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靜止的黃金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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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地利境內,通往維也納的帝國鐵路。

  黑色的蒸汽列車像一條鋼鐵巨蟒,在荒原上疾馳。

  車窗外,原本陰沉的天空和連綿的暴雨,在越過某條看不見的地理分界線後,突然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那個……是太陽嗎?」

  「大帽子」馬爾斯扒在車窗上,那隻魔法義眼瘋狂轉動,似乎無法理解眼前的數據。

  就在前方。雲層像是被一把巨刀整齊切斷。那邊是陰霾的凡世,而這邊……是足以刺瞎雙眼的萬丈金光。

  「到了。」

  魯道夫坐在車廂的沙發上,手裡摩挲著那枚破碎的金羊毛勳章。他的臉色蒼白,眼神中透著一種近鄉情怯的恐懼。

  「維也納。我的家。也是……父親打造的『黃金棺材』。」

  林業坐在他對面,看著窗外的景色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準備下車。」

  林業淡淡地說道。

  「我有預感,這地方比布達佩斯還要難搞。」

  「嗚——————!!!」

  汽笛長鳴。列車一頭撞進了那片金色的光輝之中。

  維也納中央火車站。

  並沒有預想中的大批軍隊包圍,也沒有怪物的嘶吼。

  當眾人走下站台時,迎接他們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這裡是正午十二點。陽光垂直射下,將整座城市照得金碧輝煌,連影子都縮到了腳底。

  但這光芒沒有溫度,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神性。

  「這是……」

  馬爾斯倒吸一口涼氣。

  在火車站的候車大廳里,成百上千名旅客正保持著各種各樣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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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貴婦正舉著遮陽傘,臉上的笑容優雅得體。一個報童正揮舞著手中的報紙,嘴巴張大,似乎在叫賣。一名列車員正吹著哨子,腮幫子鼓起。

  他們栩栩如生。但他們一動不動。

  他們的皮膚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黃金質感,就像是被包裹在琥珀里的昆蟲,又像是被點石成金的雕像。

  林業收起了近乎沒有燃燒痕跡的【伊莉莎白之魂】走到那個報童面前,伸手敲了敲他手中的報紙。

  「叮、叮。」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那張報紙堅硬如鐵。

  「他們還活著。」

  林業的靈魂感知瞬間掃過。

  「心臟還在跳動,雖然很慢……大概一個小時跳一次。思維也被凍結在了這一瞬間。」

  「時間靜止。」

  魯道夫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父皇……他真的做到了。整個首都都變成了他的標本收藏室。」

  「為了對抗那所謂的世界末日,你剝奪了所有人『變化』的權利嗎?」

  就在這時。

  「咚——咚——咚——」

  一陣極其規律、宏大卻又充滿機械感的音樂聲,突然在城市上空響徹。

  那是奧地利的第二國歌——《拉德茨基進行曲》。

  只不過,這首原本歡快、激昂的曲子,此刻被放慢了三倍速。每一個音符都像是齒輪咬合的巨響,每一段旋律都像是沉重的液壓機在轟鳴。

  「那是什麼聲音?還蠻好聽。」

  林業抬起頭,看向城市中央那座高聳入雲的尖塔。

  「那是聖史蒂芬大教堂的鐘聲。有人在歡迎我們。」魯道夫走到林業身前,隨著他的目光一同看去。

  「看起來這裡的主人已經發現了我們。」林業不顧眾人的遲疑向著火車站的大門走去。

  眾人走出了死寂的火車站。

  維也納的街道寬闊而整潔,地面鋪著白色的條石,兩旁的建築——無論是歌劇院還是咖啡館,都覆蓋著一層金色的結晶體。

  在那詭異的、不斷循環的《拉德茨基進行曲》中,林業一行人顯得格格不入。他們是這座靜止油畫中唯一的「雜色」。

  他們沿著克恩滕大街,直奔城市的中心——聖史蒂芬大教堂。

  那裡有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光幕,籠罩著通往霍夫堡皇宮和美泉宮的道路。

  很顯然,想要見到皇帝,必須先拔掉這個釘子。

  「那就是教廷的駐地。」

  魯道夫指著前方那座擁有哥德式尖塔的宏偉教堂。

  「現在的負責人是紅衣大主教——阿爾伯特。一個狂熱的『秩序信徒』,他對秩序的信仰甚至已經超過了對所謂神的信仰,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他是怎麼當上紅衣大主教的。同時,他是父親最堅定的支持者,也是這道『時間屏障』的看門人。」

