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威震江東(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咳咳咳!」

  長江岸邊,有個中年男子正在瘋狂嘔吐咳嗽,將肺和腹部中的水吐出來。

  他叫黎斐,吳軍柴桑水寨主將,剛才落水以後,他不僅在水中完成了憋氣脫甲冑的壯舉,而且還一路躲避著水面上燃燒的船隻,時而潛泳時而換氣,這麼跌跌撞撞的游到岸邊,堪比鐵人三項。

  只要有一點沒做好,今夜小命就交代在長江里了。

  日後說起今夜之事,黎斐也可以毫無顧忌的對子孫後代吹噓,他無愧於鐵人之名!

  就說水中脫甲冑的神操作,還有誰能做到?

  就問還有誰?

  黎斐今夜非常冤枉,他日常帶著船隊巡視鄱陽湖口,這裡是長江和鄱陽湖水系的交界處,守衛森嚴。不管是下雨還是颳風,夜晚都有大量船隻組成的大船隊巡邏。

  是那種足以應付任何突襲的機動兵力!

  結果今夜巡邏時,黎斐看到從長江西面來了一支船隊。對面招呼都不打,直接放火船糊臉,堪比偷襲。

  黎斐麾下船隊猝不及防下便吃了大虧。

  類似情況,就好像某人夜裡出門,剛剛打開院門,就有賊人悶棍襲來,換誰也頂不住。

  黎斐麾下這支精銳水軍,就這樣被大量火船襲擾後亂作一團。到了後面,都是自己這邊的船隻互相碰撞,讓火勢一發不可收拾。

  更讓黎斐崩潰的是,他的座艦第一時間被後面的船隻撞到,而正在船頭觀戰的黎斐,則是被巨大的撞擊力拋入水中。

  「王八蛋!石虎,你這個卑鄙小人!竟然不宣而戰!」

  黎斐身體發抖,雙手抱臂對著江面破口大罵。

  只是目前嚴峻的形勢,好像容不得他繼續罵娘了。就在自己面前數里地的柴桑水寨,已經燃起熊熊大火。

  不僅如此,似乎還有人從岸邊進攻水寨,前方喊殺聲震天!

  黎斐發熱的腦子忽然冷靜下來了。

  到底是去還是不去呢?

  如果不去,水寨內的吳軍將會無人指揮,敗局已定。

  本書首發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如果去的話,自己現在身上一片甲冑都沒有,衣服還是濕漉漉的。

  這麼冒冒失失的前往水寨,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石虎的兵馬不是都在江陵圍困陸抗麼?他哪裡去變這麼多人的?

  今日這一波,只怕不下兩三萬人吧?」

  黎斐喃喃自語道。水軍是要操作船隻的,這麼多船本身就意味著有不少人參戰。

  再加上陸地上正在攻打水寨的……只怕石虎麾下兵馬是傾巢出動啊!

  現在去水寨,只怕連個響都聽不到。

  不過柴桑(九江)以南是豫章郡,那邊有不少吳國兵馬。石虎就是膽子再大,應該也不可能打豫章(南昌)。

  還是跑吧!

  黎斐下定了決心,他要把柴桑失陷的消息帶去豫章,免得那邊的吳軍遭石虎毒手。

  至於柴桑城還能不能保得住,黎斐已經不做指望了。

  此番石虎來勢洶洶,想必已經拿下了蘄春。正因為蘄春沒有報警,所以柴桑這邊的吳軍毫無防備吃了大虧。

  石虎此前按兵不動,應該是在等今夜的狂風!他在故意示弱,等的就是今日!

  黎斐身體不斷失溫,腦子卻是異常的清醒,逐漸把今夜戰鬥的各個拚圖,都一一還原了出來。

  他突然有些佩服石虎了。

  吳國上下,所有人都在商議要不要去荊州,把石虎猛錘一頓。那架勢就好像石虎是一個世家小娘子一樣,可以隨意揉捏,守著夏口不敢出門。

  但實際上,石虎只是在等今夜的狂風而已!每年三到五月,江邊常起西南風,這是氣候,並非怪事。

  可惡,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黎斐暗暗自責。

  今夜這股妖風又不是今年才有的,應該說每年這個季節都類似!

