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殺人還要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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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口,武昌都督府內。

  這幾天,自石虎以下到普通的書吏皂吏,全都樂開了花。

  若不是需要防備吳國報仇大舉來犯無法舉行慶典,石虎早就擺上流水席慶功了。不過府內相熟的人三三兩兩的約去喝酒,倒也變得稀疏平常起來。

  這波大勝,是真的贏得爽快,絲毫不拖泥帶水。

  搜打撤一條龍,該占的地盤要占,該燒的據點要燒,該搶的財帛要搶,辦完事情以後揚長而去。

  簡直痛快極了。

  即便是用最挑剔的眼光看,這波勝利也是酣暢淋漓,沒有任何可以指責的地方。

  不過石虎麾下眾將之中,有個人卻不是很開心,那個人便是張方。他得石虎之命,要送陸景遺孀去江陵,可是這女人虎得很,仗著自己兄長是吳主孫皓,就是不肯去江陵!

  一哭二鬧三上吊!這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燈。

  張方雖然長得五大三粗,卻不能將孫氏殺了,一身武藝根本用不上。無奈之下,他只好將其帶到武昌都督府,任憑石虎發落此女。

  看了看面有難色的張方,又看了看有恃無恐的孫氏,石虎對張方道:「你先去忙別的事情吧,我跟她聊聊。」

  「得令!」

  張方狠狠瞪了孫氏一眼,大步邁出房門。

  隨即石虎看向孫氏問道:「你死了丈夫,現在該和婆家一起。你公公陸抗正在江陵,送你去江陵難道不好嗎?」

  這話看似無懈可擊,實則是一個巨坑,哄哄無知少女還行,但對孫氏這樣出身宮廷,自幼就對權力耳濡目染的婦人就不頂用了。

  孫氏冷笑道:「石都督莫非是在欺負妾身孤陋寡聞?如今江陵被你的部曲所圍困,危在旦夕之間。你讓妾去江陵,還不如直接殺了妾還乾脆點。我夫君來柴桑便是為了募兵救江陵,他死在柴桑,妾今後……」

  說著說著,孫氏作勢要哭,卻是被石虎生生打斷。

  「收起你那一套吧。」

  石虎看向孫氏,冷聲問道:「直接說,你想怎樣。本督不喜歡拐彎抹角的。」

  「送妾回建鄴,妾什麼都可以為你做。」

  孫氏意味深長說道,挺了挺筍尖一般的胸脯。她相信以自己的年輕加美貌,勾引石虎上床一點難度都沒有。

  「嘖嘖,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這陸郎才剛剛殞命,你身為妻子,卻是連一百日都不肯為他守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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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虎面露嘲諷,嘖嘖感慨道。

  這話似乎刺中孫氏的心事。她氣得面色發紅,忍不住對石虎吼道:「你知道什麼!陸郎再好,他現在也是個死人了啊。難道要妾跟一個死人過?那你不如把我跟他埋一起好了!」

  「這個,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倒也沒意見。」

  石虎攤開雙手,面露無辜之色。

  「氣死我了!那你要怎樣才能送妾回建鄴!」

  孫氏也不裝了,一屁股坐到石虎對面的軟墊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就這樣目不轉睛盯著他。

  女人們常常喊著「我不活了」,可最後卻比誰都活得好。這種情況石虎見了太多,如今他已經是鐵石心腸,絲毫不為所動。

  你年輕如何,貌美如何,是孫皓嫡親妹妹又如何?

  石虎只知道無欲則剛,只要不讒這女人身子,就不怕她搞么蛾子!

  「送你回建鄴,倒也不是不行。」

  石虎站起身,走到孫氏身邊,蹲下來用手捏住對方光潔的下巴問道:

  「但你拿什麼回報我呢?可別說用你的身體回報我啊,石某可不稀罕這個。

  石某不才,身邊美人卻多的是,她們為我生有子嗣二十餘人,你是覺得我缺女人?還是缺子嗣?」

  這話直接把孫氏要說的話堵死。

  她原本想說我陪你玩幾天,結果現在這話說不出口了。

  「那你想怎麼樣嘛?」

  孫氏一臉委屈問道。

  「你馬上去江陵城,私底下悄悄勸說一下陸抗麾下的將領。告訴他們,只要守城的時候不堅決抵抗,我這邊都有活路,莫要死得不明不白。

  你是吳主的妹妹,別說這一點你做不到啊,對你來說應該很簡單的吧?」

  石虎湊到孫氏的耳邊,慢悠悠的說道。

  「那不是還得去江陵嗎?」

  孫氏有些不情不願,不過她已經明白石虎想做什麼了。

  「放心,陸抗怎麼可能會讓你死呢。

  你是他兒媳,又是吳主的嫡親妹妹,無論如何在城破前,他都會讓你活著出城的。

  到時候我自有接應,事成之後,我便送你回建鄴,絕不食言。」

  石虎滿口答應,至於到時候會怎麼操作,孫氏就管不著了。

  「我不信你,除非……」

  孫氏一邊說一邊將襦裙拉開,露出右邊白皙的肩膀。

  「除非你陪我睡一晚上。」

  孫氏對石虎媚笑道,面色羞紅,眼神快要拉絲了。

  看到這一幕,石虎只覺得諷刺,忍不住笑出聲來。

  當你無權無勢的時候,連一隻耗子都懶得光顧你的家宅。

  但當你有權有勢,可以拿捏別人生死的時候,美女就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般,會自己撲上來。

  根本就不必你去尋找。如果你不同意,她們甚至還跟你著急。

  「別跟我討價還價,現在是你不服不行。

  再鬧的話,那就把你丟長江餵魚,可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孫皓是你兄長,石某人可不是。不要挑戰我的耐心,石某向來不是憐香惜玉之人。」

  石虎給孫氏整理了一下稍稍有些褶皺的衣裙,大手輕輕拍了拍對方年輕的俏臉說道,眼神中帶著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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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虎,你有種!我一定勸說陸抗堅守江陵,戰到最後一兵一卒,就是不便宜你!

  嗚嗚嗚!想讓我勸降,門都沒有!」

  孫氏大怒,對著石虎咆哮道,一邊罵一邊哭一邊威脅。

  但石虎始終不為所動,心如鐵石一般,就這樣冷冷看著孫氏。

  等她哭累了,石虎這才問道:「你去還是不去?不去那我把你賞賜給某個渾身腱子肉的士卒,讓你給他生十幾個孩子,到時候孫皓派人來接你估計你都不肯走了。」

  「去去去,我去還不行嗎?」

  孫氏語氣裡帶著委屈,但最後還是同意了石虎的「建議」。

  「這就對了嘛,陸抗若是問起究竟發生了什麼,你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他就行了。」

  石虎哈哈大笑道,心情十分舒暢。

  孫氏滿臉幽怨的瞪了石虎一眼,口中不依不饒道:「真不知道石都督身邊那些女子是怎麼忍受你這般冷漠的,真是個比石頭還硬的人。」

  「隨你怎麼說好了,石某是無所謂的。」

  石虎輕輕擺手,完全不在意孫氏說什麼。

  「石都督,你連妾的閨名都不問一下嗎?」

  孫氏又問,總覺得受到了莫大的無視,心中像是被壓了塊石頭。

  「這又不是女頻,別在那裝模作樣了,現在前往江陵才能早去早回。」

  石虎依舊態度冷淡。

  孫氏疑惑問道:「女頻為何物?」

  「不用在意那些細節,記住我跟你說過的就行了。對了,要拿到他們承諾書,畢竟空口無憑。

  沒有承諾書,我不保證送你回建鄴。」

  石虎提醒道。

  「知道了,妾這就去。」

  孫氏深深看了石虎一眼,隨即默不作聲的走出了書房。

  等孫氏走後,石虎伸了個懶腰,坐在桌案前,開始給司馬炎寫戰報。

  他在紙上寫道:

  「臣承天威,統率水陸將士三萬餘人,乘東南風驟起之際,揚帆東下,直指吳境。

  臣先遣銳卒攻蘄春,縱火焚其水寨,煙焰張天,吳軍燒溺死者不可勝計。臣部將丁溫率部曲乘勢奪城,蘄春遂拔。此役賴陛下洪福,士卒用命,斬獲無算。

  旋師東進,至柴桑地界,適遇吳國水軍主力。臣當機立斷,趁順風之勢,發火船沖其陣腳。吳船多毀於烈焰,江水為之赤。

  臣又命唐弼以大船迫近敵寨,縱火燒其外牆;復令步卒登陸,分攻水寨、縣城。吳軍倉皇應戰,不敵我精銳。

  有臣麾下吾彥設計賺城,遂克柴桑。水寨之敵悉數殄滅,無一漏網。

  次日,臣依制將柴桑錢糧、丁口、牲畜、輜重盡數裝船,城池焚毀,不資敵用。

  臨行復焚其水寨,使之片瓦不存。此番東征,凡破城二、水寨二,焚敵船百餘艘,斬獲吳軍萬級,得糧草輜重無數。

  伏望陛下以此捷報宣示朝堂,以彰天威。臣當整軍秣馬,再圖大舉。所有立功將士,另冊呈覽。臨表不勝激切屏營之至。」

  寫完後看了又看,石虎滿意的點點頭。要是夏侯湛在夏口就好了,可以寫得更好一些,起碼文采斐然。

  可惜夏侯湛在襄陽都督府無法南下,此戰報也不方便間接過他的手,只能作罷了。

  石虎嘆了口氣,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這波大功要是能去洛陽顯擺顯擺,那才叫人生得意須盡歡。

