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6 兔兔
隨後，周承翊收回視線，慢條斯理地關上面前的文件，抬眼看向亞歷克斯，語氣低沉：
「亞歷克斯，你問我他的性取向？」
周承翊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看似在順著叢青的話回答，每一個字卻都透著令人窒息的感覺：
「他是什麼傾向，我不關心。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
「他是我的助理，他的私人生活，自然不屬於我們今天要討論的內容。他和我的私人事情，任何人都沒有資格過問。」
他修長勻稱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扣了兩下，聲線平淡得讓人發毛：
「今天我們坐在這裡，是為了談合作。」
「如果亞歷克斯先生對我和我助理的私人生活感興趣，我很遺憾，這個問題恐怕無法得到答案。」
他抬起眼，語氣不重，卻沒有留下任何繼續追問的餘地。
「所以，還是談正事吧。」
亞歷克斯看著他，片刻後忽然笑了。
「好吧。」
他攤了攤手，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
「Mr. Zhou，我就暫時把我的好奇心收起來了。」
叢青聽得心裡一緊。他偷偷瞥了周承翊一眼。
還好。
雖然周承翊沒有按照他的劇本嚴絲合縫地配合他，但至少沒有拆穿他。
而且看亞歷克斯的樣子，應該也暫時相信了。
叢青悄悄鬆了口氣。
像亞歷克斯這樣的人，既然已經從周承翊那裡得到了明確的拒絕，想來也不會再不識趣地追問下去。
至於剛才那些荒唐的猜測，聽過也就算了。
畢竟正主都已經親口否認了，他總不至於還把這些捕風捉影的話傳出去。
想到這裡，叢青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下來。
至少這件事，應該算是糊弄過去了。
對。
在所有外人眼裡，他和周承翊本來就不應該有任何關係。周承翊依舊是天之驕子，依舊是直男。依舊有正常的性取向，站在行業的頂端閃閃發光，讓人找不出任何一絲污點。
叢青收回目光，平靜地接受了自己內心所想。他不能產生多餘的感情。
他只需要站在後面。
替他完成任務，替他避開那些本不該出現的麻煩，然後在一切結束以後，安安靜靜地從他的世界裡退開。
會議結束後，亞歷克斯熱情地將兩人送到了車旁。
拉開車門，上了后座。
隨著車門沉重地關上，將外界的聲音徹底隔絕，車內的氣壓瞬間驟降到了冰點。
狹小的封閉空間裡，冷冽的木質香氣鋪天蓋地襲來，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周承翊皺著眉，看著剛坐好的叢青，拉住他領子，把人拽到自己面前，
「解釋一下？」
周承翊的聲線壓得很低，語氣里聽不出半點情緒，卻帶著一股沉沉的迫人餘威。
「……」
「我之前就和你說過……我害羞，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們的關係，僅此而已。」
「亞歷克斯不知道從哪裡得知了這件事，一直在露骨地試探，我覺得我很有必要插手干預一下。」叢青回答。
叢青說到這裡，語氣反而慢慢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所以我今天這麼做，其實也沒什麼奇怪的吧？」
車廂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周承翊沒有立刻說話，他只是惱怒地看著叢青。
叢青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在他們最初確立這種關係時，叢青就曾認真地對他說過「不要讓別人知道」。
在後來的很多個瞬間，叢青也一再重複著這句話。
可正因如此，周承翊胸口那股瘋狂翻湧的情緒，才變得愈發刺骨和難熬。
周承翊死死攥著他的衣領，眼底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複雜到連叢青都看不太懂。
那裡面似有滔天的生氣與憤怒，似乎隨時都會將這狹小的空間撕碎，可在這股滔天的怒火之下，卻又詭異地交織著一絲深深的無力感。
你是真的害羞，還是有什麼其他原因不想公開我們的關係？
最終，周承翊只能鬆開他，緩緩轉過頭，不再看叢青那張無辜的臉。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車子沿著街道緩緩向前，窗外的城市被漫天飛雪映得一片灰白，路旁的建築一棟棟向後掠去，屋頂、樹梢和街道都覆上了一層淺淺的雪。
窗外的雪還在下。
灰白的天空低低壓著城市，紛紛揚揚的雪花落滿街道和屋檐，偶爾有行人裹著厚重的外套從車旁匆匆走過。
車內安靜得有些過分。
他們都緘口不言，叢青察覺到了氣氛變得不對勁。
周承翊靠在座椅里，隧道里昏暗的光線將周承翊冷硬的側臉切割得忽明忽暗。
他始終望著窗外，沒有任何要主動開口的意思。
