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你還挺有品味
嘰嘰喳喳的第二輪討論結束，司馬炎身邊的這些幕僚意見完全不同，爭論半天也沒得出什麼有用的方案。石虎不動聲色在一旁觀摩，當有人問他問題時，他便如實回答，但並不發表自己的看法。
大概是吵累了，司馬炎最後不得不宣布散會，疲憊的揉捏著太陽穴。
見狀石虎找了個藉口，說許久沒見洛陽繁華，想去集市轉一轉。
司馬炎聞琴聲而知雅意，當即讓宦官帶著石虎去洛陽宮以南不遠處的一個小別院內居住，不必再居住宮中，免得洛陽城內那些老登們產生不該有的聯想。
確實，居住於宮中形同軟禁。石虎作為坐鎮荊州的大都督，他又沒犯罪，不過是回京述職而已，住在宮裡的話，很容易讓人認為他馬上要下獄或者被處死。
又或者是跟皇帝在商議什麼政變兵變一類的大事。
這種誤會是完全可以避免的，所以司馬炎也不想自找麻煩。
石虎等人來到新住所後，宮裡的宦官就離開了。這裡很明顯許久都沒有人居住，雖然日常有人打掃，但並無生活的痕跡。
石虎一個人在院子裡踱步，心中思索著今日的所見所聞。
現在的局面，跟司馬炎剛剛登基的時候，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不知不覺間，司馬炎身邊已經聚攏了一批年輕的新人，年齡跟他這個皇帝也是不相上下。這樣的人，五到十年後，便能取代現在荀顗和賈充等人的位置。
而賈充這幫老登身邊，似乎也有新人。這些人或是府中幕僚，或是家中出色的子侄，五到十年後，想必也會嶄露頭角。
老登們身後站著家族，他們同樣是在為家族鋪路。至於荀嫣來看熱鬧，純粹是她堂兄荀愷已經是司馬炎的近臣，故而荀家不必如其他人那般還要帶人來御書房「長見識」。
這場皇權與世家爭權奪利的鬥爭，現在才剛剛拉開序幕，還遠遠不到結束的時候。
至於石虎這個外放的都督，選擇的餘地很大，操作的空間也很大。
水很渾，魚也很多。將來風起雲湧之時，他多的是機會摸一把魚。
石虎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從今日的情況看，他潛在的政敵不少！
特別是那些新人之中，覬覦他地位，眼紅他身份的傢伙，幾乎都要按捺不住了。
「看來，我在洛陽還是立威不夠啊。」
石虎自言自語道，他在荊州立威了，且殺了不少人。所以現在荊州政通人和上下一心，不管是不是心服，起碼面上那些官僚和剩下的大戶，都是唯他石都督馬首是瞻的。
但洛陽是帝都，這裡明顯有很多人仗著家世不鳥他，暗地裡看不起他。
石虎從袖口中拿出那張字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在太平里，並約今晚相見，不見不散。
這片地方的屋舍都不大，並非是達官貴人居住的豪宅區。
按理說這有可能是荀顗的邀約，不能不去。但會不會有什麼下作的陰謀呢？
殺人立威是必要的，平白無故得罪人則不必要。石虎在心中權衡著利弊，最後還是決定赴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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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人的時候，時間過得很快，十年眨眼功夫就一晃而過。
但等人的時候又常常度日如年，既盼著等待的人出現，又擔心他不會來。那是一種患得患失的複雜心情。
