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驚喜不驚喜,意外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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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拾地方豪強?官逼民反?

  蒯鈞和王世文聽完石守信的簡單介紹,嘴巴張成型,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這古色古香的太守府書房,頓時安靜得針尖落地可聞。

  見二人都不說話,石守信這才察覺,此間多了王世文這個不該存在的旁聽(王世文僅僅擔任郡主簿),而少了個分量極重的掌兵之人。

  「都護將軍郭建呢?

  不如把他也叫來一起參詳。軍情緊急,南陽郡掌兵之人,不來商議大事殊為不妥。」

  石守信看向蒯鈞詢問道。

  蒯鈞與王世文對視一眼,臉上寫滿了無奈。

  「郭建非不願來,實不能來。」

  蒯鈞嘆息說道。

  石守信一臉問號,忍不住詢問道:「他病了?」

  「他死了,昨夜死的。」

  王世文看不上郭建,便沒用敬語,直接說了死字。

  郭建死了?那麼個大活人就死了?

  石守信依稀記得,他帶著楊氏姐妹抵達襄陽的時候。

  隨眾官僚一齊在襄陽城外迎接的郭建,目光就死死盯著楊容姬胸前那飽滿挺拔的山峰不曾移開,整個人都顯得色眯眯的。

  是個看起來很有精神,滿腦子色慾的中年猥瑣大叔。

  現在說死就死了?

  「這宛城居於後方,吳軍無法抵達。荊州的民變,也只是在醞釀中,尚未發生。

  沒想到郭將軍竟然殞命……他究竟是因為什麼死的?」

  石守信原本輕鬆的面色,忽然變得凝重起來。

  蒯鈞想了想,沉默片刻,最後還是在王世文不斷使眼色的提醒下開口道:「石都督,請隨我來。」

  眾人出了太守府,輕車簡從來到郭建所居別院。門外什麼異常也沒有,但走進院門,就看到堂屋已經布置成了靈堂,掛起了白帆。

  而那張四角都有青銅套角的棺床上,躺著一具屍體,屍體上蓋著白布。

  石守信沒有選擇前去揭開白布以確認死者身份,按秦漢以來的規矩,這是對死者的不敬。

  他嘆了口氣,轉身出了靈堂。

  眾人來到郭建的書房,蒯鈞叫來了一個年紀看上去不過二十,如果早熟的話或許只有十五六歲的妙齡少女。

  此女容貌妖媚,長著一張狐狸精模樣的臉。

  不知道是不是激素分泌異常,又或者是從小就開始有針對性的訓練,反正那腰身的比例看起來異常誇張,水蜜桃一般的臀部和青蛇一般的細腰,擺在一起引人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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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具有極強的視覺衝擊力。

