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我不是來這看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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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敖倉在敖山上,說是山,不過是一個小土丘,毗鄰河道,河北的糧食可以直接從黃河運到這裡。

  本來,這裡已經處於半廢棄狀態,日常的存糧都很少。因為無論是曹魏還是司馬晉,戰略重心一直都是淮南和秦涼,敖倉所在屬於「戰略安全區」,沒有屯糧的必要。

  可是現在天下已然亂起來了,司馬攸要平叛,自然要把水路條件最好的敖倉利用起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然而,該有的防衛卻沒有跟上。

  帶兵一夜馬不停蹄的奔走,到黎明的時候,吾彥已經帶著三千騎兵抵達了敖倉。然後,在滎陽投誠官員的配合下,他們輕易騙開了敖倉城門,並順利對裡面的屯田兵繳械。

  整個過程異常的絲滑,沒有遭遇任何阻礙。

  另外一邊,經過一夜休整,顧榮帶來的那些步卒也緩過勁來了。石虎立刻命令他們進攻管城、垂隴城等周邊小城,依舊是讓滎陽的官員隨軍出征給他們開路,全軍都換上守軍的軍服。

  依照石虎的吩咐,如果他們可以騙開城門,那就兵不厭詐先騙再說。如果騙不開,也不用強求,回滎陽休整,再做計較,不要蠻幹。

  兩萬兵馬陸陸續續抵達滎陽,石虎沒有乾等著,而是利用信息差打時間差,對周邊城池逐個擊破。

  就算有暫時拿不下的城池也沒關係,兵力總會騰出來的,到時候再硬吃!

  天亮後,石虎壓根就顧不上詢問司馬肜是不是已經慫了,更是不在乎平原王妃如何。

  他在府衙書房裡面不斷下達軍令,讓還有體力可以參與作戰的士卒集結起來,每三千人為一部,每次派一名親信率部攻打滎陽周邊小城。

  不斷有消息傳來,石虎也不斷在派出人馬。這次急行軍落到後面的人馬,陸陸續續抵達滎陽。

  石虎沒有強令他們出擊,而是讓這些人看管俘虜,正兒八經的吃飯睡覺,養足精神隨時準備出擊。

  至於滎陽城本身的安危,石虎壓根就顧不上,他把能派出的兵馬都派出去了。周圍的敵軍總數不少,雖然分得很散也不是什麼精兵,但實在是不能放著不管。

  以快打慢,趁著守軍沒有反應過來,直接敲悶棍。

  打仗的時候若是這也怕那也怕,實在是成不了什麼大事。

  吃過晚飯後,吾彥回來了,三千人屯紮敖倉不敢大意,都留在了那邊。不僅有人,還有馬匹,極端情況下準備燒糧倉跑路,吾彥讓周處守敖倉,算是歷練。

  到了午夜,攻打管城等地的軍隊,也派傳令兵回來報喜,滎陽周邊小城池皆是順利拿下。

  在聽到一系列好消息之後,石虎實在是熬不住,直接趴在書房的桌案上睡著了。昨夜小憩了一個多時辰,天還沒亮就開始忙,一直忙到轉鍾。沒有達成戰役目的,石虎壓根就睡不著覺。

  此刻他已經徹底的鬆弛下來,陷入深度睡眠之中,連夢都沒有做一個。

  也不知道是睡了多久,石虎幽幽醒來坐直了身子,忍不住伸了個懶腰。窗紙透出一抹亮光,應該是天已經放亮,但太陽尚未升起。

  他後半夜就在桌案上趴著,壓根就沒有到床榻上睡覺,實在是當時累得不行,整個人的神經都繃斷了。

  「虎爺,您還可以多睡會,現在一切順利。」

  石虎剛剛走出書房門,就看到顧榮站在門口等候,院子裡還有幾個將領在閒聊著什麼,一個兩個都是眉飛色舞的。

  他們只管提刀砍人,是身體勞累,腦子反倒是興奮得不行。石虎卻是勞心勞力,並沒有幹什麼體力活,但就是整天擔心這個擔心那個,有種說不出的疲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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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進來,商量大事。」

  石虎對眾將吩咐道。

  說完,他便走進書房,也不想再坐到桌案前。待親信們進來之後,石虎讓其他人都席地而坐,自己則是站著。

  牆上早就掛了一副粗劣的滎陽地區城池分布圖,不能當做行軍之用,但用來說明戰略態勢還是沒問題的。

  「第一步完成了,預料之中的事情,如果做不成,我們也該打道回府,所以現在還不值得慶祝!

