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襄王
錢管事說完這話，四周頓時一片寂靜。
周茂德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但不敢冒然開口，腦子裡飛快思索著該怎麼反駁……
吳烈卻輕笑一聲，捏著白木耳問。
「舅舅，你說，這東西煮熟了，狗可以吃嗎？」
周茂德一愣。
「啥？」
吳烈盯著錢管事，語氣平靜。
「半價就想強買我的貨？那我不如直接用來餵狗。」
錢管事不敢相信吳烈會如此大膽，直接紅溫。
「你放肆！王府要的東西，你居然說不如拿去餵狗？你是在故意羞辱王爺，羞辱皇家！你這是誅族之罪！」
周茂德也嚇了一跳，趕緊小聲提醒。
「烈兒！事關王府，慎言啊！」
周茂德雖然性格強硬，在商人圈子裡屬於出名的難纏。但面對官府和皇家，顯然還是不敢囂張。
現在自家的外甥居然把襄王府和狗扯到了一塊兒，他腦門都開始冒汗了！
吳烈則輕笑一聲，非常淡定。
「舅舅別慌，我哪裡羞辱王爺了？」
「我明明說的是，這麼好的東西半價賣給他，還不如餵狗。錢管事硬要污衊我這是羞辱王爺……咋的，你覺得王爺跟狗是一回事兒，還是把你自己當成王爺啊？」
「你你你……」
錢管事氣得嘴唇直哆嗦，伸手指著吳烈，好半天才說出一句。
「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狗東西，少在這兒跟我逞口舌之利！本管事奉命採買襄王府所需之物，給你市價的一半，已經很看得起你了。你賣也得賣，不賣也得賣！」
吳烈冷笑一聲。
「哦？所以，這件事是王爺親自吩咐你的？王爺說，採買時只要給一半的價格，就已是恩賜咯。」
錢管事一怔，眼中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緊張。
「王府里的事，難道還要一件件說給你這個低賤的商賈聽？王爺想吃白木耳，本管事負責採買，這就夠了！」
【果然如此】
吳烈立刻來了精神。
實際上，朱家的藩王里，各種奇葩的「類人生物」還挺多的。
但一般情況下，都惡名遠揚。
襄陽和房陵距離這麼近，市井之中、官衙之內，都沒有這襄王的惡名流傳，可見此人就是不算什麼賢明之人，但應該也不至於多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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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烈大聲道。
「我就說嘛！堂堂親王，吃穿用度都是朝廷供養，怎麼可能幹這種半價搶東西的缺德事兒？肯定是你這個狗奴才，打著王爺的名頭在外面撈油水。他老人家要知道了，恐怕腦袋給你擰下來當蹴鞠。」
「說不定，王府的長史司里都有人跟你一塊兒干！半價強買商人的貨物，但帳上還是按原來的市價上報。少的那一半呢？讓狗吃了啊！」
周圍的夥計和周家下人，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周茂德都不由擦汗。
太刺激了！
錢管事直接紅溫MAX，瘋狂大喊。
「來人！來人！把這個滿嘴胡言亂語的的低賤商賈，給我拿下，打入王府地牢。他的貨也全部拉走！一分錢不給。」
他身後的五個魁梧隨從，如狼似虎，氣勢洶洶的朝吳烈沖了過來。
「喲？想跟小爺干架啊。」
吳烈一把抓住沖在最前面的壯漢，就跟抓了只小雞仔一樣，直接往前一扔。
