到了這個層次,武道便進入了「借假修真」的玄妙領域,開始以自身勁力為工具,深入開發身體的無窮潛能,探尋生命本源的奧秘。

  然而,李泉話鋒一轉,神色嚴肅地對著朱域強調道:「切記,所謂習武者,勁力本身最為根本!追求更高的境界、更強的力量固然是人之常情,但需明白,那強大的力量終究只是「用」,是工具。」

  「而武」之根本,在於對勁力」本身的掌控、運用與理解,它才是承載一切技巧、意境乃至大道的「體」!」

  這番話,在朱域、張伯端甚至夏阿七聽來,都顯得有些奇特,甚至與常理相悖。

  畢竟,追逐更高、更強的境界,幾乎是所有修行者深植於心的執念。

  李泉見他們似有疑惑,也不多言,只是笑了笑。恰好行至一處較為開闊的雪坡,他身形一動,便在原地施展起明、暗、化三種勁力來。

  只見他拳勢時而剛猛無儔,明勁勃發,一拳擊出,空氣發出沉悶爆鳴,仿佛要將虛空都砸得震顫。

  時而勁力變得幽深難測,暗勁潛行,手掌輕撫過空中飄落的雪花,那雪花看似完好,內部卻瞬間被震成齏粉;

  時而又圓融流轉,化勁隨心,身形在雪地中閃轉,將襲來的雪花紛紛揚揚地帶起,如同攪動了一場小型風暴,勁力變幻莫測,神乎其技!

  就連夏阿七都看得瞪大了眼睛,心中震撼無以復加。他此刻才真正明白,李泉之前所說的「不修神通」絕非妄言或謙辭。

  因為對方早已將武道修煉到了「技進乎道」的境界,這一手出神入化的勁力掌控,其精妙與威力,早已超越了許多人苦修不綴的神通法術本身!

  「明、暗、化三者,看似基礎,實則蘊含勁力變化之根髓,足夠一個有心人研究一生,即使你已經到了掌道的程度,也可受用無窮。」

  李泉收勢而立,氣息平穩,對著若有所悟的朱球說出了最後的點撥。

  朱球認真的點頭記住,李泉伸手搓了搓他颳了霜的腦袋,這才讓嚴肅的氣氛輕鬆下來o

  此時抬頭,他們已然來到了一處位於半山腰的古樸石制牌坊前,牌坊上刻著四個蒼勁古樸的大字成德隱元。

  這裡,便是通往括蒼洞天的重要入口之一。

  李泉伸腳踏入那刻著「成德隱元」的牌坊之內,眉頭立刻蹙起。

  此地的氣息,遠不如洞天區域外那般帶著山野的清新與冰雪的凜冽,反而隱隱透著一股滯澀與沉濁,讓他目光不由得變得凝重起來。

  這一路上,四人默契地沒有過多討論那隻傳說中的巨大虎妖。括蒼山脈綿延遼闊,若非刻意搜尋,在此等深山老林中未曾遭遇,也實屬正常。

  李泉抬頭望向天空,山中雲霧繚繞,遮蔽了日頭。他運足目力,非但沒能看出道家典籍中記載的、象徵祥瑞的「慶雲覆洞」之象,反而從那雲霧的流轉間,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快的怪異氣息。

  他的目光與一旁的夏阿七對上,兩人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警惕與疑惑。

  顯然,他們都察覺到了此地的異常。

  所謂的「成德隱元」乃是前宮後洞的格局。

  幾人沿著石階緩緩而上,行至半途,便看見一座青瓦木構、古樸典雅的道家宮觀矗立在眼前。

  這座始建於唐朝道家鼎盛時期的道宮,如今雖骨架猶存,卻難掩破敗落魄之氣,飛檐角上的脊獸都有些殘損。

  更讓幾人感到不對勁的是,他們一行四人來到宮觀前已有片刻,觀內卻始終靜悄悄的,不見任何人影出來迎接,連基本的香火道童都未見一個。

  朱球爬了一路山,少年心性,此刻已然按捺不住,小聲開口問道:「師父,這道觀————這洞天福地,怎麼好像沒人呢?也太冷清了吧?」

  李泉搖了搖頭,沒有立刻回答。張伯端也是面露疑色,低聲道:「按理說不該如此荒涼。不如————您三位在此稍候,容我上前探查一番,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張伯端這話聽在李泉耳中,簡直就像是主動要往陷阱里跳。他當即擺手拒絕,態度堅決。