  當他們踏入大教堂廣場的瞬間。

  「嗡——」

  音樂聲戛然而止。

  大教堂那扇沉重的青銅大門轟然洞開。

  一個身穿鮮紅長袍、頭戴金色法冠的高大身影,緩緩走了出來。他的身後跟著兩排手持黃金權杖的祭司。

  【維也納紅衣大主教·阿爾伯特】

  「迷途的羔羊啊……」

  阿爾伯特張開雙臂,他的聲音經過魔法擴音,帶著一種神聖的迴響。

  但他並不是普通人類。林業敏銳地發現,這位大主教的半張臉已經被機械改造。左眼是一顆散發著紅光的鏡頭,右臂則是一隻精密發條構成的機械臂。

  「你們為何要打擾這神聖的寧靜?」

  「看看這座城市!沒有痛苦!沒有死亡!沒有深淵的腐蝕!」

  「這是地上的天國!是皇帝陛下賜予我們的永恆!」

  阿爾伯特指著林業,機械義眼瘋狂變焦。

  「而你……背負著火焰的異端。你帶來了混亂,帶來了毀滅。」

  「你的存在,就是對『秩序』最大的褻瀆!」

  林業停下腳步。

  他看著這個半人半機械的神棍。

  「永恆?」

  林業指了指旁邊一尊保持著喝咖啡姿勢的「黃金市民」。

  「這種連屁都不敢放一個的日子,也叫天國?」

  「在我看來,這叫大型停屍房。」

  「而且……」

  林業身上的余火開始燃燒,金紅色的光芒與周圍的金色結晶格格不入。

  「我最討厭別人在我面前談『秩序』。」

  「因為火的本質,就是把你們這些僵硬的東西……燒成灰。」

  「狂妄!!」

  阿爾伯特大怒。

  「既然你不懂皇帝的慈悲,那就接受天使的制裁吧!!」

  「出來吧!聖歌機甲!!」

  「咔咔咔——」

  隨著他的怒吼,大教堂兩側的地面突然裂開。

  六座巨大的升降台升起。

  六台造型極其華麗、充滿宗教美學的機械構裝體出現在眾人面前。

  它們身高五米,通體由白金打造。背後有一對巨大的、由無數鋒利刀片構成的金屬羽翼。頭部沒有五官,只有一個散發著刺眼白光的十字架。

  【量產型·加百列機關】

  「嗡——」

  六台機械天使同時啟動。背後的金屬羽翼展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它們並沒有落地,而是憑藉著反重力引擎懸浮在半空,手中的長槍指向林業。

  「這就是教廷的底牌?」

  魯道夫舉起鍊金左輪,臉色凝重。

  「小心!那些東西的能源是『神血』!普通的物理攻擊很難……」

  「很難?」

  林業打斷了魯道夫的話。

  他看著那些散發著神聖光輝的鐵疙瘩,眼中的戰意如同烈火烹油。

  「魯道夫,你還是不明白。」

  「當力量大到一定程度時,是沒有『很難』這個詞的。」

  「如果有,那就再加點勁!」

  「殺!!」

  阿爾伯特一聲令下。

  六台機械天使同時俯衝而下。它們的速度極快,在空中留下了六道金色的殘影。手中的螺旋長槍帶著高頻震動,足以刺穿坦克的裝甲。

  「林業!掩護!」

  馬爾斯法杖一揮,數道結晶冰牆拔地而起,試圖阻擋。

  「砰!砰!」

  冰牆在接觸到機械天使的瞬間就被撞得粉碎。神聖屬性對魔法有著天然的克制。

  眼看長槍就要刺穿眾人的防線。

  「滾開!!」

  一聲暴喝。

  林業動了。

  他開啟了【戰技:忍耐】,迎著沖在最前面的那台機械天使,雙手掄起了那塊「墓碑」。

  「給老子……下來!!!」

  「轟!!!」

  漫煙特大劍與機械天使的螺旋長槍正面硬撼。

  如果是以前,林業或許會被震退。

  但現在,說他是人形巨龍也並不為過。

  「吱嘎——崩!!」

  那把由高強度合金打造的長槍,竟然被漫煙特大劍硬生生地砸彎、崩斷!

  巨劍去勢不減,狠狠地拍在了機械天使的胸口。

  「當——————!!!」

  那台五米高的鋼鐵造物,就像是一隻被蒼蠅拍擊中的蚊子,直接以比來時快兩倍的速度倒飛了出去,狠狠地砸進了大教堂的牆壁里,扣都扣不下來。

  「什麼?!」

  阿爾伯特大驚失色。

  「那是神聖合金!怎麼可能被物理攻擊破壞?!」

  「神聖個屁!」

  林業落地,腳下的石板炸裂。

  「只要是鐵做的,就能砸扁!」

  「再來!!」

  林業殺得興起。他拖著巨劍,主動沖入了機械天使的包圍圈。

  這一刻,暴力美學被演繹到了極致。

  沒有花哨的劍術,只有最原始、最野蠻的砸、拍、掃。

  「轟!」

  一台試圖偷襲的機械天使被林業一個迴旋斬攔腰截斷,裡面的齒輪和天使之血噴灑了一地。

  「砰!」

  林業高高躍起,一記跳劈,將另一台機械天使的腦袋砸進了胸腔里。

  魯道夫和馬爾斯在後面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原本以為這會是一場苦戰,需要配合、需要戰術。