  此女即便是思想保守,這身子也無處不寫著「騷」字,身上的故事大概不會少。

  石守信看了看蒯鈞,又看了看王世文,心中想著的是「一雙玉臂千人枕,一點朱唇萬人嘗」。

  他收回目光,指了指跪在面前的年輕女子,看向蒯鈞問道:「使君這是何意?」

  想收買我送女的話,得把你女兒送過來才行。單純的美色,虎爺我還看不上。

  石守信在心中暗道。

  「翠娘啊,你把昨夜的事情都跟石都督說說,發生了什麼就說什麼,不得隱瞞知道嗎?」

  蒯鈞輕咳一聲,看向那女子,語氣森嚴指示道。聽這語氣,此女乃是蒯鈞侍妾無疑了。

  嘖嘖,天龍人分享貌美又騷媚入骨的侍妾,果然是圈內「雅事」。

  石守信心中感慨,臉上卻是不動聲色。

  翠娘開口道:「昨夜郭將軍把我抱上床,先扯下奴的腰帶,然後就開始脫奴的衣服,他的手就……」

  「說重點,床上那些事情就不必細說了。」

  石守信不耐煩的打斷了這位有點嘴碎的美妾。

  「……郭將軍那活不太行,才剛剛開始,奴不過是深吸了一口氣的功夫,他就趴在奴身上喘氣。

  奴心中瞧不起,便說了句:『將軍辦事真利索』

  結果郭將軍大怒,扇了奴一巴掌。

  他光著身子爬起來,從衣服裡面搜出來幾顆丹藥吃了。

  然後他就變得面色赤紅,不顧一切撲上來壓著奴……結果還沒撲騰幾下,郭將軍就不動了。

  奴以為他是睡著了,推了幾下郭將軍還是不動。

  結果奴用力將他推了一把,他就摔地上……奴湊過去細看,他,他就死,死了。」

  翠娘一邊說一邊全身顫抖,似乎是想起了什麼恐怖的事情,那張蛇精臉上帶著不可置信與怪誕的扭曲,破壞了整張臉的美感。

  「都督,死者為大,但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翠娘所言句句屬實。

  您看,現在要如何處置此事?」

  蒯鈞攤開雙手,看向石守信詢問道。他雖然並不怎麼慌亂,卻也不想節外生枝。

  「這確實是個麻煩事。」

  石守信微微點頭道,對王世文使了個眼色。後者也是機靈人,領著翠娘出了書房。

  「三件事。」

  見書房內只有自己和蒯鈞,石守信沉聲說道。

  「請都督示下。」

  蒯鈞誠惶誠恐,等待對方和盤托出。

  「第一件事,郭將軍的事情,不得外傳。死者為大,為尊者諱。

  待棺槨運回洛陽,只說是郭將軍隕於戰陣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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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守信正色說道。

  聽到這話,蒯鈞簡直想立刻跪下叫爸爸!

  只要郭建是以「戰死」的死因公之於眾,那最起碼能夠維持明面上的體面。

  權貴圈子裡面,誰要是在公開場合說郭建是馬上風死的,那麼就等同於同時直接得罪蒯家、王家、郭家、石虎以及……皇帝司馬炎。

  當然,真相究竟如何,肯定是瞞不住的。但只要不公開討論,那就無法實錘,總之也只是小道消息上不得台面。

  「蒯某替郭將軍謝謝都督,還有什麼事情,請都督示下,蒯某定然全力配合都督辦事!」

  蒯鈞對石守信作揖行禮,深深一拜。

  很多事情,對方先提,和自己請求,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效果。

  「這第二件事,則是宛城郊外軍營的掌控。郭將軍不在,又要保住秘密,那石某隻能派自己的骨幹親信接管這五千兵馬了。

  石某下一份調令,讓宛城郊外軍中各級將領調離南陽,再以我麾下親信軍官接管,蒯使君蓋上太守大印。所謂一人為私二人為公,朝廷必然會同意調令。」

  居然是掌控兵馬!

  蒯鈞心中一驚。

  這五千人是什麼成分呢?

  答曰:原荊州晉軍殘部,吃了敗仗後,退到南陽後方修整的。

  原則上說,石虎說得有些道理。郭建是這支兵馬的主將,從洛陽空降而來的。現在郭建死了,等同於洛陽朝廷已經失去了對這支軍隊的直接掌控。

  處於一種比較危險的狀態。

  因為此前他們相對獨立,並不受石虎的直接管轄,而是郭建說什麼就是什麼。郭建雖然貪財好色,但做事也知道輕重,不會給在前方對抗吳國的石虎找麻煩。

  所以這支軍隊是制約石虎亂來的核心籌碼。

  可現在郭建死了啊!

  蒯鈞猛然間察覺,這支原荊州兵馬殘部,竟然處於「神器無主」的狀態!

  讓石虎接管南陽兵馬,對於自己來說可謂是甩掉了一個大包袱,但對於國家來說如何呢?

  他不敢細想,可石虎兵權進一步集中,乃是不爭的事實。

  「此事,還是得朝廷下調令才妥當。」

  蒯鈞面有難色說道。

  沒有直接反對就行!