砰！
那人帶著一臉懵逼飛了出去，撞在貨架上，當場昏死過去。
旁邊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屁股上也挨了一腳。整個人飛出去，撞倒後面兩個同伴，滾成一團。
吳烈大笑。
「臥槽你們玩三人行啊！」
最後一人在驚恐之中，居然抽出了腰刀。
這性質就變味兒了！
「喲，對小爺動刀子了啊？」
吳烈閃身抓住他的手腕一捏，咔嚓一聲，骨頭粉碎。刀子掉落在地，吳烈又一巴掌扇在他臉上，頓時腫成豬頭，他媽都不認識了！
兩個呼吸的時間，五個身手不弱的隨從，全部失去戰鬥力……
錢管事整個人都懵逼了。
啊這！不是……他不是一個紈絝小商人嘛？
為什麼傳說中，戰場上的猛將還要兇殘！
他又怒又怕。
「你完蛋了！你居然敢毆打王府的人。你這打的不是我們的屁股，你是打了王爺的臉啊！」
事情到了這一步，吳烈也懶得廢話，直接走過去勾著他的肩膀。
錢管事頓時覺得骨頭都要碎了。
吳烈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走吧，咱倆一起去見王爺。當面說清楚這事兒！」
錢管事大吃一驚。
「什麼？見，見王爺？」
吳烈當天。
「對啊。你說是王爺讓你半價採購，我說咱大明的親王不可能這麼無恥吧？既然扯不清楚，那問問本人不就知道咯？」
「王爺日理萬機，豈是你這種低賤商賈說見就能見的！」
「理萬機是誰？我不認識。」
吳烈搖頭，說了個冷笑話。
「別廢話了，趕緊帶路！否則……」
他稍微用力，肩膀已經開始扭曲變形，發出刺耳的怪聲。
「啊疼疼疼！」
錢管事眼淚都出來了。
「我帶路，我帶路……」
吳烈摟著他往外走。
「放心吧。要真是王爺讓你半價買貨，我的木耳就免費送給王府。還當面給你賠罪，咋樣？」
「王爺真的沒空，要不我也不強買你的貨了，咱們別去了……我錯了好漢……」
看著錢管事如喪考妣的模樣，吳烈越發肯定。
【這狗東西，屁股底下絕對全是屎！敢欺負老子，就這麼算了？】
當然，他也不敢百分百確定。
萬一猜錯了，那襄王真是個狗王爺……
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挾持襄王，趕緊跑回房陵，把爹娘帶進山里落草。
實在不行，還可以去谷城找張獻忠，搭夥！大不了跟他一起造朱家的反！
吳烈對滿身大漢的周茂德微笑道。
「舅舅莫慌，我去一趟王府。你在家安心等候消息即可。」
……
……
此時此刻，襄王府里，王爺確實沒空。
他正忙著搞「舉重比賽」呢！
襄王朱翊銘，已經六十多歲，屬於明仁宗朱高熾一系。他是萬曆二十九年承襲王位的，到今年，已經當了整整三十七年的襄王了！
朱翊銘很小的時候，就喜歡騎馬射箭，看那些沙場征戰的話本小說。天天幻想，自己能夠馳騁沙場，做一名猛將。
所以他內心深處，其實是有點崇拜那位大家都說「不靠譜」的武宗皇帝的……
但大明朝對藩王的防備極其嚴厲，這行軍打仗是絕對的忌諱。真要搞的太過分，說不定就被皇帝抓起來殺了。
而且，朱翊銘自己在這方面的天分，其實也不怎麼好。
屬於典型的又菜又愛玩！
所以他平日裡，也就只是在自己的王府關起門來，從民間召集一些力士、武人來比試取樂。
今天，比試的就是力氣——看誰舉起的石鎖更大更重！
……
襄王府的校場上，一個魁梧的壯漢赤著上身，雙手抓著一副巨大的石鎖拼命往上提。
他滿臉通紅，氣喘如牛，渾身肌肉繃起。
那巨大的石鎖也一點點離地，緩緩上抬……
周圍其餘的人，都在大聲叫好。
「使勁兒，使勁兒！」
「舉過肩膀就算成功了吧？」
「老牛，加把勁兒，別泄氣啊！」
