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有些大臣不想謀反
此時正值新年，建鄴城昭陽宮中張燈結彩，吳主孫皓正在赤烏殿內大宴群臣。
按理說，這樣的慶典活動是應該安排在太初宮的。可惜孫皓已經住慣了昭陽宮，他習慣了紅塵作伴活得瀟瀟灑灑，身邊沒有千嬌百媚的美人作陪，那是絕對不行的。
自從上次六安突襲戰大獲全勝之後，江東壓力驟減。吳國上下都認為，只要石虎不作妖，那麼江東就穩如泰山。
如果石虎有什麼動作的話……那也不會是毫無徵兆的，等真的打過來了再說唄。
這大半年以來，雖然晉國內部政局動盪，人員頻繁調整，更有新任的雍涼都督石鑒在秦州慘敗丟了金城。但吳國並沒有趁此機會在淮南攻城略地，孫皓在建鄴周邊大興土木，趁著晉國無暇南下的窗口期，拚了命的擴建宮殿。
不僅將昭陽宮翻修一新，而且還將玄武湖和長江之間的水道打通，江水被直接引到昭陽宮中，於是孫皓即便是不出宮門，也能垂釣泛舟於江面上。
吳國百姓過得苦不苦，這個不好說。
畢竟什麼樣的人才能被歸為「百姓」，可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有些家財萬貫的百姓，日子過得很是滋潤。
但吳主孫皓的日子，那必然是過得一點都不苦的。
慶典開始，歌舞助興。赤烏殿內的溫度上來了，裡頭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孫家先輩累了一輩子，不就是為了讓後代享受享受嗎？接著奏樂接著舞，又有什麼不對呢？
朝臣們分坐兩列，大殿中央，有一白裙舞女，有一青裙舞女，都是手持長劍，正在伴隨著靡靡之音起舞。
「青城山下白素貞，洞中千年修此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勤修苦練來得道，脫胎換骨變成人。」
歌姬在樂師身邊淺唱著，手指在琴弦上撥弄著，美麗而優雅。
吳主孫皓坐在龍椅上，聽得如痴如醉。他看向一旁魂不守舍的孫雯道：「石虎此人多才多藝，倒是一號人物，可惜不能為朕所用。」
孫雯正在思春之中，腦子裡還在回味昨夜春夢中與石虎纏綿的景象，於是隨口嗯了一句，心中盤算著要不要找個機會去一趟夏口，跟石虎聚一聚。
「一心向道無雜念，皈依三寶棄紅塵。
望求菩薩來點化，渡我素貞出凡塵。」
歌姬還在唱著，這唱曲也是簡單明了，就是說的青城山下，有條叫白素貞的白蛇，一心求道修成人的勵志故事。
如今這唱曲在江東也不是什麼新鮮玩意了，相傳是出自荊州都督石虎之手。
該說不說，石虎這廝除了會打仗，平日裡還是有點情趣的，並非是那種不解風情的武夫。平心而論，江東的世家大戶們對石虎此人並無惡感，只是雙方各為其主而已。
這就好像兩撥人在不同的公司裡面上班一樣，不過是在替不同的老闆幹活，為的只是養家餬口，並不是要一見面就喊打喊殺的。
私底下，江東這邊不少大戶子弟都在跟石虎暗通款曲，常以仁兄賢弟相稱，切磋文學音律詩歌。所以建鄴這邊也常有石虎的詩賦流傳，因此赤烏殿內的這曲《青城山下白素貞》，不少人都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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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搞什麼白蛇一心向道修煉成人，不得不說，石虎真踏馬會玩！
此刻大殿內不少人都在心中吐槽。
「賀邵呢？」
孫皓忽然開口問道，打斷了琴聲曲聲歌聲。