  石守信笑道:「事急從權,南陽大戶都要造反了,兵無主將可是大罪,事情鬧大了,郭將軍的事情就瞞不住了。石某自會上書朝廷,讓朝廷派人來擔任南陽守軍主將。」

  事急從權,這個理由夠不夠充分?

  蒯鈞點點頭道:「如此甚好,那便一切聽石都督安排。」

  兩人一輪對話完成權力博弈,石虎兜底保密,蒯鈞讓出兵權,雙方可謂是各得其所。

  事情鬧大了,全是石虎這個荊州都督的過錯,這對於和司馬昭做連襟的蒯鈞而言,再好不過了。

  有石虎兜底就行,兵馬再怎麼樣也是司馬家的兵,而不是蒯鈞自己的兵,何必為難自己呢?

  「石都督,還有一件事是什麼?」

  蒯鈞面帶輕鬆之色問道。

  石守信也是面色輕鬆,擺了擺手道:「只是一樁小事,蒯使君演個戲就行,無傷大雅的。」

  「都督是說的,今日有人來太守府尋我的事情麼?」

  蒯鈞恍然大悟。

  「對了,就是這個事情。

  明日那些人前來,蒯使君就如此這般……」

  石守信湊道蒯鈞耳邊,悄悄面授機宜。

  聽完,蒯鈞面色凝重。他和旁人是不一樣的,他是蒯良的兒子,而蒯良則是當年劉表入主荊州時,為其出謀劃策之人。

  荊州本地土豪有多兇狠,蒯鈞或許沒有親眼所見,但也是耳濡目染。他叔叔蒯越就是個狠角色,出毒計讓劉表屠戮了荊州豪強數十家!

  「南陽要見血啊……」

  蒯鈞嘆了口氣,卻沒有再說什麼。

  「蒯使君,陛下想滅吳,而石某想贏陸抗。

  這偌大的荊州,能幫陛下實現宏願的人則昌,不能幫陛下實現宏願的人則亡。

  非是石某想殺人,而是不得不殺。」

  「蒯某之父,當年便是劉表麾下重臣。

  石都督所言,蒯某如何會不知道呢?

  一切依石都督的意思去辦便是了,蒯某並無異議。」

  蒯鈞收起臉上的苦色,目光也變得冷硬起來。南陽這地方的土豪,該怎麼說呢,還是……不說吧。反正天下人都知道是什麼鳥樣了。

  既然談完了事情,那自然是要落袋為安。

  就在郭建的書房裡面,石守信寫了一封給朝廷的奏摺(中樞官員都能看到),沒有感情,也沒有廢話。

  奏摺直言:

  南陽大戶受到吳國蠱惑,爆發民變企圖配合吳軍作戰。事發突然,南陽守軍主將,都護將軍郭建奮勇殺敵,不幸隕於流矢,令人扼腕嘆息。

  幸得荊州都督石虎帶兵馳援宛城,民變已平,請朝廷委派得力之人接管南陽駐軍。郭將軍遺體已入棺槨,不日將送回洛陽,再辦喪禮,請朝廷厚葬之。

  寫完奏摺,石守信蓋上荊州都督府印信,並署名。

  蒯鈞蓋上南陽太守府印象,並署名。

  這件事便蓋棺定論。

  不,是這兩件事已經蓋棺定論。

  蒯鈞將這份奏摺看了又看,忍不住上下打量了石虎一番。

  這位荊州都督,真是……厲害啊!

  蒯鈞想不到該用什麼詞來形容,只覺得這位年輕人辦事,真是爽利、乾脆、直擊要害、不留尾巴。

  整件事處理得如同行雲流水,令人側目。

  貌美的侍妾翠娘,這位石都督提也不提,就當是沒看見一樣。比起離開女人走不動路的郭建,這位年輕人可真是個辦大事的厲害角色!