這壯漢胳膊上的青筋都快爆了，他大吼一聲，終於把石鎖舉了起來！
頭髮已經花白的朱翊銘，高興得直拍椅背。
「好好好！真乃力士也！賞銀十兩。」
「謝，謝王爺！」
壯漢渾身汗水，恭敬抱拳。
朱翊銘身邊的侍衛小聲稟報。
「王爺，這石鎖重三百二十斤。這牛高的力氣，已是今天這批人里最大的了。」
「什麼？才三百二十斤？」
朱翊銘皺了皺眉。
他知道錦衣衛選天武將軍，有個「力勝三百五十斤」的說法。因此一直覺得，能舉起三百五十斤就是猛將的標準！
反正，他也不太懂……
「唉，算了算了。舉不起來也正常，真要舉起來了，萬一傳出陛下說不定還覺得我有啥別的信息。」
朱翊銘搖搖頭，自我安慰一番，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來人，把那個一百斤的石鎖拿過來。本王今天感覺不錯，也活動活動身子骨。」
周圍的太監、儀衛和長史司官員全都嚇了一跳。
「王爺不可！」
「您上個月就閃了腰，才剛好沒多久啊！」
「實在不行，王爺咱試試那個五十斤的呢？先拿五十斤的。」
「五十斤也不行，趕緊拿走！」
眾人頓時亂成一團。
兩個侍衛甚至搶先一步，想把那副一百斤的石鎖搬走。
朱翊銘立刻黑臉。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如何是好。
要真讓王爺舉，他萬一當場閃了腰，大家都得倒霉。
不讓他舉……王爺恐怕當場就要發飆了！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朱翊銘皺起眉頭。
「外面在吵什麼？」
……
王府門外。
吳烈抓著錢管事，正在和王府的門衛說話。
「錢管事，這是怎麼回事？王爺有帶人回府的命令嗎？」
錢管事正色道。
「採買的貨物出了點問題，我帶他們進王府回個話。」
「王爺正在校場，今天沒說召見商賈啊。」
錢管事不耐煩地呵斥。
「出了岔子，你擔待得起嗎？趕緊讓我們進去！」
守門的侍衛被罵得不爽，但轉念一想，王爺本身就喜歡操弄刀槍之事，府中侍衛和武人眾多，害怕這一個商賈有啥嗎？
所以他還是放了行。
錢管事心裡則打定主意。
【只要進了王府，我立刻找個機會脫身，讓人把這個瘋子抓起來！】
……
兩人來到校場附近。
錢管事一看見裡面的朱翊銘，猛的發力，掙脫了吳烈的手——其實是吳烈故意放了的，否則一個弱雞怎麼可能掙開他？
錢管事連滾帶爬地衝出去，放聲大喊。
「王爺！救命啊！這個是刺客，他剛才挾持了小人，強闖王府！不知道想幹什麼不軌之事啊。」
吳烈掃了一眼四周。
只見十幾個王府侍衛已經拔出腰刀，把他給團團圍住。
吳烈表情淡定。
錢管事已經撲到朱翊銘面前，跪在地上哭嚎。
「王爺！這個惡賊不但毆打王府僕從，還挾持奴才帶他闖進來。他這是根本沒把王爺和朝廷放在眼裡啊！」
「閉嘴！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朱翊銘年紀大了，但中氣十足，一聲暴喝，很有氣勢。
錢管事立刻不敢嚎了。
朱翊銘踢了他一腳，又看向吳烈。
「你是何人？為何想要行刺本王？」
吳烈抱拳行禮。
「王爺，不要聽這狗東西血口噴人。草民是房陵縣鄉紳，吳烈。草民不是刺客，是來給王爺送白房耳的。」
「嗯？」
襄王表情疑惑。
吳烈伸手指了指錢管事。
「這個狗東西跑去我舅舅的貨倉，說王爺你讓他市價的一半採買王府用度。草民覺得不可能，就親自來問問。」
錢管事急忙大喊。
「胡說！奴才，奴才只是按規矩採買。是他們貪得無厭，不願為王府效力！」
「你給本王閉嘴！」
朱翊銘抬手打斷他，眼神漸漸銳利。
