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大結局 1
又一年春天。
滄瀾王府院子裡的那幾棵老槐樹冒出了滿枝的嫩芽，青翠翠的，在風裡輕輕地晃。
牆角的迎春花開得正盛，一簇一簇明黃色的花朵從牆頭垂下來，像是誰把碎金子灑在了青磚上。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灑了滿地的碎影子，幾隻麻雀落在樹梢上嘰嘰喳喳地叫，叫得整座院子都生機勃勃的。
林黛曦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裡端著一盞溫熱的茉莉花茶，眯著眼睛看院子裡那群鬧騰的孩子。
朱昀八歲了，個頭躥得飛快，已經比同齡的孩子高了小半個頭。
他穿著一件靛藍色的短打衣裳，正蹲在院子裡教朱旻扎馬步——
他自己在武師傅那裡學來的，天天拉著弟弟妹妹們跟著練，小大人似的板著臉喊「腿再低一點，腰挺直了」。
朱旻苦著臉蹲在旁邊，兩條腿抖得像篩糠，嘴裡嘟囔著「哥我腿麻了」，被朱昀一句「男子漢腿麻了算什麼」堵了回去。
朱晗六歲，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的石凳上，懷裡抱著一隻雪白的小奶狗——
那是北靜王府家的狗前陣子剛下的一窩崽子裡挑來的，黛玉專程送來給她作伴。
小姑娘正低頭用小木梳給小狗梳毛，梳得仔仔細細的，小奶狗舒服得眯著眼睛躺在膝蓋上打盹。
最小的朱晞和朱暖四歲多，正在廊下你追我趕地跑來跑去，嘴裡喊著誰也聽不懂的童謠，春桃跟在後面生怕他們摔了，急得直喊「慢點跑慢點跑」。
林黛曦靠在藤椅上喝了口茶，目光落在院子裡這滿地的熱鬧上，嘴角彎著的弧度就沒放下來過。
「娘親！」朱晞跑到她面前停下來，仰著小臉氣喘吁吁地問，「姨母家的朱澈表哥今天來不來？他說好了要帶新畫的畫來給我看的！」
「來，一會兒就來。」林黛曦彎腰替他擦了擦額角的汗，「你小姨帶著你表弟表妹們一起過來。你就在這兒等著，別跑遠了。」
「哦！」朱晞又蹦蹦跳跳地跑開了。
林黛曦看著兒子跑遠的背影，忽然覺得時間這東西真奇妙。
好像只是眨眼的功夫，那個窩在她懷裡皺巴巴的小嬰兒就已經長成了滿院子亂跑的小皮猴。
她想起八年前初夏那個端午節的上午，穩婆抱著剛出生的朱昀說「是個小公子，哭聲亮著呢」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可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已經是能帶著弟弟妹妹們練武的大哥哥了。
「想什麼呢？」朱景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剛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一卷公文，走到廊下自然而然地在林黛曦身邊坐下，伸手將她手裡的茶盞接過去喝了一口，「又在發呆？」
「想事情不行？」林黛曦白了他一眼，「你這會兒不該在書房裡批公文麼？怎麼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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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完了。」朱景宸將茶盞放回桌上，「今兒的奏章不多。再說——」
他看了一眼院子裡那群孩子，嘴角彎了彎，「這麼好的天，本王犯不著把自己關在屋子裡。」
兩人並肩坐著，看著院子裡孩子們鬧成一團。
朱昀終於放過了朱旻，帶著弟弟妹妹們去追那隻被朱晗梳毛梳得精神了的小奶狗。
小奶狗撒著歡地在院子裡跑，幾個孩子在後面追得雞飛狗跳的，朱暖跑著跑著絆了一下摔了個屁股墩兒，咧開嘴正要哭，朱昀跑回來一把將她拽起來拍掉她身上的土，嘴裡哄著「妹妹不哭不哭」，朱暖的眼淚還沒掉下來就被他哄得又笑了。
