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幾乎相信
阿萊斯特在魔藥間裡待了很久。
架子上的材料被他重新清點了一遍，缺的幾味用羊皮紙記下來，放在檯面上等斯內普過目。
月長石粉被他歸到了第三層，干蕁麻移到了避光的那一側，蛇牙和豪豬刺按照從大到小的順序排列整齊。
他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很專注，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在用這些瑣碎的、有序的工作把腦子裡那些過於鮮明的畫面一點一點壓下去。
他把最後一瓶縮身藥水放回架子上，正要轉身去拿抹布，手卻停住了。
架子的最頂層，靠里的角落，有一隻木鳥。
巴掌大小。木頭是深色的，表面被摩挲得有些發亮，木紋在昏暗的光線里像是流動的細線。
翅膀微微張開，頭歪向一側，像是在看什麼，或者像在等什麼。
阿萊斯特回頭望了一眼門口。
沒有人。
魔藥間裡很靜，只有遠處的掛鍾在走。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伸手把那隻木鳥從架子上拿了下來。
木鳥很輕。輕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他把它放在掌心裡，指尖微微摸索著鳥的翅膀。木頭的觸感很溫潤，邊緣已經被摸得圓滑了，沒有任何毛刺。
「那是格溫給我的。」
阿萊斯特動作一頓。
他回過頭。
斯內普站在魔藥間門口，已經換了一整套乾淨整潔的黑色高領巫師袍。
他連最頂上的那一顆紐扣都扣得死死的，將剛才沙發上留下的那些紅痕遮得一乾二淨。
那頭黑色的長髮垂落在臉頰旁，臉上的表情冷硬、肅穆而又深不可測，就仿佛半個小時前在沙發上因為喘不過氣而抓著學徒手臂悶哼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樣。
完全是一副嚴苛、高傲、不可一世的霍格沃茨魔藥大師的模樣。
阿萊斯特看著他這副欲蓋彌彰的嚴實裝束，嘴角忍不住揚起。
他轉過身，當著斯內普的面，將那隻木雕小鳥放回了原處的木架上，甚至還體貼地將它往陰影深處推了推。
他的表情自始至終沒有發生變化，甚至連那雙眼睛裡的光彩都沒有變過。
「沒想到您還在和格溫聯繫。」他說，語氣隨意，像是在隨口一提。
斯內普沒有說話。
他靠在門框上，手臂抱在胸前，黑色的眼睛看著阿萊斯特。那種目光很平靜，平靜得有些過分。阿萊斯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臉上緩慢地移動，像是在尋找什麼。
「如果那個男巫還在糾纏，」阿萊斯特偏過頭看他，嘴角彎著，語氣裡帶著一點玩笑般的認真，「我不介意親自告訴他，我和您現在是什麼關係。」
斯內普眯了眯眼，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沉默在兩人之間不斷拉長。
然而阿萊斯特的嘴角一直保持著那個弧度，看起來坦蕩而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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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斯內普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聯繫了。」
他頓了一下。
「不過——」
阿萊斯特的眼睛彎了彎。
「我還以為，」斯內普一字一句地說，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兩枚淬了毒的針，「你們經常聯繫。」
阿萊斯特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驚訝，他蹙了蹙眉，像是聽見了什麼荒謬的話。
「教授，您為什麼會這麼想？」
斯內普沒有回答。他邁開步子，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朝阿萊斯特走過來。
魔藥間裡的空氣隨著他的靠近一點點變得凝滯，燭火在他的袍角掠過時投下搖晃的影子。
阿萊斯特站在原地沒動，那雙眼睛坦然地迎上去，看不出任何破綻。
斯內普在他面前站定。
