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石虎並沒有把賈充告訴他的事情告知司馬炎,倒不是說故意要瞞著這位晉國皇帝,而是怕把對方給嚇著了。

  萬一司馬炎產生應激反應,或許會做出一些不理智的決定,這樣很可能影響石虎的全盤計劃。

  類似的事情,可用一句話概括,那便是小不忍則亂大謀!

  話雖如此,從賈充宅院回到羊府後,石虎並未歇息,而是直接去了洛陽宮。

  發生了什麼事不必全部告知司馬炎,但去不去洛陽宮稟告事態,那可就是態度問題了。

  果不其然,司馬炎壓根就沒有睡覺,或者說根本就睡不著!

  見到石虎深夜前來皇帝寢宮,司馬炎長出了一口氣,懸著的心落回原處。

  如果石虎也背叛他,那可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今夜,賈充請你到府上赴宴了嗎?」

  司馬炎關切問道,那樣子就好像老婆剛剛從酒店回來,無能的丈夫詢問她有沒有被醉酒的黃毛占便宜。

  「陛下請放心,微臣心裡有數。只是賈充對微臣說了什麼,暫時還不能告知陛下。

  並不是微臣不想說,而是怕氣到陛下,影響陛下的病情。

  只要陛下的病好起來,那麼所有的問題都不再是問題。否則微臣也很為難,畢竟這世間並沒有起死回生之術啊。」

  石虎一臉懇切對司馬炎稟告道。

  說了一些事,但是沒有說全,心懸在半空不上不下的,非常難受。

  這讓司馬炎心中痒痒的。

  「哼,賈充和郭氏,都支持太子,他對你說什麼,即便是你不說,朕也能猜出個大概來!」

  司馬炎有些傲嬌的冷哼了一聲,明明心中很想知道內情,卻故意裝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陛下,這就是兵變,沒有什麼迴旋的餘地,希望陛下不要將現在的局勢想得太簡單了。」

  石虎正色說道。

  「此話怎講?」

  司馬炎收起臉上的不滿,沉聲問道。

  「陛下以為,霍光廢劉賀是不是兵變?」

  石虎反問道。

  司馬炎沉默了,史書上說的這件事,有點幽默,甚至是荒誕。

  霍光廢劉賀,理由是對方在位27天,幹了1127件壞事,居然還是有零有整的。

  不得不說,霍光辦事實在是有點不走心。

  這樣的事情,哄哄小孩子也就罷了,朝堂上的老狐狸,誰不知道這裡頭的貓膩呢?

  劉賀被廢,就是霍光發動的一場不流血兵變,收拾了看不慣自己的皇帝劉賀以及支持劉賀的親信。

  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

  此事沒有造成動盪,只能說明霍光手腕高超,可不代表這件事就是小孩過家家啊。

  劉賀遇到霍光,顯得他是個廢物,可若是換個人面對劉賀,那面對的便是一頭吃人的老虎!

  結局絕對不會荒誕,只會是冰冷的殘酷。

  「朕與你相識多年,除了報功以外,很少能從你嘴裡聽到好話,偏偏每次你都說對了。」

  司馬炎苦笑道。

  「陛下,微臣還是那句話,陛下與齊王要兄友弟恭,陛下與太子要父慈子孝,朝廷不能散,晉國不能亂。

  這就是微臣的看法,微臣也會遵循這個原則做事。

  至於那些細枝末節,微臣自然會處理好的,陛下安心養病便是。微臣的兵馬還在路上,最近少不得要與很多人周旋,還請陛下相信微臣。」

  從石虎的口風看,現在司馬炎面臨的可不是什麼病有沒有好的問題。更不是隨便下幾道政令就能平息洛陽亂局的「小場面」。

  如果司馬炎此刻犯了幼稚病,認為事態還可以壓制和控制,那最後一定會死得很慘的。

  起碼石虎是這麼認為的。

  楊駿這種廢物,在司馬炎行將就木之時,都能將這位帝王死死把控住,形同兵變。

  如今朝中還有那麼多能幹的老硬幣,還有那麼多心懷叵測的領兵大將。

  要是不出事才是真見鬼!

  「一切就拜託你了。」

  司馬炎拉住石虎的衣袖說道,感覺到一種深深的無奈。

  「陛下當年高抬貴手,成全微臣與內子,微臣一直銘記於心,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石虎對司馬炎作揖行禮道。

  這話讓司馬炎有點慚愧,他當年其實只是有點好面子,希望看上的女人可以自己爬上床服侍他,感覺處心積慮強行弄到手有些掉價罷了。

  李婉雖然國色天香,但終究也只是個女人而已。司馬炎回頭再看,卻發現女人的價值遠遠不如石虎這樣能力強大,心智堅韌的臣子。

  司馬炎感覺無比慶幸,當年沒有對李婉幹什麼齷齪事,要不然這梁子結大了,今日石虎會站在誰那邊就難說了。

  「你放心,有什麼想法放手去做便是,朕都支持你。」

  司馬炎點點頭道,如今他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就只有面前這位了。以石虎的本事,如果他想站太子那邊,或者站齊王那邊,都能確保這一方穩贏。