車窗外，一片被雪壓彎的樹影飛快地掠過。
明明只是短短几分鐘，叢青卻覺得這段沉默漫長得有些難熬。
叢青終於忍不住，小聲開口：
「你生氣了？」
周承翊沒有回答。依舊看著窗外。
看著周承翊現在不理他的樣子，不知為何，叢青的胸口也泛起一陣細密而刺骨的鈍痛。
但是他不能讓自己有這種感覺，他時刻在告訴自己，他和周承翊的戀愛關係是假的。
首先，他自己不能完全的陷進去。然後，他再告訴自己，自己剛才做的沒有錯，那是對周承翊的保護。
叢青的手指還是不自覺地動了動，他猶豫了一下，試探著伸出手，想要去拉一拉周承翊的袖口，
可指尖還沒落下，便停在了半空。
這一刻的周承翊，竟讓他想起了一隻豎起渾身尖刺的刺蝟。
叢青又想起了小時候的周承翊。
周承翊經常來福利院找他玩。
福利院裡的生活並不算多好，吃飯的時候，一群孩子便端著自己的小飯盆，排著隊去窗口打飯。
到了飯點，整個食堂總是鬧哄哄的。
有人嫌今天的菜不好吃，有人偷偷把自己不喜歡的胡蘿蔔挑到旁邊，還有幾個小孩為了搶一塊肉，在飯桌底下偷偷踢對方的腳。
叢青那時候年紀還小，個子也不高，端著自己的飯盆在人群里擠來擠去。
而周承翊每次來，總能在一群孩子裡找到他。
那天也是一樣。
周承翊拿著一個小飯盆，跟著他一起排隊。
可打完飯以後，叢青被幾個小朋友叫住了。
等他端著飯盆回過頭的時候，周承翊已經找了個位置坐下，正安安靜靜地等他。
可那天叢青最後卻沒有坐到他旁邊。
他被幾個小朋友拉去了另一張桌子。
等吃完飯，他才發現周承翊一個人坐在那裡。
小小的飯盆還放在桌上，裡面的飯已經涼了一半。
他好奇地看著鼓著嘴巴的周承翊，似乎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這樣，然後問，「你怎麼不吃飯？」
周承翊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小小的臉繃得緊緊的。
叢青那時候還不知道什麼叫生氣，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沒坐在一起，周承翊就會不高興。
他想了半天，只能乖乖地坐到他旁邊。
周承翊幾口扒完冷硬的飯，起身離開。
其實那個時候的周承翊很好哄，叢青記得一個動畫片裡的角色，就是那樣把周承翊哄好的，然後他們繼續做好朋友。
……
回憶與現實在叢青的腦海里悄然重疊。
叢青鼓起勇氣，伸出手指，輕輕拉了拉周承翊的衣袖。
想把他的目光從車窗外拉回自己身上。想讓他不要生氣了。
「周承翊，看我。」
叢青彎著眼笑了笑，慢慢抬起雙手，將纖細乾淨的手指彎曲起來放在頭頂上，像小時候那樣俏皮地彎了彎。
「小兔子。」
「亞歷克斯，你問我他的性取向？」
周承翊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看似在順著叢青的話回答，每一個字卻都透著令人窒息的感覺：
「他是什麼傾向，我不關心。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
「他是我的助理，他的私人生活，自然不屬於我們今天要討論的內容。他和我的私人事情，任何人都沒有資格過問。」
他修長勻稱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扣了兩下，聲線平淡得讓人發毛：
「今天我們坐在這裡，是為了談合作。」
「如果亞歷克斯先生對我和我助理的私人生活感興趣，我很遺憾，這個問題恐怕無法得到答案。」
他抬起眼，語氣不重，卻沒有留下任何繼續追問的餘地。
「所以，還是談正事吧。」
亞歷克斯看著他，片刻後忽然笑了。
「好吧。」
他攤了攤手，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
「Mr. Zhou，我就暫時把我的好奇心收起來了。」
叢青聽得心裡一緊。他偷偷瞥了周承翊一眼。
還好。
雖然周承翊沒有按照他的劇本嚴絲合縫地配合他，但至少沒有拆穿他。
而且看亞歷克斯的樣子，應該也暫時相信了。
叢青悄悄鬆了口氣。
像亞歷克斯這樣的人，既然已經從周承翊那裡得到了明確的拒絕，想來也不會再不識趣地追問下去。
至於剛才那些荒唐的猜測，聽過也就算了。
畢竟正主都已經親口否認了，他總不至於還把這些捕風捉影的話傳出去。
想到這裡，叢青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下來。
至少這件事，應該算是糊弄過去了。
對。
在所有外人眼裡，他和周承翊本來就不應該有任何關係。周承翊依舊是天之驕子，依舊是直男。依舊有正常的性取向，站在行業的頂端閃閃發光，讓人找不出任何一絲污點。
叢青收回目光，平靜地接受了自己內心所想。他不能產生多餘的感情。
他只需要站在後面。
替他完成任務，替他避開那些本不該出現的麻煩，然後在一切結束以後，安安靜靜地從他的世界裡退開。
會議結束後，亞歷克斯熱情地將兩人送到了車旁。
拉開車門，上了后座。
隨著車門沉重地關上，將外界的聲音徹底隔絕，車內的氣壓瞬間驟降到了冰點。