兩名舞女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定在原地不敢動。曾經有些舞女並不是這樣的，但此後就再也沒人見過她們了。
赤烏殿內吳國群臣面面相覷，不知道孫皓在搞什麼。這位吳主喜怒無常，他不發怒的時候還挺好說話的，然而他一旦發怒，就會做出一些不可理喻的事情出來。
受害者眾多。
「賀邵呢？出來一下啊，點評一下舞女的舞姿！」
孫皓大喊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滿。
丞相萬彧連忙出列，對孫皓作揖行禮道：「中書令（賀邵的官職）在家養病，中風臥床口不能言，故而今日沒有到此。」
「賀邵病了？朕怎麼不知道呀？」
孫皓看向萬彧問道，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賀邵這老東西一直看不慣孫皓，平日裡總是對他進言，總是說這不行，那不要的。
萬彧不知道孫皓是裝糊塗還是真糊塗，他此前明明將賀邵的病情稟告與對方了。現在孫皓裝傻，難道萬彧還能罵他不成？
「走！去賀邵府！」
孫皓一把抓起佩劍，隨後站起身就朝著赤烏殿外走去。
踏馬的，新年慶典說不開就不開了，也只有孫皓能幹出這樣的事情來！
赤烏殿內百官們互相交換眼神，誰也不敢動，更不敢跟在孫皓身後。萬一不小心，被當做賀邵的黨羽處置，那該怎麼辦？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誰的腦袋也不是韭菜，被割掉了長不回去的！
不久之後，御駕在賀邵府前停下，孫皓下車，進府，來到賀邵臥房前，推門而入。
老邁的賀邵躺在床上，睜大眼睛看著孫皓，一句話也不說。
不知道是因為中風了不能說話，還是看不起孫皓壓根懶得開口。
「陛下，家父中風口不能言，還請陛下見諒。」
賀邵長子賀循，上前小心翼翼的對孫皓稟告道。
「老狗竟敢蔑視朕！豈有此理！」
孫皓大怒，一把抓起賀邵的衣領，將其不斷搖晃著。
賀邵雖然中風，但眼睛還是能動的，他瞪大眼睛看著孫皓，眼中的嘲諷與鄙視，完全不加掩藏。
孫皓自然是看得到，氣得頭髮都要豎起來了！
「帶走！」
孫皓丟下一句冷冰冰的話，然後轉身就出了賀邵的臥房。
「陛下不可呀！」
賀循連忙追了出來，跪在地上磕頭，聲淚俱下。
「滾開！再鬧的話，朕連你一起抓！」
孫皓一腳將賀循踢翻在地，頭也不回的出了賀府。不能說話不能動的賀邵，就像是一條死狗，被孫皓的護衛架住胳膊，跟在孫皓拖行，那模樣看上去十分悽慘，完全沒有三朝老臣的風采。
……
「「首「發「「「「「「「.「「「
「賀邵在新年慶典當天被孫皓抓了，被丟進酒窖拷打，然後被毆打致死？死後頭還被鋸開了？」
看著楊濱送來的驚悚情報，石虎看完之後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就連都督府書房裡的火盆，都似乎不再溫暖。
「是啊姐夫，賀家已經向我們投誠，答應當我們的內應。不過吳國內部還是有些大臣不想謀反。」
楊濱一臉興奮說道。
賀邵是怎麼死的，他不太關注，畢竟那又不是他爹！但是賀家對孫皓是什麼態度，楊濱不僅關注，而且是派人潛伏於建鄴城中，時刻跟進收集情報。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楊濱都能在第一時間得知。
「孫皓自掘墳墓，這是我沒想到的。」
石虎抱起雙臂，似乎是在考慮什麼大事。
有些大臣不想謀反，那不就是在說有些大臣想謀反嗎？
石虎發現楊濱說話也挺哈人的。
