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石虎有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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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群人上前圍觀「房產圖」,只剩下潘岳和楊駿二人愣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白給的屋舍固然誘人,可那是石虎麾下親信的福利,不是他們二人的福利。

  且蔡洲位於樊城與襄陽之間的漢江沙州上,距離南陽太遠,這屋舍即便是給了他們,也沒什麼意義。

  似乎是發現了二人的尷尬,石守信走上前來,從袖口裡面摸出兩份公文,分別將其遞給楊駿和潘岳,一人一份。

  「二位帶著公文回南陽,便可以走馬上任了。」

  石守信溫言笑道。

  潘岳與楊駿二人接過公文,心中都是五味雜陳,身體卻又非常誠實的作揖行禮道謝。

  明明是被石虎打壓了,現在還不得不作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

  這種感覺怎麼說呢,令人窩火。

  把公文交給潘岳等人後,石守信便不再搭理他們了。徑直走到「房產圖」旁邊,詢問麾下親信們的意見。

  把潘岳和楊駿晾在一旁,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誰是自己人,誰又是外人,即便是一個啥也不知道的小白,此刻來都督府大堂也能看得明明白白。

  石虎的態度好像很無理,又好像沒什麼毛病,畢竟分房不分潘岳等人,又何必搭理他們呢?

  潘岳坐如針氈,恨不得現在就離開這裡。同時他也很想去找楊容姬問問對方是不是懷了他的孩子。

  可是,潘岳又不認識路,不知道對方住在哪裡。這種焦急又無奈的心情讓他備受煎熬。

  都督府大堂內鬧哄哄的,石守信麾下親信已經為爭奪「房產」而爭吵了起來,這位荊州大都督則是從中說和,讓爭吵的雙方不要傷了和氣。

  這其間楊駿一直是眼觀鼻鼻觀心的喝酒,桌案上的飯食則是一口也沒有動。

  很久之後,石守信麾下親信這才陸陸續續回到自己的座位,一個個都是喜笑顏開的模樣,顯然是達到了目的,心滿意足。

  「都督,這耕作的良田,以及建造宅邸的土地,都是國家所有。您這般私相授受,是不是不太妥當?」

  忽然,有個聲音不合時宜的響起,打斷了眾人腦中火熱的幻想。

  石守信看向說話的人,正是一直低頭喝酒的楊駿。潘岳拚命給楊駿使眼色,但這廝似乎完全沒看到一樣。

  「楊使君啊,你這就是不明白其中內情了,聽石某為你道來。」

  石守信並沒有見怪,而是哈哈大笑,繼續說道:

  「土地是國家的,屋舍是公家建的,只是讓立功的將校家眷居住而已,並不是說房屋就是他們的私產,可以任意買賣。

  待他們離開荊州,屋舍還是在那裡,留給其他人住,依舊是屬於國家的財富,又怎麼能說是石某私相授受呢?

  再說了,這蔡洲的公田是官府所有,只是其中產出的一部分,分給陣亡將士家屬和有功之人,並不是把田地分給了他們。

  這又怎麼能說是石某在私相授受呢?」

  兩個反問,直接把楊駿打懵了。

  錢袋是國家的,但錢袋裡的錢是石虎拿來拉攏部下的。

  這算不算假公濟私?

  算……又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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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鍵看石虎能不能打贏陸抗,能打贏,那就證明這些「激勵措施」起了效果,也就無所謂有沒有程序問題了。

  但若是不能,這些吊事肯定夠石虎喝一壺的。

  楊駿面露訕笑道:「哎呀哎呀,是楊某剛剛從洛陽來,不懂荊州這邊的民情,哈哈哈哈,我自罰三杯。」

  說完,楊駿便連續喝了三杯酒。

  他一點都沒有覺得不好意思,往前面沖了一步引來板磚無數砸來,他就迅速的縮了回去,把自己剛剛拉出來的新鮮一泡又吞了下去。

  潘岳看得瞠目結舌,這才知道「人不要臉天下無敵」是什麼意思。楊駿的言行完美詮釋了什麼叫做「如果我不覺得尷尬,那尷尬的就是別人」。

  本來大堂內眾人還想再多喝幾杯,被楊駿這麼一攪和,頓時都沒了興致,大堂內的氣氛變得沉悶無比,沒有一個人再開口說話。

  倒是不少人用不善的目光看向楊駿,鋒利中帶著意味深長。

  「天色不早,都散了吧。」

  見酒吃不下去了,石守信直接宣布散局。他麾下親信沒有廢話,全都魚貫而出,在路過楊駿座位時,竟然還有人對他做出割喉的手勢,嚇得楊駿一陣哆嗦。

  天可憐見,他真的不是想追究石虎「分房子」這件事,而是想將其作為一個把柄,作為後手可以讓石虎忌憚。

  沒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

  而潘岳驚訝的則是楊駿此人的智商情商居然這般低劣。

  就算你要威脅石虎,也得四下無人再開口才行吧。石虎的部下都在,你當面說他們不該分屋舍不該分官田的產出。

  你這是殺人父母啊!