「朱昀這小子，」朱景宸看著那一幕，眼底滿是笑意，「越來越有大哥的樣子了。」
「你倒是會誇他！」林黛曦靠在椅背上，「整天板著臉裝大人，也不知道跟誰學的。」
「跟本王學的，怎麼了？」朱景宸理直氣壯地偏過頭來看她，「本王這樣不好？」
「好得很。」林黛曦敷衍地應了一句，「好得不得了。」
朱景宸被她這副敷衍的語氣逗得笑了一聲，也不惱，伸手將她攬進懷裡。
林黛曦也沒推開他，就這麼靠在他肩上繼續看院子裡那群孩子們鬧騰。
春日午後的陽光暖融融的，風裡帶著槐花的清香，遠處隱約傳來巷口賣糖葫蘆的吆喝聲，拖長了尾音在安靜的空氣里悠悠地盪著。
過了一會兒，門口傳來馬車停下的動靜和一陣嘰嘰喳喳的說話聲。
還沒等人通報呢，一個穿著鵝黃色春衫的小身影就已經從月亮門處跑了進來，嘴裡喊著「表姐！表姐！」
朱晗一聽見這聲音就跳了起來，抱著小奶狗朝來人跑過去：「朱瀾！」
來的是黛玉的女兒朱瀾。
小姑娘今年六歲，生得跟黛玉小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一雙水汪汪的杏眼，笑起來臉頰上兩個淺淺的梨渦。
她跑到朱晗面前站定，先低頭摸了摸那隻小奶狗，抬頭沖朱晗笑得眉眼彎彎：「它長得好快呀！上回來還那么小一丁點兒！」
「它叫團團，」朱晗認真地說，「我給它起的名字。」
「團團好聽！」朱瀾拍手，「它圓圓的，真的像個糰子。」
兩個小姑娘湊在一起嘰嘰咕咕地說起話來，聲音清脆得像兩隻在枝頭吵架的麻雀。
緊跟著朱瀾進來的是一身月白春衫的朱澈——
十二歲的少年已經長出了幾分清俊的輪廓，眉眼間有北靜王的溫潤之氣，卻比同齡人多了一股篤定的沉穩。
他手裡果然卷著一幅畫，一進門就被朱晞和朱暖圍住了，爭著喊「表哥我要看畫！」
「都有都有，別搶。」
朱澈笑著展開畫軸，是一幅春日踏青圖，畫的是城外一片桃林，桃花爛漫，溪水潺潺，筆觸雖還稚嫩，卻已經有了幾分靈氣。
幾個小腦袋湊在一起看畫，你一句我一句地議論著「這朵花畫得真好看」「這個水怎麼畫的」，熱熱鬧鬧的。
黛玉是最後進來的。
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春衫，外面罩著淺碧色的薄披風，髮髻上簪了一根白玉簪，整個人溫婉端秀，眉眼間的笑意溫和而從容。她身後跟著抱孩子的奶娘——
最小的兒子朱沛才剛滿周歲，被裹在襁褓里睡得正香。
「姐姐！」黛玉走到廊下鬆開披風的系帶，臉上帶著一路走來的紅暈，「今兒天氣真好，路上看見好幾處桃花都開了，我想著帶孩子們來看看你。」
「來了就好。」林黛曦起身迎了兩步，看了一眼奶娘懷裡熟睡的朱沛，「這小子睡了一路？」
「一上車就睡著了，」黛玉笑著搖搖頭，「跟他爹一樣，坐車就犯困。」
兩人在廊下坐下，朱景宸把位置讓給黛玉，自己去院子裡看孩子們玩鬧了。
林黛曦和黛玉並肩坐在藤椅上，看著滿院子跑來跑去的孩子們，誰都沒說話，但那股子自在默契的安靜像是一汪溫熱的泉水，在兩個人之間緩緩流淌。
「姐姐，」黛玉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你記得以前咱們在黛里住著的時候嗎？那時候我總坐在窗邊看院子裡的竹子，一看就是一下午。」
「記得。」林黛曦偏頭看她，「那時候你總是一個人待著，也不愛說話。」
「那時候不知道該跟誰說。」黛玉微微笑了一下，目光落在遠處追著跑的孩子們身上，「現在不一樣了。心裡裝著人的時候，話就自然多了。」
林黛曦看著她嘴角那抹溫柔又篤定的笑意，心裡那根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她伸出手，捏了捏黛玉的手指：「北靜王把你養得不錯。」
黛玉的臉微微紅了一瞬，卻沒有躲，只是低聲說了一句：「寧揚哥哥對我確實很好。」
林黛曦沒有再問。
她已經不需要問了——
從黛玉看北靜王時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從她提到他時自然而然的笑容、從她如今整個人散發出的那種安穩又鮮活的生氣，她什麼都看得到。