  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輕視敵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黎斐踉蹌著,沿著江岸向南尋找船隻。在柴桑沒有船就如同沒有腿,哪裡都去不了。很快,黎斐便找到一條停在野渡的小舟,他爬上船,拿起腐朽不堪的船槳,奮力的劃著名,向鄱陽湖那邊划去。

  ……

  黎斐不知道的是,柴桑水寨是從陸路被攻破的,而非是水路。當然了,唐弼麾下水軍,將水寨外圍建築引燃,吸引了大量水寨內的吳軍前往救火。

  石虎讓唐弼放了火就跑,然後在柴桑城西面的江岸登陸,集結隊伍後,命徐胤帶三千精銳沖水寨,命吾彥帶三千精銳,換上吳軍的軍服,以前往水寨救火的名義,去詐開柴桑城。

  軍服是丁溫提供的,和柴桑的吳軍軍服款式相同,但顏色因為各地染坊的染料配方工藝不同,顯得略有差別。

  若是白天肯定看得出來和本地守軍不一樣,但晚上黑燈瞎火的誰能辨認得出來深紅淺紅呢?

  石虎給的命令是:如果詐城不順,那就強攻。

  他本人則是待在唐弼所在的旗艦上坐鎮指揮。

  兵不在多在於精,石虎還留了不少人馬,以應付吳國水軍的接舷戰。就看鄱陽湖那邊有沒有水軍增援柴桑了。

  他估計是不會有的,因為這個時代沒有電話沒有網絡連無線電也沒有,消息不會傳播得那麼快,只是以防萬一而已。

  「虎爺,跟著您打仗,真是帶勁啊。」

  唐弼一臉討好的恭維道。

  這一波強襲柴桑之後,他就徹底是石虎的人了。不為別的,就因為石虎這次突襲其實是駁了司馬炎的面子,唐弼就不能改換門庭。

  如果換了個頂頭上司,一定會追究今日之事。

  司馬炎不會收拾石虎,但是收拾石虎麾下的人,可不會手軟的。沒有石虎的庇護,他們這樣的將領就會被司馬炎隨意揉搓,還沒法反抗。

  「帶勁有什麼用,主要是能贏啊。此戰之後,陛下必定深深忌憚於我。

  你們都要長點心,莫要被人逮住了痛腳啊。」

  石虎語重心長的說道,實際在提醒唐弼以後要對自己忠誠!

  「「首「發「「「「「「「.「「「

  司馬炎讓石虎當誘餌,可石虎又怎麼可能是坐以待斃之人呢?司馬炎在等孫皓親征,而石虎則是在等季風。

  春季增強的不僅是局地西南風,而且影響長江上游的南亞季風(亦稱西南季風)也在此時活躍。

  石虎其實只是隱約記得一點,但是當他詢問夏口當地的漁民之後,便已經明白自己破局的機會在哪裡了。

  每年三到五月,長江邊都有那麼幾天,西南風驟起。

  於是石虎選擇厲兵秣馬,以待天時!這股狂野的西南風颳起來以後,位於長江下游的吳國水寨都是活靶子。

  「虎爺放心,末將今後唯您馬首是瞻!絕無二話!」

  唐弼連忙表忠心。

  石虎點點頭,眼睛盯著水寨的陸路入口。

  此刻兩軍廝殺戰況焦灼,由於柴桑水寨內吳軍太多,又被鋪天蓋地的大火逼迫,困獸猶鬥之下,竟然打得徐胤麾下兵馬節節敗退。

  果然,人類在危急關頭爆發出來的勇氣,不可低估。

  「把船靠過去,用床弩對著水寨裡面射!」

  石虎對唐弼吩咐道。

  「得令,末將這便去指揮,您就在此觀戰便好。」

  說完,唐弼便讓親兵揮舞火把打信號,旗艦上的床弩,率先朝中柴桑水寨射擊。

  嬰兒胳膊粗的長矛射出,一口氣射穿三名吳軍士卒的腹部,將其釘在地上,如同烤串一般。

  戰船的床弩威力,可謂是恐怖如斯!

