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石虎讓我給你帶個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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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丁奉自刎的當天,石虎就派顧榮帶著幾百兵馬,跟著丁溫一起接管了武昌城(鄂州),其間沒有遭遇任何抵抗。武昌守將是丁奉的親信,自然不會在缺兵少將的情況下,跟丁奉之子翻臉。

  更何況吳主孫皓是什麼貨色大家心裡都清楚,說實話,這些人也犯不著折騰,隨大流就行了。

  與此同時,石虎向朝廷請奏建議設立「南北荊州都督區」。

  他依舊留任北荊州都督,管轄範圍和之前一樣,治所依舊是襄陽。

  而南荊州都督,建議由丁奉之子丁溫接替,治所卻不是夏口也不是武昌,而是洞庭湖東岸的巴丘(岳陽)。

  丁奉麾下部曲,都由丁溫統帥,石虎一個人都沒扣押,但與此同時,石虎卻安排了孟觀帶一萬兵馬在夏口「支援」丁溫。

  理由是陸家軍能征善戰,丁溫恐怕不是對手,需要一支晉國兵馬支援。

  如果丁溫不反叛,那這一萬人就是給他壯膽的,如果丁溫反覆無常想投陸抗,或者陽奉陰違只顧自保,那麼這一萬人就是把他掛城牆上的韁繩。

  對於這個安排,丁溫沒什麼意見,甚至還有些滿意。石虎納降的條件超出預期,他麾下很多將領原本人心浮動,在得知石虎的安排以後,也都安定了下來。

  石虎將奏摺準備了兩份底稿,一份在丁奉自刎的當日,就派人送去洛陽奏請天子。另一份讓手下將領抄錄後,拿著副本去叩開丁奉部曲掌控的城池。

  奏摺裡面的內容,可以確保他們的利益不會受損。

  僅僅三天時間,武昌城西面的據點流沂、西塞,東面的洞庭湖口重鎮巴丘等地,皆是不戰而降,投靠了石虎。

  不,應該說這些地方的守軍守將,是緊緊跟隨丁家的步伐倒戈,依舊聽命於丁溫。

  在這些人看來,他們不是投降,而是「聽命行事」。

  石虎所設想的「都督區整體倒戈」以及「劃分新區再立都督」之策,確保了投靠之人的基本利益,避免了局部失控的風險。

  儘管只用了三天時間,他麾下的兵馬就已經全盤接管了丁奉的防區,觸手東到蘄春,西至洞庭湖畔。

  這一手破局,便是在長江中游鑿下了一塊很大的缺口,並切斷了建鄴和江陵之間物資渠道。

  從建鄴來的兵馬,無法抵達江陵,必須依次攻占西塞、流沂、武昌、夏口等地才能抵達江陵。

  石虎策劃的這一波倒戈,可以說直接把吳國切成了荊州和揚州兩大塊。當年吳國之所以建都武昌,便是防著有今日之禍,沒想到千防萬防,最後還是沒有防住!

  丁奉自刎三日之後,依照葬禮的規則,應該入土為安了。這也是為丁溫等人的「舊時代」劃上一個句點,絕對不能草率處置。

  由於東吳的官員們普遍家境殷實,丁奉雖然是自刎的,但他「獻土有功」,葬禮自然不可能寒酸,必須要厚葬。石虎將其當做頭等大事來辦。

  晉國朝廷的賞賜還沒下來,於是石虎自掏腰包,對丁奉葬禮的需求,那是有求必應,下了血本。

  石虎雖然壓根就不信奉「事死如事生」的精神世界,但他還是入鄉隨俗,給足了丁家面子。石虎安排將丁奉安葬在武昌城東郊的吳國權貴墓地,屬於是他能承諾的頂配了。

  畢竟,丁奉要是葬於建鄴,肯定會被孫皓掘墳,只能退而求其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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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吳國定都武昌時,便有很多吳國朝廷的權貴葬於此地。比如說宗室子弟孫述,比如說吳國大都督陸遜。丁奉被厚葬於此,也算是「衣錦還鄉」了。

  丁奉墓距離陸遜墓只有幾步路的距離,石虎特意安排在這裡下葬丁奉,讓陸遜與丁奉二人死後還能經常串門。在外人看來,讓丁奉與陸遜為伴,絕對不算辱沒丁家。

  只是石虎此舉還有沒有其他深意,就不好說了。

  反正不管是誰問,他都不會把心中所想說出來。別問,問就是與陸遜比肩,怎麼能說是辱沒丁奉呢?

