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名單
阿萊斯特的指尖一點一點地收緊，抵在桌面上。
如果塞巴斯蒂安比他先到，如果奧米尼斯那時沒有來。
那麼，上一個到的人，只有一個可能——
另一個「阿萊斯特」。
那個從另一個世界追過來的人。
他比他更早地墜落在這個世界的某一個角落——而世界的「規則」，從那一天起，開始失控。
「然後——我和他做了一個交易。」
塞巴斯蒂安的聲音把阿萊斯特從思緒里拉了回來。
「交易？」
「他要我做一件事。」塞巴斯蒂安抬起眼，那雙眼睛在燈光下顯出某種破釜沉舟的、孤注一擲的光，「他讓我——徹底殺死伏地魔。」
阿萊斯特的眉心一跳。
「而我提出的條件是——」塞巴斯蒂安看著他，一字一字地說，
「無論你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是什麼樣子，有沒有記憶，認不認得我們——我們都會在暗中幫你。」
「無論你變成誰。」
阿萊斯特的手在桌面上慢慢攥緊了。
「那個人，」阿萊斯特聽見自己的聲音，啞得厲害，「到底是誰？」
塞巴斯蒂安抬起眼。
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那張成熟了很多的臉，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他後來告訴我，他的名字是——」
「蓋勒特·格林德沃。」
……
……
霍格沃茨，校長室。
夜已經很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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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的窗戶外面，城堡沉在墨色里，只有塔尖上的風燈還亮著，一晃一晃。
桌上攤著幾張羊皮紙，墨水瓶開著，羽毛筆擱在一邊——筆尖的墨已經半幹了，顯然，它們的主人已經很久沒有動過它們了。
鄧布利多坐在桌後。
他面前攤著一份名單。不是學生名冊——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些屬於還活著的人，有些屬於「還活著、但已經沉寂了很多年的人」。
他的手指搭在名單邊緣，目光落在一個又一個名字上，很久沒有翻頁。
鳳凰社。
他在心裡默念著這個詞。這個詞已經有許多年沒有被人念出聲了。
名單上的這些名字，有的他能立刻想起來對方的樣子，有的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還有幾個名字旁邊，他不得不停下來，想一想這個人如今是死是活。
重新建立它，意味著把這些人重新拉回戰爭里。
這也意味著讓那些在和平里過了十四年日子的人，重新學會躲藏、接頭、和死亡打交道。
他沒有立刻動筆。
就在這時——
「阿不思。」
一個聲音從牆上的畫像里飄過來。
這個聲音今晚已經響了幾十次了，從半個小時前開始，不厭其煩。
「你看這張呢？」
鄧布利多抬起眼，無奈地看過去。
校長室的牆上掛著一幅幅空白的畫框，唯獨靠角落的那一幅，燈火通明。
那幅畫像里的主人正站在畫框中央，面前懸著一團變幻的光——光里有一張臉，正在以每秒兩次的頻率切換：鷹鉤鼻，深眼窩，金髮，銀髮，疤臉，無須……
「這個角度如何？」
畫像里的人興致勃勃地把那張臉轉了十五度，「光線從左上方打下來——阿不思，你看我的時候，得看整體。不要只盯著鼻子。」
「格林德沃。」
鄧布利多嘆了口氣，
「已經是今晚的第十六張了。」
「那說明我認真。」畫像里的人理直氣壯，
「我要挑一張最適合的臉，畢竟接下來我有些事情要做——只能讓『他』留下來陪你。」
他頓了頓，語氣里透出一絲得償所願的輕快：
「而且，必須是你看著順眼的。」
鄧布利多揉了揉眉心。
他本想說「哪一張都無所謂」，或者「我都已經看過了」——可這些話今晚他都已經說過了，毫無作用。
於是他妥協地、真正地抬起頭，看向那團變幻的光——
光停了。
光里的那張臉，最後定格。
年輕的。
金色的頭髮向後梳著，露出飽滿的額頭，眉骨高傲地隆起，一雙眼睛藍得近乎放肆——
那張臉上還帶著一百年前的那種光芒：燃燒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以為整個世界都該為己所用的光。
鄧布利多看著它。
他張了張嘴。然後，他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喉嚨里像被什麼很輕、很舊的東西堵住了——不是痛，也不是恨，是一種更奇怪的感覺。
他垂下眼，輕輕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畫像里的人也沉默了下來。
那得償所願的輕快一點一點地褪了，年輕的臉安靜地立在畫框中央，像一張被時間遺忘的、上了色的照片。
他看了鄧布利多很久。
安安靜靜地，看著這個坐在桌前的、白鬍子垂到胸口的老人。