他抬起手，那隻手很長，骨節分明，指尖帶著常年處理魔藥材料留下的薄繭。
他緩緩抬手，拽住了阿萊斯特的領子。
力道不重，但不容拒絕。
阿萊斯特順著他的力道低下頭。
然後他感覺到男人的手輕輕撫上他的耳垂，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那枚黑色的耳釘，緩慢地、仔細地摩挲了一下。
「我還有些印象，」斯內普的聲音響起，很低，像是自言自語，「你一年級的時候就戴著這個。」
阿萊斯特抿了抿唇，喉結上下動了動。
「教授——」
「不過，」斯內普打斷了他，指尖還在那枚耳釘上停著，聲音聽不出情緒，「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格溫似乎也有一個類似的習慣。」
魔藥間裡安靜了一瞬。
掛鍾在遠處走著，咔，咔，咔。
阿萊斯特的神情一滯。
他的眼睫顫了顫，然後那雙眼睛垂了下去，目光落在斯內普的衣領上，嘴角的弧度慢慢消失了。
年輕人的眼中慢慢湧上來一點委屈，恰到好處的、不多不少的委屈。
「……是嗎。」他輕輕地說，聲音低下去，「原來是這樣。」
斯內普皺眉。
「什麼？」
「所以西弗勒斯，你忽然答應我——」
阿萊斯特抬起眼，語氣悶悶地說道，「是因為……你覺得我們很像，對嗎？」
斯內普的表情變有些古怪。
「格溫也有一個類似的習慣。」阿萊斯特扯了扯嘴角，「所以您看見我戴著耳飾，就覺得——覺得我跟他有關係？覺得我是照著他的樣子在——」
他的聲音頓住，像是說不下去了。然後他別過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您還喜歡格溫，不是嗎。」
斯內普的表情也一愣。
他皺起眉，看著眼前這個面露沮喪的學徒，黑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近似於錯愕的東西。
難道真的是他想錯了？
那個疑慮在他心裡盤踞了許多天——
從那個喜歡用耳墜與他通信的男巫開始，從他在天文台上忽然注意到那枚耳釘開始，從兩人之間若有若無的相似感開始。
他還記得當時阿萊斯特的動作，學徒的手正放在上面，卻在見到他時迅速收起——那個動作很快，可他還是注意到了。
而現在，這隻木鳥就躺在他魔藥間的架子上，而這個學徒，正站在他面前，一副被傷透了心的樣子。
太流暢了。
那副委屈演得太流暢了，流暢到斯內普幾乎要相信它。
……幾乎。
架子上的材料被他重新清點了一遍，缺的幾味用羊皮紙記下來，放在檯面上等斯內普過目。
月長石粉被他歸到了第三層，干蕁麻移到了避光的那一側，蛇牙和豪豬刺按照從大到小的順序排列整齊。
他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很專注，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在用這些瑣碎的、有序的工作把腦子裡那些過於鮮明的畫面一點一點壓下去。
他把最後一瓶縮身藥水放回架子上，正要轉身去拿抹布，手卻停住了。
架子的最頂層，靠里的角落，有一隻木鳥。
巴掌大小。木頭是深色的，表面被摩挲得有些發亮，木紋在昏暗的光線里像是流動的細線。
翅膀微微張開，頭歪向一側，像是在看什麼，或者像在等什麼。
阿萊斯特回頭望了一眼門口。
沒有人。
魔藥間裡很靜，只有遠處的掛鍾在走。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伸手把那隻木鳥從架子上拿了下來。
木鳥很輕。輕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他把它放在掌心裡，指尖微微摸索著鳥的翅膀。木頭的觸感很溫潤，邊緣已經被摸得圓滑了，沒有任何毛刺。
「那是格溫給我的。」
阿萊斯特動作一頓。
他回過頭。
斯內普站在魔藥間門口，已經換了一整套乾淨整潔的黑色高領巫師袍。
他連最頂上的那一顆紐扣都扣得死死的，將剛才沙發上留下的那些紅痕遮得一乾二淨。
那頭黑色的長髮垂落在臉頰旁，臉上的表情冷硬、肅穆而又深不可測，就仿佛半個小時前在沙發上因為喘不過氣而抓著學徒手臂悶哼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樣。
完全是一副嚴苛、高傲、不可一世的霍格沃茨魔藥大師的模樣。
阿萊斯特看著他這副欲蓋彌彰的嚴實裝束，嘴角忍不住揚起。
他轉過身，當著斯內普的面，將那隻木雕小鳥放回了原處的木架上，甚至還體貼地將它往陰影深處推了推。