  下葬的那天,看著一隊又一隊五彩斑斕的陶俑,被成批的放入墓室,一旁觀摩的石虎忍不住暗暗嘆息。

  這些民脂民膏,只會便宜後世的盜墓賊,人都死了還知道個屁啊,這樣的厚葬純屬鋪張浪費。

  可是丁溫強烈要求將其父風光大葬,同時這也是在為他樹立威信。石虎實在是不好阻止,只能在這方面妥協,並且出錢出力支持了。

  「阿郎在惋惜什麼呢?」

  荀嫣看到石虎不太高興,於是將他拉到一旁,壓低聲音問道。

  今日參加葬禮,她特意戴了一條白色絲巾圍住脖子,以遮蓋脖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吻痕。在葬禮上露出房事留下的痕跡,對死者家屬是一種不敬。

  荀嫣世家大戶出身,還是很懂禮數的。

  如果不是石虎要借荀家的招牌,她都不會出現在丁奉的葬禮上。

  「看了不會買,買了不會用,用了不知道。這陪葬的明器,都是給活著的人看的,而不是給死去的人用的。

  這難道不值得惋惜嗎?」

  石虎說出了自己的歪理,和荀嫣所想的大相逕庭。

  「妾還以為阿郎是在惋惜丁奉呢。」

  荀嫣喃喃自語道。

  「這場葬禮都是我替司馬炎掏腰包的,要是換成金銀項鍊和手鐲,掛你身上能讓你走不動路。

  你不心疼,我可心疼死了。」

  石虎沒好氣的說了一句,隨即走到丁溫身邊,安慰了對方幾句,然後下令將丁奉的棺槨下葬放入墓室。

  「石都督……」

  看著手下親兵在封土,丁溫將石虎拉到無人的僻靜處,欲言又止。

  他還沒去巴丘赴任,但也快了。確切的說,在武昌東郊搭草蘆,守孝一個月就可以去巴丘。

  估計晉國朝廷的任命書,也是那個時候送到。

  「丁將軍不必客氣,待朝廷的任命下來,在下也要稱呼您一句都督了。」

  石虎溫言笑道,並沒有擺架子。

  不過丁溫卻知道,他這個「都督」,估計當不了幾天,遲早要回洛陽的。石虎在洛陽的人脈,是他不具備的,麾下部曲也遠遠不如。

  拿他跟石虎相提並論,太過勉強了。

  說句不好聽的,他也配比肩石虎嗎?丁溫還是有這個自知之明的。

  「都督莫要說笑了,丁某隻是想問問,何時可以去洛陽。

  只怕丁某到了洛陽,還要仰仗都督照拂呢,哈哈哈哈哈哈。」

  丁溫尷尬笑著,忽然感覺到一絲酸楚。

  不管石虎對他多麼客氣,一個人能不能掌控麾下部曲,並不會因為外人的客氣而產生變化。

  別說丁家軍內部人員心思各異,就算齊心協力,他們也不可能長期滯留荊州。被打散後重新安置,是應有之意,只看早晚而已。

  若不是這樣,丁奉也不會自盡以保全家族了。

  失去部曲,便會失去勢力,就不得不依附於某個強力人物。這是必然之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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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反過來說,失去部曲也就失去了威脅,也就意味著避開了某些強力人物的打壓。

  福兮禍之所依,禍兮福之所伏。誰又能說得清呢?

  這幾天思前想後,丁溫覺得他掌控不住丁家部曲,與其手下那些人背刺,還不如提前把兵權交出去,至少可以保丁家的榮華富貴。

  「這個都督你姑且當著吧。待打敗陸抗後,朝廷自然有安排。

  你回洛陽以後,石某自然會派人關照你的。」

  石虎拍了拍丁溫的肩膀說道。

  司馬炎會如何處置投誠的丁家,他也不清楚,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先答應下來。

  ……

  建鄴的孫皓並不知曉丁奉自盡,武昌郡落入石虎之手的事情。

  他現在正忙著呢!

  孫皓覺得昭明宮的「風水」不太好,要不然也不會導致裡面的美女手辦被石虎搶走,這是風水局裡面典型的「漏財局」。

  於是他決意在建鄴東面修建一座「新館」,暫時還沒有想好叫什麼名字。

  不過此處本是一座吳軍軍營,孫皓感覺很礙眼,便下令守軍將其拆除,再去找別處建立新軍營。他要在這裡建設一座宏大的土山和對應的樓閣台觀。

  孫皓覺得人生短短几十年,如同白駒過隙,所以一定要對自己好一點!至於耗費民力,他不在乎。

  畢竟,又不是他去挑土挖山。

  當然了,孫皓為了自己能在昭明宮睡女人的時候玩得開心,不顧群臣阻撓,下令引玄武湖水環繞昭明宮。新館沒建好,舊宅也不能不管,對吧。

  上次石虎來昭明宮的時候,把赤烏殿內的裝飾都掠走了。所以孫皓現在越看赤烏殿就越是不順眼,便下令從吳國各地發掘徵調寶玉,將這些寶玉當做門帘窗簾掛飾,懸掛於赤烏殿內,以妝點門面。

