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收拾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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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司馬伷所率禁軍覆滅五日之後,石虎帶著那數千「屯丁」,渡河了穎水,經過了襄城東面數十里之外的繁昌,來到了西不羹城遺址。

  然後便停了下來,在此地紮營。

  這裡明顯有大量軍隊活動過的痕跡,但似乎駐留的時間並不長。生火造飯的痕跡不多,並且軍隊長期屯紮需要的排污溝渠也沒有開挖。這說明曾經有一支軍隊在此駐紮,還沒兩天就撤了。

  究竟是誰的軍隊在此屯紮,又因為什麼原因撤走了呢?

  石虎腦子裡有一個猜想,只是尚且不能確定,此刻他身邊已經沒有人可以商量大事。

  文鴦與文虎二人,在繁昌便與隊伍分離,坐船向東而去。

  從穎水可入淮河,然後從淮河入壽春,自然可以前往石苞麾下淮南軍鎮。

  而不必與石虎一路冒著被伏擊的風險走到襄陽。

  很多時候,人與人的情分只在於共患難之時,一旦有別的陽關道可以走,那麼這些共患難之人,常常會選擇與你分道揚鑣。

  對此石虎亦是理解文鴦等人的選擇,畢竟,他們都知道司馬伷很可能已經帶兵在前方埋伏了,不會傻裡傻氣的跟過去挨打。

  「阿郎,妾見你面色不太好,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楊芷湊上前來問道。

  自從隊伍進入豫州後,她便更加憂慮目前的處境,也不再每日纏著要和石虎接吻擁抱乃至魚水之歡。

  畢竟,干那種事情即便是再快活,也不可能比小命還重要。

  「情況有點不對勁,這裡本該是一處絕佳的伏擊地點,亦是方便屯兵,在我們過繁昌的時候動手。」

  石虎沉聲說道眉頭緊鎖著,心中的疑惑更甚。

  在西不羹城紮營,部隊便可以在穎水那邊半渡而擊,也可以利用石虎他們渡河後的調整期,發動偷襲。

  甚至還能在繁昌到這裡的官道上設伏,但司馬伷卻並沒有這麼做。

  仔細想想,這頗有些不同尋常。某一件不選那是策略不同,但全都不選則有點令人不能理解了。

  楊芷不知道該說什麼,畢竟這方面她啥也不懂,美眸之中出現疑惑之色,張了張嘴卻又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石虎派出一百多個斥候,在附近四處搜尋。同時命步卒將箱車上的鐵環,用鐵鏈連接起來。依託於西不羹城的斷壁殘垣結陣。

  只要周圍沒什麼異動,那明日便去襄城駐紮。然後再派人去南陽,讓荊州兵馬前來襄城接應。

  「阿郎,你帶妾回襄陽,會不會覺得有點……不值得?」

  楊芷忽然開口問道,這些日子她思來想去,都覺得石虎送她回洛陽更加穩妥,也更能與司馬炎之間保持表面上的「君臣相得」。

  其實是更好的選擇。

  「無妨的,翻臉是遲早的事情。即便是沒有你,司馬伷也會帶兵在路上埋伏。」

  石虎輕輕擺手,滿不在乎的樣子。他覺得楊芷多少有些高估自己的分量了,在司馬炎看來,一個女兒而已,還是個沒有給自己生子的女人,再重要也有限度。

  他見楊芷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無奈笑道:

  「你若是想著把肚子裡的孩兒扶正成下任晉國皇帝,多少還是有點異想天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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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播下的種子長在司馬家,最後也會長成司馬家的歪瓜裂棗,李代桃僵這樣的事情,石某是不屑於去做的。」

  「阿郎,你真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

  楊芷緊緊抱住石虎,激動得差點落淚。

  「那當然,司馬家的宅子我遲早會拆了的,你安心跟著我便是。」

  石虎伸出手在楊芷精緻的小臉上捏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心中無比暢快。

  既然已經決定翻臉,那過往的一些隱忍,現在也可以放棄,不必惺惺作態裝孫子了。

  這人的念頭一旦通達了,便是覺得全身都有力氣,哪怕是上山下海都不覺得為難。

  石虎和楊芷並沒有等多久,在石虎故意讓部曲埋鍋造飯,炊煙寥寥之後,還不到一個時辰,連天都沒黑,就有一行人十多騎來到箱車陣外晃悠。

  見陣中軍旗上寫了個偌大的「石」字,領頭的一人翻身下馬,舉起雙手上前喊話道:「可是石虎都督麾下?」

  他已經走到箱車陣前五步的位置,喊出來的話即便是很遠都能聽到。

  無人應答,但他面前的箱車與相鄰的箱車之間斷開,然後被人推到一旁。石虎走了出來,發現來人是吾彥,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原處。