  犯不著在自己這個「期貨死人」面前拚命表演。

  「陛下,這幾日請衛太醫對外散布消息,就說陛下病情加重,無法參加朝會,也不能見客。

  其他的,微臣自有辦法處置。」

  石虎湊到司馬炎耳邊輕聲說道。

  「還有沒有其他的?」

  司馬炎問道,心也提了起來。

  「還有就是,只許衛太醫一人進臥房,其他人,無論是誰,都不能入臥房,只能在寢宮的院落里等待。」

  石虎又吩咐了一句。

  「「首「發「「「「「「「.「「「

  司馬炎點點頭,面色有些難看。

  見狀石虎解釋道:「微臣昨夜到的洛陽城,結果今日一大早,賈充就派人送來拜帖。若不是陛下身邊有人傳遞消息,賈充如何得知微臣來洛陽了?若不是親眼所見,旁人只怕都認為微臣還在軍中,七八日之後才能趕來洛陽呢。」

  「是啊,朕太放縱他們了。宮中再有打探朕消息的人,斬立決!」

  司馬炎嘆了口氣說道,已經明白石虎話語之中的嚴重性。

  事後他會如何另說,只是現在不適合輕舉妄動。把身旁侍奉的宮女與宦官屏退就行了,他們不知道司馬炎的情況,自然就沒辦法傳遞消息。

  石虎說得不錯,這就是兵變!

  就跟女人懷孕一樣,孩子在肚子裡也不是一天就長大的啊!

  但無論懷了多長時間,終究有一天會生出來的!

  「陛下,微臣告退。

  我在洛陽的消息應該很快就會傳開,還會有很多人來找我密談。

  若無大事,微臣暫時不會來洛陽宮了,這裡耳目太多,容易走漏風聲。

  待微臣的兵馬到洛陽,微臣自有辦法。」

  石虎向司馬炎辭行,表現暫時不會再來洛陽宮了。

  「如此,也好吧。」

  司馬炎點點頭,他也知道現在境況的兇險。

  一旦他的病情有所好轉,某些不想讓他好起來的人,說不定就會使出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別的不說,只要換掉衛泛開的藥方之中某味藥材,或者煎藥的時候某個工序作假,或者在司馬炎吃的飯菜裡面加入某個跟藥材相衝的食材。

  切丁,或者研磨成粉末,常人根本無法察覺。

  石虎的辦法,就是讓衛泛不斷向外面傳播消息,讓外人得知司馬炎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直接等他駕崩就行,根本不必節外生枝。

  如此反而能保護司馬炎。

  「微臣告退。」

  石虎轉身便要走,卻是被司馬炎拉住了。

  「石敢當,現在真的已經如此嚴重了麼?」

  司馬炎有些不甘心的問道,他並不覺得自己當政後做了多大錯事,而且也沒有大開殺戒屠戮大臣,是怎麼到今天這一步的呢?

  「陛下,如今事態未必有微臣說的這般嚴重,可是您的性命卻只有一條,小心無大錯。

  待平息亂局後,陛下可以手下留情,狂風化細雨,妥善處斷那些犯錯的人。

  可是陛下若是陷入絕境,那些人會對陛下留手嗎?」

  石虎反問道。

  這下司馬炎再也不提什麼事態不嚴重了。

  只有強者才有憐憫弱者的資格,他現在自身都難保,就別裝什麼大尾巴狼了!

  石虎走後,司馬炎躺在床上,雙目無神看著頭頂上的蚊帳。有一隻蚊子在蜘蛛網裡面絕望掙扎著,但網住它的正主卻是遲遲沒有現身,似乎是在一旁等待獵物耗盡氣力。

  ……

  回到羊府已經是深夜了,這回羊琇沒有跟石虎客套,搞什麼美女侍寢之類的花活。

  一覺睡到大天亮,石虎剛剛用過豐盛的早飯後,就從羊琇那邊聽到了一個令人意外的消息:

  本該來洛陽述職的羊祜,卻是回到了泰山郡祭祖!