洛陽太平里，其中某一間普通小院內，荀嫣坐在院子裡獨有的一間廂房內寫著什麼，那是今日在御書房內對答的內容。
她憑藉出色的記憶力，將大概意思都寫在了紙上。越看越是嘆服不已，臉上時常出現痴迷的神色。
「石虎真厲害呀，難怪可以在荊州當大都督。」
荀嫣忍不住嘆息道。
荊州事務繁雜，涉及到方方面面。但是石虎好像是準備得很充分，有問必答，而且說得非常妥當且詳細。
這非常不容易，說明此人在荊州是認認真真在做事。
既能做事，又能把做了的事情表達清楚，這是兩種能力，缺一不可。
荀嫣官宦之家出身，頂級世家大小姐，顯然不會連這點見識都沒有。
「王汶啊王汶，這算什麼狗輩啊。塗脂抹粉，誇誇其談，連潘岳都不如啊。
見識了猛虎，我又怎會甘心與家犬為伴。」
荀嫣痛苦的扶住額頭，搖頭嘆息不止。
其實潘岳也挺不錯的，就是為人涼薄了一點，運氣也差了點。
只是一個人好不好，要看跟誰去比。老實人固然是比吃喝嫖賭之輩強不少，但老實人跟人中龍鳳的俊才相比，又差了老大一截了。
石虎與王汶的差距，即便是瞎子也能看得到。
對於自己即將到來的婚事，荀嫣骨子裡就挺反感的，她只是不想對一向待自己甚好的祖父荀顗，說出那些任性的話。
因為她不是孩子了，也沒有理由任性了。
家裡生她養她，讓她錦衣玉食，讓她讀書識字，為的是什麼，是為了讓她做官嗎？
雖然家裡或許也希望她能做官，但很明顯這個世道是不允許的，荀嫣的任務就是嫁人。
或聯姻，或拉攏人才，然後生兒育女，如此而已簡單粗暴。
如果一個世家出身的女人不能做到這些，那麼對於家族來說就是廢物，這句話雖然難聽，但卻是真實的寫照。
「唉！」
想想今夜可能發生的事情，荀嫣就忍不住一陣嘆息。
今晚就敞開了浪一把，好好放縱一番吧。婚禮結束之後，再當個賢妻良母，跟王汶過無聊的日子。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外面的天色也越來越暗，荀嫣的心像是被放入油鍋中煎炸一般。
那是一種無聲的輾轉反側。
為了保密，她沒有帶僕從，沒有帶侍女，整個院落只有她一人。老實說，待在這裡風險還挺高的。若是有歹人翻牆而入，後果不堪設想。
咚咚咚！
院門被敲響了三下，如同敲在荀嫣心頭。
她急急忙忙推開房門，來到院門跟前。通過門縫，她看到了石虎正站在院門前，身後是那位叫吾彥的將領，除此以外沒有第三個人了。
荀嫣急急忙忙開門，讓二人進了院子，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原處。
她領著石虎進了廂房，吾彥則是守在院子裡，在此之間三人誰也沒有說話，保持著難得的默契。
出軌的少婦，只要去了黃毛邀約的酒店，即便是什麼也沒做，也意味著早就準備好迎接一切後果。
「「首「發「「「「「「「.「「「
石虎對此也是心知肚明，沒有擺什么正人君子的架子，以免荀嫣難堪。
「你怎麼才來？」
進屋後，荀嫣看向石虎，有些嗔怪的抱怨了一句。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石某來得不早不晚，正是時候。」
石虎面帶微笑說道，看向荀嫣的眼神帶著審視的意味。
荀嫣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轉過身背對著他，很久之後才開口道：「妾過幾日就要成親了，是王渾四子王汶。」
「王渾啊……」
石虎若有所思，嘴裡念叨著這個人名。至於王渾四子王汶，他壓根沒當回事。
估計也是個廢物，潘岳都比不上的貨色。
王渾如今的官職，便是都督豫州諸軍事，潘岳能這麼快抵達洛陽，王渾在其中功不可沒。很顯然，此人是與石虎相同生態位的有力競爭者，且出身太原王氏，家大業大，親族眾多。