  看到如此慘狀,石虎微微皺眉。哪怕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好幾年了,他依舊不適應這樣血腥的廝殺。

  不,是一邊倒的血腥屠殺。

  「虎爺,要不要進船艙喝口酒暖暖身,今夜的戰鬥應該沒有大礙了。」

  下達完軍令的唐弼返回船頭,對石虎建議道。

  「如此也好,有事務必叫我。待柴桑城頭旗幟更換後,便將船隊靠岸,其他事情到時候再說。」

  石虎有些疲憊的點點頭道。

  喝酒是不可能的,但倒在床上先睡會則很有必要。其實這一戰他比誰都緊張,若是出了什麼意外,比如說對付柴桑水軍時風向突然逆轉,那就什麼都完了。

  還好,今夜的狂風,沒有辜負他的等待!

  走進船艙,裡面簡陋的臥榻被親兵仔細整理過,看上去都像是新布置的一樣。

  石虎倒在臥榻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大火熊熊燃燒的場景。

  今夜,他不知道殺了多少人,這些人大半都是無辜的,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有妻兒老小,有父母兄弟。

  但這些人今夜註定要葬身火海了。可是,停止戰爭的方法,只有天下一統。唯有這樣,才能在最大程度上消弭戰亂。

  這就是戰爭,這就是世道,婦人之仁毫無意義。

  「天下一統就終結亂世了麼?可笑,可笑啊。」

  石虎嘴裡喃喃自語,迅速進入了沉睡。

  ……

  天亮了,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的味道,還有難聞的血腥氣,令人作嘔。

  柴桑水寨內布滿了焦黑的屍體,殘破的船隻躺在水寨的「內湖」中,有的甚至依舊在燃燒。水寨外的道路上又是另外一番景象,水寨門口屍體堆得有半人高,斷臂殘肢比比皆是。

  一副人間地獄之景。

  「都督,幸不辱命,請入柴桑城!」

  渾身是血的吾彥,上前對石虎稟告道。

  「不去了,把城中所有百姓都帶上船,把城中能搬走的東西都搬走,然後一把火燒了城池吧!

