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這是給我干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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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0章 這是給我干哪來了?

  鰲山到太白山的秦嶺主脊,像一條橫亘在天地間的灰色脊樑,被徒步者們稱作「中華龍脊」。

  當然了。

  這個名字對大家可能有點陌生。

  如果稱呼一下它的另一個名字「鰲太線」,那麼就耳熟能詳了。

  它沒有成熟的棧道,全程一百多公里,全是裸露的石海、陡峭的刃脊、變幻莫測的原始森林與高山草甸。

  海拔從三千多米驟升至三千七百多米,再跌落到兩千多米,氣候更是一日四季,暴雪、雷暴、狂風說來就來。

  每年都有徒步者在此失聯、遇險,是國內公認最危險、最考驗耐力的徒步路線之一。

  哪怕是不混徒步圈的普通人,也能經常從電視裡的新聞中聽說過這個干分特殊的地帶。

  可以說。

  一般腦子裡沒兩個泡的人,是不會輕易去這片土地上徒步的。

  上一個知名的在鰲太線附近幾次穿越失敗並逝去的歷史名人,還是大家異常熟悉的諸葛孔明。

  只不過那些生來愛挑戰極限的人不一樣,他們會高喊著「因為山就在那裡」、「休想將我們拒之門外」,然後就為其付出時間、金錢乃至生命。

  而陳嶼和陸深,就是這樣的人。

  他們在今天來到了鰲太線上。

  陳嶼三十出頭,穿著一身深灰色速乾衣,皮膚是常年曬出來的小麥色,眼角有一道淺淺的疤痕,是去年在貢嘎雪山滑墜時蹭的。

  他話不多,眼神卻極穩。

  大學時他是戶外社團的社長,後來成了專業的戶外領隊。

  足足有十年的徒步經驗,讓他對地形的判斷力像刻在骨子裡。

  哪塊石頭鬆動,哪條溪谷汛期危險,他掃一眼就能判斷。

  而陸深則是比陳嶼小兩歲,穿的裝備也更精緻,是最新款的防水衝鋒衣,背包上掛著定製的登山扣。

  他是半路出家的愛好者。

  雖然本職是做金融的,但是憑著不差的體力和充裕的時間,這兩年也跟著陳嶼走了不少高難度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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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性格比陳嶼活泛,一路上都在找話題,手機里更是存著各地的風景視頻。

  嘴上總說著等走完鰲太,就把沿途的照片做成影集。

  陳嶼並不喜歡陸深的這番話。

  他總覺得這樣說實在是有那麼幾分立flag的意味,就像是臨別的士兵對心愛的姑娘說打完這場仗就結婚一樣不吉利。

  可是考慮到自己有這麽多年經驗,而且也曾走過幾遍鰲太線。

  所以生性不愛多話的他也就沒有勸陸深停止說話。

  他只是默默的帶著路走下去。

  「陳哥,前面就是跑馬梁了吧?聽說那地方連棵樹都沒有,風跟刀子似的。」

  不多久,陸深抹了把臉上的汗,抬頭望向遠處連綿的石峰。

  陽光把山脊照得亮堂堂的。

  雲在天上遊走,投下大塊的陰影。

  陳嶼聞言停下腳步,掏出衛星地圖看了眼,又抬頭看了看天:「還有五公里,得在天黑前穿過梁頂。今天天氣看著不對勁,雲壓得太低了。」

  陸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原本澄澈的藍天被灰雲吞了大半,風卷著草屑在石縫裡打旋。

  雖然也感覺有些要變天的意思。

  但是來都來了。

  他也便強撐著笑了笑,直接拍拍自己的背包說道:「放心,我這裝備抗造。再說以咱倆這經驗,還能栽在鰲太線上?」

  陳嶼沒接話,只是把背包的肩帶又緊了緊。

  淹死的的大多是會水的。

  平常其實他也經常看那些講述徒步、洞潛、爬山等一系列運動事故的視頻,心中無比明白經驗豐富這種buff可並不一定總是正面buff。

  但是考慮到不遠處有前人留下的公用營地可以歇腳,最近的下山通道之一也並不算太遠。

  他也就沒有反駁。

  而是繼續走在前面給陸深帶路。

  而隨著逐漸深入可以發現。

  鰲太線的風光,確實是充滿了極致的野與烈。

  那種有別於鋼鐵都市叢林的景色,總是讓人忍不住多看好幾眼。

  剛進山時是茂密的冷杉林。

  樹幹筆直參天,松蘿從枝頭垂下來,像綠色的流蘇。

  越往上走,樹木越稀疏,漸漸就沒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連綿不絕的石海。

  那是億萬年冰川侵蝕留下的痕跡,無數大小不一的石頭堆疊在一起,黑灰色的岩石表面裹著青苔,踩上去濕滑無比。

  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在石縫間的草甸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紫色的馬先蒿、黃色的金蓮花一簇簇開著,像撒在灰色石毯上的寶石。