「阿不思。」他終於又開口了，聲音很輕。
「這段時間，」他說，「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鄧布利多垂著眼帘。
羽毛筆的筆尖在燈下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他看著那道影子，很久，才用那種緩慢的、幾乎聽不出起伏的聲音回答：
「那些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蓋勒特。」
畫像里的男巫張了張口，卻沒有說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鄧布利多幾乎以為這個夜晚的打擾到此為止了。
然後，男人忽然換了個話題，語氣輕快得像剛才那場沉默從未發生：
「你不想問問——我離開這裡，是去做什麼嗎？」
鄧布利多的手指在名單邊緣頓了頓。
這種生硬得近乎笨拙的轉移話題，居然出自蓋勒特·格林德沃之手，簡直像個急於岔開老師提問的學生。
但他沒有拆穿。他只是順著那句話說下去，聲音平靜：
「那麼——你要去哪裡呢？」
這句話出口的時候，他甚至沒有抬眼。
因為他知道答案會是什麼。
他知道蓋勒特一向不會告訴他這些。就像這些年來，這個男人從不肯告訴他越獄的真正原因，從不肯以真身出現在他面前，只肯躲在一幅畫像里、隔著一層顏料和亞麻布，和他說話。
問了，也只會得到一個笑容，和一句「你猜」。
結果——
「我要去找下一個魂器。」
格林德沃說。
鄧布利多抬起眼。
畫像里的男人說完這句話就停了，好整以暇地立在那兒，甚至還微微偏了偏頭。
那個姿態鄧布利多太熟悉了，一百年前在穀倉的屋頂上，這個年輕人在拋出下一個驚人的念頭之前，也是這樣等著他追問的。
鄧布利多垂下眼帘。
以蓋勒特的能力，越獄至今，不可能什麼都沒有做。紐蒙迦德關得住他的肉身，關不住他的大腦。
這些年，他在外面織了多大的一張網，鄧布利多猜得到，也一直在準備著。
可是……他沒有再把矛頭對準麻瓜。沒有像所有人預想的那樣，掀起第二場戰爭。他只是沉默地、隱秘地，在做他自己的事。
他確實變了很多。
可是鄧布利多已經累了。
「蓋勒特，」
他開口，聲音里沒有質問，也沒有期待，只有一種沉澱了很多年的、深深的倦意，「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做什麼。而且——我已經不想問了。」
如果塞巴斯蒂安比他先到，如果奧米尼斯那時沒有來。
那麼，上一個到的人，只有一個可能——
另一個「阿萊斯特」。
那個從另一個世界追過來的人。
他比他更早地墜落在這個世界的某一個角落——而世界的「規則」，從那一天起，開始失控。
「然後——我和他做了一個交易。」
塞巴斯蒂安的聲音把阿萊斯特從思緒里拉了回來。
「交易？」
「他要我做一件事。」塞巴斯蒂安抬起眼，那雙眼睛在燈光下顯出某種破釜沉舟的、孤注一擲的光，「他讓我——徹底殺死伏地魔。」
阿萊斯特的眉心一跳。
「而我提出的條件是——」塞巴斯蒂安看著他，一字一字地說，
「無論你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是什麼樣子，有沒有記憶，認不認得我們——我們都會在暗中幫你。」
「無論你變成誰。」
阿萊斯特的手在桌面上慢慢攥緊了。
「那個人，」阿萊斯特聽見自己的聲音，啞得厲害，「到底是誰？」
塞巴斯蒂安抬起眼。
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那張成熟了很多的臉，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他後來告訴我，他的名字是——」
「蓋勒特·格林德沃。」
……
……
霍格沃茨，校長室。
夜已經很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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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的窗戶外面，城堡沉在墨色里，只有塔尖上的風燈還亮著，一晃一晃。
桌上攤著幾張羊皮紙，墨水瓶開著，羽毛筆擱在一邊——筆尖的墨已經半幹了，顯然，它們的主人已經很久沒有動過它們了。
鄧布利多坐在桌後。
他面前攤著一份名單。不是學生名冊——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些屬於還活著的人，有些屬於「還活著、但已經沉寂了很多年的人」。
他的手指搭在名單邊緣，目光落在一個又一個名字上，很久沒有翻頁。
鳳凰社。
他在心裡默念著這個詞。這個詞已經有許多年沒有被人念出聲了。
名單上的這些名字，有的他能立刻想起來對方的樣子，有的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還有幾個名字旁邊，他不得不停下來，想一想這個人如今是死是活。
重新建立它，意味著把這些人重新拉回戰爭里。