「本王前兩日，是說想吃白耳甜湯。可本王什麼時候讓你半價買了？」
錢管事嘴唇哆嗦起來。
「奴才是，是……白耳本來就不值那麼多銀子！對，奴才也是想著替王府節省開支。」
「你倒忠心。」
「奴才對王爺忠心耿耿，天地可鑑啊！」
「那採買的銀子呢？」
朱翊銘語氣平淡。
「長史司昨日不是已經撥了銀子？給了多少？」
錢管事卡住了。
旁邊一個長史司的吏員，也悄悄往後挪了半步。
這一挪，剛好被朱翊銘看見。
「你躲什麼？」
「下，下官沒有躲。」
「那你來說，撥了多少？」
吏員渾身發抖，跪在地上。
「回王爺，帳上撥了三百兩。只是錢管事說，徐書辦那邊已經……」
「你住口！」
錢管事尖叫一聲。
叫完，他自己先傻了。
朱翊銘的臉，也徹底黑了下來。
校場上沒人敢說話。
吳烈咧嘴。
「王爺，草民沒說錯吧？還真有人把您的銀子，當自己家的銀子花呢。」
朱翊銘一揮手。
「把錢富貴拖下去。長史司的帳也給本王封了。經手此事的人，全都先扣押起來，挨個審訊。本王倒想看看，他們打著本王的名頭，幹了多少壞事。」
錢管事直接嚇得尿了。
兩個侍衛把他從地上架起來時，他瘋狂掙扎大喊。
「王爺饒命！奴才冤枉啊！是徐書辦讓奴才幹的，銀子也不是奴才一個人……」
但沒人鳥他，被拖了下去。
朱翊銘轉頭看向吳烈。
「把你所有的貨，統統送進王府。本王會按正常的市價和你結算，一個銅板都不會少你的。」
吳烈笑著拱手。
「多謝王爺！」
【這襄王確實還算是個講道理的人】
但話音剛落，襄王卻用一種鷹隼般的眼神盯著他。
「至於你這商賈……」
吳烈微微皺眉。
「草民怎麼了？」
「你猜到了錢富貴打著本王的旗號強買，敢來王府當面對質，有點兒膽色。但你身為低賤的商賈，居然敢毆打王府侍衛，還挾持管事闖入王府。區區商賈，怎敢如此挑釁皇家威嚴！」
朱翊銘臉色陰沉，一字一句。
「來人，把這個商賈給本王按住，褲子脫掉，狠狠打他十五棍以示懲戒。再抬他回去，把白房耳一起帶回來。」
周茂德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但不敢冒然開口，腦子裡飛快思索著該怎麼反駁……
吳烈卻輕笑一聲，捏著白木耳問。
「舅舅，你說，這東西煮熟了，狗可以吃嗎？」
周茂德一愣。
「啥？」
吳烈盯著錢管事，語氣平靜。
「半價就想強買我的貨？那我不如直接用來餵狗。」
錢管事不敢相信吳烈會如此大膽，直接紅溫。
「你放肆！王府要的東西，你居然說不如拿去餵狗？你是在故意羞辱王爺，羞辱皇家！你這是誅族之罪！」
周茂德也嚇了一跳，趕緊小聲提醒。
「烈兒！事關王府，慎言啊！」
周茂德雖然性格強硬，在商人圈子裡屬於出名的難纏。但面對官府和皇家，顯然還是不敢囂張。
現在自家的外甥居然把襄王府和狗扯到了一塊兒，他腦門都開始冒汗了！
吳烈則輕笑一聲，非常淡定。
「舅舅別慌，我哪裡羞辱王爺了？」
「我明明說的是，這麼好的東西半價賣給他，還不如餵狗。錢管事硬要污衊我這是羞辱王爺……咋的，你覺得王爺跟狗是一回事兒，還是把你自己當成王爺啊？」
「你你你……」
錢管事氣得嘴唇直哆嗦，伸手指著吳烈，好半天才說出一句。
「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狗東西，少在這兒跟我逞口舌之利！本管事奉命採買襄王府所需之物，給你市價的一半，已經很看得起你了。你賣也得賣，不賣也得賣！」
吳烈冷笑一聲。
「哦？所以，這件事是王爺親自吩咐你的？王爺說，採買時只要給一半的價格，就已是恩賜咯。」