他現在並沒有開啟滅吳之戰的心思，甚至都不打算向東擴張地盤。不過吳軍之中有個叫張政的邊將，在長沙郡抵抗石虎的兵馬掠地，戰鬥規模不大，烈度也不大。
石虎只當是在練兵，讓吾彥帶著水軍在湘江一帶活動，並沒有攻略長沙郡的打算。那些地方河流太多不說，還地廣人稀不好管理。
待大軍攻克建鄴後，再慢慢收拾地盤也不遲。
「陸夫人想見一見姐夫，她會來一趟夏口。」
楊濱面露曖昧之色，從袖口裡面掏出一封信，遞給石虎。那正是孫雯寫來的信，邀約石虎去夏口私會，說是有「重要的事情」。
到底什麼樣的事情，才是重要的事情呢？親嘴不算的話，那懷孕算不算？
對於孫皓妹妹的邀約，石虎下意識的感覺對方就是奔著床上那點事來的。
沒必要特意去一趟。
「你覺得如何？」
石虎看向楊濱問道。
「這吳主孫皓的做派，已經嚇到了很多人。
誰知道孫皓狂起來，會不會連親妹妹也砍呢？」
楊濱若有所思道。
孫皓應該不至於瘋狂成這樣，但對於暴君，誰都會害怕。
孫家內鬥的歷史可是很悠遠的。
石虎點點頭道：
「你走一趟建鄴，若是見到陸夫人就說我最近很忙，沒時間去夏口，吊著她一下。
順便在建鄴城內打探一下消息，看看吳國有誰對孫皓失望透頂的。回來以後稟告於我。」
石虎輕輕擺手，顯然是不打算赴約。
吳國若是沒有孫皓，換一個厲害的君主上位，只怕還可以苟延殘喘許多年，滅掉它不得不使用強大兵力硬碰硬。
到時候那就純粹是兵對兵將對將，戰船對戰船，鬼知道會死多少人啊！
然而吳主孫皓是不一樣的，有他在，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減少敵我雙方的傷亡。
這把「滅吳神器」，石虎是不會輕易捨棄的。可以說現在對孫皓最好，最擔心孫皓安危的人，就是石虎了。
如果吳國內部有人想兵變，換一個孫家人上位，石虎甚至都會想辦法去幫孫皓一把。
送楊濱到襄陽城北渡口，石虎頂著冷風，看到渡口內船隻穿梭不息，一派忙碌景象。
今日是正月十五，過年的最後一天。不過商賈們早就動起來，北方來的貨物通過漢江到長江，再從長江到吳國。
諸葛丞相的蜀錦技術，石虎已經弄來了，在南陽那邊開辦了紡織作坊，用以織布。
雖然晉國與吳國是死敵，但荊州與江東的貿易，卻是一天都沒有停過。
江東那邊的糧食，源源不斷的通過長江運到荊州。而荊州的布匹，也是源源不斷的運到吳國。
為了做這個生意，石虎甚至都採取了免稅的政策。免稅的東西就不叫走私，所以這並不是走私，很合理的吧？
石虎有一套自己的說辭。
江東大戶們喜歡石虎，並不是因為石虎長得帥，而是這位晉國的荊州大都督，可以給他們帶來實實在在的好處，一口一個的「仁兄賢弟」，可不是白叫的。
「散裝的東吳啊，若是吳國朝野上下能擰成一股繩，又怎麼會混成江東鼠輩呢？」
石虎眺望著滔滔江水，忍不住唏噓感慨道。
吳國的土豪大戶公開賣糧食到荊州，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孫皓或許知道了管不住，或許壓根就不關心，反正沒見到吳國那邊有什麼動作。
大家用糧食換蜀錦都是美滋滋的，各取所需。
正在這時，孟觀悄悄的走到石虎身邊，然後湊到他耳邊，嘀嘀咕咕的說了一通。
「知道了，這便出發吧。」
石虎微微點頭，跟著孟觀來到上了一艘樓船。二人在船艙內飲酒，一句話都沒說。有好幾次孟觀都想開口，但看到石虎的面色，最終還是將想說的話都壓了回去。
孟觀下意識的覺得有些事情不妥，但他不知道該怎麼勸說石虎不要赴約。
船隻先走漢水，再走夏水，兩天之後抵達了江陵城外。江陵城北有東漢時期修建的玉泉寺，此番石虎要去的，正是這裡。
來到玉泉寺外，他讓孟觀守在門外，獨自進了寺廟。