  結果變成了林業一個人的拆遷現場。

  「我總覺得好像我們沒有來到這裡的必要,你覺得呢?魯道夫。」哪怕是一向以沉穩、智慧的樣子示人的馬爾斯此刻也有些忍不住想要蛐蛐眼前發生的一切。

  至於魯道夫根本就沒有留意馬爾斯的話語,對他來說眼前的這一幕遠比林業拍死塔爾庫斯來的更加震撼,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眼前的機械天使有多麼強大,那一度給他的心裡留下了不小的陰影。

  至於伊莉莎白,當時他和馬爾斯都陷入了昏迷,只知道那個女人很強,但到底有多強,卻是沒有概念。

  那把漫煙特大劍在林業手裡,簡直就是死神的鐮刀。每一次揮舞,都伴隨著金屬扭曲的慘叫聲和零件飛濺的火花。

  不到五分鐘。

  廣場上只剩下一堆堆冒著黑煙、流著金色液體的廢鐵。

  「怪物……你是怪物……」

  阿爾伯特看著全軍覆沒的聖歌機甲,那隻機械義眼中充滿了恐懼。

  他步步後退,直到背靠在大教堂緊閉的內門上。

  「主啊……為什麼要考驗我……」

  「你的主現在可沒有心情留意你了。」

  林業提著滴著金血的巨劍,一步步走上台階。

  那沉重的腳步聲,像是踩在阿爾伯特的心跳上。

  「別過來!!」

  阿爾伯特尖叫著,舉起那隻機械臂。

  「神聖光束!!」

  「滋——」

  一道刺眼的高能雷射從他掌心射出,直取林業的眉心。

  林業連躲都沒躲。

  他只是稍微側了側頭,讓雷射擦著臉頰飛過,燒焦了幾根頭髮。

  下一秒。

  一隻大手如同鐵鉗般抓住了阿爾伯特的喉嚨,將他整個人提到了半空中。

  「咳咳……放手……我是大主教……我是神的代言人……」

  阿爾伯特瘋狂掙扎,機械臂想要攻擊林業,卻被林業隨手扯斷。

  「刺啦——」

  電火花四濺。

  林業看著這個剛才還高高在上、現在卻像條死狗一樣的神棍。

  「代言人?」

  林業冷笑一聲。

  「你的神早就已經離開了這裡。你現在拜的,不過是一段冰冷的程序罷了。」

  「而且……」

  林業轉過身,看向廣場中央那座巨大的黃金十字架。

  「既然你這麼喜歡神聖,那我就成全你。」

  「去!」

  林業猛地一甩。

  「咻——」

  阿爾伯特的身體化作一顆炮彈,飛向了那個十字架。

  與此同時,林業從隨身空間裡抽出一把普通的鐵槍,緊隨其後投擲而出。

  「噗嗤!!!」

  「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

  長槍精準地貫穿了阿爾伯特的胸口,將他死死地釘在了那座黃金十字架的頂端。

  鮮血順著十字架流下,染紅了下面的神像。

  「褻瀆……這是褻瀆……」

  阿爾伯特抽搐著,眼中的光芒逐漸渙散。

  「不。」

  林業走到十字架下,抬頭看著他。

  「這是審判。」

  「來自不死人的審判。」

  隨著紅衣大主教的死亡,籠罩在通往皇宮道路上的金色光幕開始劇烈閃爍。

  「咔擦——咔擦——」

  就像是玻璃碎裂的聲音。

  光幕崩解,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道路通了。

  在道路的盡頭,那是維也納最宏偉的建築群——美泉宮。

  而在美泉宮後山最高的凱旋門之上。

  一個穿著白色元帥制服的老人,正坐在那張懸浮的黃金王座上,隔著幾公里的距離,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的目光穿越了空間,落在了林業和魯道夫的身上。

  那個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驚訝。

  只有一種如深淵般深邃的平靜,和一種屬於父親的複雜。

  林業仿佛感應到了什麼,抬起頭,隔空與那位老人對視。

  「看來,他在等我們。」

  林業收回目光,看向身邊的魯道夫。

  魯道夫的手在顫抖,但他還是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

  「走吧。」

  魯道夫的聲音沙啞卻堅定。

  「去見見……我的父皇。」

  「去結束這漫長的正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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