  至於要花多少錢,孫皓不在乎。整個吳國都是他的,留著不用,難道便宜兒子嗎?在孫皓看來,只要他開心就行了,其他的,不重要。

  由於這些工程太過於浩大,而且幾乎是同時上馬的,所以朝廷根本就抽調不出人力來。

  於是孫皓竟下令所有年俸二千石以下的官員停止本職工作,親自進山督促,並且需要帶領家中佃戶部曲參與伐木與挑土的工作,導致行政幾乎癱瘓,政令不出建鄴。

  現在吳國建鄴朝廷只干一件事,那就是替孫皓修各種園子。至於荊州,孫皓相信陸抗的能力,充分「放權」。

  既然放權了,也就意味著朝廷不會派兵支援陸抗了。不知道陸抗得知建鄴這邊的情況後,會作何感想。

  替孫皓翻修赤烏殿的人就是萬彧,這天他在昭明宮內督辦裝修累得半死回到家,正要躺床上挺屍的時候,下人來報,有故友來訪。

  萬彧是在孫皓身邊辦事的近臣,他若是沒點機靈勁,早就墳頭長草了。一聽到「故友」二字,萬彧就像是三九天一盆冷水澆頭頂上,昏昏欲睡的腦子瞬間就清醒了過來。

  他讓下人將來客悄悄引到書房內等候,自己則是迅速穿好衣服,若無其事的走進書房。

  看到來人二十多歲的模樣,最多不過三十,自己確實不認識。

  萬彧的心頓時提了起來,他輕輕擺手,示意下仆離開書房,在門外守著。

  「來者是客,先生請。」

  萬彧很是客套的對來訪的李亮做了個請的手勢。

  二人落座之後,萬彧笑眯眯的看向李亮詢問道:「不知先生是為誰辦事,來找萬某有什麼差遣呀?」

  「李某乃是荊州都督石虎帳下長史,今日來此,替石都督給您帶句話。」

  李亮不動聲色道。

  「石虎……石都督?」

  萬彧大驚失色,若說石虎,他可太熟悉了。

  那是個孫皓做夢都想砍死,現實中卻只能咒罵其不得好死的人。

  孫皓雖然日夜咒罵石虎,但時至今日,石虎卻依舊是活蹦亂跳的,在荊州過得不知道多滋潤。

  萬彧如果知道石虎已經拿下了武昌郡,只怕此刻的態度會更加恭敬。

  「石都督覺得陸抗在荊州的日子過得太好,想給他找點樂子。

  您覺得如何?」

  李亮慢悠悠的說道,他拿出一把小蒲扇,遮住了半張臉,不想讓萬彧觀察到他的表情。

  「這……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陸抗乃是萬某的摯愛親朋啊。

  要讓萬某在吳主面前詆毀陸抗,不妥當,實在是不妥當。不知道石都督有什麼可以讓萬某動心的東西呢?

  不是萬某吹噓,如今萬某也算是功成名就,家中田畝、財帛不缺,美人的話,石都督若是想要,萬某送他十個八個都不成問題。

  石都督總不能讓萬某去當晉國的都督吧?」

  萬彧面帶微笑問道。

  他說來說去就一句話:老子什麼都不缺,你想讓老子詆毀陸抗。

  得加錢!加到老子滿意為止!

  「您不妨看看這個。」

  李亮將石虎寫的「憑條」遞給萬彧,然後面帶微笑看著他。

  憑條上字不多,但句句如刀。

  萬彧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變得嚴肅起來。

  或許那些腦子裡全是肌肉的武將,不知道石虎是什麼意思,但萬彧這樣的小機靈鬼,肯定是懂的。

  「我家都督什麼都沒有,家財定然不及您所有的,但我們手裡有刀。

  沒有錢,沒有地,將來可以拿刀找建鄴的大戶人家借。若是將來我們想借您人頭一用,您敢不給嗎?」

  百姓遇到土匪,百姓說我窮,土匪說沒關係,我有刀,拿來吧你。

  官員遇到土匪,官員說我有權,土匪說沒關係,我有刀,拿來吧你。

  世家子弟遇到土匪,他們說我有腦子很聰明,土匪還是會說沒關係,我有刀,拿來吧你。

  在某些情況下,只要世道亂起來了,刀子就是一切,刀子就能決定一切。待吳國被滅的那一天,持刀之人,就能為所欲為。

  這話不用說得太明白。

  萬彧沉默了,他在想該怎麼回答李亮。

  是說晉國不可能滅吳,還是說石虎沒那麼大的權力?

  「如此,那便謝過石都督看得起萬某了,此事包在萬某身上。」

  萬彧擠出一個笑容,將李亮遞過來的憑條揣入袖口收好。他最後沒有找什麼藉口,直接從心了。

  畢竟,孫皓也不是什麼好鳥,不值得他效死力

  「李某還要去別家,就此告辭。」

  李亮對萬彧作揖行禮,隨即被門外等候的下人帶出了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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