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蠢人靈機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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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虎麾下的荊州兵馬入洛陽,一夜之間,洛陽宮城的戍衛換了人。

  各大世家在皇宮中的眼線,多半都是這些宮衛。無論石虎的目的是什麼,他帶兵戍衛洛陽宮,客觀上都將各家在宮中的眼線清除了一大半。

  宦官宮女們出入洛陽宮,都有嚴格的限制,不像是宮衛那樣有換防,方便出宮傳遞消息。

  改天換地乾坤倒轉。僅僅才過一天,洛陽城內的權貴圈子就炸了!

  就在石虎的兵馬進駐洛陽宮的第二天晚上,荀顗親自登門來到賈府,向賈充詢問這件事的原委。

  他想知道這件事是不是賈充計劃裡面的一環。

  「並不是賈某安排的。」

  賈充嘆了口氣道。

  他臉上似乎有些遺憾,不過倒是沒有氣急敗壞。

  「這是要出大事啊!」

  荀顗面有憂色,心始終是懸著的。

  以前荀家的子弟在皇帝身邊晃悠,宮裡有什麼事情,可以第一時間傳遞出來。更何況荀家也收買了一些禁軍軍官,關鍵時刻可以讓他們「幫點小忙」。

  結果現在呢,皇帝臥床不起,荀家子弟不能作為近臣侍奉在左右了,此刻已經全部回家,對宮中的情況兩眼一抹黑。

  宮衛也被撤換成石虎的兵馬,這些人跟洛陽權貴沒有任何交集,連插針的地方都沒有!

  「放心,無事。王渾已經被我說動了。

  石虎知道該怎麼選擇的。」

  賈充擺了擺手,示意荀顗不必再說了。

  「那石虎呢?他之前答應好的事情,會辦嗎?我看不像啊!」

  荀顗有些激動,他本能的察覺到事態已經失控了。

  「石虎智謀過人,在天子沒有駕崩之前,他是什麼事情都不會做的。

  聽聞天子的病一天重過一天,但石虎還沒有動作,很可能是天子還沒到不能開口的地步。

  等著便是了。」

  賈充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石虎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無論他之前對賈充等人承諾過什麼,只要司馬炎一天不死,那麼石虎就一天不動。

  現在荊州兵馬入宮勤王,很可能是司馬炎要求的,或者早前就決定好的,其實並不能說明什麼。

  越是關鍵時刻,越是不能自亂陣腳!

  荀顗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現在這樣的情況讓他非常被動。

  荀家的優勢,在目前的局面下根本就沒有發揮的餘地。

  不開朝會,不下聖旨,荀家對政局就根本插不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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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安勿躁,現在先等一會,這樣的局面不可能長久保持。

  依我看,大事或許也就這幾天了。」

  賈充摸著下巴上的鬍鬚說道,眼中同樣是閃過一絲困惑之色。

  局面危急倒是談不上,但顯然已經不在自己的預料之中,長久下去,確實不是辦法。

  好在從宮裡傳出來的消息看,司馬炎已經沒有幾天好活了。

  「明日我想辦法入宮面見天子,試探一下虛實。但如果進不了天子寢宮,那也沒法子了,只能暫時等待。」

  賈充對荀顗點點頭道。

  他還算坐得住。

  可是賈充坐得住,在東宮內呼風喚雨的賈南風卻坐不住了!

  吸取了兩漢的教訓,晉國的東宮一直都在洛陽宮內。後來司馬衷繼位想把東宮安排在太倉附近,結果一直到八王之亂結束也未完成。

  洛陽宮的宮衛換成了荊州兵馬,那東宮內的宮衛自然也跟著一起換了。

  原本東宮內的宮衛都已經全部被賈南風收買,結果現在人一換,賈南風忽然感覺,自己竟然像是在坐牢一樣!

  原本她可以自由出宮,甚至還可以回賈府探親,在宮裡跟潘岳風流也無所謂,結果現在居然什麼也做不了!

  東宮內各處都有石虎的士卒在值守,一個個油鹽不進壓根不搭理賈南風。

  這位太子妃無論走到哪裡,都感覺身邊有目光注視在自己身上。

  如果這樣也就罷了。

  今日白天的時候,石虎還以「太子少帥」的身份,來東宮拜見太子司馬衷。

  賈南風感覺到對方那意味深長的目光,好像鋒利的刀子一樣,掃在自己身上宛如刀割一般難受。

  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入夜後,司馬衷已經沉沉睡去,但賈南風卻睡不著。她找來潘岳,來到書房中與對方商議大事。

  只不過不敢再像過往那樣關著門了,免得一些事情傳到石虎的耳朵裡面。

  「現在石虎的人控制了洛陽宮,你怎麼看?」

  賈南風沉聲問道。

  大門開著,門口值守的宮衛自然可以看到她跟潘岳閒聊。但說的什麼,那些人是聽不到的,除非賈南風叫嚷。

  宮衛去稟告石虎,也只會說太子妃與某個官員密議,畢竟這些人也不認識潘岳。石虎如果想查,還要一些功夫,說不定對方剛剛入主洛陽宮事情太多,忽略了也未可知。

  不得不說,賈南風在某些細節方面,還是非常厲害的,甚至可以說是天賦型選手。

  並且還繼承了她爹的政治嗅覺。

  「皇帝被石虎控制起來了,下一步恐怕就是新帝繼位。」

  潘岳面色異常難看,話語之中充滿了苦澀。

  「你覺得,他會不會跟齊王裡應外合呢?」

  賈南風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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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岳一愣,直覺上就認為不太可能。