錢管事一怔，眼中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緊張。
「王府里的事，難道還要一件件說給你這個低賤的商賈聽？王爺想吃白木耳，本管事負責採買，這就夠了！」
【果然如此】
吳烈立刻來了精神。
實際上，朱家的藩王里，各種奇葩的「類人生物」還挺多的。
但一般情況下，都惡名遠揚。
襄陽和房陵距離這麼近，市井之中、官衙之內，都沒有這襄王的惡名流傳，可見此人就是不算什麼賢明之人，但應該也不至於多無恥。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吳烈大聲道。
「我就說嘛！堂堂親王，吃穿用度都是朝廷供養，怎麼可能幹這種半價搶東西的缺德事兒？肯定是你這個狗奴才，打著王爺的名頭在外面撈油水。他老人家要知道了，恐怕腦袋給你擰下來當蹴鞠。」
「說不定，王府的長史司里都有人跟你一塊兒干！半價強買商人的貨物，但帳上還是按原來的市價上報。少的那一半呢？讓狗吃了啊！」
周圍的夥計和周家下人，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周茂德都不由擦汗。
太刺激了！
錢管事直接紅溫MAX，瘋狂大喊。
「來人！來人！把這個滿嘴胡言亂語的的低賤商賈，給我拿下，打入王府地牢。他的貨也全部拉走！一分錢不給。」
他身後的五個魁梧隨從，如狼似虎，氣勢洶洶的朝吳烈沖了過來。
「喲？想跟小爺干架啊。」
吳烈一把抓住沖在最前面的壯漢，就跟抓了只小雞仔一樣，直接往前一扔。
砰！
那人帶著一臉懵逼飛了出去，撞在貨架上，當場昏死過去。
旁邊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屁股上也挨了一腳。整個人飛出去，撞倒後面兩個同伴，滾成一團。
吳烈大笑。
「臥槽你們玩三人行啊！」
最後一人在驚恐之中，居然抽出了腰刀。
這性質就變味兒了！
「喲，對小爺動刀子了啊？」
吳烈閃身抓住他的手腕一捏，咔嚓一聲，骨頭粉碎。刀子掉落在地，吳烈又一巴掌扇在他臉上，頓時腫成豬頭，他媽都不認識了！
兩個呼吸的時間，五個身手不弱的隨從，全部失去戰鬥力……
錢管事整個人都懵逼了。
啊這！不是……他不是一個紈絝小商人嘛？
為什麼傳說中，戰場上的猛將還要兇殘！
他又怒又怕。
「你完蛋了！你居然敢毆打王府的人。你這打的不是我們的屁股，你是打了王爺的臉啊！」
事情到了這一步，吳烈也懶得廢話，直接走過去勾著他的肩膀。
錢管事頓時覺得骨頭都要碎了。
吳烈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走吧，咱倆一起去見王爺。當面說清楚這事兒！」
錢管事大吃一驚。
「什麼？見，見王爺？」
吳烈當天。
「對啊。你說是王爺讓你半價採購，我說咱大明的親王不可能這麼無恥吧？既然扯不清楚，那問問本人不就知道咯？」
「王爺日理萬機，豈是你這種低賤商賈說見就能見的！」
「理萬機是誰？我不認識。」
吳烈搖頭，說了個冷笑話。
「別廢話了，趕緊帶路！否則……」
他稍微用力，肩膀已經開始扭曲變形，發出刺耳的怪聲。
「啊疼疼疼！」
錢管事眼淚都出來了。
「我帶路，我帶路……」
吳烈摟著他往外走。
「放心吧。要真是王爺讓你半價買貨，我的木耳就免費送給王府。還當面給你賠罪，咋樣？」
「王爺真的沒空，要不我也不強買你的貨了，咱們別去了……我錯了好漢……」
看著錢管事如喪考妣的模樣，吳烈越發肯定。
【這狗東西，屁股底下絕對全是屎！敢欺負老子，就這麼算了？】
當然，他也不敢百分百確定。