  「都督,您回來就好了,還請速速前往襄城一敘,趙圇、孟觀他們都在襄城,就連夫人也在。」

  吾彥走上前來低聲稟告道。

  「夫人是……李婉?」

  石虎大驚,完全不明白李婉跑這裡來是做什麼。

  「正是,不過說來話長,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還請都督帶兵拔營起寨,回襄城休整。

  另外,還有件大事,也要都督定奪。」

  「明白了,你先回去報信,我去去就來。」

  石虎對吾彥吩咐了一句,隨即便返回了營地。

  ……

  深夜,襄城太守府大堂,眾人已經齊聚一堂。只不過坐在主座上的人是石虎,李婉坐在他身旁的位置,其他人包括襄城郡太守夏侯莊等人,還有這次出征的軍中將領,都在此地列席。

  夏侯莊長話短說,將怎麼跟司馬伷結仇,怎麼設局引洛陽禁軍入瓮,怎麼騙殺司馬伷,怎麼滅掉禁軍,怎麼處理後事等等,都告知了石虎。

  司馬伷不是沒來,而是來得太早了,以至於節外生枝,最後把自己給坑了!

  而荊州兵馬為什麼會到襄城,李婉幫忙給出了解釋,說的是朝中有人通風報信,但沒有具體說是誰,畢竟很多事情沒必要透露給夏侯莊他們。

  整件事情的原委,逐漸浮現在石虎面前。

  當然了,唐彬的事情,這裡所有人都不知道。當時吾彥他們忙著追捕潰兵,處理洛陽禁軍士卒的屍體,就算掩埋也要運回南陽掩埋,以免將來落人口實。

  所以並未察覺到雞賊的唐彬已經在這裡走了一遭。

  等所有的事情都已經和盤托出,眾人都是看向石虎,一言不發。

  石虎是萬萬沒想到,很多決心他還沒下,他的夫人和手下,就已經幫他下了。

  如果是石虎遭遇此事,那是絕對不會把司馬伷宰了的。按照他的計劃,會點破司馬伷和他麾下禁軍的位置,並送去慰問的飯食。得知計謀不可能得逞,司馬伷也會知難而退,多半不會真打起來。

  等回了洛陽以後,司馬伷一定會跟司馬炎稟告實際情況,將來要怎麼過招,要怎麼周旋,那都是將來的事情!司馬炎現在威望受到極大削弱,肯定會休生養息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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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現在,石虎的手下替他來了一波狠的,把路走絕了,把退路堵死了。

  「府君啊,你看這襄城郡也待不下去了,不如去南陽吧,我讓你當南陽太守,讓顧榮頂替你的位置。」

  石虎安撫夏侯莊說道。

  要不怎麼說石虎能有如今的成就呢,夏侯莊一聽就知道有戲,連忙哈哈大笑道:「一切單憑都督安排。」

  「嗯,我手書一封,你帶去交給宛城的顧榮,他會帶著幕僚來襄城的。你們一家就暫時在宛城居住吧。

  明日一早就走。」

  石虎隨口一說,當即就命人找來文房四寶,就這大堂上給夏侯莊寫了一封介紹信。至於石虎能不能任命地方太守,會不會跟司馬炎派來的人衝突,這點夏侯莊完全不擔心。

  夏侯莊與夏侯湛離開了太守府衙門大堂,剩下的就都是石虎麾下的親信了。

  「諸位都辛苦了,有事明日再商議。待回襄陽後論功行賞,肯定是少不了諸位的。我石某人向來都是賞罰分明的。」

  眾人都知道石虎為什麼這樣,也沒有多問,皆是起身魚貫而出。待眾人都離開了,石虎帶著李婉來到太守府書房。

  一關上門,二人就激動的抱在一起瘋狂熱吻,然後倒在地上滾啊滾啊,一直吻到李婉掙扎著喊停,他們才躺在木地板上大口喘氣。

  「阿郎,妾一時激動,把司馬伷給宰了,你不會怪我吧?」

  李婉有些心虛的問道,側過身用手托起下巴看著石虎,臉上露出一絲心虛後怕。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啊,我怎麼可能怨你呢。」

  石虎給李婉整理了一下凌亂的秀髮說道。

  不過話雖如此,但麻煩也是真麻煩,依舊是需要他來處理的。

  二人從地上爬起來,在桌案前的軟墊上坐好。

  「我們要與朝廷爭奪襄城郡的歸屬了。」

  石虎對李婉解釋道。

  「爭奪歸屬?怎麼個爭奪法?」

  李婉好奇問道,其實她此前已經預料到這件事是不可能善了的,但究竟該怎麼收尾,其實心中依舊是沒底。

  「皇后不見了,皇帝要說法,那就是被盜匪劫走了。

  司馬伷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那一萬禁軍屍骨無存。他們去哪裡了,別問,問就是被襄城郡的盜匪宰殺了。

  豫州局勢混亂,襄城郡盜匪橫行,該怎麼辦?