被住持引到某間禪房，石虎悄然走了進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你總算是來了，你要再不來，我都要去襄陽找你。」
面前之人正是羊琇，看到石虎走了進來，長出了一口氣。
「說正事吧，你從蜀地到這裡不容易，有什麼話可以談完正事以後再說。」
石虎長嘆一聲，他是真不想沾這樣的事情，可是不來真不行。
「我在蜀地打造戰船，準備將來滅吳之用。來江陵查探一下路線，這也不算稀奇吧？」
羊琇哈哈大笑道，顯然已經想到了該怎麼跟司馬炎解釋。
石虎輕輕點頭沒有說話。既然來到這裡，就別兜圈子了，直接上正菜吧。
「齊王這次被陛下整得很慘，他想了很久，也反省了很久。」
羊琇忽然開口說道，雖未明說，但已經意有所指。
「嗯，然後呢？」
石虎追問道。
「陛下今年會效仿漢武帝東巡泰山，齊王覺得這是個機會。只要有你配合，一切都不是難事。」
羊琇不動聲色說道。
這不太像是司馬攸過往的做派，但任何一個有機會登頂的人，在被打擊被剪除羽翼後，他的想法都有可能發生根本性轉變。
石虎非常理解，因為如今的司馬攸可能已經意識到，他光靠等，應該是等不到繼位了，必須要有所行動才行。
「齊王殿下有長進啊，只可惜我覺得這樣做不好。」
石虎斷然拒絕。
「陛下如今寵信楊駿，等到太子繼位後，會發生什麼事，你沒有考慮過嗎？」
羊琇質問道。
石虎卻是感慨道：
「天子巡遊泰山時暴斃，齊王接手神器，帶兵回洛陽繼位，對麼？
計劃倒是不錯，只是有件事石某非常好奇。
齊王在青州厲兵秣馬，而泰山郡就近在咫尺，陛下不僅沒有防備，而且還提前這麼久把消息漏出來。
這是生怕齊王不知道他要離開洛陽啊。
不得不說，齊王雖然有長進，但陛下也不是以前的陛下了。」
司馬攸被外放青州後，似乎某個默契被徹底打破了！羊琇被石虎的話驚得一身冷汗，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按理說，這樣的慶典活動是應該安排在太初宮的。可惜孫皓已經住慣了昭陽宮，他習慣了紅塵作伴活得瀟瀟灑灑，身邊沒有千嬌百媚的美人作陪，那是絕對不行的。
自從上次六安突襲戰大獲全勝之後，江東壓力驟減。吳國上下都認為，只要石虎不作妖，那麼江東就穩如泰山。
如果石虎有什麼動作的話……那也不會是毫無徵兆的，等真的打過來了再說唄。
這大半年以來，雖然晉國內部政局動盪，人員頻繁調整，更有新任的雍涼都督石鑒在秦州慘敗丟了金城。但吳國並沒有趁此機會在淮南攻城略地，孫皓在建鄴周邊大興土木，趁著晉國無暇南下的窗口期，拚了命的擴建宮殿。
不僅將昭陽宮翻修一新，而且還將玄武湖和長江之間的水道打通，江水被直接引到昭陽宮中，於是孫皓即便是不出宮門，也能垂釣泛舟於江面上。
吳國百姓過得苦不苦，這個不好說。
畢竟什麼樣的人才能被歸為「百姓」，可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有些家財萬貫的百姓，日子過得很是滋潤。
但吳主孫皓的日子，那必然是過得一點都不苦的。
慶典開始，歌舞助興。赤烏殿內的溫度上來了，裡頭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孫家先輩累了一輩子，不就是為了讓後代享受享受嗎？接著奏樂接著舞，又有什麼不對呢？
朝臣們分坐兩列，大殿中央，有一白裙舞女，有一青裙舞女，都是手持長劍，正在伴隨著靡靡之音起舞。
「青城山下白素貞，洞中千年修此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勤修苦練來得道，脫胎換骨變成人。」
