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相愛又相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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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督府書房裡,石守信正在辦公,而肚皮已經微微隆起的蒯茹,則是在拿小刀切棗子。將個頭不小的棗子切成棗子片,然後拿來吃。

  一口一片,乾脆爽利,不必吐核。

  「阿郎,你說陛下要是不在了,這齊王跟太子鬥起來,可不得一番折騰呢。

  萬一又天下大亂了,你手底下有兵,未嘗不能建國稱王稱帝呀。

  你稱帝了,妾就成了王妃皇妃,這也美得很,美得很。

  難怪我父親上次來的時候嘴巴都要笑歪了,他定然也是懂的。」

  看起來沒有腦子的蒯茹,竟然說出了完全不屬於她智商級別的話語。

  石守信心中一驚,看向她低聲問道:「這些話你是從哪裡聽來的?」

  「妾耳朵又沒聾,好多人都在說呢。還說太子是個傻子,齊王要是不能上位啊,這天下大亂是遲早的事情。

  齊王若是上位,不服他的宗室也不少,還是要天下大亂。阿郎是齊王的親信,那能不高官厚祿嗎?

  真鬧起來,司馬氏又如何能坐穩江山,最後還不是看誰手裡握著刀麼。

  阿郎,妾只是遺憾不能當正妻,可妾從來都是看好你的呀。」

  蒯茹哈哈大笑,抱緊了石守信的胳膊。這倒是句實在話,要不然她也不可能那麼快就跟石守信滾床單了。

  原來是這樣啊。

  石守信輕嘆一聲。如今他收妾室跟砍瓜切菜一樣,女人被他抱懷裡就不跑了,跟懷裡揣著春藥一樣。

  其實,壓根就不是什麼魅魔現世,而是這個時代生存的壓力太大了。為了生存,其他的事情不重要。

  如果石守信現在依舊只是少府的普通官員,那麼哪怕他多看蒯茹這樣的世家女子一眼,都會被人認為是非禮,搞不好官職就丟了。

  「這些話,傳出去不好。以後你聽到誰亂說,就要嗬斥他們閉嘴,知道嗎?

  皇帝還是你表兄呢!你居然天天盼他駕崩!」

  石守信教訓蒯茹道,不過這位似乎完全沒有聽進去。

  蒯茹狡辯道:「妻以夫貴,母以子貴,表兄又不能當飯吃。阿郎發達了就是妾發達了,皇帝本來就已經是皇帝,他還能給妾帶來什麼呢?今年皇帝是我表兄,十年後還是表兄,我又拿到什麼好處了?」

  聽到這話,石守信竟然無言以對。

  權貴們已經是權貴,可他們為什麼還要爭權奪利呢?蒯茹的答案或許就是那些人心中最真實的想法。

  大家都想進步啊,沒有人願意原地踏步的。

  司馬炎已經當了皇帝,他已經無法再進一步了。這也意味著,他的潛力被挖干,再也不能給跟隨自己的權貴帶來新的,更大的利益,除非開疆拓土。

  高處不勝寒,皇帝就是孤家寡人,這話是一點都沒說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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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當石守信胡思亂想的時候,顧榮風塵僕僕的走進書房,看到蒯茹抱著石守信的胳膊,他就要轉身離去。

  「你去臥房歇著,有身孕就不要亂折騰了。」

  石守信一邊說一邊將手臂從蒯茹懷裡掙脫出來。這一位懷孕了還不安分,總是想著那些色色的事情,每次借著親嘴的機會,就想玩一些很花的遊戲。

  石守信沒有和孕婦在床上瘋狂的怪癖,每次都是嚴詞拒絕。

  蒯茹悶悶不樂的走出了書房。顧榮連忙上前,從袖口裡掏出一封書信,正是楊駿給他的那一封。

  「楊駿服軟了,不過以顧某之見,他是面服心不服。」

  顧榮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石守信哈哈大笑道:「服軟的時候,居然連個禮物都不送,那叫服軟嗎?他是在提醒我,他家裡出了個皇后,我不能把他怎麼樣呢!」

  道理就是這個道理,其實楊駿並非不知道送禮,只是這個禮不能送,送了就變味了。

  要知道,石守信可是司馬攸的人呀!

  楊駿家裡出了皇后,難道他要去舔司馬攸?不存在的,永遠不可能。

  所以不給石守信送禮,那一切就是公事,事後司馬炎是會詢問的。楊駿即便是在荊州被搞得灰頭土臉,回去也有話可以說。

  這只是停戰協議,而非是投降認錯的戰敗協議!

  拆開信,石守信一目十行的閱讀,信上的內容果然跟自己猜想的一樣。

  楊駿在信中暗示:

  你石虎再吊,又能把我怎麼樣,我可是皇后的叔叔呢!

  打狗都要看主人,我當然可以灰溜溜的滾回洛陽,但你以後是不是日子就不過了?