狹小的封閉空間裡，冷冽的木質香氣鋪天蓋地襲來，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周承翊皺著眉，看著剛坐好的叢青，拉住他領子，把人拽到自己面前，
「解釋一下？」
周承翊的聲線壓得很低，語氣里聽不出半點情緒，卻帶著一股沉沉的迫人餘威。
「……」
「我之前就和你說過……我害羞，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們的關係，僅此而已。」
「亞歷克斯不知道從哪裡得知了這件事，一直在露骨地試探，我覺得我很有必要插手干預一下。」叢青回答。
叢青說到這裡，語氣反而慢慢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所以我今天這麼做，其實也沒什麼奇怪的吧？」
車廂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周承翊沒有立刻說話，他只是惱怒地看著叢青。
叢青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在他們最初確立這種關係時，叢青就曾認真地對他說過「不要讓別人知道」。
在後來的很多個瞬間，叢青也一再重複著這句話。
可正因如此，周承翊胸口那股瘋狂翻湧的情緒，才變得愈發刺骨和難熬。
周承翊死死攥著他的衣領，眼底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複雜到連叢青都看不太懂。
那裡面似有滔天的生氣與憤怒，似乎隨時都會將這狹小的空間撕碎，可在這股滔天的怒火之下，卻又詭異地交織著一絲深深的無力感。
你是真的害羞，還是有什麼其他原因不想公開我們的關係？
最終，周承翊只能鬆開他，緩緩轉過頭，不再看叢青那張無辜的臉。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車子沿著街道緩緩向前，窗外的城市被漫天飛雪映得一片灰白，路旁的建築一棟棟向後掠去，屋頂、樹梢和街道都覆上了一層淺淺的雪。
窗外的雪還在下。
灰白的天空低低壓著城市，紛紛揚揚的雪花落滿街道和屋檐，偶爾有行人裹著厚重的外套從車旁匆匆走過。
車內安靜得有些過分。
他們都緘口不言，叢青察覺到了氣氛變得不對勁。
周承翊靠在座椅里，隧道里昏暗的光線將周承翊冷硬的側臉切割得忽明忽暗。
他始終望著窗外，沒有任何要主動開口的意思。
車窗外，一片被雪壓彎的樹影飛快地掠過。
明明只是短短几分鐘，叢青卻覺得這段沉默漫長得有些難熬。
叢青終於忍不住，小聲開口：
「你生氣了？」
周承翊沒有回答。依舊看著窗外。
看著周承翊現在不理他的樣子，不知為何，叢青的胸口也泛起一陣細密而刺骨的鈍痛。
但是他不能讓自己有這種感覺，他時刻在告訴自己，他和周承翊的戀愛關係是假的。
首先，他自己不能完全的陷進去。然後，他再告訴自己，自己剛才做的沒有錯，那是對周承翊的保護。
叢青的手指還是不自覺地動了動，他猶豫了一下，試探著伸出手，想要去拉一拉周承翊的袖口，
可指尖還沒落下，便停在了半空。
這一刻的周承翊，竟讓他想起了一隻豎起渾身尖刺的刺蝟。
叢青又想起了小時候的周承翊。
周承翊經常來福利院找他玩。
福利院裡的生活並不算多好，吃飯的時候，一群孩子便端著自己的小飯盆，排著隊去窗口打飯。
到了飯點，整個食堂總是鬧哄哄的。
有人嫌今天的菜不好吃，有人偷偷把自己不喜歡的胡蘿蔔挑到旁邊，還有幾個小孩為了搶一塊肉，在飯桌底下偷偷踢對方的腳。
叢青那時候年紀還小，個子也不高，端著自己的飯盆在人群里擠來擠去。
而周承翊每次來，總能在一群孩子裡找到他。
那天也是一樣。
周承翊拿著一個小飯盆，跟著他一起排隊。
可打完飯以後，叢青被幾個小朋友叫住了。
等他端著飯盆回過頭的時候，周承翊已經找了個位置坐下，正安安靜靜地等他。
可那天叢青最後卻沒有坐到他旁邊。
他被幾個小朋友拉去了另一張桌子。
等吃完飯，他才發現周承翊一個人坐在那裡。
小小的飯盆還放在桌上，裡面的飯已經涼了一半。
他好奇地看著鼓著嘴巴的周承翊，似乎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這樣，然後問，「你怎麼不吃飯？」
周承翊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小小的臉繃得緊緊的。
叢青那時候還不知道什麼叫生氣，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沒坐在一起，周承翊就會不高興。
他想了半天，只能乖乖地坐到他旁邊。
周承翊幾口扒完冷硬的飯，起身離開。
其實那個時候的周承翊很好哄，叢青記得一個動畫片裡的角色，就是那樣把周承翊哄好的，然後他們繼續做好朋友。
……
回憶與現實在叢青的腦海里悄然重疊。
叢青鼓起勇氣，伸出手指，輕輕拉了拉周承翊的衣袖。
想把他的目光從車窗外拉回自己身上。想讓他不要生氣了。
「周承翊，看我。」
叢青彎著眼笑了笑，慢慢抬起雙手，將纖細乾淨的手指彎曲起來放在頭頂上，像小時候那樣俏皮地彎了彎。
「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