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恭王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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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興得了恭王親自邀約,這位七品翰林編修,待當差結束之後,便動身趕往恭王府。

  待到府門近處,他不由得心中暗暗叫苦。

  眼前往來的,儘是品級遠高於自己、職位顯赫的官員。區區七品,在這一眾賓客之中實在毫不起眼。

  一路行來,只得不停拱手作揖,四處行禮。

  好在他身為本科榜眼,在士林之中也算有些薄名,不少官員見到他,都會停下腳步客套寒暄幾句。

  可也並非人人都願意給他體面。

  人群之中,便有幾道冷眼落在他身上,有人毫不掩飾眼底的輕視,話裡帶著刺,低聲譏諷出聲。

  「一個七品小官,竟也有資格來恭王府赴壽宴麼?」

  話音不高,卻剛好能飄進張興耳中。周遭有幾人聽見這話,當即側目望了過來。

  那些譏諷入耳,張興心中並未太過介懷,只是順著聲音望了過去。

  只見是幾名刑部的中層官員聚在一處,可待他目光掃來,方才出言嘲諷之人已經偏過頭去,看不清究竟是誰。

  張興也無意揪著這點閒言碎語追究,犯不上為幾句冷話在此徒生事端。

  他徑直走到恭王府門房管事跟前,取出拜帖遞了上去。

  管事抬眼瞥到張興身上七品的官服,神色間本能地帶出幾分輕視。

  恭王府門庭顯赫,往來多是高官勛貴,七品編修本算不得什麼貴客。

  只是他尚有分寸禮數,低頭翻開拜帖,見上面明明白白寫著:翰林編修,皇子伴讀。

  拜帖里還特意標註,乃是王爺親自邀約。

  管事神色當即一變,連忙躬身行禮:「原來是張大人,王爺早有吩咐,大人到了,請直接走內庭通道入府。」

  今日前來恭王府賀壽的賓客數不勝數,府里早已分好了接待規制。地位尊崇的貴客,方可走內庭通道,有機會面見恭王本人。

  其餘品級低微、分量不足的官員,只能由正門進入,交由王府長史、幕僚代為接待,多半要等到午宴開席,才有可能遠遠見上恭王一面。

  唯有像張興這般,受王爺特意點名的賓客,才能夠經內庭入內,由恭王親自接見。

  方才那伙在一旁冷言挖苦張興的刑部官員,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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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還在暗自譏笑一個七品小官不自量力,此刻眼見張興被管事引向內庭的入口,幾人臉上的嘲諷瞬間僵住,神色各是五味雜陳,站在原地,一時都說不出話來。

  張興跟著王府僕役引路,順著內庭通道一路行至迎客內廳。

  恭王李正明正圍著一眾交好的高級勛貴周旋應酬,座中侯爵、伯爵數人,言談熱鬧。瞥見張興走進來,他遠遠抬手,示意張興稍候片刻。

  待同身旁一位侯爵把話說完,才朝張興招了招手。

  張興連忙上前行禮拜見。恭王神色熱忱,同他寒暄兩句,示意下人給張興在內廳安排座位。

  這番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有禮遇敬重,卻又沒有當眾表現出過分親近倚重。

  畢竟滿堂皆是貴人,這裡不光有恭王交好的宗室近支,就連五殿下肅王、七殿下瑞王,也都落座在內廳主側席位之上。

  張興依禮上前,一一同諸位皇族見禮。

  素來待他態度疏淡冷淡的肅王李正和,今日竟難得朝他淡淡一笑。

  一旁睿王李正昱卻是半開玩笑開口,聲音不大,周遭幾人都聽得真切: 「之前孤數次邀約張伴讀,你總說公務纏身不得空閒。

  想不到還是二哥面子大,一相請,張大人便如約赴會了。」

  張興連忙躬身,神色謙和:「殿下,實在是先前時機不巧,並非有意推脫。」

  睿王哈哈一笑,順勢說道:「無妨無妨。待到往後孤生辰辦宴,張伴讀可務必要賞光登門。」

  張興不敢直接回絕,只能先躬身應下。心中暗自盤算,日後若是真收到請柬,再另尋說辭便是。

  轉過目光,張興意外看見了本科狀元廖文淵。

  他竟是代表首輔胡惟正前來賀壽。

  按朝中慣例,並非整壽的生辰,內閣首輔這般位極人臣的重臣,大多不會親自赴王府,一般派遣門下門生或是自家子侄代為送禮道賀,本就是合乎禮法人情。

  只是張興著實沒有料到,前來的人,會是廖文淵。

  未及開席,宮中便有內侍趕來。

  一撥是奉嘉治帝旨意送來御賜壽禮,另一撥則是恭王母妃遣人送來賀儀。

  兩份禮一到,府中便傳下話來,午宴即刻開席。

  恭王李正明先在內廳,對著在座數十位賓客一一致意答謝。

  路過張興身側時,又特意停下多說了幾句寒暄的話。

  隨後下人引座,張興依禮數,坐到內廳宴席的末位。

  能進到這內廷赴宴的,本就都是經過篩選的賓客,再加上方才他走內庭入府一事眾人都看在眼裡,席間再無人當眾出言輕慢,施以白眼。

  滿座皆是勛貴宗室、朝中高官,耳邊傳來的,儘是平日裡在外很難聽聞的朝堂閒談、時局高論。


  恭王分別去往內廳、外廳兩處,各說了一番答謝賓客的致辭。

  席上菜餚輪番奉上,眾人互相勸酒,數輪酒過,氣氛愈發熱鬧。

  張興心中暗忖,這場壽宴大抵便能這般平穩落幕。

  誰料平地忽起風波,事端的中心,竟是同科狀元廖文淵。

  廖文淵名義上仍是翰林院修撰,可如今早已經不是安分守在翰林院裡的文人。

  今年的京察,他便是沖在最前的急先鋒。

  整日往來於首輔府、吏部與都察院之間,查核案卷、甄別官吏,諸多裁撤冗員的條陳,不少都出自他之手。

  幾杯酒下肚,席間談及當下的京察大計,話題一下子便繞到了他的身上。

  座中有幾位被京察波及、或是心下對新政頗有微詞的老臣,借著酒意,開始旁敲側擊。

  有人誇讚他幹練果決,也有人話里藏鋒,暗諷他下手太過酷烈,動輒便將一干官吏罷官斥退。

  席間眾人的議論聲愈來愈高,不再是壓低聲音的私語。

  這時,坐在席上的鴻臚寺卿明昌開口說話。

  明昌此人年過半百,神色威嚴,捋著頷下長須,朗聲開口,聲音傳遍整個內廳。

  「方才廖狀元還在恭王殿下面前,稱頌殿下心懷寬仁。

  可輪到你處置京察諸事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存半分寬仁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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