  以後我在皇帝面前說你的壞話,讓他給你穿小鞋,你難受不難受?

  楊駿在這封信中對石守信「曉以利害」,並提出:互相不折騰,他也照常不過問政務,然後合夥把潘岳賣掉,南陽的兵權歸石守信。

  不得不說,楊駿的提議還是很誘人的。

  「虎爺,我們敲山震虎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您說是不是跟楊駿……」

  顧榮有些遲疑的問道。

  小孩子才講對錯,大人的世界裡只有利益!楊駿是囂張了點,可是跟他魚死網破,確實不值得。

  「楊駿這個人啊。」

  石守信站起身,在書房內踱步。

  「你可不能小看他了,這個人的底線非常低,幾乎是鮮廉寡恥。

  人不要臉天下無敵就是他的作風。

  而且這個人身份特殊,和皇帝是姻親,將來可能全面接管荊州。」

  石守信搖搖頭,始終覺得楊駿這個人對他威脅很大。連司馬炎最後都栽在他手裡,威脅能不大麼?

  這個人是既蠢又壞。

  「你再派人去一趟宛城,將楊駿這封信交給潘岳,看看潘岳怎麼說。」

  石守信臉上露出一抹冷笑。想來,潘岳或許不會說什麼,但他身邊那個跟公雞一般翹尾巴的小娘子荀氏,是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虎爺,還是您厲害。卑職這便去辦!」

  顧榮很是麻利的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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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顧榮離開後,石守信眼神變得深邃起來,抱起雙臂坐在桌案前沉思。

  司馬炎,在布局滅吳之後的荊州後事了。這波試探來得很突兀,很像是投石問路之計,試試荊州這邊的水深水淺。

  還真是風不平浪不靜,人也不安穩啊!

  ……

  江陵城外水寨,陸抗看到一艘又一艘漕船,從江陵出發,前往牙門戍城,眉頭就微微皺起。

  從江陵前往對抗晉軍的最前線,終究還是太遠了一些。反倒是從襄陽送糧到宜城,很近,幾乎是咫尺之遙。

  荊州從宜城開始分界,南面一個地理板塊,北面一個地理板塊,襄陽天然就是北面的屏障。

  而不是南面的天然屏障。

  吳軍即便是攻克了襄陽,也不過是萬里開頭而已。

  「父親,北面的探子回來了,打聽到了很多情況。」

  陸抗身後傳來陸晏的聲音。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陸抗可是從來沒有小看過石虎。

  「如此甚好,來我書房說。」

  陸抗點點頭,隨即走出水寨上了馬車,很快就抵達江陵都督府。

  在都督府內書房落座後,陸抗看向那位探子詢問道:「北面情況如何?」

  「陸都督,卑職記有手劄,很零碎還來不及整理,請都督過目!」

  這位吳國探子從腰間解下一個竹筒,將竹筒裡面的一個捲軸拿了出來。捲軸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確實是非常零碎。

  「你且在此等候,待我看看再說。」

  陸抗溫言笑道,展開紙卷,一字一句的查看,看得非常慢,也非常仔細。

  隨著時間的流逝,陸抗的面色變得漸漸凝重起來。

  「石虎在荊州聲望如何?」

  陸抗低聲問道。

  那位探子面露糾結之色,最後嘆息道:「有人咒罵他不得好死,但大部分人都願他長命百歲。」

  「那些因為他而家破人亡的豪強大戶,當然希望石虎快點死,早點死。」

  陸抗感慨說道,自覺有些慚愧。

  石虎敢收拾大戶,他是不敢的,因為屁股決定腦袋。

  所以很多激進的政策,陸抗不敢在江陵推行。如果真的推行了,本地豪強大戶就會聯合起來對付他。

  集體投降晉國應該不會,可是讓吳軍吃敗仗那可太簡單了。

  陸抗不敢賭,也輸不起。所以他只能儘可能的稍稍舒緩一下底層百姓的壓力,無法大刀闊斧的改革弊政。

  「父親,石虎在荊州休生養息,聽聞他還專門為百姓過冬做了很多事情。

  這個人是我們的大敵啊!」

  陸晏附和陸抗說道。

  「都督,石虎發明了紙衣,還在樊城郊外設立了造紙作坊,專門造紙衣,中空填塞蘆花等物,租給窮人禦寒,明年春暖花開後歸還,租金少得可憐。

  這紙衣冬天可禦寒,不輸皮裘多少,實在是了得。荊州百姓對他交口稱讚,即便是罵石虎的人,也承認他善舉不少。

  石虎還在衙門跟前當場斷案,曾經一天斷案一百多件,無一錯漏,目光如炬啊!」

  這位探子又補充了一些細節。

  當然了,其中不乏以訛傳訛的,但都在說這位晉國的荊州大都督很厲害。至少是治理地方很有一套。

  至於能不能打仗,那只有打過才知道,不提也罷。

  陸抗以為,僅僅這些東西,就已經足以將石虎放在最危險的敵人那一檔,絲毫都不能大意。

  「襄陽那邊軍民一心,眾志成城。這石虎不得了,是時候用計,讓晉國朝廷將其調離了。」

  陸抗點點頭,並未自大的說什麼石虎不堪一擊之類的。

  陸晏頓時來了興趣,剛要開口,卻見陸抗輕輕擺手,那位探子知情識趣的退出了書房。

  等他走後,陸抗這才對陸晏沉聲說道:

  「石虎不好對付,用兵是下下策。上兵伐謀,不如偽造信件,讓晉國皇帝心生暗鬼。

  有了疑心,必定會將其調離荊州。換了別人,可不會如石虎這般善於體察民情,善於施政。

  只要石虎一走,這江陵便穩如泰山。即便他再厲害,只要人不在荊州,又能如何呢?」

  陸抗摸著下巴上的長須說道。

  身為一個統帥數萬精兵,並且能極大影響國策的吳國大都督,陸抗的頭腦是非常清醒的,完全不認為石虎年輕就好對付,就是無知就是衝動。

  陸抗花了很多心思去研究石虎這個人的做事風格,以及對方的才能與心性,發現此人心思縝密行動果敢,當真是個辦大事的人。

  借司馬炎的刀去對付石虎,是最好的辦法,自己動手勞神費力還不見得能成功,實在是不可取。

  「父親,計將安出?」

  陸晏低聲問道。

  陸抗嘿嘿一笑,隨即提筆在桌案上的白紙上,寫下了八個大字:

  虎踞荊襄,三馬驚惶。

  「讓洛陽的細作,在街頭巷尾傳唱這八個字。

  我就不信,司馬炎還能坐得住。」

  薑還是老的辣!要不怎麼說陸抗能在孫皓大帝的折騰下,抵擋住晉國的進攻呢。

  陸抗這八個字,頂得上千軍萬馬,就看司馬炎信不信了。當然了,即便是不信也是無所謂的,因為讖語的執行成本太低了。

  有棗無棗,先打三桿子再說,萬一司馬炎信了呢?

  就在陸抗商議如何對付石虎的時候,他沒有想到的是,建鄴城內並不太平。

  已經是深夜,吳主孫皓卻沒有睡覺,更沒有玩他的「高級收藏手辦」。

  今天他蒞臨五馬渡,想看看建鄴的商業恢復了多少,順便「體察民情」。看似勤政,實則是太初宮裡面待著太憋悶,想外出散散心。

  然後,正當孫皓百無聊賴,打算在岸邊釣魚的時候。他忽然聽到幾個互相追逐打鬧的孩童,嘴裡喊著讓他心驚肉跳的話。

  「武昌星移,建業夜驚;陸門出帝,皓首無陵。」

  「武昌星移,建業夜驚;陸門出帝,皓首無陵。」

  孩童們壓根不知道自己喊的話是什麼意思,他們只覺得很順耳,又或者是有人讓他們喊的,先給糖吃承諾事後給錢之類的。反正這種套路並不罕見。

  孫皓眼皮狂跳,瞬間沒了遊玩的興致。他吩咐左右,將孩童念的話語記下來。待寫了字的紙張呈現在面前時,孫皓只覺得頭暈目眩。

  秋後江邊那涼爽的風兒,吹得他幾乎眼前一黑!

  武昌星移,指的是之前遷都武昌失敗的事情。

  建鄴夜驚,指的是之前石虎帶兵攻克建鄴的事情。

  這兩件事都已經發生了!

  陸門出帝是說陸抗會造反,陸家「將要」出一個皇帝,皓首無陵則是說孫皓將會死無葬身之地。

  這是讖語啊!這就是有心人來離間他與陸抗的讖語!

  「萬彧啊,你說陸都督,真的有反心嗎?」

  孫皓疑惑問道,看向萬彧的眼神裡面閃爍著幽光。

  萬彧不答,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孫皓就不說了,就說陸抗也不是他得罪得起的。

  「罷了,你去吧,讓朕冷靜一下。」

  孫皓輕輕擺手,萬彧如蒙大赦,趕忙的退出了御書房。

  「陸抗啊陸抗,你要是反了,朕的半壁江山都沒了呀。」

  孫皓自言自語道,長嘆了一聲。

  陸抗會不會造反呢?

  孫皓覺得並不會,直覺上就這麼認為的。

  但陸抗有沒有能力造反呢,那可太有了呀!而且歷史上,西陵督步闡不就反了嗎?

  在東吳,都督造反又不是什麼稀奇事。

  如果從孫家入主江東算起,武將和都督謀反那真是一茬接一茬的,這些人干預政治甚至是太子廢立,那都是家常便飯。

  「陸抗,朕雖然相信你,但朕也不得不防著一手啊。」

  孫皓像是勸說自己一樣,終於下定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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