  要知道,這個時代的道觀,可沒有那位後來被奉為護法神、監察神靈的王靈官看守山門。

  此時的王靈官,恐怕還是一尊需要被降服的「獰神」,若真在此地遇上,以李泉的性子,保不准就直接一掌拍過去了,哪會客氣。

  「不必單獨冒險。」李泉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們一起上去看看。我倒要瞧瞧,這括蒼山裡面,究竟藏了多少妖魔鬼怪,敢來占據我道家洞天福地!」

  他這番話帶著凜然正氣與隱隱的殺氣,讓朱球聽得興奮點頭,他對這神秘的道家洞天

  本就充滿期待。

  然而李泉卻將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一股厚重平和的玄黃二氣悄然渡入其體內。

  果然,朱球被這股氣息一激,眼神瞬間清明了不少,方才那股莫名的興奮躁動也隨之平復他剛才的狀態顯然有些不對勁,似是受到了某種無形的影響。

  來到道宮緊閉的大門前,李泉示意朱域上前敲門。

  「咚咚咚!」朱球用力敲了三下,聲音在寂靜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大門應聲而開,一位身著陳舊道袍、面色有些蒼白的中年道士出現在門後。

  他看到李泉四人,臉上沒有任何驚訝、警惕或者歡迎的表情,眼神平靜得近平空洞,只是機械般地打了個稽首,聲音平板無波:「福生無量天尊。掌道天人當面,貧道有失遠迎。」

  片刻後,四人被引至道宮側面的一間廂房暫歇。

  房門剛一關上,朱球就迫不及待地湊到李泉身邊,壓低聲音,小臉上滿是認真與緊張:「師父!剛才那個開門迎客的道士,肯定有問題!」

  李泉讚許地點了點頭。何止是那道士有問題,這整座道宮都透著一股詭異。

  院中落葉堆積無人打掃,香爐里積滿了灰燼,顯然已久未焚香。

  他們甚至沒有往道宮後面的核心洞天區域走,就能隱隱感覺到那邊傳來的、與福地格格不入的陰暗潮濕氣息。

  「妖怪都敢大搖大擺地躲進洞天福地里來了————」李泉語氣冰冷,眼中寒光閃爍,66

  倒真是欺我道家無人了?」

  這話一出,整個房間內的氛圍瞬間凝重起來,空氣仿佛都下降了幾度。

  夏阿七握緊了槍桿,張伯端神色肅然,他們都清楚,這位爺怕是又動了真怒,起了殺心。

  「以往名山大川的山神,多是朝廷冊封,維繫一方秩序。可現在,這堂堂第十洞天,為何連個山神都沒有?甚至連個清修的正經道士都見不到蹤影?」

  李泉說這話時,目光轉向了張伯端。他與張無夢曾在此山清修,理應了解情況。

  張伯端也是一臉茫然與困惑,回答道:「李師,此事著實古怪。就在半旬之前,我還曾來過此地,當時山中尚有數位避世清修的居士。」

  「此地的住持清暉道人,更是前任台州鎮守,修為精深,早已臻至天人之境————怎會短短時日,就變成這般光景?」

  就在這時,李泉背後那幅無形的山君圖紋路,毫無徵兆地開始隱隱發燙!

  這種現象,只在遭遇極度危險或感知到強大邪祟時才會出現!

  李泉心中一凜,這預示著附近極有可能潛伏著實力達到甲級極位左右的恐怖邪物!