  毗陵襄城郡的荊州兵馬義不容辭要來剿匪啊。

  荊州兵入駐襄城,南陽太守暫代襄城太守,幫忙剿匪是應有之意。

  我們要剿匪,朝廷肯定不會捅破這層窗戶紙,也會要派兵到襄城郡剿匪。到時候就是各憑本事。

  朝廷如果贏了,那我石虎便是盜匪頭子,或者死於盜匪截殺。

  朝廷如果輸了,那就是盜匪已經被荊州兵馬平息。

  無論如何,這一層窗戶紙是不可能撕下來的。不撕下來朝廷就有退路可以走,撕下來了,朝廷就無路可退了。

  短時間內,關於司馬伷,關於洛陽禁軍,都不會有定論,事情大概就是這樣了。」

  石虎非常耐心的跟李婉解釋了一番。

  「所以,很快就會有兩個襄城太守,一個是朝廷任命的『假太守』,一個是我們任命的『假太守』。誰能控制襄城郡,誰就是下一任襄城太守。

  至於阿郎提議讓夏侯莊暫代南陽太守,朝廷也會順水推舟的同意下來。」

  李婉若有所思道。該說不說,這位在李胤身邊長大的小娘子,政治素養確實是過硬的,分分鐘就理解了石虎的意圖。

  當然了,這是正常情況,也是朝廷沒有失了智的情況。如果司馬炎暴怒,非要玩一出「天子一怒伏屍百萬」,那石虎所說的計劃都是鏡花水月,大家也不必玩虛的,提著刀子上就完事了。

  「嗯,朝廷應該會順著這個來布局,把衝突控制在襄城郡以內。否則真要打起來,我舉起反旗投靠吳國,當一個吳國的荊州大都督。

  那就不僅僅是在襄城打仗了,搞不好我還要伐蜀呢!相信司馬炎知道該怎麼選!」

  石虎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這位晉國皇帝也承擔不起荊州背叛的代價,那樣的話,前線很快就會推進到滎陽一線。到時候晉國的戰略態勢會極大惡化。

  襄城郡以北那些地方,就三條大河阻攔而已,荊州軍輕輕鬆鬆就能打到滎陽!

  接下來,就是圍繞著滎陽,虎牢關,黃河兩岸的爭奪。

  就算司馬炎能平息紛爭,晉國也會元氣大傷,短時間內能穩住局面就很不錯了,統一天下至少也是二十年後的事情。

  說真的,這一波壓上去的籌碼太大,司馬炎根本就賭不起!

  「阿郎,這次的事情……」

  李婉娓娓道來,將她這次是怎麼參加軍議,怎麼參與決策,怎麼提出坐船繞路登陸,怎麼提出手段狠辣的解決禁軍,將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部告訴了石虎。

  特別是她在葉縣等消息的時候,一晚上不敢睡,心中異常煎熬。李婉把自己的感受也都告訴了石虎。

  「阿郎這些年,真是太不容易了。你長年累月都是如此,妾只是這幾天如此,便已經感覺不堪重負。日夜都是擔憂受怕。」

  李婉嘆了口氣,對丈夫有了更多的理解。石虎這一路走來,真是太難了,可謂是遍地荊棘。

  「嗬嗬,這才哪到哪啊。」

  石虎搖了搖頭,將曾經伐蜀時經歷的事情,一件件都告訴了李婉。其中的兇險與敵意,從那些輕描淡寫的話語之中描述出來,就好像砍頭只是等閒而已。

  原來,石虎並不是現在不容易,而是從一開始就非常不容易。地位更高,追求也就更高,面臨的敵人和對手也就更強大。

  無論什麼時候,都不存在什麼「簡單模式」。

  「你在這裡坐著,我去拿個東西。」

  石虎忽然想起某件事,匆匆離開書房又很快拿了木板和炭筆回來了。

  「夫人,你在這裡坐好,為夫給你畫一幅畫。」

  石虎按住李婉的肩膀,然後坐到遠處,開始琢磨構圖。

  他給楊芷畫了一副半裸的貴妃側躺,對李婉卻沒有任何褻瀆之意,正室夫人就該穿得整整齊齊,落在這紙上。

  「說到會玩,司馬炎拍馬也比不上你。我們老夫老妻了還要搞這些花活。」

  李婉調笑了一句,嘴上抱怨身體卻是紋絲不動,隨即雙眼滿是愛意的凝視著石虎。

  那痴戀的神態,很快就落在紙上,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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