歌姬在樂師身邊淺唱著，手指在琴弦上撥弄著，美麗而優雅。
吳主孫皓坐在龍椅上，聽得如痴如醉。他看向一旁魂不守舍的孫雯道：「石虎此人多才多藝，倒是一號人物，可惜不能為朕所用。」
孫雯正在思春之中，腦子裡還在回味昨夜春夢中與石虎纏綿的景象，於是隨口嗯了一句，心中盤算著要不要找個機會去一趟夏口，跟石虎聚一聚。
「一心向道無雜念，皈依三寶棄紅塵。
望求菩薩來點化，渡我素貞出凡塵。」
歌姬還在唱著，這唱曲也是簡單明了，就是說的青城山下，有條叫白素貞的白蛇，一心求道修成人的勵志故事。
如今這唱曲在江東也不是什麼新鮮玩意了，相傳是出自荊州都督石虎之手。
該說不說，石虎這廝除了會打仗，平日裡還是有點情趣的，並非是那種不解風情的武夫。平心而論，江東的世家大戶們對石虎此人並無惡感，只是雙方各為其主而已。
這就好像兩撥人在不同的公司裡面上班一樣，不過是在替不同的老闆幹活，為的只是養家餬口，並不是要一見面就喊打喊殺的。
私底下，江東這邊不少大戶子弟都在跟石虎暗通款曲，常以仁兄賢弟相稱，切磋文學音律詩歌。所以建鄴這邊也常有石虎的詩賦流傳，因此赤烏殿內的這曲《青城山下白素貞》，不少人都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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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搞什麼白蛇一心向道修煉成人，不得不說，石虎真踏馬會玩！
此刻大殿內不少人都在心中吐槽。
「賀邵呢？」
孫皓忽然開口問道，打斷了琴聲曲聲歌聲。
兩名舞女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定在原地不敢動。曾經有些舞女並不是這樣的，但此後就再也沒人見過她們了。
赤烏殿內吳國群臣面面相覷，不知道孫皓在搞什麼。這位吳主喜怒無常，他不發怒的時候還挺好說話的，然而他一旦發怒，就會做出一些不可理喻的事情出來。
受害者眾多。
「賀邵呢？出來一下啊，點評一下舞女的舞姿！」
孫皓大喊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滿。
丞相萬彧連忙出列，對孫皓作揖行禮道：「中書令（賀邵的官職）在家養病，中風臥床口不能言，故而今日沒有到此。」
「賀邵病了？朕怎麼不知道呀？」
孫皓看向萬彧問道，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賀邵這老東西一直看不慣孫皓，平日裡總是對他進言，總是說這不行，那不要的。
萬彧不知道孫皓是裝糊塗還是真糊塗，他此前明明將賀邵的病情稟告與對方了。現在孫皓裝傻，難道萬彧還能罵他不成？
「走！去賀邵府！」
孫皓一把抓起佩劍，隨後站起身就朝著赤烏殿外走去。
踏馬的，新年慶典說不開就不開了，也只有孫皓能幹出這樣的事情來！
赤烏殿內百官們互相交換眼神，誰也不敢動，更不敢跟在孫皓身後。萬一不小心，被當做賀邵的黨羽處置，那該怎麼辦？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誰的腦袋也不是韭菜，被割掉了長不回去的！
不久之後，御駕在賀邵府前停下，孫皓下車，進府，來到賀邵臥房前，推門而入。
老邁的賀邵躺在床上，睜大眼睛看著孫皓，一句話也不說。
不知道是因為中風了不能說話，還是看不起孫皓壓根懶得開口。
「陛下，家父中風口不能言，還請陛下見諒。」
賀邵長子賀循，上前小心翼翼的對孫皓稟告道。