「對了，姐姐，」黛玉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轉頭看她，「寶釵姐姐前幾日托人帶話來，說榮國府那幾間空置的院子她想盤出來做個小書院，請先生來教族中和附近幾個坊里的孩子們念書。她讓我問問你的意思。」
林黛曦眉梢微挑：「好事啊。她怎麼不直接來跟我說？」
「她說怕你忙，讓我先探探口風。」黛玉笑道，「她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做什麼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給人添麻煩。」
「你跟她說，這件事我准了。銀子不夠滄瀾王府出，地方不夠我把大觀園後頭那幾間空屋子也劃給她用。」
林黛曦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寶釵肯出頭做事，我求之不得。她那個人腦子清醒手又穩，交給她辦的事，不會有差池。」
黛玉應了一聲，兩人又聊了些瑣碎的事。
院子裡孩子們的笑鬧聲一陣高過一陣，朱昀不知從哪裡翻出來一個舊風箏，正帶著弟弟妹妹們滿院子試著放起來。風箏歪歪扭扭地飛了幾下又栽下來，孩子們也不氣餒，撿起來繼續跑。
林黛曦看著那幅熱鬧的畫面，心裡忽然升起一個念頭——今天天氣這麼好，不如去大觀園看看。
「玉姐兒，」她放下茶盞站起來，「走，咱們去大觀園逛逛。桃花開了正好看。」
黛玉眼睛一亮：「真的？我好久沒去了。」
「那就現在去。」林黛曦朝院子裡喊了一聲，「孩子們，別放風箏了，帶你們去看桃花！」
院子裡瞬間炸了鍋。
一群孩子呼啦啦地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去哪兒看桃花」「遠不遠」「可以摘幾枝嗎」。
林黛曦被這群小麻雀吵得腦仁疼，擺了擺手道：「去了就知道了。都跟上，別掉隊。」
朱景宸走過去把最小的朱暖抱起來架在肩膀上，又朝朱昀招了招手：「走，爹帶你們去園子裡玩。」
一家人浩浩蕩蕩地出了滄瀾王府的門，往大觀園的方向走去。
滄瀾王府院子裡的那幾棵老槐樹冒出了滿枝的嫩芽，青翠翠的，在風裡輕輕地晃。
牆角的迎春花開得正盛，一簇一簇明黃色的花朵從牆頭垂下來，像是誰把碎金子灑在了青磚上。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灑了滿地的碎影子，幾隻麻雀落在樹梢上嘰嘰喳喳地叫，叫得整座院子都生機勃勃的。
林黛曦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裡端著一盞溫熱的茉莉花茶，眯著眼睛看院子裡那群鬧騰的孩子。
朱昀八歲了，個頭躥得飛快，已經比同齡的孩子高了小半個頭。
他穿著一件靛藍色的短打衣裳，正蹲在院子裡教朱旻扎馬步——
他自己在武師傅那裡學來的，天天拉著弟弟妹妹們跟著練，小大人似的板著臉喊「腿再低一點，腰挺直了」。
朱旻苦著臉蹲在旁邊，兩條腿抖得像篩糠，嘴裡嘟囔著「哥我腿麻了」，被朱昀一句「男子漢腿麻了算什麼」堵了回去。
朱晗六歲，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的石凳上，懷裡抱著一隻雪白的小奶狗——
那是北靜王府家的狗前陣子剛下的一窩崽子裡挑來的，黛玉專程送來給她作伴。
小姑娘正低頭用小木梳給小狗梳毛，梳得仔仔細細的，小奶狗舒服得眯著眼睛躺在膝蓋上打盹。
最小的朱晞和朱暖四歲多，正在廊下你追我趕地跑來跑去，嘴裡喊著誰也聽不懂的童謠，春桃跟在後面生怕他們摔了，急得直喊「慢點跑慢點跑」。
林黛曦靠在藤椅上喝了口茶，目光落在院子裡這滿地的熱鬧上，嘴角彎著的弧度就沒放下來過。
「娘親！」朱晞跑到她面前停下來，仰著小臉氣喘吁吁地問，「姨母家的朱澈表哥今天來不來？他說好了要帶新畫的畫來給我看的！」
「來，一會兒就來。」林黛曦彎腰替他擦了擦額角的汗，「你小姨帶著你表弟表妹們一起過來。你就在這兒等著，別跑遠了。」
「哦！」朱晞又蹦蹦跳跳地跑開了。