  「二位,石某讓親兵給你們安排住處。

  等會我夫人會派人送荀氏回去的,潘將軍就不必操心了。

  石某還有軍務,現在要去書房辦公,就不陪你們閒聊了。」

  石守信輕輕擺手說道,起身便走。

  荀氏會不會被這位大都督染指呢?

  潘岳其實一點都不擔心,因為荀嫣現在在李婉身邊,石虎的正室夫人又怎麼可能會讓丈夫染指官員的正妻呢?

  二人被石守信的親兵帶到了一個獨立的院落內,有好幾間廂房。潘岳和楊駿各挑了一間住下,潘岳累了一天,躺床上就睡著了。而楊駿則是鬼鬼祟祟的又從房間內走出來,推開院門離開了。

  ……

  潘岳是點著燈睡的,迷迷糊糊之間忽然聽到有人敲門,他從床上爬起來開門,發現是荀嫣回來了,一身酒氣,走路踉踉蹌蹌的。

  不過她雖然小臉紅撲撲的,但身上衣衫完整,白皙的皮膚上也沒有什麼痕跡,應該是沒有被男人侵犯。

  「看什麼看,你還以為妾被那石虎染指了不成?有他正室夫人在側,他還敢亂來麼?」

  荀嫣沒好氣的罵了一句,坐到床上靠在床頭,眯著眼睛,輕輕嘆息了一聲。

  潘岳給她倒了一杯水,荀嫣接過水杯,睜開眼睛看了潘岳一眼,眼神也柔和了許多。

  「石虎得李氏相助,才有今日之成就,那是個不簡單的女人啊。

  潘郎,你得妾身相助,以後也會飛黃騰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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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嫣感慨說道,似乎對李婉這個女人很推崇。

  「李胤尚書之女,定然不是普通人。聽聞當年陛下對她非常痴迷。」

  潘岳也是一臉感慨。

  「夫君,這石虎遲早要反,你在荊州為官,還是一軍主將,你得做好準備才行啊。」

  荀嫣忽然正色說道。

  潘岳點點頭沒搭腔,其實他也看出來了,只不過這樣的事情比較離譜,讓人無法想像。

  之前有淮南三叛,也只是給司馬家製造了一點麻煩罷了,都是一兩年內就被撲滅。

  誰會這麼不開眼,舉起反旗呢?

  石虎據說是司馬攸的親信,他要是謀反,那就是跟隨司馬攸一起反。單單石虎本人,是翻不出什麼浪來的。

  那司馬攸到底會不會反呢?不好說,不過看石虎的表現,司馬攸顯然不會是老實人。

  潘岳與荀嫣都感覺到了某種不可明言的恐懼。

  「妾剛剛出都督府的時候,看到楊駿鬼鬼祟祟的又走了進去,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事。」

  荀嫣躺在床上,轉過身時提了一嘴。她今天喝多了,本來酒量就不行,要不是李婉親自送她回來,搞不好就直接被人送石虎床上了。

  她只是無心之言,潘岳卻像是想到了什麼,連忙將其叫醒。

  「楊駿又去都督府了?」

  潘岳一臉焦急詢問道。

  荀嫣有氣無力的說道:「他住在隔壁,你去敲敲門就知道了,又何必問我。」

  說完倒頭就睡。

  潘岳推開房門,走出去片刻又回來,面色已經鐵青。

  楊駿果然不在屋內。

  ……

  都督府書房裡,石守信正在煮茶。

  這種新奇的方法,楊駿從未見過,但不得不說,茶水的味道苦澀回甘,非常有特色。

  「楊使君去而復返,有什麼想教我的呀?」

  石守信一邊往茶杯裡面倒茶,一邊慢悠悠的說道。

  「都督,這南陽太守府的官員,都去蔡洲了。下官就是去那邊,也無法施政啊。

  請都督教我,應該怎麼辦才好。」

  楊駿很是謙卑的說道。

  這是個很現實的問題,容不得裝糊塗。

  「這樣啊。」

  石守信點點頭,招呼親兵過來,對其低聲吩咐了幾句。

  「楊使君稍等片刻,此事不難。」

  石守信一邊喝茶,一邊很是隨意說道。

  不一會,七八個穿著官袍的官員走進書房,對著石守信作揖行禮。他們並不認識楊駿,今日楊駿也沒有穿官袍,所以這些人對楊駿沒什麼表示。

  「楊使君啊,南陽太守府的官員都在這裡了,你們見個面,熟悉一下,明日便一起回宛城辦差吧。」

  石守信不以為意說道。

  楊駿瞪大了眼睛,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好傢夥,真踏馬好傢夥!