直接競爭，不可合作，無法拉攏。豫州也跟吳國接壤，滅吳之戰若是爆發，王渾麾下兵馬也是滅吳主力。
石虎看了看面前這個一心要把身體獻給他玩弄的女子，無聲嘆息。
「你跟著我只能做妾，連中夫人都做不了，這又是何苦呢？好好當一個王家夫人，不是很風光嗎？」
石虎有些不解的問道。
「妾就今夜與君共度良宵，明日起，出了這個院子，你我便各自過活。」
荀嫣轉過身，帶著一絲哀怨看著石虎。
「那還是算了吧，石某占有欲很強，染指過的女人就不容其他人碰。今日占有了你，那勢必將你生吞活剝，豈有再讓你嫁人的道理？」
石虎冷笑一聲道，語言之中充滿了霸氣。
荀嫣微微一笑，也不解釋什麼，只是走到床邊坐下，然後背對著石虎，接著緩緩褪去上半身的衣物。
隨著春光外泄，她後背上那副「薔薇出牆」的刺青，展現了石虎面前。
看上去神秘而美艷。
「你……還挺有品味的。」
憋了半天，已經無力吐槽的石虎憋出來這樣一句話，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評價荀嫣。
他想起那句「雖然我抽菸紋身亂交，但我還是個好女孩」，放在荀嫣這個世家女身上感覺好像挺應景的。
「不是妾有品味，而是你夫人李氏有品味，是她讓一個叫蘇慧的女子，在妾背後刺青的，就是妾第一次來襄陽那回。」
荀嫣話語之中滿是委屈，要不是因為這幅刺青，她和潘岳也不會慘烈翻臉。當然了，不可否認的是，他們之間是一定會鬧翻的，利益與性格使然。
刺青這種前衛的東西，李婉肯定是不會的，但蘇慧是從石崇府里出來的，石府可以說是洛陽最大的淫窟了，各種超越時代的「貴物」都有。沒想到蘇慧的「手藝」竟然用在了這樣的地方。
不難想像，如果王汶王公子在新婚之夜看到了這幅刺青，荀嫣在王府之中的日子一定不好過。
而這一切，都是石虎的正室夫人一手造成的。
「阿郎看夠了嗎？看夠了就過來吧。
你就不能抱一抱妾身嗎？」
石虎耳邊傳來荀嫣那嬌滴滴的聲音。
「抱什麼抱，你小心著涼。」
石虎解下大氅，隨手扔到了床上，正好將荀嫣蓋住。隨即他轉身便走，心硬如鐵。
房門被打開，冷風吹進屋內，荀嫣用大氅裹住上半身，看向石虎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齒！
「你不能心疼妾身一下嗎？寧願這般冷漠？」
荀嫣對石虎大喊道，聲音裡帶著憤怒與委屈，還有那受辱後的羞憤。
「老虎只會吃人，是不會心疼人的。」
石虎丟下冷冰冰的一句話，剩下荀嫣一人在屋內無能狂怒。
他帶著吾彥離開了院落。
此刻天色已經黯淡下來，遠處城門傳來擊鼓聲，那是宵禁的前奏。
「虎爺，這樣是不是太過冷漠了一些？就算留點念想也好啊。」
吾彥對石虎小聲說道。
當初他差點殺掉出軌的前妻，是石虎勸阻了他。很顯然石虎是個憐香惜玉之人，犯不著羞辱荀嫣。
如果知道不妥，今日不來就完事了嘛，為什麼要給別人希望，見面後又捅一刀呢？
「她馬上要與王渾四子完婚。十個月後，荀氏若是派人到襄陽，說她生下我的孩子，那這孩子究竟是我的還是王家公子的？」
石虎看向吾彥詢問道。
這個問題，可真是令人糾結啊。
吾彥嘆息道：「虎爺做事果然是深思熟慮，這樣的女人，再美也不能碰。」
石虎看了他一眼，只是失笑搖頭，並沒有解釋什麼。
二人回到臨時居所後，此後幾日一切如常。荀嫣也很快被荀家的僕從用馬車接回了荀府，一回家她就被禁足，並且不能離開自己居住的院落，連在荀府中閒逛的資格都沒有了。
很顯然，荀嫣對石虎的異樣態度，早就被荀顗這個老登看在眼裡了。誰又沒有年輕過呢，誰年輕時又沒有狂過呢。荀顗是過來人，自然知道荀嫣的想法。