他的表情自始至終沒有發生變化，甚至連那雙眼睛裡的光彩都沒有變過。
「沒想到您還在和格溫聯繫。」他說，語氣隨意，像是在隨口一提。
斯內普沒有說話。
他靠在門框上，手臂抱在胸前，黑色的眼睛看著阿萊斯特。那種目光很平靜，平靜得有些過分。阿萊斯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臉上緩慢地移動，像是在尋找什麼。
「如果那個男巫還在糾纏，」阿萊斯特偏過頭看他，嘴角彎著，語氣裡帶著一點玩笑般的認真，「我不介意親自告訴他，我和您現在是什麼關係。」
斯內普眯了眯眼，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沉默在兩人之間不斷拉長。
然而阿萊斯特的嘴角一直保持著那個弧度，看起來坦蕩而隨意。
【記住本站域名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不。」斯內普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聯繫了。」
他頓了一下。
「不過——」
阿萊斯特的眼睛彎了彎。
「我還以為，」斯內普一字一句地說，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兩枚淬了毒的針，「你們經常聯繫。」
阿萊斯特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驚訝，他蹙了蹙眉，像是聽見了什麼荒謬的話。
「教授，您為什麼會這麼想？」
斯內普沒有回答。他邁開步子，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朝阿萊斯特走過來。
魔藥間裡的空氣隨著他的靠近一點點變得凝滯，燭火在他的袍角掠過時投下搖晃的影子。
阿萊斯特站在原地沒動，那雙眼睛坦然地迎上去，看不出任何破綻。
斯內普在他面前站定。
他抬起手，那隻手很長，骨節分明，指尖帶著常年處理魔藥材料留下的薄繭。
他緩緩抬手，拽住了阿萊斯特的領子。
力道不重，但不容拒絕。
阿萊斯特順著他的力道低下頭。
然後他感覺到男人的手輕輕撫上他的耳垂，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那枚黑色的耳釘，緩慢地、仔細地摩挲了一下。
「我還有些印象，」斯內普的聲音響起，很低，像是自言自語，「你一年級的時候就戴著這個。」
阿萊斯特抿了抿唇，喉結上下動了動。
「教授——」
「不過，」斯內普打斷了他，指尖還在那枚耳釘上停著，聲音聽不出情緒，「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格溫似乎也有一個類似的習慣。」
魔藥間裡安靜了一瞬。
掛鍾在遠處走著，咔，咔，咔。
阿萊斯特的神情一滯。
他的眼睫顫了顫，然後那雙眼睛垂了下去，目光落在斯內普的衣領上，嘴角的弧度慢慢消失了。
年輕人的眼中慢慢湧上來一點委屈，恰到好處的、不多不少的委屈。
「……是嗎。」他輕輕地說，聲音低下去，「原來是這樣。」
斯內普皺眉。
「什麼？」
「所以西弗勒斯，你忽然答應我——」
阿萊斯特抬起眼，語氣悶悶地說道，「是因為……你覺得我們很像，對嗎？」
斯內普的表情變有些古怪。
「格溫也有一個類似的習慣。」阿萊斯特扯了扯嘴角，「所以您看見我戴著耳飾，就覺得——覺得我跟他有關係？覺得我是照著他的樣子在——」
他的聲音頓住，像是說不下去了。然後他別過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您還喜歡格溫，不是嗎。」
斯內普的表情也一愣。
他皺起眉，看著眼前這個面露沮喪的學徒，黑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近似於錯愕的東西。
難道真的是他想錯了？
那個疑慮在他心裡盤踞了許多天——
從那個喜歡用耳墜與他通信的男巫開始，從他在天文台上忽然注意到那枚耳釘開始，從兩人之間若有若無的相似感開始。
他還記得當時阿萊斯特的動作，學徒的手正放在上面，卻在見到他時迅速收起——那個動作很快，可他還是注意到了。
而現在，這隻木鳥就躺在他魔藥間的架子上，而這個學徒，正站在他面前，一副被傷透了心的樣子。
太流暢了。
那副委屈演得太流暢了，流暢到斯內普幾乎要相信它。
……幾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