  跟在陳嶼後面的陸深,手上的相機幾乎沒停過拍照的動作。

  等走到跑馬梁時。

  景色也變得更為壯闊。

  這裡是秦嶺的高處。

  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是無邊無際的石峰與雲海。

  遠處的山峰像巨獸的脊背,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著刺骨的涼意,吹得人頭髮亂飛。

  陸深忍不住指了指遠處的景色說道:「陳哥,你看這雲海,太絕了!」

  陳嶼卻皺著眉看了眼手錶:「四點了,天黑得比昨天早,趕緊走。」

  他的話音剛落,風就突然變猛了。

  原本只是呼嘯的風,此刻竟然裹著細密的冰粒,砸在衝鋒衣上甚至發出「噼啪」的聲響。

  陸深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甚至說已經開始有了一些慌亂。

  畢竟他雖然說起來有了一些經驗,但是這些年的冒險卻也基本都是花錢讓陳嶼帶著他玩的。

  憑藉著陳嶼的豐富經驗,一向也都沒遇到過什麼困難。

  所以此刻在距離正式的公用營地還有一段距離的情況下遇到天氣突變的情況,他難以控制的心升恐懼。

  好在陳嶼還算鎮定。

  他快速環顧四周。

  跑馬樑上光禿禿的,連塊能遮風的岩石都沒有。

  不過在遠處隱約能看到一個破舊的帳篷,應該是往年徒步者留下的。

  「去那邊的帳篷!」陳嶼指著遠處那個黑點,「快,跟著我,別踩空了!」

  兩人立馬開始朝著帳篷的方向挪動。

  鰲太線的石海很特殊,許多看似平坦的地方底下,可能是深不見底的裂縫。

  陳嶼走在前面,用登山杖試探著每一步,陸深努力的跟在後面,緊緊盯著陳嶼的腳印前進。

  可風越來越大,像有無數隻手在推搡著他們。

  冰粒密密麻麻地砸下來,旁人的視線都開始變得模糊。

  甚至陸深本人的精神都因為距離的恐懼而有些波動。

  以至於水平不夠的陸深注意力不集中,突然整個人腳下一滑往旁邊倒去,幸好陳嶼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了他的背包帶,才沒讓他摔進石縫裡。

  「你沒事吧?」

  陳嶼的聲音帶著急促。

  陸深大口大口喘著氣,帶著點後怕說道:「沒————沒事————」

  接下來兩人不敢再分心,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

  雪已經積了薄薄一層,踩上去不免有些打滑。

  所以每走一步,都要付出比平時多幾倍的力氣。

  不過在天黑完全降臨前,他們也是終於來到了那個帳篷的面前。

  那是一個老舊的四季帳。

  帆布材質已經有些磨損,邊角破了洞,被風颳得獵獵作響。

  陳嶼衝過去拉開帳篷拉鏈,一股霉味混著草木的氣息飄了出來。

  帳篷里很空,只有一張破舊的睡袋扔在角落,還有幾個空的礦泉水瓶。

  不過這種時候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不錯了。

  這種天氣在外面待久了,人肯定是要失溫的。

  而在野外。

  失溫基本上就離死不遠了。

  「先進去避避!」

  陳嶼把陸深推了進去,自己也立馬跟著鑽了進來。

  一拉上帳篷的拉鏈隔絕寒風。

  雖然溫度沒有立馬暖和起來,但是整個人卻是立馬就安心了不少。

  畢竟只要避免了直接待在外界吹風,大概率還是能憑藉隨身攜帶的裝備撐上一段時間的。

  陳嶼打開頭燈。

  在昏黃的光線下,能看到帳篷頂結了一層薄薄的霜。

  「這天氣也太突然了。」

  陸深靠在帳篷壁上渾身發抖。

  陳嶼沒有去解釋鰲太線的天氣就是這樣,要麼是暴雪封山,要麼是雷暴突襲,根本不給人反應的時間。

  他只是沉默著打開背包拿出衛星電話試圖聯繫外界。

  只不過試了好幾次都顯示信號微弱。

  對於這樣的情況他有些預料。

  好在他們帶了一定的保暖措施與食物,應該能挺過這場雪。

  思索間。

  他看了看外面越下越大的雪,隨即又轉頭看向陸深。

  然後他就愣住了。

  因為陸深的臉色不知何時變得有些蒼白,嘴唇也有些發紫。

  「你失溫了?」

  陳嶼瞪大眼睛詢問起來。

  陸深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發顫道:「嗯,應該是。而且剛才摔那一下,現在感覺膝蓋好像有點疼的厲害。」