  這太守府的官員本該由我來定,就算是用了荀家的人,也該是我來收好處費。結果你就這麼給我安排上了?

  「都督啊,這是不是有點……不太妥當?」

  楊駿遲疑問道。

  石守信微微皺眉,他沒想到楊駿居然如此冥頑不靈,給臉不要臉。

  他都把姿態做足了,怎麼這廝還分不清大小王呢?

  「楊使君,他們熟悉南陽本地民情,而且過往這兩年,政績突出。

  前任蒯使君離任時,不忍將他們帶離,便是擔憂南陽的大好局面毀於一旦。

  你覺得他們給你當左右手,有什麼不妥當呢?」

  石守信的語氣已經變得嚴厲起來。

  楊駿無言以對,他總不能說,自己已經提前跟荀家py交易了,讓荀家的人擔任司馬和長史等職務吧。

  「你們還愣著做什麼,還不拜見楊使君。」

  石守信看向那群官員,故作不悅的嗬斥道。

  「我等拜謝楊使君!」

  這些南陽本地官員對著楊駿作揖行禮,態度謙卑,令人挑不出毛病來。

  楊駿乾笑一聲擺擺手,心中卻已經把石虎從頭罵到腳,恨不得給對方幾刀才開心。

  石守信一抬手,那些南陽本地官員會意,直接魚貫而出,瞬間書房內就只剩下他與楊駿了。

  氣氛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楊使君啊,石某有些肺腑之言,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石守信將茶杯推到楊駿面前,看著對方的眼睛,繼續說道:

  「整個荊州的一切,都是以打敗陸抗,掃平吳國為中心鋪開的。楊使君來荊州只是鍍金,就不要給石某添亂了。

  若是打不過吳國,陛下怪罪下來,石某固然是會倒霉,但楊使君也跑不掉處分的。

  還希望楊使君以大局為重啊。」

  他開始pua楊駿。

  什麼叫大局呢?

  滅吳,打敗吳軍。目前看,這便是荊州的大局。

  那麼怎樣才能滅吳呢?

  答案是團結在以石虎為核心的軍政團隊周圍,即便是不能團結,也不要背後使壞。誰使壞,誰就是不顧大局。

  這就是石虎告訴楊駿的答案,無論是明示還是暗示,都是這個意思。

  楊駿心中氣惱,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去反駁。

  他被石虎架空了啊!難道還要他說謝謝嗎?

  真是豈有此理!

  「時候不早了,楊某告退,明日便回宛城辦差。」

  楊駿對石守信作揖行禮道,強行擠出來一個笑臉。

  石守信微微點頭,也懶得維繫虛偽的表面和氣了。他將楊駿送出到對方所住別院門前,便返回了都督府書房。

  他叫來了顧榮,卻見顧榮臉上帶著憂慮之色。

  「有事直說!」

  石守信不耐煩的抱怨了一句。

  「虎爺,顧某觀察楊駿與潘岳二人。這楊駿是個草包,不滿都寫在臉上。而潘岳還有些城府,心中不悅卻不說出來。

  某觀其二人,都不會安分守己,一定會跟都督作對。

  可有應對之法呢?」

  顧榮疑惑問道。

  「你代替我日常巡視南陽,給潘岳和楊駿找點事情做。」

  石守信沉聲說道,面色陰沉,沒有一絲笑意。

  刺史有巡視地方之權,不過古代沒有電話沒有網絡沒有汽車沒有飛機,刺史只有一個人,精力有限。要管理那麼大一個州,沒有幫手是不行的。

  所以刺史可以把印信交給親信幕僚,讓幕僚代替自己巡視各方,自己則是可以騰出手來干別的事情。

  石守信需要坐鎮襄陽,不可能長期在南陽巡視,所以委派顧榮去南陽,也是應有之意,更是朝廷法度裡面白紙黑字寫出來的正規流程。

  「只怕,楊駿和潘岳會寫信告密,說虎爺您要在荊州謀反。」

  顧榮以小人之心揣度二人的心思,得到這個不難揣摩的結論。

  「信使回洛陽必走葉縣,我讓吾彥帶人去葉縣蹲守,必有所得。」

  石守信點點頭道。防人之心不可無,他對南陽的布置,可謂是滴水不漏,楊駿和潘岳玩不出什麼花樣來,但需要防著他們狗急跳牆。

  「虎爺,不如……」

  顧榮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石守信卻是輕輕擺了擺手。

  「殺二人容易,但是善後就難了。」

  他直接否決了這個提議,但顧榮卻說:「虎爺,我們可以做得乾淨一點。」

  「皇帝看事情,根本不需要證據的。他認為是你做的就是你做的。

  不必節外生枝,若是送信的話,讓他們送就是了。」

  石守信再次否決了顧榮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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