  情況已然明朗,李泉不再猶豫,面對三人直接開誠布公:「今晚,必有邪祟來襲!夏將軍,你的任務是守好阿域,寸步不離!伯端,你與我一同應對,做好準備。」

  朱域聽到安排里根本沒有自己的事,頓時急了,把胳膊舉得老高,幾乎要伸到李泉眼皮底下,臉上寫滿了「我也想幫忙」。

  李泉原本想無視,但這小子鍥而不捨地在眼前晃著胳膊,終究還是無奈地看向他。

  「你的任務,是休息。」李泉語氣不容置疑,「養足精神,明日清晨,照常早起練功。現在,上床,睡覺。」

  這話如同冷水澆頭,徹底讓朱域老實了。他知道師父言出必行,再糾纏也無用,只好癟著嘴,第一個乖乖鑽進了被窩,雖然滿臉不情願。

  張伯端依言在朱域床邊盤膝坐下,寧心靜氣,調整狀態。李泉則沒有進行觀想修行,只是簡單盤腿坐在房門內側,閉目養神,如同蟄伏的猛虎,將自身靈覺提升到極致。

  夜色漸深,山風鳴咽。李泉一向敏銳的直覺再次應驗!

  屋外,開始傳來一陣陣低沉、壓抑,仿佛來自地底深淵的嘶吼,其間還夾雜著某種令人牙酸的刮擦聲,由遠及近。

  李泉倏然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幾乎同時,夏阿七也緩緩起身,手握長槍,如同雕塑般護在朱域床前,對張伯端使了個眼色。

  張伯端會意,立刻起身,持劍肅立在朱域床邊,與夏阿七形成犄角之勢。

  李泉與夏阿七對視點頭,兩人同時動作,輕輕推開房門。

  門外的景象,卻讓見多識廣的兩人都微微一怔。

  只見院中月光下,並非想像中張牙舞爪的妖魔鬼怪,而是一群毛色斑斕、體型雄健的猛虎!

  它們姿態各異,卻無一例外地對著推門而出的李泉二人,做出了一個極其擬人化的俯身低頭的動作,仿佛在行禮?

  而在院子的另一側,通往後方洞天方向的陰影里,濃郁得化不開的黑霧正在翻滾凝聚,隱約構成一個扭曲不定、充滿惡意的巨大黑影,散發出與那群猛虎截然不同的陰冷邪氣。

  李泉目光掃過恭敬的虎群,又望向那團蠢蠢欲動的黑霧,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感興趣的弧度:「呵————倒是有意思。」

  杭州,西湖畔,一家臨湖的酒樓雅間內。

  臨窗的位置,坐著三位氣質各異、卻同樣散發著不凡氣息的男女。

  窗外是煙波浩渺的西湖盛景,室內卻瀰漫著一股壓抑凝重的氣氛。

  其中一人,正是那白骨觀的骨羅道人。他依舊是一身粗布麻衣,俊美的面容此刻卻布滿寒霜,眼神銳利如刀。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位外罩素白長衫、內里僅著一件鮮艷肚兜的妖冶女子,正是那日與坤卦交過手的白蓮教高手。

  而最後一人,則是一名身著尋常道袍、面容隱藏在陰影中的道人。

  三人圍坐,面前的茶水早已涼透,卻無人有心思品飲,臉色都難看至極。

  那無名道人弟弟般的目光在骨羅和那白蓮教女子身上來回掃視,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質疑:「你們兩人的意思是————那新任的坤卦,僅憑一人之力,就先後擊退了你們兩位天人境的聯手?甚至還是在你們動用了掌道級別法器的情況下?!」

  這話如同戳到了兩人的痛處,骨羅臉上瞬間湧起一股屈辱的憤懣,他率先開口,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那坤卦實力深不可測!其手段之詭異,力量之強橫,堪稱是我所知前後四任坤卦中之最!甚至————」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無名道人,帶著一絲不甘的承認,————甚至單論棘手程度,恐怕與閣下你相比,也只在伯仲之間!」

  「哼!」無名道人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顯然對這番評價並不完全相信。坤卦雖強,但歷來以大地承載、穩固防禦著稱,何時變得如此擅攻了?

  這時,那白蓮教女子也幽幽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心有餘悸:「若非顧忌徹底暴露,引來人族老怪物圍剿,我差點就要請無生老母法身降臨了。那小子不僅力量強橫,更精通奇門局術,布陣困敵,算計精深,簡直像個浸淫此道數百年的老術士!與前幾任坤卦的風格,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奇門局術?」無名道人聞言,隱藏在陰影下的眉頭終於動了動。

