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婚宴
傍晚七點，華燈初上。
某十八線小縣城，鴻運酒樓，此刻正迎來它一年中最熱鬧的一場婚宴。
這是本縣城最大的一家酒樓，土豪黃的大理石門面，裝修得像模像樣。
生生把五層樓高的公建做得就跟暴發戶的私人豪宅似的。
特別是，門口掛著兩個大紅燈籠，上面寫著「囍」字。
那種喜慶的氛圍，生怕親戚們找不著路似的。
地上鋪了一層暗紅色的地毯，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富貴牡丹圖》，金燦燦的花朵開得正艷，配上那紅彤彤的燈籠和彩帶，又有幾分過年的氣氛。
酒樓門口停滿了車，有電動車，有三輪車，有麵包車，還有幾輛看起來像是從省城開來的轎車。
一樓大廳里擺了整整二十八桌。
紅色的桌布鋪得平平整整，每張桌子中央都放著一瓶可樂和一瓶雪碧，一瓶白酒，還有兩盒香菸，旁邊是一碟瓜子花生和一碟喜糖。
紅色的請柬、紅色的喜字、紅色的氣球、紅色的彩帶——
整個大廳紅得像是一片燃燒的火海洋，喜慶得讓人眼睛都發疼。
舞台上方的LED屏幕上滾動播放著「新婚快樂」四個大字，字體是那種最標準的宋體，金燦燦的，配著底下一圈閃爍的彩燈，俗氣得十分到位。
司儀往台上一站，穿著一件暗紅色的西服，領帶打得倒是一絲不苟。
手裡拿著話筒，正對著台下的賓客們大聲吆喝：「各位親朋好友，各位父老鄉親，大家晚上好！」
「好！」
台下的回應倒是不小，幾十號人齊齊應聲，氣勢還挺足。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來，夾雜著瓜子殼被咬開的咔嚓聲，還有小孩的哭鬧聲，以及幾個大媽扯著嗓子的聊天聲：
「這新娘是哪家的姑娘啊？」
「蘇家的嘛，老蘇家的閨女，就是在公交公司開車的那個老蘇，他閨女！」
「喲，老蘇的閨女長得這麼標緻啊？以前怎麼沒見過？」
「人家在大城市工作，不常回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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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新郎呢？新郎是哪的？」
「聽說是一線大城市裡來的，大老闆！」
「大老闆？那怎麼跑到咱們這小地方來辦酒？」
「誰知道呢，可能是人家姑娘想回娘家辦唄！」
「嘖嘖，這排場，二十八桌，得花不少錢吧？」
「可不是嘛，老蘇這回可長臉了！」
顧硯沉站在舞台一側，聽著那些大嗓門的議論，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剪裁考究，面料上乘，與平時出席商業晚宴一般優雅。
只是，他的胸口別著一朵紅色的胸花，上面寫著「新郎」兩個字。
站在這個紅彤彤的舞台上，加上身後是「新婚快樂」的LED大字，腳下是紅色的地毯，面前是幾十桌嗑瓜子聊天的三姑六婆。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關進紅色籠子裡的孔雀，渾身上下都不自在。
他抬手，扯了扯領帶，試圖讓自己喘口氣。
「別扯。」蘇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笑意，「扯鬆了不好看。」
顧硯沉側過頭，看向身邊的新娘。
蘇甜穿著一件紅色的旗袍，是那種標準的傳統款式，立領、盤扣、滾邊，裙擺上繡著幾朵金色的牡丹花，襯得她皮膚白皙，腰肢纖細。
她的頭髮盤起來，插了一根紅色的簪子，耳朵上戴著一對小巧的金耳環，臉上化了淡妝，看起來溫婉又喜慶。
她很美。
但顧硯沉此刻沒心情欣賞她的美，因為他正在經歷人生中最尷尬的時刻。
「我受不了了。」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崩潰的意味，「這就是你媽說的大辦特辦？」
「婚禮啊，老家的習俗，不就是這麼辦的嗎？」蘇甜眨了眨眼，表情無辜。
「這是婚禮？」顧硯沉咬著牙，目光掃過台下那些嗑瓜子的、聊天的、哄孩子的、甚至還有端著碗給孩童餵飯的賓客。
「這分明是——菜市場。」
「入鄉隨俗嘛。」蘇甜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臂，「我們這小地方辦婚禮就是這樣，熱熱鬧鬧的才好。」
「熱鬧？」顧硯沉看著一個大哥正翹著二郎腿，一邊嗑瓜子一邊大聲打電話，嗓門大得整個大廳都能聽見，「這已經不是熱鬧了，這是——這是——」
「是什麼？」
「是災難！世界末日！」顧硯沉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噗！」蘇甜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很理解顧硯沉生在豪門，活在天上的人，根本沒見識過這種陣仗。