萬一猜錯了，那襄王真是個狗王爺……
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挾持襄王，趕緊跑回房陵，把爹娘帶進山里落草。
實在不行，還可以去谷城找張獻忠，搭夥！大不了跟他一起造朱家的反！
吳烈對滿身大漢的周茂德微笑道。
「舅舅莫慌，我去一趟王府。你在家安心等候消息即可。」
……
……
此時此刻，襄王府里，王爺確實沒空。
他正忙著搞「舉重比賽」呢！
襄王朱翊銘，已經六十多歲，屬於明仁宗朱高熾一系。他是萬曆二十九年承襲王位的，到今年，已經當了整整三十七年的襄王了！
朱翊銘很小的時候，就喜歡騎馬射箭，看那些沙場征戰的話本小說。天天幻想，自己能夠馳騁沙場，做一名猛將。
所以他內心深處，其實是有點崇拜那位大家都說「不靠譜」的武宗皇帝的……
但大明朝對藩王的防備極其嚴厲，這行軍打仗是絕對的忌諱。真要搞的太過分，說不定就被皇帝抓起來殺了。
而且，朱翊銘自己在這方面的天分，其實也不怎麼好。
屬於典型的又菜又愛玩！
所以他平日裡，也就只是在自己的王府關起門來，從民間召集一些力士、武人來比試取樂。
今天，比試的就是力氣——看誰舉起的石鎖更大更重！
……
襄王府的校場上，一個魁梧的壯漢赤著上身，雙手抓著一副巨大的石鎖拼命往上提。
他滿臉通紅，氣喘如牛，渾身肌肉繃起。
那巨大的石鎖也一點點離地，緩緩上抬……
周圍其餘的人，都在大聲叫好。
「使勁兒，使勁兒！」
「舉過肩膀就算成功了吧？」
「老牛，加把勁兒，別泄氣啊！」
這壯漢胳膊上的青筋都快爆了，他大吼一聲，終於把石鎖舉了起來！
頭髮已經花白的朱翊銘，高興得直拍椅背。
「好好好！真乃力士也！賞銀十兩。」
「謝，謝王爺！」
壯漢渾身汗水，恭敬抱拳。
朱翊銘身邊的侍衛小聲稟報。
「王爺，這石鎖重三百二十斤。這牛高的力氣，已是今天這批人里最大的了。」
「什麼？才三百二十斤？」
朱翊銘皺了皺眉。
他知道錦衣衛選天武將軍，有個「力勝三百五十斤」的說法。因此一直覺得，能舉起三百五十斤就是猛將的標準！
反正，他也不太懂……
「唉，算了算了。舉不起來也正常，真要舉起來了，萬一傳出陛下說不定還覺得我有啥別的信息。」
朱翊銘搖搖頭，自我安慰一番，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來人，把那個一百斤的石鎖拿過來。本王今天感覺不錯，也活動活動身子骨。」
周圍的太監、儀衛和長史司官員全都嚇了一跳。
「王爺不可！」
「您上個月就閃了腰，才剛好沒多久啊！」
「實在不行，王爺咱試試那個五十斤的呢？先拿五十斤的。」
「五十斤也不行，趕緊拿走！」
眾人頓時亂成一團。
兩個侍衛甚至搶先一步，想把那副一百斤的石鎖搬走。
朱翊銘立刻黑臉。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如何是好。
要真讓王爺舉，他萬一當場閃了腰，大家都得倒霉。
不讓他舉……王爺恐怕當場就要發飆了！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朱翊銘皺起眉頭。
「外面在吵什麼？」
……
王府門外。
吳烈抓著錢管事，正在和王府的門衛說話。
「錢管事，這是怎麼回事？王爺有帶人回府的命令嗎？」
錢管事正色道。
「採買的貨物出了點問題，我帶他們進王府回個話。」
「王爺正在校場，今天沒說召見商賈啊。」
錢管事不耐煩地呵斥。
「出了岔子，你擔待得起嗎？趕緊讓我們進去！」
守門的侍衛被罵得不爽，但轉念一想，王爺本身就喜歡操弄刀槍之事，府中侍衛和武人眾多，害怕這一個商賈有啥嗎？