「老狗竟敢蔑視朕！豈有此理！」
孫皓大怒，一把抓起賀邵的衣領，將其不斷搖晃著。
賀邵雖然中風，但眼睛還是能動的，他瞪大眼睛看著孫皓，眼中的嘲諷與鄙視，完全不加掩藏。
孫皓自然是看得到，氣得頭髮都要豎起來了！
「帶走！」
孫皓丟下一句冷冰冰的話，然後轉身就出了賀邵的臥房。
「陛下不可呀！」
賀循連忙追了出來，跪在地上磕頭，聲淚俱下。
「滾開！再鬧的話，朕連你一起抓！」
孫皓一腳將賀循踢翻在地，頭也不回的出了賀府。不能說話不能動的賀邵，就像是一條死狗，被孫皓的護衛架住胳膊，跟在孫皓拖行，那模樣看上去十分悽慘，完全沒有三朝老臣的風采。
……
「「首「發「「「「「「「.「「「
「賀邵在新年慶典當天被孫皓抓了，被丟進酒窖拷打，然後被毆打致死？死後頭還被鋸開了？」
看著楊濱送來的驚悚情報，石虎看完之後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就連都督府書房裡的火盆，都似乎不再溫暖。
「是啊姐夫，賀家已經向我們投誠，答應當我們的內應。不過吳國內部還是有些大臣不想謀反。」
楊濱一臉興奮說道。
賀邵是怎麼死的，他不太關注，畢竟那又不是他爹！但是賀家對孫皓是什麼態度，楊濱不僅關注，而且是派人潛伏於建鄴城中，時刻跟進收集情報。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楊濱都能在第一時間得知。
「孫皓自掘墳墓，這是我沒想到的。」
石虎抱起雙臂，似乎是在考慮什麼大事。
有些大臣不想謀反，那不就是在說有些大臣想謀反嗎？
石虎發現楊濱說話也挺哈人的。
他現在並沒有開啟滅吳之戰的心思，甚至都不打算向東擴張地盤。不過吳軍之中有個叫張政的邊將，在長沙郡抵抗石虎的兵馬掠地，戰鬥規模不大，烈度也不大。
石虎只當是在練兵，讓吾彥帶著水軍在湘江一帶活動，並沒有攻略長沙郡的打算。那些地方河流太多不說，還地廣人稀不好管理。
待大軍攻克建鄴後，再慢慢收拾地盤也不遲。
「陸夫人想見一見姐夫，她會來一趟夏口。」
楊濱面露曖昧之色，從袖口裡面掏出一封信，遞給石虎。那正是孫雯寫來的信，邀約石虎去夏口私會，說是有「重要的事情」。
到底什麼樣的事情，才是重要的事情呢？親嘴不算的話，那懷孕算不算？
對於孫皓妹妹的邀約，石虎下意識的感覺對方就是奔著床上那點事來的。
沒必要特意去一趟。
「你覺得如何？」
石虎看向楊濱問道。
「這吳主孫皓的做派，已經嚇到了很多人。
誰知道孫皓狂起來，會不會連親妹妹也砍呢？」
楊濱若有所思道。
孫皓應該不至於瘋狂成這樣，但對於暴君，誰都會害怕。
孫家內鬥的歷史可是很悠遠的。
石虎點點頭道：
「你走一趟建鄴，若是見到陸夫人就說我最近很忙，沒時間去夏口，吊著她一下。
順便在建鄴城內打探一下消息，看看吳國有誰對孫皓失望透頂的。回來以後稟告於我。」
石虎輕輕擺手，顯然是不打算赴約。
吳國若是沒有孫皓，換一個厲害的君主上位，只怕還可以苟延殘喘許多年，滅掉它不得不使用強大兵力硬碰硬。
到時候那就純粹是兵對兵將對將，戰船對戰船，鬼知道會死多少人啊！
然而吳主孫皓是不一樣的，有他在，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減少敵我雙方的傷亡。
這把「滅吳神器」，石虎是不會輕易捨棄的。可以說現在對孫皓最好，最擔心孫皓安危的人，就是石虎了。
如果吳國內部有人想兵變，換一個孫家人上位，石虎甚至都會想辦法去幫孫皓一把。
送楊濱到襄陽城北渡口，石虎頂著冷風，看到渡口內船隻穿梭不息，一派忙碌景象。