她收了收笑容，低聲說，「你忍忍，等會兒儀式結束了就好了。我媽為了這場婚禮，可是動員了所有人脈，才能在最短的時間整出來，沒功勞也有苦勞，你得給她面子。」
顧硯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蘇甜說得對。
他策劃的婚禮搞砸了，而丈母娘蘇媽媽能在同一天的吉日內，承接、捯飭出來這場婚禮，確實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從接到艾薇薇的電話開始，她先是趕到京都看望女兒，撫平他的情敵，並接下這個活兒。
同日舉行，毫不拖沓。
蘇媽媽的執行力，風馳電掣。
她叫來了她菜市場的朋友：賣豬肉的王大姐，賣青菜的李嬸，賣豆腐的劉叔，賣魚的趙大爺，幾十號人，把最前面的幾桌坐得滿滿當當。
她又叫來了她的廣場舞大媽團：張阿姨、陳阿姨、周阿姨、吳阿姨，穿著統一的紅色舞蹈服，坐在中間幾桌，氣勢驚人。
她還叫來了她在基層工作的同事：街道辦的老李、居委會的小劉、物業公司的阿強。
還有，蘇爸爸在公交公司的同事們：十幾個司機師傅，穿著工裝就來了，坐在後面幾桌，正在一起喝酒划拳。
整個大廳，二十八桌，座無虛席。
熱鬧是真熱鬧，但說氛圍，顧硯沉也是真不適應。
他從小就站在金字塔的頂端，見過的婚禮都是那種星級酒店，水晶吊燈，白色鮮花，鋼琴伴奏，賓客們穿著禮服，端著香檳，優雅地寒暄。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站在一個掛著「新婚快樂」LED燈牌的舞台上，面對著幾十個正在嗑瓜子的大媽，面對一個穿著暗紅色西服的司儀低俗的調侃。
「來來來，新郎官站這邊！大家鼓掌！」
這司儀是本地人，三十多歲，頭髮梳得油光發亮。
顧硯沉有些恍惚，好在有蘇甜扯著他。
兩人往前走了兩步，在司儀身旁站定。
台下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夾雜著幾個大嗓門的喊叫：「新郎官好帥啊！」
「新郎官哪裡人啊？」
「新郎官做什麼工作的？」
顧硯沉站在台上，面對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感覺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了大街上。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臉上冰冷的微笑，心裡卻在瘋狂吐槽——
這到底是在結婚，還是在耍猴？
猴？哼！從來都是老子拿捏別人，哪有誰敢如此審視他？
某十八線小縣城，鴻運酒樓，此刻正迎來它一年中最熱鬧的一場婚宴。
這是本縣城最大的一家酒樓，土豪黃的大理石門面，裝修得像模像樣。
生生把五層樓高的公建做得就跟暴發戶的私人豪宅似的。
特別是，門口掛著兩個大紅燈籠，上面寫著「囍」字。
那種喜慶的氛圍，生怕親戚們找不著路似的。
地上鋪了一層暗紅色的地毯，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富貴牡丹圖》，金燦燦的花朵開得正艷，配上那紅彤彤的燈籠和彩帶，又有幾分過年的氣氛。
酒樓門口停滿了車，有電動車，有三輪車，有麵包車，還有幾輛看起來像是從省城開來的轎車。
一樓大廳里擺了整整二十八桌。
紅色的桌布鋪得平平整整，每張桌子中央都放著一瓶可樂和一瓶雪碧，一瓶白酒，還有兩盒香菸，旁邊是一碟瓜子花生和一碟喜糖。
紅色的請柬、紅色的喜字、紅色的氣球、紅色的彩帶——
整個大廳紅得像是一片燃燒的火海洋，喜慶得讓人眼睛都發疼。
舞台上方的LED屏幕上滾動播放著「新婚快樂」四個大字，字體是那種最標準的宋體，金燦燦的，配著底下一圈閃爍的彩燈，俗氣得十分到位。
司儀往台上一站，穿著一件暗紅色的西服，領帶打得倒是一絲不苟。
手裡拿著話筒，正對著台下的賓客們大聲吆喝：「各位親朋好友，各位父老鄉親，大家晚上好！」
「好！」
台下的回應倒是不小，幾十號人齊齊應聲，氣勢還挺足。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來，夾雜著瓜子殼被咬開的咔嚓聲，還有小孩的哭鬧聲，以及幾個大媽扯著嗓子的聊天聲：
「這新娘是哪家的姑娘啊？」
「蘇家的嘛，老蘇家的閨女，就是在公交公司開車的那個老蘇，他閨女！」
「喲，老蘇的閨女長得這麼標緻啊？以前怎麼沒見過？」
「人家在大城市工作，不常回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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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新郎呢？新郎是哪的？」
「聽說是一線大城市裡來的，大老闆！」
「大老闆？那怎麼跑到咱們這小地方來辦酒？」
「誰知道呢，可能是人家姑娘想回娘家辦唄！」
「嘖嘖，這排場，二十八桌，得花不少錢吧？」
「可不是嘛，老蘇這回可長臉了！」