  有著與其年齡不相符的幹練與睿智。

  石虎本是突然帶兵前來南陽,結果奏摺裡面,卻是暗示「郭建陣亡,南陽守軍鎮不住場子他才出手」,不僅沒有犯忌諱,反倒是盡職盡責。

  同一件事,話術不同,給人的觀感也完全不一樣。

  「石都督,有句話,恕蒯某冒昧,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蒯鈞忽然換了張笑臉,將奏摺遞給石守信詢問道。

  我踏馬都把事情辦完了你還有事?你不會是想找茬吧?

  石守信心中暗罵,臉上卻是不動聲色問道:「蒯使君有話不妨直言。」

  「咳咳。」

  蒯鈞輕咳一聲問道:「不知道石都督的夫人,是出自誰家啊。都督不要誤會啊,蒯某沒有別的意思啊,就是想問問誰家如此幸運,能有石都督這般厲害的女婿。」

  就這?

  石守信面帶古怪之色,隨口答道:「夫人乃是御史大夫李胤之女。」

  「原來是尚書令之女啊,哎呀,那就難怪了。」

  蒯鈞撫掌大笑,心中卻是暗嘆:媽的來晚了一步,好東西讓別人搶了。

  「石某岳父……已經是尚書令了嗎?」

  石守信一愣,他不是在趕路就是在打仗,來了荊州也是忙得要死,還不知道這件事。

  「嗯,確實是尚書令了。」

  蒯鈞點點頭,已經把石守信當做圈子裡的平輩人看待了,一點都不敢小看。

  這位大都督身上,此刻具備了一飛沖天的所有必須條件。

  妻家的助力,皇帝的倚重,外鎮一方的權柄,以及獨屬於自己的核心部曲,還有過往外放從軍領兵的資歷。

  他現在缺的,只是一個機會,一個虎嘯山林的機會!

  蒯鈞忽然意識到,這個機會似乎已經……不太遠了。

  ……

  第二天一大早,南陽太守府門前就聚滿了人。他們雖然都是雙手空空,但一個個都是神情堅毅,視死如歸。

  太守府大門被小吏打開,眾人走進大堂,就看到一身黑色官袍的蒯鈞端坐於主座。

  「諸位南陽父老,前來蒯某這太守府,所為何事啊?」


  「蒯使君,荊州都督石虎倒行逆施,要置我等荊州大戶於死地。他已經滅門了十三家,荊州大戶蔡氏,也可能是石虎麾下扮做江洋大盜所為。

  還請蒯使君為我等做主,我等必將結草以報蒯使君大恩。」

  其中一位老者伏跪於地,大聲呼號道。

  「諸位請聽蒯某一言。

  這石都督忠君愛民,來荊州後做了不少善事。

  你們是不是弄錯了呀?」

  蒯鈞一臉驚訝說道,上前將那位哭泣的老者扶了起來。

  「蒯使君,您是荊州本地人。

  還請您設計邀約那石虎來宛城,我們會幫您將其拿下後,押送回洛陽交給皇帝處置。

  我們聯名推舉您當荊州大都督!有血書在此!」

  另一人上前,對蒯鈞深深一拜,隨即將一份血書遞給蒯鈞。

  「唉!」

  蒯鈞接過血書坐回主座,然後長嘆一聲沒表態。

  忽然,大堂後門,有腳步聲傳來,伴隨著盔甲摩擦之音。

  一身戎裝的石守信走到蒯鈞身邊,蒯鈞連忙讓出主座,然後輕咳一聲道:「諸位,石都督就在這裡,你們有什麼冤屈,直接跟他說便是了,不勞蒯某傳達。」

  他退到石守信身後,就在這時,大堂前門後門,都衝出來一大堆披堅執銳的親兵,將大堂四周圍得水泄不通。

  「堂下何人狀告本官,還不給本官報上名來!」

  石守信將揣在袖口內的驚堂木猛拍桌案,大吼一聲道。

  其聲如洪鐘,攝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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