  我們不是來這裡看風景的!」

  石虎面色平靜說道,給在場眾人潑了一盆冷水。

  吾彥和顧榮等人也收起臉上的笑容,書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虎爺,您吩咐便是,末將絕無二話。」

  吾彥對石虎行禮道,態度恭敬,其他人也跟著表忠心。石虎打仗的水平有目共睹,是一名優秀的主將,而且很明白自身的優勢和定位,平日裡絕不會越俎代庖沖在第一線作死。

  「嗯,很好。」

  石虎微微點頭,環顧眾人後心裡也有底了。這個就叫軍心可用嘛,只要主將指揮得當,部下就會有正向反饋,越是能贏,部下就越是如臂使指,不會質疑主將的決定。

  「衛瓘、王戎,我已經給他們寫信,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短時間內他們會選擇觀望。至於虎牢關的文虎,他前段時間肋骨被打斷了,現在應該還沒恢復。

  守城可以,領兵出征還是有些托大。

  現在敖倉在我們手裡,運往許昌的糧草也停了。文鴦即便是什麼也不知道,發現糧草停了,派個人回來問一問還是不難的。

  他很快就會知道滎陽失守。

  如果你們是文鴦,你們是會急攻許昌畢其功於一役,還是會回師滎陽自保?」

  石虎介紹了一下目前的戰況,然後問了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書房內瞬間陷入沉默,眾人都是低頭不語。

  接下來文鴦有兩個選擇,其一便是急攻許昌,只要拿下許昌,就捏住了司馬衷。石虎就算手再巧,沒有食材也做不了這鍋飯,可謂是一勞永逸。到時候文鴦就占據了主動,可以跟石虎談條件了。

  但幾日內拿不下許昌,糧道又斷了,大軍有崩潰的風險,為求自保,可以帶兵回援滎陽,跟石虎決戰。

  然而,真把隊伍帶回來了,許昌之圍自解。文鴦的兵馬則是腹背受敵,南面有羊祜北面有石虎,被夾在中間的滋味肯定不好受。

  或許,只能退守虎牢關,依託洛陽的補給維持戰線。到那一天,整個戰略態勢就徹底顛倒過來了!

  要怎麼選,還真是一件為難的事情。

  這兩種選擇,都要看文鴦是怎麼想的,並無絕對的好和絕對的不好。真要深究的話,只能說各有利弊吧。

  「虎爺,糧倉被占,後路斷絕,此乃絕地。文鴦有可能置死地而後生,強攻許昌。

  賭一把大的,只要贏了一本萬利。」

  顧榮微微皺眉說道,該說不說,這退回滎陽的操作風險太大了。解除了許昌的圍困,城內兵馬就會尾隨文鴦。

  很兇險啊!

  然而,吾彥卻是搖搖頭道:

  「虎爺,在知道糧草不濟的情況下,還硬攻許昌,若是攻不下來,最後也要撤回來啊!

  到時候師老兵疲,依舊是會被兩面夾擊。與其如此,倒不如先撤。」

  他顯然不認為文鴦會孤注一擲。

  上了賭桌,就不能光看吃肉有多爽,也要考慮挨打有多疼!萬一拿不下許昌呢?撤退遭遇的情況還不是一樣的,甚至更加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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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石虎他們在滎陽也會有更多的時間準備戰鬥啊!

  兩種不同的意見,都有人支持。其他人也是各有各的說法,意見不能統一。或許,文鴦到時候也會內心掙扎吧,就像現在石虎麾下的人也拿不準一樣,確實是很難取捨。

  「吾彥,你帶兵去新鄭預警,多派探馬出城偵查。文鴦麾下兵馬多,行軍的時候動靜很大的。」

  石虎對吾彥下令道,並沒有繼續討論文鴦會怎麼做選擇的問題。反正不管對方怎麼選,石虎都會準備與這位曾經的同僚死戰一場。

  他絕對不會寄希望於對手退讓。

  不敢打仗的主將,還不如回家抱孩子呢,免得禍害三軍。

  「得令!」

  吾彥直接領命而去。

  待他走後,石虎對眾人吩咐道:「你們各司其職,收攏兵馬。除了敖倉以外,其他城池的兵馬都調回來,留一點人通風報信就行了。」

  石虎相信,那些投降的官員,不會強硬掙扎的。

  因為現在的局面已經很明了,文鴦麾下五萬人不是吃素的,必定會跟石虎的兵馬血戰一場。

  這些人只要等結果就行,在此之前,不需要做什麼。

  多做多錯,不做就不錯。

  唯有敖倉,是文鴦的咽喉,石虎不介意將其當做「核武器」,跟文鴦談一談條件。

  畢竟,這只是司馬攸和司馬衷叔侄的內鬥嘛,把糧食一把火燒掉,對誰都不好。難得司馬衷入主洛陽了,敖倉的糧食就不要了嗎?