為了不讓家族蒙羞，採取一些措施那是必然的。等荀嫣與王汶完婚後，心就該沉下來了。
……
幾天後，石虎在臨時居所內，收到了王渾家派人送來的請柬。送信之人看上去身材高大不似凡品，石虎看向那人問道：「壯士怎麼稱呼？」
「鄙人劉淵，王渾是劉某義父。
某對石都督仰慕已久，今日特意來此送請柬，明日午時，還請大駕光臨。」
劉淵的態度非常謙卑。畢竟，此刻他的身份差了石虎何止一籌！
「請轉告王公，石某明日一定到。」
石虎看著劉淵的眼睛說道，只是臉上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長。
送走劉淵，石虎立刻來到皇宮，請求與司馬炎會面。今日剛好沒有朝會，石虎沒有等多久，就被宦官領到了御書房。
「陛下，石某明日參加王渾家四子的婚宴，待婚宴結束，石某便會返回荊州了。
今日特意來此，向陛下辭行。」
說完，石虎對著司馬炎深深一拜。
洛陽的事情已經完結，是時候回荊州了，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至於潘岳，已經被悄悄釋放。
巧合的是，他也被荀氏邀請參加荀嫣的婚宴，這是荀家對他的敲打。
潘岳想不去都不行。
當然了，石虎不知道這件事，司馬炎雖然知道，卻也不會無聊到將這件事告知石虎。
「如此也好，朕給你寫通關的文書吧。」
司馬炎點點頭，石虎離開荊州已經有一段時間，確實不適合長期滯留洛陽。
正在這時，任愷匆匆忙忙而來，手裡拿著一份公文。
他看到司馬炎，只是草草行過一禮後，就面色肅然說道：
「陛下，吳國重兵圍攻上昶，襄陽屯紮重兵，軍司馬夏侯湛見死不救不發一兵一卒救援。
如今上昶城守將徐胤向朝廷請救兵，請陛下速速發兵，遲則城池不保。」
聽到這話，司馬炎與石虎二人面面相覷。
吳國居然……突襲荊州了？陸抗這手是不是伸得有點長，要知道武昌郡可是丁奉的防區啊！
大概是吵累了，司馬炎最後不得不宣布散會，疲憊的揉捏著太陽穴。
見狀石虎找了個藉口，說許久沒見洛陽繁華，想去集市轉一轉。
司馬炎聞琴聲而知雅意，當即讓宦官帶著石虎去洛陽宮以南不遠處的一個小別院內居住，不必再居住宮中，免得洛陽城內那些老登們產生不該有的聯想。
確實，居住於宮中形同軟禁。石虎作為坐鎮荊州的大都督，他又沒犯罪，不過是回京述職而已，住在宮裡的話，很容易讓人認為他馬上要下獄或者被處死。
又或者是跟皇帝在商議什麼政變兵變一類的大事。
這種誤會是完全可以避免的，所以司馬炎也不想自找麻煩。
石虎等人來到新住所後，宮裡的宦官就離開了。這裡很明顯許久都沒有人居住，雖然日常有人打掃，但並無生活的痕跡。
石虎一個人在院子裡踱步，心中思索著今日的所見所聞。
現在的局面，跟司馬炎剛剛登基的時候，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不知不覺間，司馬炎身邊已經聚攏了一批年輕的新人，年齡跟他這個皇帝也是不相上下。這樣的人，五到十年後，便能取代現在荀顗和賈充等人的位置。
而賈充這幫老登身邊，似乎也有新人。這些人或是府中幕僚，或是家中出色的子侄，五到十年後，想必也會嶄露頭角。
老登們身後站著家族，他們同樣是在為家族鋪路。至於荀嫣來看熱鬧，純粹是她堂兄荀愷已經是司馬炎的近臣，故而荀家不必如其他人那般還要帶人來御書房「長見識」。
這場皇權與世家爭權奪利的鬥爭，現在才剛剛拉開序幕，還遠遠不到結束的時候。
至於石虎這個外放的都督，選擇的餘地很大，操作的空間也很大。
水很渾，魚也很多。將來風起雲湧之時，他多的是機會摸一把魚。