  「很多人都說石虎是齊王的親信,他自己也沒有反駁。陛下若是駕崩了,石虎會站在齊王這邊的吧。」

  賈南風喃喃自語道。

  潘岳不知道賈南風為什麼這麼篤定石虎會站齊王,但他沒有說話,等待賈南風的下文。

  「賈裕那個賤人是石虎的中夫人,她親姐姐賈褒是齊王妃。

  我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賈裕甘心給人做妾,但有這層關係在,恐怕石虎會傾向於齊王。」

  賈南風面色鄭重說道,臉上陰雲密布。

  「就這原因?那你怎麼不說你也是賈裕的妹妹呢?」

  潘岳一臉錯愣反問道,他實在是不能理解賈南風的腦迴路。

  石虎是何等樣人,可謂是心狠手辣鐵石心腸,他會在乎一個女人嗎?

  別說賈裕只是中夫人,就算去掉「中」字,石虎該翻臉的時候也一定會翻臉的!

  啪!

  賈南風一耳光扇在潘岳臉上,打得潘岳暈頭轉向,他完全不知道賈南風為什麼會發怒。

  「那個賤人是罪人之女,也配和我相提並論嗎?」

  賈南風對潘岳怒吼道。

  「那,那你打算怎麼辦?」

  潘岳深吸一口氣問道。

  他雖然對賈南風這個女人不以為然,但目前想要上進的話,只能牢牢抓住這個女人的裙擺。

  除此之外,已經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

  「只要毒死天子,那石虎也脫不了干係,他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連帶著齊王弒殺兄長十惡不赦。

  接下來自然就是太子繼位,而我將成為皇后。」

  賈南風臉上浮現出自信的神色。

  「你瘋了!」

  潘岳驚呼道,引得門外的宮衛探頭往裡看。他連忙正襟危坐,看上去和剛才什麼都沒說一樣。

  「現在才換防一天,宮內的日常事務都紊亂了,石虎的部下也不知道宮裡約定俗成的規矩。

  我覺得,機會很大,可以試一試。」

  賈南風滿不在乎說道。

  「萬一被發現了怎麼辦?那可是死罪!誅三族的死罪呀!」

  潘岳反問道,額頭上冷汗都下來了。

  賈南風理直氣壯的說道:「太子毒殺天子,誰信?太子連讀書都讀不清楚,能想到這些事?別說根本不可能發現,就算發現了,那也是齊王親信設下的局,為的就是栽贓太子。」

  潘岳剛想說些什麼,聽到這話以後又立刻吞了回去。

  不得不說,賈南風確實有點歪才。毒殺司馬炎的計劃看似瘋狂,實則是攪渾水的最佳方案,風險反倒是小得可憐。

  就算發現了,只要咬死不承認就行,基本上不會有什麼後果。

  因為從邏輯上說,太子並沒有毒殺司馬炎的動機,他連想都不可能想這一茬。

  反倒更像是齊王設下的局,藉此除掉司馬炎再栽贓給太子,一石二鳥。

  當然了,如果沒有被發現是誰做的,那就更是齊王乾的了。別的不說,就司馬衷那個慫樣,說出去誰信呢?誰又會懷疑他呢?

  「放心,等太子登基,你就是丞相,就是尚書令,好處少不了你的。」

  賈南風看向潘岳,意味深長的說道。

  得虧是換了防,門外都是石虎麾下的荊州兵。要不然,這一刻賈南風只怕已經跟潘岳滾到書房的臥榻上快活了。

  潘岳看了看自信爆表的賈南風,心中七上八下的,最後化為幽幽一嘆。

  這踏馬什麼世道啊,怎麼一個宮中女流之輩的野心這樣大,行事這樣猖狂?

  到底是哪裡不對勁?

  潘岳忽然感覺跟賈南風相比,其實石虎還算是好說話,做事比較講規矩。

  ……

  宮裡給皇帝送飯菜,從御膳房送出來,到皇帝吃下這之間一般有兩道程序。

  第一道算是「出廠檢查」,也就是飯菜送出之前,廚子要在御書房試菜。如果做菜的人下毒,在這一道工序上就被自己給毒死了。

  不過依舊是不能排除中途被送菜的人下毒。

  所以第二道程序,就是送菜的人當著皇帝的面試菜。

  可是現在司馬炎的臥房除了石虎和衛泛以外誰也不能進。

  這第二道程序就被換成了在寢宮門外試菜。

  本來天衣無縫的流程,中間就出現了一道微小的瑕疵。當然了,並沒有人關注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因為現在局勢微妙,誰也不會去給皇帝下毒。

  司馬炎本就是期貨死人,在家坐等著他咽氣就行了,何必要去下毒然後節外生枝呢?