  在夏口待著只是對於戰局可以充分把控,但若是要裝逼,那非去洛陽不可。

  忽然,他又想起剛剛眼神幽怨的孫氏,不由得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他自言自語道:「孫家的心機女,還敢在我面前耍計謀。等我滅了吳,你自然會乖乖爬上我的床!哼哼!」

  收女人只是一件小事,所以不能因為這件小事而壞了大事。等吳國覆滅,如孫氏這樣的小娘子,只會淪為權貴們交換的貨物罷了。

  到時候,石虎覺得可以將其隨意揉捏都無所謂。即便是那孫氏肚子裡有萬般計策,也耍不出來了。何必現在慣著她呢?

  石虎留孫氏一命的原因只有一個:他要誅心!

  ……

  一日之後,江陵城頭的吊籃放了下去。孫氏手忙腳亂的爬上吊籃,然後被拉上城頭。

  她一上來就看到了面帶憂色的陸晏。

  「夫兄,妾……」

  孫氏戲精附體,一見面就要哭。

  陸晏連忙安慰道:「弟妹不必傷感,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夫兄說的是。」

  孫氏點頭擦了擦淚水,跟在陸晏來到了江陵都督府的書房,此刻陸抗正在查看地圖。

  他並不知道這幾天究竟發生了怎樣驚天動地的大事。

  「阿雯啊,士仁(陸景表字)呢?怎麼沒和你一起來?」

  陸抗疑惑問道。

  忽然,他又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陸郎,陸郎他沒了呀!柴桑城破,他被石虎麾下一個叫張方的小將給殺了!」

  孫氏,嗯,孫雯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聽到孫雯的哭聲,陸抗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

  石虎,柴桑,江陵城外的江南江北大營……陸抗腦子飛速運轉著,所有的線索慢慢的連在了一起。

  忽然,他一口血噴在桌上,直接昏死了過去。

  裝哭已經入戲的孫雯,和一旁心憂不已的陸晏,看到陸抗居然氣急攻心暈了過去,連忙去找軍中的醫官。

  好在醫官本來就在江陵都督府內,幾步路就到了。

  待醫官給陸抗扎過針灸後,這位吳國的荊州大都督才悠悠轉醒。

  「把你知道的,都說一下。」

  陸抗看向孫雯,眼睛死死盯著對方,也顧不上客套了。

  「前幾日晚上起大風,夜裡我睡不著起來看書,然後就看到窗外隱約火光沖天,然後……」

  孫雯一五一十,將自己是怎麼看到水寨起火的,張方是怎麼殺上門劫掠,又是怎麼失手殺了陸景的。

  最後自己是怎麼被俘,怎麼被石虎派人送到這裡的,以及她聽說的軍情,比如柴桑被破,水寨被燒等大事,都告訴了陸抗。

  「石虎的兵馬,守住夏口都很勉強,他哪裡來那麼多兵馬攻柴桑?」

  陸晏問了一個陸抗都在思索的問題。

  其實柴桑的吳軍輕視石虎是有原因的,荊州的晉軍大部分都在江南江北大營這裡,用以圍困江陵。所以夏口的兵馬,依託地形防守問題不大,但打出去的話,問題可就太大了。

  然而,石虎卻做到了。

  「石虎贏了。」

  陸抗說了四個字,便閉上眼睛,不願再提。

  陸晏不明白是什麼意思,要說贏,石虎肯定是贏了啊,柴桑城都被攻破了。可是陸抗想表達的絕非是這個意思。

  「父親,這是何意?」

  陸晏追問道。

  躺在書房臥榻上的陸抗睜開眼睛,看著陸晏說道:

  「石虎調江陵外圍的兵馬,突襲了柴桑,大破吳軍。

  自此,江陵再也等不來援兵了。這一切,都是我的過失啊,我若是能察覺到石虎調兵,那麼帶兵出城突襲江南江北大營中的任意一個,就能破解江陵危局。

  可是我卻沒有看出石虎調兵的手段。如今一切都太晚了。」

  說完,他又閉上了眼睛,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不止,如同一個進入了風燭殘年的老頭一般。

  孫雯心中暗暗叫苦,她原本以為自家公公善於用兵,可以想點辦法破局,沒想到自己一來看到的就是死局!

  「哇!」

  陸抗又是一口血吐在地上,再次陷入了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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