  按照羊祜的說法,他現在已經被皇帝解除了兵權,沒有什麼緊急公務,所以也不必著急忙慌的回洛陽。

  很顯然,羊祜也察覺到了洛陽的亂局,並不願意牽扯其中。但換個角度看,這或許也是某種程度的「忠誠不絕對」。

  石虎感覺,羊祜應該也是支持司馬攸的,只是他不想公開站隊,更不想參與奪嫡之爭。

  「你的兵馬沒到,王渾的兵馬反而是到了。

  對了,你以前跟我說的那些笑話是怎麼說的來著,該來的沒來,不該來的反而來了。」

  羊琇沒好氣的吐槽了一句,隨即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

  「王渾站在誰那邊?」

  石虎沉聲問道。

  羊琇嘆息道:「或許是齊王那邊吧,誰知道呢。」

  賈充是西晉官僚之中的核心人物,他身邊聚攏了一大堆人。

  他支持太子司馬衷,那很多人都會支持司馬衷。

  不過反過來說,有人不想吃賈充吃剩下的殘羹冷炙,那便會去燒齊王的冷灶。王渾或許就是出於這樣的心思。

  但燒冷灶可以,把身家性命都壓在齊王身上就不值得了。如果看到勢頭不妙,他投到賈充這邊也未可知。

  這麼看來,王渾的身段也是很靈活的呀。

  這算是某種有傾向性的騎牆了,難怪羊琇面露嘲諷之色。

  石虎忽然又想到一個關鍵問題,他疑惑問道:「王渾已經被免掉了豫州都督,他哪裡來的兵馬?」

  他覺得,這王渾的膽子也太大了吧!

  羊琇繼續冷笑道:

  「要不怎麼說王公厲害呢,他是以送傷兵回洛陽修整的名義,帶了三千兵馬從六安往洛陽趕路。他並無統領這支軍隊的權力,只不過恰好跟他們一路罷了!

  至於這些人是不是傷兵,那誰知道呢,說不定只是小傷,半路就好了呢?」

  王渾的醜態與算計,真是令人不齒。可就是這樣的卑鄙者,在晉國吃得開,混得好。

  肯低頭,不要臉,手腕活絡,消息靈通。

  誰說王渾在晉國就不是一號人物呢?

  石虎感慨道:「果然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王公這一手真是厲害,石某自愧不如啊。」

  世兵制就是這樣,將領雖然調離了,但部曲還是他的部曲。

  魏晉時期普遍流行的「雙重責任制」,讓臣子對君主的忠誠和對幕府的忠誠割裂了。

  荀彧是曹操霸府裡面走出來的人,他對漢獻帝忠誠,也對曹操忠誠。

  當二者衝突的時候,就要從裡面做選擇。荀彧便是一生都困在這個問題裡面,交不出一份令世人滿意的答案。

  王渾的手下也是一樣,他們既要對司馬炎這個皇帝忠誠,也要對王渾忠誠。

  二者衝突時,也要做取捨。

  很顯然,這些人選擇了王渾,決定跟他一起來洛陽「勤王」。當然了,找了個傷兵休整的藉口。

  司馬炎責問起來,也不是沒有理由狡辯。

  這也是王渾虛偽軟弱的地方,辦事不肯全壓,還要留一手。

  相比之下,那個叫華廙的將軍,放著都督河北諸軍事的官職不去赴任,留在洛陽幫賈充站台,可謂是坦坦蕩蕩光明磊落。

  就擺明了站太子司馬衷那邊!

  「你到底行不行啊!現在這樣子,你也看到了,一定還會有兵馬朝洛陽集結的。

  今日我去洛陽宮,陛下病情又加重了,根本不肯見我。

  你要怎麼做?」

  羊琇有些焦急的詢問道。

  他手裡沒有軍隊,平日裡感覺不到什麼,一到關鍵時刻,需要亮刀子的時候,就發現自己正赤手空拳迎敵。

  「不要著急嘛。」

  石虎輕輕擺手,搖晃著手中的酒杯。

  酒水在杯中形成一個漩渦,晃啊晃啊,很有節奏感。

  「陛下還未駕崩,你們怎麼都這般急不可耐?」

  石虎看向羊琇問道。

  「你才來洛陽不知道陛下的情況,我跟陛下是同窗,他要是能活,我還會選齊王嗎?

  就是陛下已經病入膏肓了,還吐血了好幾次啊!

  我能怎麼辦!我只能懇求齊王不要對陛下的子嗣動手,其他的我還能怎麼樣?」

  羊琇也不裝了,將司馬炎此前大病時的表現和盤托出。

  「唉!」

  石虎長嘆一聲不置可否。

  現在漩渦逐漸形成之中,各路大佬和小鬼都紛紛登場。這就好像打籃球時有一球砸籃筐上,兩邊球員都在籃下躍躍欲試準備搶籃板。

  一個一個,都是眼巴巴的看著,就如同現在他們期待著司馬炎咽氣一樣。

  只要司馬炎駕崩,這些人就會立刻動手,爭奪代天牧狩的神器!

  「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見五陵豪傑墓,無花無酒鋤作田。」

  石虎忍不住吟詩一首。

  「石虎,你說什麼呢?」

  羊琇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

  「我在說王渾厲害,居然能想到傷兵這一招。」

  石虎哈哈大笑道。

  「厲害個屁,鼠輩而已!」

  羊琇忍不住罵了一句,壓根看不起王渾這樣的投機取巧之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