  陳嶼目光嚴肅起來。

  他卷開陸深的褲腿後立馬發現了明顯的腫脹傷口。

  他懷疑應該已經傷到內部筋骨。

  短時間內應該已經沒有行動能力了。

  這個判斷讓他的表情不是很好。

  失溫加上腿受傷,這次可能事情真的大條了。

  沉默片刻後。

  陳嶼立刻打開陸深的背包,拿出保暖毯裹在他身上,又倒了點熱水給他喝。

  做完失溫的緊急處理後,他認真的說道:「我得出去探探周圍的路,我記得附近應該有救援隊的信號塔,得去試試能不能聯繫上。」

  「你在這等著別亂動,我很快回來。」

  在這一直照顧陸深還是太被動了。

  陸深走不了路,一直留在這的話,以他們的食物儲備撐不了多久。

  他必須得出去一趟做些什麼,不然很有可能兩個人都栽在這。

  陸深聞言立馬抓住他的手,眼神里滿是恐懼:「陳哥,外面雪太大了。你別去,太危險了。」

  「我不去,咱倆都得困在這。」

  「放心,我心裡有數。」

  陳嶼拍了拍他的手,語氣堅定。

  說罷。

  他收拾了一下。

  拿出登山杖,又往背包里塞了點壓縮餅乾和水。

  隨即便拉開帳篷拉鏈。

  狂風瞬間灌了進來,雪沫子緊接著撲了他一臉。他深吸一口氣,貓著腰鑽進了風雪裡。

  外面的世界一片漆黑,只有頭燈的光在雪霧中搖曳。

  積雪已經沒過了腳踝,每走一步都要費力拔出來。

  風颳在臉上,像被刀子割一樣疼。

  陳嶼只能憑著記憶,儘可能朝著信號塔的方向走。

  最危險的是腳下的石海被雪給覆蓋,很多時候根本分不清哪裡是裂縫,哪裡是平坦的岩石。

  他必須足夠小心翼翼不踩錯地方。

  就這樣走了一陣子之後。

  陳嶼發現自己可能出錯了。

  他不確定是自己記憶里信號塔的位置出錯了,還是在的風雪裡辨別方向時出錯了,總之就是明明按照他的估計應該已經到地方了。

  可放眼望去卻依舊一片雪白。

  沒有任何所謂信號塔的影子。

  陳嶼沉默了。

  更重要的是,陳嶼感覺自己的四肢也好像開始麻木起來了。

  他必須立馬回帳篷里休整。

  可是風雪變大的速度太快了。

  這一點也超乎他的預料。

  陳嶼突然發現,以自己目前的體力流逝速度來分析,有不小的機率根本走不回去了。

  想到這,悲上心頭。

  好在多年的經驗讓他迅速調整好自身,開始努力辨別方向踏上歸途。

  風雪依舊在向下打落著。

  陳嶼無暇多看一眼那美麗的純白,只因為此刻他不僅僅四肢感到麻木,就連思維都好像有些變得緩慢起來。

  甚至眼前都隱隱有幻覺浮現。

  他看到了母親笑著招呼他進門。

  他聽到了父親皺著眉頭訓斥他為什麼又做錯了某件事。

  往日種種,一一浮現。

  甚至說,他感覺自己好像還聞到了曾經愛吃的各種美食氣味。

  鍋蓋面、臭豆腐、烤腸————

  壞了,開始走馬燈了!

  陳嶼猛然驚醒,立馬毫不猶豫的咬破自己的舌尖。

  疼痛與血腥味在口頭綻放。

  那些虛浮的幻覺也隨之消失,看到的與聽到的重新變回了無盡的風雪。

  而聞到的各種美食氣味也都————

  嗯?

  怎麼烤腸味還在?!

  陳嶼聞著那反而變得愈發清晰的烤腸氣味,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愣神之中。

  這是給我干哪來了?

  鰲太線上哪來的烤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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