所以他還是放了行。
錢管事心裡則打定主意。
【只要進了王府，我立刻找個機會脫身，讓人把這個瘋子抓起來！】
……
兩人來到校場附近。
錢管事一看見裡面的朱翊銘，猛的發力，掙脫了吳烈的手——其實是吳烈故意放了的，否則一個弱雞怎麼可能掙開他？
錢管事連滾帶爬地衝出去，放聲大喊。
「王爺！救命啊！這個是刺客，他剛才挾持了小人，強闖王府！不知道想幹什麼不軌之事啊。」
吳烈掃了一眼四周。
只見十幾個王府侍衛已經拔出腰刀，把他給團團圍住。
吳烈表情淡定。
錢管事已經撲到朱翊銘面前，跪在地上哭嚎。
「王爺！這個惡賊不但毆打王府僕從，還挾持奴才帶他闖進來。他這是根本沒把王爺和朝廷放在眼裡啊！」
「閉嘴！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朱翊銘年紀大了，但中氣十足，一聲暴喝，很有氣勢。
錢管事立刻不敢嚎了。
朱翊銘踢了他一腳，又看向吳烈。
「你是何人？為何想要行刺本王？」
吳烈抱拳行禮。
「王爺，不要聽這狗東西血口噴人。草民是房陵縣鄉紳，吳烈。草民不是刺客，是來給王爺送白房耳的。」
「嗯？」
襄王表情疑惑。
吳烈伸手指了指錢管事。
「這個狗東西跑去我舅舅的貨倉，說王爺你讓他市價的一半採買王府用度。草民覺得不可能，就親自來問問。」
錢管事急忙大喊。
「胡說！奴才，奴才只是按規矩採買。是他們貪得無厭，不願為王府效力！」
「你給本王閉嘴！」
朱翊銘抬手打斷他，眼神漸漸銳利。
「本王前兩日，是說想吃白耳甜湯。可本王什麼時候讓你半價買了？」
錢管事嘴唇哆嗦起來。
「奴才是，是……白耳本來就不值那麼多銀子！對，奴才也是想著替王府節省開支。」
「你倒忠心。」
「奴才對王爺忠心耿耿，天地可鑑啊！」
「那採買的銀子呢？」
朱翊銘語氣平淡。
「長史司昨日不是已經撥了銀子？給了多少？」
錢管事卡住了。
旁邊一個長史司的吏員，也悄悄往後挪了半步。
這一挪，剛好被朱翊銘看見。
「你躲什麼？」
「下，下官沒有躲。」
「那你來說，撥了多少？」
吏員渾身發抖，跪在地上。
「回王爺，帳上撥了三百兩。只是錢管事說，徐書辦那邊已經……」
「你住口！」
錢管事尖叫一聲。
叫完，他自己先傻了。
朱翊銘的臉，也徹底黑了下來。
校場上沒人敢說話。
吳烈咧嘴。
「王爺，草民沒說錯吧？還真有人把您的銀子，當自己家的銀子花呢。」
朱翊銘一揮手。
「把錢富貴拖下去。長史司的帳也給本王封了。經手此事的人，全都先扣押起來，挨個審訊。本王倒想看看，他們打著本王的名頭，幹了多少壞事。」
錢管事直接嚇得尿了。
兩個侍衛把他從地上架起來時，他瘋狂掙扎大喊。
「王爺饒命！奴才冤枉啊！是徐書辦讓奴才幹的，銀子也不是奴才一個人……」
但沒人鳥他，被拖了下去。
朱翊銘轉頭看向吳烈。
「把你所有的貨，統統送進王府。本王會按正常的市價和你結算，一個銅板都不會少你的。」
吳烈笑著拱手。
「多謝王爺！」
【這襄王確實還算是個講道理的人】
但話音剛落，襄王卻用一種鷹隼般的眼神盯著他。
「至於你這商賈……」
吳烈微微皺眉。
「草民怎麼了？」
「你猜到了錢富貴打著本王的旗號強買，敢來王府當面對質，有點兒膽色。但你身為低賤的商賈，居然敢毆打王府侍衛，還挾持管事闖入王府。區區商賈，怎敢如此挑釁皇家威嚴！」
朱翊銘臉色陰沉，一字一句。
「來人，把這個商賈給本王按住，褲子脫掉，狠狠打他十五棍以示懲戒。再抬他回去，把白房耳一起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