這也意味著讓那些在和平里過了十四年日子的人，重新學會躲藏、接頭、和死亡打交道。
他沒有立刻動筆。
就在這時——
「阿不思。」
一個聲音從牆上的畫像里飄過來。
這個聲音今晚已經響了幾十次了，從半個小時前開始，不厭其煩。
「你看這張呢？」
鄧布利多抬起眼，無奈地看過去。
校長室的牆上掛著一幅幅空白的畫框，唯獨靠角落的那一幅，燈火通明。
那幅畫像里的主人正站在畫框中央，面前懸著一團變幻的光——光里有一張臉，正在以每秒兩次的頻率切換：鷹鉤鼻，深眼窩，金髮，銀髮，疤臉，無須……
「這個角度如何？」
畫像里的人興致勃勃地把那張臉轉了十五度，「光線從左上方打下來——阿不思，你看我的時候，得看整體。不要只盯著鼻子。」
「格林德沃。」
鄧布利多嘆了口氣，
「已經是今晚的第十六張了。」
「那說明我認真。」畫像里的人理直氣壯，
「我要挑一張最適合的臉，畢竟接下來我有些事情要做——只能讓『他』留下來陪你。」
他頓了頓，語氣里透出一絲得償所願的輕快：
「而且，必須是你看著順眼的。」
鄧布利多揉了揉眉心。
他本想說「哪一張都無所謂」，或者「我都已經看過了」——可這些話今晚他都已經說過了，毫無作用。
於是他妥協地、真正地抬起頭，看向那團變幻的光——
光停了。
光里的那張臉，最後定格。
年輕的。
金色的頭髮向後梳著，露出飽滿的額頭，眉骨高傲地隆起，一雙眼睛藍得近乎放肆——
那張臉上還帶著一百年前的那種光芒：燃燒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以為整個世界都該為己所用的光。
鄧布利多看著它。
他張了張嘴。然後，他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喉嚨里像被什麼很輕、很舊的東西堵住了——不是痛，也不是恨，是一種更奇怪的感覺。
他垂下眼，輕輕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畫像里的人也沉默了下來。
那得償所願的輕快一點一點地褪了，年輕的臉安靜地立在畫框中央，像一張被時間遺忘的、上了色的照片。
他看了鄧布利多很久。
安安靜靜地，看著這個坐在桌前的、白鬍子垂到胸口的老人。
「阿不思。」他終於又開口了，聲音很輕。
「這段時間，」他說，「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鄧布利多垂著眼帘。
羽毛筆的筆尖在燈下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他看著那道影子，很久，才用那種緩慢的、幾乎聽不出起伏的聲音回答：
「那些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蓋勒特。」
畫像里的男巫張了張口，卻沒有說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鄧布利多幾乎以為這個夜晚的打擾到此為止了。
然後，男人忽然換了個話題，語氣輕快得像剛才那場沉默從未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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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布利多的手指在名單邊緣頓了頓。
這種生硬得近乎笨拙的轉移話題，居然出自蓋勒特·格林德沃之手，簡直像個急於岔開老師提問的學生。
但他沒有拆穿。他只是順著那句話說下去，聲音平靜：
「那麼——你要去哪裡呢？」
這句話出口的時候，他甚至沒有抬眼。
因為他知道答案會是什麼。
他知道蓋勒特一向不會告訴他這些。就像這些年來，這個男人從不肯告訴他越獄的真正原因，從不肯以真身出現在他面前，只肯躲在一幅畫像里、隔著一層顏料和亞麻布，和他說話。
問了，也只會得到一個笑容，和一句「你猜」。
結果——
「我要去找下一個魂器。」
格林德沃說。
鄧布利多抬起眼。
畫像里的男人說完這句話就停了，好整以暇地立在那兒，甚至還微微偏了偏頭。
那個姿態鄧布利多太熟悉了，一百年前在穀倉的屋頂上，這個年輕人在拋出下一個驚人的念頭之前，也是這樣等著他追問的。
鄧布利多垂下眼帘。
以蓋勒特的能力，越獄至今，不可能什麼都沒有做。紐蒙迦德關得住他的肉身，關不住他的大腦。
這些年，他在外面織了多大的一張網，鄧布利多猜得到，也一直在準備著。
可是……他沒有再把矛頭對準麻瓜。沒有像所有人預想的那樣，掀起第二場戰爭。他只是沉默地、隱秘地，在做他自己的事。
他確實變了很多。
可是鄧布利多已經累了。
「蓋勒特，」
他開口，聲音里沒有質問，也沒有期待，只有一種沉澱了很多年的、深深的倦意，「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做什麼。而且——我已經不想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