石虎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從今日的情況看，他潛在的政敵不少！
特別是那些新人之中，覬覦他地位，眼紅他身份的傢伙，幾乎都要按捺不住了。
「看來，我在洛陽還是立威不夠啊。」
石虎自言自語道，他在荊州立威了，且殺了不少人。所以現在荊州政通人和上下一心，不管是不是心服，起碼面上那些官僚和剩下的大戶，都是唯他石都督馬首是瞻的。
但洛陽是帝都，這裡明顯有很多人仗著家世不鳥他，暗地裡看不起他。
石虎從袖口中拿出那張字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在太平里，並約今晚相見，不見不散。
這片地方的屋舍都不大，並非是達官貴人居住的豪宅區。
按理說這有可能是荀顗的邀約，不能不去。但會不會有什麼下作的陰謀呢？
殺人立威是必要的，平白無故得罪人則不必要。石虎在心中權衡著利弊，最後還是決定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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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人的時候，時間過得很快，十年眨眼功夫就一晃而過。
但等人的時候又常常度日如年，既盼著等待的人出現，又擔心他不會來。那是一種患得患失的複雜心情。
洛陽太平里，其中某一間普通小院內，荀嫣坐在院子裡獨有的一間廂房內寫著什麼，那是今日在御書房內對答的內容。
她憑藉出色的記憶力，將大概意思都寫在了紙上。越看越是嘆服不已，臉上時常出現痴迷的神色。
「石虎真厲害呀，難怪可以在荊州當大都督。」
荀嫣忍不住嘆息道。
荊州事務繁雜，涉及到方方面面。但是石虎好像是準備得很充分，有問必答，而且說得非常妥當且詳細。
這非常不容易，說明此人在荊州是認認真真在做事。
既能做事，又能把做了的事情表達清楚，這是兩種能力，缺一不可。
荀嫣官宦之家出身，頂級世家大小姐，顯然不會連這點見識都沒有。
「王汶啊王汶，這算什麼狗輩啊。塗脂抹粉，誇誇其談，連潘岳都不如啊。
見識了猛虎，我又怎會甘心與家犬為伴。」
荀嫣痛苦的扶住額頭，搖頭嘆息不止。
其實潘岳也挺不錯的，就是為人涼薄了一點，運氣也差了點。
只是一個人好不好，要看跟誰去比。老實人固然是比吃喝嫖賭之輩強不少，但老實人跟人中龍鳳的俊才相比，又差了老大一截了。
石虎與王汶的差距，即便是瞎子也能看得到。
對於自己即將到來的婚事，荀嫣骨子裡就挺反感的，她只是不想對一向待自己甚好的祖父荀顗，說出那些任性的話。
因為她不是孩子了，也沒有理由任性了。
家裡生她養她，讓她錦衣玉食，讓她讀書識字，為的是什麼，是為了讓她做官嗎？
雖然家裡或許也希望她能做官，但很明顯這個世道是不允許的，荀嫣的任務就是嫁人。
或聯姻，或拉攏人才，然後生兒育女，如此而已簡單粗暴。
如果一個世家出身的女人不能做到這些，那麼對於家族來說就是廢物，這句話雖然難聽，但卻是真實的寫照。
「唉！」
想想今夜可能發生的事情，荀嫣就忍不住一陣嘆息。
今晚就敞開了浪一把，好好放縱一番吧。婚禮結束之後，再當個賢妻良母，跟王汶過無聊的日子。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外面的天色也越來越暗，荀嫣的心像是被放入油鍋中煎炸一般。
那是一種無聲的輾轉反側。
為了保密，她沒有帶僕從，沒有帶侍女，整個院落只有她一人。老實說，待在這裡風險還挺高的。若是有歹人翻牆而入，後果不堪設想。