林黛曦看著兒子跑遠的背影，忽然覺得時間這東西真奇妙。
好像只是眨眼的功夫，那個窩在她懷裡皺巴巴的小嬰兒就已經長成了滿院子亂跑的小皮猴。
她想起八年前初夏那個端午節的上午，穩婆抱著剛出生的朱昀說「是個小公子，哭聲亮著呢」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可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已經是能帶著弟弟妹妹們練武的大哥哥了。
「想什麼呢？」朱景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剛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一卷公文，走到廊下自然而然地在林黛曦身邊坐下，伸手將她手裡的茶盞接過去喝了一口，「又在發呆？」
「想事情不行？」林黛曦白了他一眼，「你這會兒不該在書房裡批公文麼？怎麼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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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院子裡那群孩子，嘴角彎了彎，「這麼好的天，本王犯不著把自己關在屋子裡。」
兩人並肩坐著，看著院子裡孩子們鬧成一團。
朱昀終於放過了朱旻，帶著弟弟妹妹們去追那隻被朱晗梳毛梳得精神了的小奶狗。
小奶狗撒著歡地在院子裡跑，幾個孩子在後面追得雞飛狗跳的，朱暖跑著跑著絆了一下摔了個屁股墩兒，咧開嘴正要哭，朱昀跑回來一把將她拽起來拍掉她身上的土，嘴裡哄著「妹妹不哭不哭」，朱暖的眼淚還沒掉下來就被他哄得又笑了。
「朱昀這小子，」朱景宸看著那一幕，眼底滿是笑意，「越來越有大哥的樣子了。」
「你倒是會誇他！」林黛曦靠在椅背上，「整天板著臉裝大人，也不知道跟誰學的。」
「跟本王學的，怎麼了？」朱景宸理直氣壯地偏過頭來看她，「本王這樣不好？」
「好得很。」林黛曦敷衍地應了一句，「好得不得了。」
朱景宸被她這副敷衍的語氣逗得笑了一聲，也不惱，伸手將她攬進懷裡。
林黛曦也沒推開他，就這麼靠在他肩上繼續看院子裡那群孩子們鬧騰。
春日午後的陽光暖融融的，風裡帶著槐花的清香，遠處隱約傳來巷口賣糖葫蘆的吆喝聲，拖長了尾音在安靜的空氣里悠悠地盪著。
過了一會兒，門口傳來馬車停下的動靜和一陣嘰嘰喳喳的說話聲。
還沒等人通報呢，一個穿著鵝黃色春衫的小身影就已經從月亮門處跑了進來，嘴裡喊著「表姐！表姐！」
朱晗一聽見這聲音就跳了起來，抱著小奶狗朝來人跑過去：「朱瀾！」
來的是黛玉的女兒朱瀾。
小姑娘今年六歲，生得跟黛玉小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一雙水汪汪的杏眼，笑起來臉頰上兩個淺淺的梨渦。
她跑到朱晗面前站定，先低頭摸了摸那隻小奶狗，抬頭沖朱晗笑得眉眼彎彎：「它長得好快呀！上回來還那么小一丁點兒！」
「它叫團團，」朱晗認真地說，「我給它起的名字。」
「團團好聽！」朱瀾拍手，「它圓圓的，真的像個糰子。」
兩個小姑娘湊在一起嘰嘰咕咕地說起話來，聲音清脆得像兩隻在枝頭吵架的麻雀。
緊跟著朱瀾進來的是一身月白春衫的朱澈——
十二歲的少年已經長出了幾分清俊的輪廓，眉眼間有北靜王的溫潤之氣，卻比同齡人多了一股篤定的沉穩。
他手裡果然卷著一幅畫，一進門就被朱晞和朱暖圍住了，爭著喊「表哥我要看畫！」
「都有都有，別搶。」
朱澈笑著展開畫軸，是一幅春日踏青圖，畫的是城外一片桃林，桃花爛漫，溪水潺潺，筆觸雖還稚嫩，卻已經有了幾分靈氣。
幾個小腦袋湊在一起看畫，你一句我一句地議論著「這朵花畫得真好看」「這個水怎麼畫的」，熱熱鬧鬧的。
黛玉是最後進來的。
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春衫，外面罩著淺碧色的薄披風，髮髻上簪了一根白玉簪，整個人溫婉端秀，眉眼間的笑意溫和而從容。她身後跟著抱孩子的奶娘——
