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請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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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到了正午,張興見眾人接連道賀,便開口提議,在翰林院對面的新月樓擺下午宴,答謝諸位同僚。

  這一邀,幾乎全院同僚都應了下來,從四品的學士到九品教習,浩浩蕩蕩幾十人,一同移步新月樓。

  席間氣氛熱烈,眾人對張興的熱情,明顯超出普通同僚之交。

  不少人借著敬酒的由頭,話里話外拐彎抹角,托他尋機會引薦,盼著能讓太子李正明認得自己。

  張興嘴上應答得周全漂亮,卻不敢實打實應下任何人的請求。

  太子雖口頭提過,打算調他入詹事府輔佐自己,可這份任命尚未落定,他自己都還沒有正式踏入東宮。

  何況太子剛剛正位,並沒有多少心腹班底,詹事府的核心人選,必定要由嘉治帝親自敲定。

  再說,就算往後他入了詹事府,在太子面前,也並沒有如此的分量,自己此番得太子看重,固然對仕途大有裨益,可往後這般安閒自在的日子怕是再也沒有了。

  可滿座眾人殷切相托,當面直接回絕又容易傷人,平白落下孤傲難相處的話柄。

  張興便只含笑舉杯,嘴上含糊應著:「好說好說,若有合適機會,張某自會記掛諸位。」

  至於能不能見到太子,能不能入太子眼,本就不是他能做主的事。

  口頭應允只是人情場面,真到那一步,能不能成,另當別論。

  酒過幾巡,張興不動聲色觀察席間眾人,心裡暗自掂量,自己此番得太子看重,固然對仕途大有裨益,可往後這般安閒自在的日子怕是再也沒有了。

  一個時辰後,新月樓的宴席散場,一眾同僚三三兩兩拱手道別,笑語盈盈散去。


  方才席間滿堂熱鬧,張興始終維持著溫和客套的模樣,從容應付所有人的攀附與試探。

  此刻周遭無人,他臉上鬆弛的笑意緩緩斂去,神色沉靜了幾分。

  蘇慕言望著他,眼底褪去了平日共事的平和,多了幾分懇切。

  「子盛,有幾句話,我想單獨跟你說說。」

  兩人移步酒樓僻靜的廊下,微涼秋風掃過,徹底隔絕了外頭的喧囂人聲。

  蘇慕言輕嘆一聲,語氣滿是唏噓:「我少年時也被稱為神童,十八歲中舉,二十二歲以二甲第二名的身份入仕,曾經我也以為自己是天選之人。

  入仕將近十載,自問勤勉治學,日夜謹守本分,從不敢荒廢半分。

  論才學、論筆墨、論平日當值的細緻謹慎,我自問不輸翰林院院裡任何一人。」

  說著說著,蘇慕言也些激動,

  「我的出身雖說不算差,可到了京師朝堂之上,並無任何大佬援引提攜。

  整整十載浮沉,從初入翰林的七品編修,一步步熬到如今正六品侍讀,看著是穩步升遷,實則早已死死卡在瓶頸。」

  世人都說翰林院乃是清貴之職,更是內閣儲相的出身。

  可這翰林院裡,終究只有極少數人能一路登高,大半詞臣,不過空擁清名,一輩子困在此處,難有更進一步的機緣。

  蘇慕言顯然也是深諳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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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這年歲耗不起了,再蹉跎下去,這輩子怕是都困在這翰林院的閒職里。

  外放地方無望,朝中破格提拔更是遙遙無期。

  如今新太子冊立,東宮詹事府新開,正是我這等官員唯一能搏的新機。」

  說到此處,蘇慕言神色驟然鄭重,對著張興鄭重拱手,姿態放得極低。

  「今日蘇某便厚顏相求,往後你入東宮隨侍太子身側,若有合適機緣,盼你能在太子殿前替我引薦一二。

  蘇某不求驟得高位,一步登天,只求一個近身效力的機會,便足矣。」

  話音落下,蘇慕言從袖中取出一方精緻錦盒,輕輕掀開盒蓋。

  盒中靜靜躺著一對成色上乘,工藝精巧的赤金鐲子,看上去就金光溫潤,絕非尋常親友的孩童賀禮。

  「這是我特意備好的賀禮,送給府上兩位麟兒的滿月心意,小小物件,聊表我這個長輩的些許情意。」

  張興目光落在金鐲之上,心中瞬間明白了蘇慕言的意思。

  方才宴席上,滿院同僚的追捧託付,全是口頭人情,場面攀附,自己推不推薦別人也說不了什麼。

  可蘇慕言這行為不一樣。

  他這一對重金備好的金鐲,名義是贈孩童的賀禮,實則是實打實的酬謝。

  張興看著眼前的蘇慕言,心中五味雜陳。

  蘇慕言是他初入翰林院時的帶教之師,往日留給張興的印象,爽朗幹練,做事雷厲風行,待人又謙和有禮,張興心中本對他頗有好感。

  可如今,他竟拿出這般重禮,托自己謀求提攜的機緣,不由得心生感慨。

  張興本就不是清高自詡之人,自己也是底層出身,深知在這朝堂之中,借人情求取一線機遇,本就是尋常之事,算不上卑劣可恥。

  所以他心底並無半分輕視鄙夷。

  只是為官立身自有分寸,處事底線絕不能破。

  這對金鐲看著價值不下數百兩,這般厚重的禮物,他萬萬不敢輕易收下。

  他上前一步,輕輕將錦盒推回蘇慕言面前,神色誠懇的說:「慎之兄,以你的才學與品性,本就該得朝堂重用。

  日後若有合適時機,我定然願意為你在太子面前據實引薦。」

  「只是這份重禮,我萬萬不能收下。

  你著實高估了我在太子殿下面前的分量。

  我不過是區區翰林編修,能否順利入府,能得太子幾分信任尚且未知,實在擔不起你這般厚贈。」

  蘇慕言聞言也知道自己剛才的表顯有點太急功近利了,他溫和一笑,伸手再次將錦盒塞回張興手中:

  「子盛,你太過謹慎多慮了。」

  「這對鐲子,純粹是我作為長輩,真心送給兩個孩兒的見面禮,純粹是親友情意,無關仕途、無關舉薦,哪有送出又收回的道理?

  你若是執意退回,反倒顯得你我生分了。」

  他頓了頓,眼底焦灼散去,語氣愈發坦蕩:

  「至於引薦一事,我從未奢求你許諾什麼。

  我只求你記著往日情誼,日後有若有機緣,你隨口替我提一句便好。

  成與不成,全看時運天意,哪怕最終一無所獲,我也心甘情願,絕不會有半分怨言,更不會怪你。」

  說完他快步說開。

  張興本想繼續推辭,可眼角餘光瞥見已有幾道目光朝這邊望來。

  大庭廣眾之下,二名翰林院官員反覆推拒禮品,太過惹眼,容易落人口實。

  他握著手中沉甸甸的錦盒,心中頓時為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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