  火燒敖倉只是出於一種「雙輸好過單贏」的思維,是最後手段,而不是最優手段。

  「都散了吧,辛苦了再堅持一下,待此戰結束,石某論功行賞絕不吝惜!」

  石虎寬慰眾人道,雖然手下都相信他的人品,但該說的話還是要說的。聽到主公信誓旦旦保證,手下辦事也會更有幹勁。

  會開完了,還有很多雜事要忙,其他人都是魚貫而出,只有顧榮留了下來。

  「還有事?」

  石虎見他一臉神秘,面露疑惑之色。

  顧榮湊到身邊,從袖口裡面摸出厚厚的一封信,將其遞給石虎道:

  「虎爺,司馬肜已經寫了休書,休書在此。至於賣妻的文書,也寫了一份。

  昨天一大早他就給屬下了,平原王妃……嗯,王氏留在了府衙,而司馬肜已經回行館了,二人已經決裂。

  屬下派人盯著司馬肜,行館內的護衛都是虎爺的親兵,不怕他玩花樣。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您不如去看看王氏如何?」

  顧榮臉上閃過一抹壞笑,他相信石虎自然明白自己剛剛說的是什麼意思。

  「不著急,你先去把那個叫盧播的喊來,我有話要問他。」

  石虎輕輕擺手,表示自己並不著急去觀摩「戰利品」。

  聽到盧播這個名字,顧榮明顯感覺很是生疏,想了半天才想起來。昨日誘騙劉喬入城的那位不就叫盧播嘛,平原王府的長史,跟在司馬肜身邊很多年了。

  顧榮也不得不佩服石虎,哪怕是有一面之緣的人,對方都能記得清清楚楚,並且心裡琢磨著怎麼用這個人。

  「請虎爺稍等,屬下這便去把盧播找來。」

  說完他便離開了書房,很快顧榮去而復返,身後跟著一個穿著官袍的中年人。彎著腰,一副卑躬屈膝的討好模樣。石虎一看他的樣子,就知道那句「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絕非是想像出來的妄言,而是一種絕對的寫實。

  「虎爺,屬下先去忙了。」

  顧榮知情識趣的離開,屋內就剩下石虎和盧播二人。

  「坐吧,不必多禮。」

  石虎招呼盧播坐下,後者誠惶誠恐,落座後低眉順眼問道:「都督有什麼吩咐呢?」

  見盧播這麼知情識趣,石虎也不跟他兜圈子了。石虎給盧播倒了一杯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二人對坐,盧播等著石虎發問,心中像是在敲鑼打鼓。

  「平原王成婚十年,既沒有子嗣,也不納妾,卻也不休妻,他這是為何?

  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癖好?

  你對此知道什麼嗎?」

  石虎目光灼灼看著盧播問道。

  不得不說,這個問題足以說明石虎的洞察力!

  就連盧播都忍不住佩服起來了。要不怎麼如此年輕就能當大都督呢,就這份洞察力,就絕非常人。

  「回稟都督,司馬肜確實是有些不能啟齒的事情。」

  盧播壓低聲音,將司馬肜是「天閹」的事情告訴了石虎。

  明代的李時珍總結過,「天閹」有五種情況,包括漢代的皇帝都很有可能得過的。比如「斷袖」的那位。

  司馬肜必定是天閹,但具體是哪一種,這個時代還沒有多少認識。盧播也只能確定司馬肜既不能行房,也不能生子。

  這些事情司馬肜雖然會嚴格保密,但絕對瞞不過經常出入府邸的長史司馬這類幕僚。

  「嗯,那關於平原王妃,你知道些什麼呢?

  把你知道的告訴我。」

  石虎又問。

  這下,盧播總算明白對方叫自己來做什麼了。平原王妃是什麼姿色,他當然心知肚明。

  想來,此女已經是石虎的禁臠了。盧播秒懂,心中暗罵果然是貓兒都喜歡偷腥。

  男人嘛,若不是身體有問題,誰會不好這一口呢?

  霸占美人,讓她給自己傳宗接代,這不就是正常男人的正常想法嘛。

  「王氏守活寡多年,可是辛苦得很呢。當年府上有位司馬叫張蕃,為人很輕浮,曾經趁著司馬肜醉酒,對王氏動手動腳的。

  事後王氏沒有檢舉他,這件事只有我悄悄瞧見了,或許當時她也挺享受呢。」

  盧播面露曖昧之色,突然發現這是在石虎面前,還不知道對方的秉性如何,頓時用袖子遮面,額頭瞬間布滿了冷汗。

  聽到這話,石虎只是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守活寡的人妻,在醉酒的丈夫面前,被丈夫的下屬摸來摸去,好不容易才掙脫……忍氣吞聲事後沒有聲張呢。

  嗯,有趣,真的很有趣。

  石虎面色平靜的輕輕擺手,示意盧播可以走了,沒有任何其他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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