  白蓮教這位的底細他是知道幾分的,若她真被逼到要請「無生老母」上身的境地,那威力連他都要退避三舍。

  能將這位逼到這份上,看來這新任坤卦,確實是個異數,絕非易與之輩。

  「災厄童子那邊————倒是說到做到,成功刺殺了張無夢,斷了道家一臂。」

  無名道人語氣陰沉,話鋒卻陡然一轉,變得更加凝重,「但誰能料到,憑空又冒出來一個龍虎武道人!據傳此人甫一現身,便拳斃了災厄童子的一具化身,其實力,恐怕更是專精於殺伐的善戰之輩!」

  他說話間,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顯然這接連的變數打亂了他們原有的部署。

  「如今四象之中,太陽、少陽、太陰幾乎都被邊境那幾位牽扯,難以分身。唯一能勉強騰出手,又與此事關聯不大的,便只有少陰一人————」

  無名道人沉吟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我跟西湖底下那位朋友」聊了聊,他承諾不會幹涉我等行事————東海之中那位也傳回消息,答應會設法牽制住一位掌道天人,不令其南下。」

  他的目光漸漸變得幽深而危險,仿佛穿透了牆壁,望向了北方:「至於開封府里那位————沉寂了這麼久,也該動一動了。這潭水,不攪渾,我們如何摸魚?」

  數千里之外,開封府皇城,偏殿。

  皇帝朱長天依舊如同泥塑木雕般端坐在龍椅之上,青白色的手指正緩慢地翻看著一份來自策天司的加急奏摺。

  御階之下,提舉策天司的官員正以額觸地,恭敬跪伏,小心翼翼地補充著奏摺中未能盡述的細節:「皇上,據多方核實————鴻蒙子張無夢,確已————罹難。而新任的道家掌道天人,道號龍虎武道人,實力————深不可測,尤擅殺伐之術。師卦夏阿七在其奏報中直言,恐為百年來第一——其人甫一掌道,便希望朝廷能敕封張無夢真人為嵊州城隍,以慰其靈,續其功德——」

  這位提舉大人說話字斟句酌,不敢有半分誇大或隱瞞。

  他深知,眼前這位看似半死不活的皇帝,其掌控力遠超外人想像。

  觀星台的那些博士們為了推演天機,不知吐了多少血,吃了多少補藥;策天司的察子更是遍布天下,幾乎沒有能瞞過這位陛下的事情。

  朱長天默默地聽著,目光停留在奏摺的某一行字上,雙眼空洞失神,仿佛神魂已不在軀殼之內。

  偏殿之中,陷入了長達十分鐘的死寂。只有微弱的呼吸聲和燭火偶爾爆開的僻啪聲。

  提舉官員伏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冷汗幾乎浸透了官袍的內襯。

  終於,那仿佛凝固的時間再次流動。朱長天極其緩慢地抬了抬眼皮,用那乾澀沙啞、

  如同摩擦朽木的聲音,吐出了兩個字:「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他略一停頓,似乎又想起了什麼,再次開口,問題直指核心:「另外————朱域,拜了那位為師?」

  這話如同驚雷,讓地上的提舉瞬間心提到了嗓子眼!皇子拜師掌道天人,此事可大可小,關乎國本與道統!

  但他不敢有絲毫猶豫,只能硬著頭皮,聲音微顫地答道:「回————回皇上,師卦密報中————確有提及,殿下————已行拜師之禮。」

  令人意外的是,朱長天並未動怒,那青白色的臉上甚至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只是再次點了點頭:「准了。」

  隨即,他做出了一個讓提舉都感到意外的決定:「順便————傳朕旨意,敕封龍虎武道人為大晉道家護國真人,准其法像入祀天下道家官觀,於開封立祠塑像,享朝廷香火供奉!」

  這道旨意,不僅正式承認了李泉的地位,更是給予了極高的尊榮與實利!

  這意味著,「龍虎武道人」這個名號,將隨著朝廷的敕令傳遍天下,其道統也將藉此東風,迅速傳播開來!

  提舉心中巨震,連忙叩首領旨:「臣————遵旨!」

  他明白,皇帝此舉,既是安撫這位新出現的強大戰力,也是對道家的一種扶持,更可能————蘊含著對皇子朱域未來的某種深遠布局。

  這盤籠罩在大晉上空,交織著妖邪、人道、道統與皇權的棋局,因為這位「龍虎武道人」的橫空出世,正在悄然發生著誰也難以預料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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