  包括賈充在內,所有人都沒想過這樣的事情,就連司馬炎自己也完全沒考慮過。

  石虎接管洛陽宮的第三天傍晚,宦官們端著食盒,走進了天子寢宮,為皇帝送來晚飯。

  宦官們已經在門外試毒完畢,沒有任何異常。

  食盒送到寢宮門前,石虎將這些食盒一個個拿到司馬炎的臥房之中。早就餓壞了的司馬炎立刻從床上爬起來,邀請石虎與衛泛一同用餐。

  跟皇帝同桌,還是同一張小桌吃飯,這可是臣子的莫大榮幸。

  衛泛欣然拜謝後坐下,準備拆開食盒。

  然而,石虎卻伸手將他攔住了。

  「這食盒上為什麼要寫名字?」

  石虎看向衛泛問道。

  他昨天太忙了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今天一看,心中湧起一股怪異之感。

  這是多年戰場拚殺養成的生存直覺,說不出為什麼,就是本能上對不合常理的事情保持關注。

  「陛下所食之物,不得與湯藥的藥材相衝,故而與其他人不同,食盒需要專人專用。」

  衛泛解釋道。

  「既然如此,那陛下若是嘴饞,想吃你食盒裡的菜餚,該當如何?」

  石虎又問。

  這下衛泛也是無言以對,因為這些時日還真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司馬炎訕笑道:「這個無妨的,以前也是如此。」

  「衛太醫,你讓門外的宮衛牽一條狗來。」

  石虎正色說道,手按在食盒的蓋子上,不許衛泛和司馬炎開蓋子。

  這下司馬炎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看向石虎問道:「愛卿是覺得有人會下毒謀害朕?」

  「小心無大錯。

  誰知道有沒有呢,說不定之前陛下的病一直不好,就是因為有人下毒呢。」

  石虎沒好氣的吐槽了一句。

  在食盒上寫名字,還有另外一種可能。

  那就是……擔心衛泛先吃到有毒的東西,進而毒發身亡。而皇帝那時候還未吃,故而逃過一劫。

  至於皇帝和衛泛會不會交換食盒裡的菜餚,那是下毒之人管不到的,他們只能將可能性提到最高。

  石虎之前一直懷疑司馬炎的病情時好時壞,可能是有人下慢性毒藥。

  現在看來,面前這些跡象非常可疑。

  不一會,狗牽來了。

  石虎將衛泛食盒裡的菜給狗吃,但是片刻之後狗兒依舊是活蹦亂跳的,一點事情都沒有。

  「愛卿,是你多心了吧。

  如果有人給朕下毒,那朕早就毒發身亡了,哈哈哈哈哈。」

  司馬炎哈哈大笑道,其實他也是悄悄鬆了口氣,臉上卻是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陛下,還沒完呢。」

  石虎將司馬炎食盒裡的菜餚餵給狗吃,然而,就在三人目光注視下,這條狗嗚咽一聲倒地哀嚎,身體蜷曲成一團!

  頃刻之間,就被毒死了!

  「這是牽機藥!只有皇宮裡才有的!」

  衛泛面露驚懼之色,嚇得渾身冷汗。

  而司馬炎,已經嚇得後退了好幾步,跌坐在地上。他雙目無神,全身都在微微顫抖著。

  眼前這駭人的一幕,讓剛才還滿不在乎的司馬炎只覺得後怕。

  「你,你那盒還要試嗎?」

  衛泛疑惑問道。

  這個時候了還有閒心想石虎那一盒的飯菜有沒有人下毒,不得不說衛泛不愧是太醫,求知慾拉滿了。

  「放心,一定是無毒的。」

  石虎隨口說道,然後打開了食盒,在司馬炎還未開口叫嚷之前,就夾了一筷子吃掉。

  片刻之後,他嘆了口氣道:「果然如我所料,這一盒也是無毒的,有毒的只有陛下食盒裡的菜餚。」

  「愛卿,你是如何知道這一盒無毒的?」

  司馬炎坐直了身體,一臉疑惑問道。不得不說,石虎很有膽色,同樣也是料事如神。

  「因為下毒之人,除了想毒殺陛下外,還想栽贓陷害以求禍水東引啊。

  如果我那一盒也有毒,豈不是證明了我也是受害者?

  給他人下毒之人,誰又會毒殺自己?

  下毒之人恐怕並不想放過我,而是想將下毒的罪名栽贓給我。」

  石虎嘆了口氣說道。

  如果不是這些人畫蛇添足,非要在食盒上寫名字,他還真不一定能識破。當然了,名字或許並不是下毒之人寫的,只是不經意間觸碰了自己的敏感神經而已。

  石虎身旁的司馬炎一陣後怕,之前那麼多天都過來了,食盒上寫名字也無甚稀奇,他甚至都沒注意這些事情。

  沒想到,竟然真有人敢下毒。

  「現在該怎麼辦?」

  司馬炎看向石虎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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