咚咚咚！
院門被敲響了三下，如同敲在荀嫣心頭。
她急急忙忙推開房門，來到院門跟前。通過門縫，她看到了石虎正站在院門前，身後是那位叫吾彥的將領，除此以外沒有第三個人了。
荀嫣急急忙忙開門，讓二人進了院子，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原處。
她領著石虎進了廂房，吾彥則是守在院子裡，在此之間三人誰也沒有說話，保持著難得的默契。
出軌的少婦，只要去了黃毛邀約的酒店，即便是什麼也沒做，也意味著早就準備好迎接一切後果。
「「首「發「「「「「「「.「「「
石虎對此也是心知肚明，沒有擺什么正人君子的架子，以免荀嫣難堪。
「你怎麼才來？」
進屋後，荀嫣看向石虎，有些嗔怪的抱怨了一句。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石某來得不早不晚，正是時候。」
石虎面帶微笑說道，看向荀嫣的眼神帶著審視的意味。
荀嫣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轉過身背對著他，很久之後才開口道：「妾過幾日就要成親了，是王渾四子王汶。」
「王渾啊……」
石虎若有所思，嘴裡念叨著這個人名。至於王渾四子王汶，他壓根沒當回事。
估計也是個廢物，潘岳都比不上的貨色。
王渾如今的官職，便是都督豫州諸軍事，潘岳能這麼快抵達洛陽，王渾在其中功不可沒。很顯然，此人是與石虎相同生態位的有力競爭者，且出身太原王氏，家大業大，親族眾多。
直接競爭，不可合作，無法拉攏。豫州也跟吳國接壤，滅吳之戰若是爆發，王渾麾下兵馬也是滅吳主力。
石虎看了看面前這個一心要把身體獻給他玩弄的女子，無聲嘆息。
「你跟著我只能做妾，連中夫人都做不了，這又是何苦呢？好好當一個王家夫人，不是很風光嗎？」
石虎有些不解的問道。
「妾就今夜與君共度良宵，明日起，出了這個院子，你我便各自過活。」
荀嫣轉過身，帶著一絲哀怨看著石虎。
「那還是算了吧，石某占有欲很強，染指過的女人就不容其他人碰。今日占有了你，那勢必將你生吞活剝，豈有再讓你嫁人的道理？」
石虎冷笑一聲道，語言之中充滿了霸氣。
荀嫣微微一笑，也不解釋什麼，只是走到床邊坐下，然後背對著石虎，接著緩緩褪去上半身的衣物。
隨著春光外泄，她後背上那副「薔薇出牆」的刺青，展現了石虎面前。
看上去神秘而美艷。
「你……還挺有品味的。」
憋了半天，已經無力吐槽的石虎憋出來這樣一句話，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評價荀嫣。
他想起那句「雖然我抽菸紋身亂交，但我還是個好女孩」，放在荀嫣這個世家女身上感覺好像挺應景的。
「不是妾有品味，而是你夫人李氏有品味，是她讓一個叫蘇慧的女子，在妾背後刺青的，就是妾第一次來襄陽那回。」
荀嫣話語之中滿是委屈，要不是因為這幅刺青，她和潘岳也不會慘烈翻臉。當然了，不可否認的是，他們之間是一定會鬧翻的，利益與性格使然。
刺青這種前衛的東西，李婉肯定是不會的，但蘇慧是從石崇府里出來的，石府可以說是洛陽最大的淫窟了，各種超越時代的「貴物」都有。沒想到蘇慧的「手藝」竟然用在了這樣的地方。
不難想像，如果王汶王公子在新婚之夜看到了這幅刺青，荀嫣在王府之中的日子一定不好過。
而這一切，都是石虎的正室夫人一手造成的。
「阿郎看夠了嗎？看夠了就過來吧。
你就不能抱一抱妾身嗎？」
石虎耳邊傳來荀嫣那嬌滴滴的聲音。
「抱什麼抱，你小心著涼。」