最小的兒子朱沛才剛滿周歲，被裹在襁褓里睡得正香。
「姐姐！」黛玉走到廊下鬆開披風的系帶，臉上帶著一路走來的紅暈，「今兒天氣真好，路上看見好幾處桃花都開了，我想著帶孩子們來看看你。」
「來了就好。」林黛曦起身迎了兩步，看了一眼奶娘懷裡熟睡的朱沛，「這小子睡了一路？」
「一上車就睡著了，」黛玉笑著搖搖頭，「跟他爹一樣，坐車就犯困。」
兩人在廊下坐下，朱景宸把位置讓給黛玉，自己去院子裡看孩子們玩鬧了。
林黛曦和黛玉並肩坐在藤椅上，看著滿院子跑來跑去的孩子們，誰都沒說話，但那股子自在默契的安靜像是一汪溫熱的泉水，在兩個人之間緩緩流淌。
「姐姐，」黛玉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你記得以前咱們在黛里住著的時候嗎？那時候我總坐在窗邊看院子裡的竹子，一看就是一下午。」
「記得。」林黛曦偏頭看她，「那時候你總是一個人待著，也不愛說話。」
「那時候不知道該跟誰說。」黛玉微微笑了一下，目光落在遠處追著跑的孩子們身上，「現在不一樣了。心裡裝著人的時候，話就自然多了。」
林黛曦看著她嘴角那抹溫柔又篤定的笑意，心裡那根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她伸出手，捏了捏黛玉的手指：「北靜王把你養得不錯。」
黛玉的臉微微紅了一瞬，卻沒有躲，只是低聲說了一句：「寧揚哥哥對我確實很好。」
林黛曦沒有再問。
她已經不需要問了——
從黛玉看北靜王時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從她提到他時自然而然的笑容、從她如今整個人散發出的那種安穩又鮮活的生氣，她什麼都看得到。
「對了，姐姐，」黛玉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轉頭看她，「寶釵姐姐前幾日托人帶話來，說榮國府那幾間空置的院子她想盤出來做個小書院，請先生來教族中和附近幾個坊里的孩子們念書。她讓我問問你的意思。」
林黛曦眉梢微挑：「好事啊。她怎麼不直接來跟我說？」
「她說怕你忙，讓我先探探口風。」黛玉笑道，「她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做什麼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給人添麻煩。」
「你跟她說，這件事我准了。銀子不夠滄瀾王府出，地方不夠我把大觀園後頭那幾間空屋子也劃給她用。」
林黛曦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寶釵肯出頭做事，我求之不得。她那個人腦子清醒手又穩，交給她辦的事，不會有差池。」
黛玉應了一聲，兩人又聊了些瑣碎的事。
院子裡孩子們的笑鬧聲一陣高過一陣，朱昀不知從哪裡翻出來一個舊風箏，正帶著弟弟妹妹們滿院子試著放起來。風箏歪歪扭扭地飛了幾下又栽下來，孩子們也不氣餒，撿起來繼續跑。
林黛曦看著那幅熱鬧的畫面，心裡忽然升起一個念頭——今天天氣這麼好，不如去大觀園看看。
「玉姐兒，」她放下茶盞站起來，「走，咱們去大觀園逛逛。桃花開了正好看。」
黛玉眼睛一亮：「真的？我好久沒去了。」
「那就現在去。」林黛曦朝院子裡喊了一聲，「孩子們，別放風箏了，帶你們去看桃花！」
院子裡瞬間炸了鍋。
一群孩子呼啦啦地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去哪兒看桃花」「遠不遠」「可以摘幾枝嗎」。
林黛曦被這群小麻雀吵得腦仁疼，擺了擺手道：「去了就知道了。都跟上，別掉隊。」
朱景宸走過去把最小的朱暖抱起來架在肩膀上，又朝朱昀招了招手：「走，爹帶你們去園子裡玩。」
一家人浩浩蕩蕩地出了滄瀾王府的門，往大觀園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