  昨夜水寨還有沒燒乾淨的,今日繼續點火焚燒。一根毛都不要留給孫皓,去辦吧。」

  石虎意興闌珊的擺擺手道。

  唐弼湊過來好奇的問道:「都督,我們不守柴桑了?」

  如果能守當然最好,可惜守不住啊。柴桑的下一站就是蕪湖水寨了,奪取柴桑已經是觸碰到了吳國的逆鱗。

  若是留在此地布防,必定引得孫皓舉國之力來攻。

  好處不可占盡,力氣不能用盡,見好就收乃是上上之策,就不必留在柴桑裝逼了。

  石虎面色肅然道:「今日之內必須辦完,天黑我們就走。明日天亮前,務必回到夏口。不肯走的人,一律投入長江餵魚,跟他們交代清楚。」

  「得令!」

  眾將紛紛離去,唯獨那個叫張方的小將沒走,鬼頭鬼腦的似乎想跟石虎搭話。

  「你昨夜應該在攻柴桑的前鋒之中,是有什麼話要說麼?」

  石虎好奇問道,雙眼盯著張方不放。

  「都督,請借一步說話,末將帶您去見一個人。」

  張方搓搓手,面帶討好之色,對石虎說道。

  嗯?石虎感覺莫名其妙,不知道張方想做什麼。

  「行吧。」

  石虎點點頭道,張方是走的荀家的門路,跟著荀嫣來的荊州,還是信得過的。

  張方帶著石虎來到船隊,上了一艘普通的漕船,專門運兵的。他掀開船艙口擋風的布帘子,只見裡面有一個身姿妙曼穿著絲綢襦裙的年輕少婦,正一臉緊張的看著石虎等人。


  「呃,這個就大可不必了。你若是貪戀美色,可以帶回去做妾。

  只要不當貨物拿去交易,我可以成全你,畢竟也是你搶來的。」

  石虎微笑說道,對著張方擺擺手。

  他如果想玩女人,可以玩得腎小球壞死都不帶重樣的,但這樣的事情毫無意義。

  「都督,您誤會了,她是孫皓的妹妹,與其夫陸景在柴桑居住。末將昨夜趁亂將其帶出城,便是要獻給都督。」

  張方臉上帶著曖昧的笑容,補了一句道:「雖為婦人,但芳齡十七歲,妙得很。」

  哈?十七歲就……不,陸景是去年成親的,那不是才十六歲?

  石虎這次是真的驚到了,他研究陸抗的事情不知道研究了多久,又怎麼會不知道陸家後人的情況呢。

  「陸景人呢?」

  石虎冷著臉問道。

  張方有些不好意思道:「他拿刀反抗,我就一刀抵擋,沒想到他氣力那么小,就……」

  就宰了唄!還能怎麼樣!

  臥槽,你殺了人,卻讓老子背鍋?陸抗在吳國是什麼地位你不知道麼?

  石虎心中已經罵開了。

  不過他覺得張方肯定啥都知道,要不然這廝把孫皓的妹妹擄回去當侍妾自己褻玩就行了,何必要稟告石虎呢。

  就是因為事情鬧大了唄!

  石虎殺陸景沒事,他甚至把陸抗宰了都沒事,但張方是不一樣的。

  石虎頓時目光不善的看著張方,他相信張方不會故意殺人,他們這些丘八,搜刮財帛尋找大人物的嗅覺是一流的。

  估計也只是想嚇嚇陸景,沒想到失手了。

  「陸景不會是豫章太守吧?」

  石虎忽然腦子裡靈光乍現,想到了這個。他看向張方,等待對方的回答。

  「都督,此女……是在柴桑城內一處大別院裡面找到的,至於陸景是不是太守,末將就不知道了。」

  張方立刻跪在石虎面前,磕頭如搗蒜哀求道:「都督,末將真的是失手啊。末將本想將這婦人也殺了,但看她既年輕又頗有姿色,給都督暖床也不錯,便想將其獻給都督。求都督饒命啊!」

  石虎治軍嚴謹,軍法尤其嚴苛,賞罰分明。

  張方自然是知曉昨夜自己幹活沒幹好,犯了忌諱,今日便拚命找補。

  既然石虎賞罰分明,那把孫皓的妹妹送給石虎當侍妾玩,應該也算大功一件吧。將功補過應該可以活命。

  「你殺了他,我給你做妾。」

  一直沒說話的孫皓妹妹,忽然指著跪在地上的張方,聲音冷幽幽的對石虎說道。

  張方磕頭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身體僵在原地。

  「你看吧,以後做事要上點心,對女人要防著點。

  青青蛇兒口,黃蜂尾後針,二者皆不毒,最毒婦人心。」

  石虎拍拍張方的肩膀,將其扶了起來。

  「將這女人捆好,然後我們回夏口以後,你親自將她送到江陵。」

  石虎冷聲道。

  瑪德,一個小娘們,居然敢在他面前玩二桃殺三士!是可忍孰不可忍!給老子滾去江陵等死吧!

  「謝都督!謝都督,我張方以後為都督出生入死在所不辭!」

  張方連忙拜謝,然後一臉獰笑拿起繩索,將面露驚恐的孫氏捆得嚴嚴實實。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