今日是正月十五，過年的最後一天。不過商賈們早就動起來，北方來的貨物通過漢江到長江，再從長江到吳國。
諸葛丞相的蜀錦技術，石虎已經弄來了，在南陽那邊開辦了紡織作坊，用以織布。
雖然晉國與吳國是死敵，但荊州與江東的貿易，卻是一天都沒有停過。
江東那邊的糧食，源源不斷的通過長江運到荊州。而荊州的布匹，也是源源不斷的運到吳國。
為了做這個生意，石虎甚至都採取了免稅的政策。免稅的東西就不叫走私，所以這並不是走私，很合理的吧？
石虎有一套自己的說辭。
江東大戶們喜歡石虎，並不是因為石虎長得帥，而是這位晉國的荊州大都督，可以給他們帶來實實在在的好處，一口一個的「仁兄賢弟」，可不是白叫的。
「散裝的東吳啊，若是吳國朝野上下能擰成一股繩，又怎麼會混成江東鼠輩呢？」
石虎眺望著滔滔江水，忍不住唏噓感慨道。
吳國的土豪大戶公開賣糧食到荊州，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孫皓或許知道了管不住，或許壓根就不關心，反正沒見到吳國那邊有什麼動作。
大家用糧食換蜀錦都是美滋滋的，各取所需。
正在這時，孟觀悄悄的走到石虎身邊，然後湊到他耳邊，嘀嘀咕咕的說了一通。
「知道了，這便出發吧。」
石虎微微點頭，跟著孟觀來到上了一艘樓船。二人在船艙內飲酒，一句話都沒說。有好幾次孟觀都想開口，但看到石虎的面色，最終還是將想說的話都壓了回去。
孟觀下意識的覺得有些事情不妥，但他不知道該怎麼勸說石虎不要赴約。
船隻先走漢水，再走夏水，兩天之後抵達了江陵城外。江陵城北有東漢時期修建的玉泉寺，此番石虎要去的，正是這裡。
來到玉泉寺外，他讓孟觀守在門外，獨自進了寺廟。
被住持引到某間禪房，石虎悄然走了進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你總算是來了，你要再不來，我都要去襄陽找你。」
面前之人正是羊琇，看到石虎走了進來，長出了一口氣。
「說正事吧，你從蜀地到這裡不容易，有什麼話可以談完正事以後再說。」
石虎長嘆一聲，他是真不想沾這樣的事情，可是不來真不行。
「我在蜀地打造戰船，準備將來滅吳之用。來江陵查探一下路線，這也不算稀奇吧？」
羊琇哈哈大笑道，顯然已經想到了該怎麼跟司馬炎解釋。
石虎輕輕點頭沒有說話。既然來到這裡，就別兜圈子了，直接上正菜吧。
「齊王這次被陛下整得很慘，他想了很久，也反省了很久。」
羊琇忽然開口說道，雖未明說，但已經意有所指。
「嗯，然後呢？」
石虎追問道。
「陛下今年會效仿漢武帝東巡泰山，齊王覺得這是個機會。只要有你配合，一切都不是難事。」
羊琇不動聲色說道。
這不太像是司馬攸過往的做派，但任何一個有機會登頂的人，在被打擊被剪除羽翼後，他的想法都有可能發生根本性轉變。
石虎非常理解，因為如今的司馬攸可能已經意識到，他光靠等，應該是等不到繼位了，必須要有所行動才行。
「齊王殿下有長進啊，只可惜我覺得這樣做不好。」
石虎斷然拒絕。
「陛下如今寵信楊駿，等到太子繼位後，會發生什麼事，你沒有考慮過嗎？」
羊琇質問道。
石虎卻是感慨道：
「天子巡遊泰山時暴斃，齊王接手神器，帶兵回洛陽繼位，對麼？
計劃倒是不錯，只是有件事石某非常好奇。
齊王在青州厲兵秣馬，而泰山郡就近在咫尺，陛下不僅沒有防備，而且還提前這麼久把消息漏出來。
這是生怕齊王不知道他要離開洛陽啊。
不得不說，齊王雖然有長進，但陛下也不是以前的陛下了。」
司馬攸被外放青州後，似乎某個默契被徹底打破了！羊琇被石虎的話驚得一身冷汗，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