顧硯沉站在舞台一側，聽著那些大嗓門的議論，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剪裁考究，面料上乘，與平時出席商業晚宴一般優雅。
只是，他的胸口別著一朵紅色的胸花，上面寫著「新郎」兩個字。
站在這個紅彤彤的舞台上，加上身後是「新婚快樂」的LED大字，腳下是紅色的地毯，面前是幾十桌嗑瓜子聊天的三姑六婆。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關進紅色籠子裡的孔雀，渾身上下都不自在。
他抬手，扯了扯領帶，試圖讓自己喘口氣。
「別扯。」蘇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笑意，「扯鬆了不好看。」
顧硯沉側過頭，看向身邊的新娘。
蘇甜穿著一件紅色的旗袍，是那種標準的傳統款式，立領、盤扣、滾邊，裙擺上繡著幾朵金色的牡丹花，襯得她皮膚白皙，腰肢纖細。
她的頭髮盤起來，插了一根紅色的簪子，耳朵上戴著一對小巧的金耳環，臉上化了淡妝，看起來溫婉又喜慶。
她很美。
但顧硯沉此刻沒心情欣賞她的美，因為他正在經歷人生中最尷尬的時刻。
「我受不了了。」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崩潰的意味，「這就是你媽說的大辦特辦？」
「婚禮啊，老家的習俗，不就是這麼辦的嗎？」蘇甜眨了眨眼，表情無辜。
「這是婚禮？」顧硯沉咬著牙，目光掃過台下那些嗑瓜子的、聊天的、哄孩子的、甚至還有端著碗給孩童餵飯的賓客。
「這分明是——菜市場。」
「入鄉隨俗嘛。」蘇甜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臂，「我們這小地方辦婚禮就是這樣，熱熱鬧鬧的才好。」
「熱鬧？」顧硯沉看著一個大哥正翹著二郎腿，一邊嗑瓜子一邊大聲打電話，嗓門大得整個大廳都能聽見，「這已經不是熱鬧了，這是——這是——」
「是什麼？」
「是災難！世界末日！」顧硯沉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噗！」蘇甜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很理解顧硯沉生在豪門，活在天上的人，根本沒見識過這種陣仗。
她收了收笑容，低聲說，「你忍忍，等會兒儀式結束了就好了。我媽為了這場婚禮，可是動員了所有人脈，才能在最短的時間整出來，沒功勞也有苦勞，你得給她面子。」
顧硯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蘇甜說得對。
他策劃的婚禮搞砸了，而丈母娘蘇媽媽能在同一天的吉日內，承接、捯飭出來這場婚禮，確實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從接到艾薇薇的電話開始，她先是趕到京都看望女兒，撫平他的情敵，並接下這個活兒。
同日舉行，毫不拖沓。
蘇媽媽的執行力，風馳電掣。
她叫來了她菜市場的朋友：賣豬肉的王大姐，賣青菜的李嬸，賣豆腐的劉叔，賣魚的趙大爺，幾十號人，把最前面的幾桌坐得滿滿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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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鬧是真熱鬧，但說氛圍，顧硯沉也是真不適應。
他從小就站在金字塔的頂端，見過的婚禮都是那種星級酒店，水晶吊燈，白色鮮花，鋼琴伴奏，賓客們穿著禮服，端著香檳，優雅地寒暄。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站在一個掛著「新婚快樂」LED燈牌的舞台上，面對著幾十個正在嗑瓜子的大媽，面對一個穿著暗紅色西服的司儀低俗的調侃。
「來來來，新郎官站這邊！大家鼓掌！」
這司儀是本地人，三十多歲，頭髮梳得油光發亮。
顧硯沉有些恍惚，好在有蘇甜扯著他。
兩人往前走了兩步，在司儀身旁站定。
台下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夾雜著幾個大嗓門的喊叫：「新郎官好帥啊！」
「新郎官哪裡人啊？」
「新郎官做什麼工作的？」
顧硯沉站在台上，面對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感覺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了大街上。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臉上冰冷的微笑，心裡卻在瘋狂吐槽——
這到底是在結婚，還是在耍猴？
猴？哼！從來都是老子拿捏別人，哪有誰敢如此審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