石虎解下大氅，隨手扔到了床上，正好將荀嫣蓋住。隨即他轉身便走，心硬如鐵。
房門被打開，冷風吹進屋內，荀嫣用大氅裹住上半身，看向石虎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齒！
「你不能心疼妾身一下嗎？寧願這般冷漠？」
荀嫣對石虎大喊道，聲音裡帶著憤怒與委屈，還有那受辱後的羞憤。
「老虎只會吃人，是不會心疼人的。」
石虎丟下冷冰冰的一句話，剩下荀嫣一人在屋內無能狂怒。
他帶著吾彥離開了院落。
此刻天色已經黯淡下來，遠處城門傳來擊鼓聲，那是宵禁的前奏。
「虎爺，這樣是不是太過冷漠了一些？就算留點念想也好啊。」
吾彥對石虎小聲說道。
當初他差點殺掉出軌的前妻，是石虎勸阻了他。很顯然石虎是個憐香惜玉之人，犯不著羞辱荀嫣。
如果知道不妥，今日不來就完事了嘛，為什麼要給別人希望，見面後又捅一刀呢？
「她馬上要與王渾四子完婚。十個月後，荀氏若是派人到襄陽，說她生下我的孩子，那這孩子究竟是我的還是王家公子的？」
石虎看向吾彥詢問道。
這個問題，可真是令人糾結啊。
吾彥嘆息道：「虎爺做事果然是深思熟慮，這樣的女人，再美也不能碰。」
石虎看了他一眼，只是失笑搖頭，並沒有解釋什麼。
二人回到臨時居所後，此後幾日一切如常。荀嫣也很快被荀家的僕從用馬車接回了荀府，一回家她就被禁足，並且不能離開自己居住的院落，連在荀府中閒逛的資格都沒有了。
很顯然，荀嫣對石虎的異樣態度，早就被荀顗這個老登看在眼裡了。誰又沒有年輕過呢，誰年輕時又沒有狂過呢。荀顗是過來人，自然知道荀嫣的想法。
為了不讓家族蒙羞，採取一些措施那是必然的。等荀嫣與王汶完婚後，心就該沉下來了。
……
幾天後，石虎在臨時居所內，收到了王渾家派人送來的請柬。送信之人看上去身材高大不似凡品，石虎看向那人問道：「壯士怎麼稱呼？」
「鄙人劉淵，王渾是劉某義父。
某對石都督仰慕已久，今日特意來此送請柬，明日午時，還請大駕光臨。」
劉淵的態度非常謙卑。畢竟，此刻他的身份差了石虎何止一籌！
「請轉告王公，石某明日一定到。」
石虎看著劉淵的眼睛說道，只是臉上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長。
送走劉淵，石虎立刻來到皇宮，請求與司馬炎會面。今日剛好沒有朝會，石虎沒有等多久，就被宦官領到了御書房。
「陛下，石某明日參加王渾家四子的婚宴，待婚宴結束，石某便會返回荊州了。
今日特意來此，向陛下辭行。」
說完，石虎對著司馬炎深深一拜。
洛陽的事情已經完結，是時候回荊州了，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至於潘岳，已經被悄悄釋放。
巧合的是，他也被荀氏邀請參加荀嫣的婚宴，這是荀家對他的敲打。
潘岳想不去都不行。
當然了，石虎不知道這件事，司馬炎雖然知道，卻也不會無聊到將這件事告知石虎。
「如此也好，朕給你寫通關的文書吧。」
司馬炎點點頭，石虎離開荊州已經有一段時間，確實不適合長期滯留洛陽。
正在這時，任愷匆匆忙忙而來，手裡拿著一份公文。
他看到司馬炎，只是草草行過一禮後，就面色肅然說道：
「陛下，吳國重兵圍攻上昶，襄陽屯紮重兵，軍司馬夏侯湛見死不救不發一兵一卒救援。
如今上昶城守將徐胤向朝廷請救兵，請陛下速速發兵，遲則城池不保。」
聽到這話，司馬炎與石虎二人面面相覷。
吳國居然……突襲荊州了？陸抗這手是不是伸得有點長，要知道武昌郡可是丁奉的防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