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膽大策論!此子瘋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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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甘肅三州失陷之由。】

  宋景看著這道策問,嘆了口氣,「陛下這是……何苦呢。」低聲自語完便翻開試卷。

  與此同時,其他閱卷官也開始抱怨。

  「陛下點的這策問,苦的是我們啊。」

  「可不是嘛。」周慎在旁邊聽見了,也跟著嘆了口氣。

  「這些考生,要麼避重就輕,要麼站沈閣老,要麼站馮公......」

  「也怪不得學子們。」趙恆也湊過來,低聲道:「這策問,誰敢真寫?

  寫了寧王,得罪宗室和閣老,寫了李元禎,得罪馮黨。」

  孫茂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宋景沒有接他們話,而是繼續看下一份試卷。

  一份,又一份,又一份。

  看到後來眉頭已經皺成了一個「川」字。

  不是這些考生寫得不好,而是他們都不敢寫。

  每個人都在繞,都在躲,都在打太極。

  策論策論,要的就是策和論,可這些考生寫的都是什麼?

  四平八穩的官樣文章,讀起來像嚼蠟,寡淡無味。

  宋景擱下筆,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宋大人。」這時周慎小心翼翼上前一問,「要不……先歇一會兒?」

  「不用。」宋景睜開眼,重新坐直身子,從那一摞還沒看的試卷中又抽出一份。

  翻開,看了一眼封彌上的編號【甲字第十四號】

  宋景的目光微微頓了一下。

  這個編號他記得。

  第一場那份「甲上」的試卷,就是這個編號。

  「就是不知道,會不會也是隨波逐流啊!」宋景暗想道。

  緊接著翻開考卷,直接看起策論。

  【臣聞之: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甘肅三州之失,非天災也,非敵強也,乃人謀之不臧也。】

  策論的開頭,讓宋景的眉毛挑了一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非天災,非敵強,乃人謀之不臧」這句話一出來,就定了調子。

  不是天災,不是敵強,是人禍。

  這個人禍是誰的?

  宋景繼續往下看。

  【夫涼、甘、肅三州者,河西走廊之門戶,太宗皇帝百戰而得之,以固北疆、通西域、屏秦隴。自太宗以降,百餘年矣,未嘗有失。】

  「不錯,還知道引太宗皇帝出來,先把大旗立起來。」宋景微微點頭,繼續往下看。

  【陝西巡撫李元禎,身負協防之責,然自賊至之日,觀望不進……】

  宋景的眉頭皺了一下。

  嗯哼?竟如此直接,沒有繞彎子。沒有用「有司」,「相關官員」之類的模糊詞,直接點了名字「陝西巡撫李元禎」。」

  「難道又是沈端門下學子?」

  宋景沒有急著下判斷,繼續往下看。

  這一看,不得了!

  因為策問不但寫了李元禎,還寫了寧王。

  寫了寧王還不夠,還寫了「不戰而逃」四個字。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堂中的其他考官。

  大家都在低頭閱卷,沒有人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

  宋景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看。

  直到看見【乃一逃字而已】宋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乃一逃字而已」

  這六個字,說穿了所有。

  甘肅三州為什麼丟?

  不是因為項黨人太強,不是因為兵力不足,不是因為糧草不濟,就是因為寧王跑了。

  一個「逃」字,把所有的藉口都堵死了。

  【三州之失,其由在逃;逃之由,在畏死;畏死之由,在心無君父。

  心無君父者,雖衣錦食玉,不可謂忠。

  心存君父者,雖布衣草履,不可謂不忠。】

  宋景看完最後一個字,將試卷放下,沉思。

  堂中其他考官注意到他的異樣,紛紛抬起頭來。

  「宋大人?」周慎試探著問了一句,「怎麼了?這份試卷有問題?」

  宋景沒有回答,只是將試卷推到桌案中央,示意大家自己看。

  趙恆第一個湊過來,看了幾行,臉色就變了。

  「這……這寫竟如此大膽?!」

  聽見這話,其他考官紛紛圍過來

  你擠我、我擠你,都想看看這份試卷上到底寫了什麼。

  孫茂擠在最前面,伸長脖子看了幾眼,臉色煞白。

  「這子瘋耶?!」

  聽見孫茂的大喊,趙恆卻沒有急著下結論,而是將試卷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越看越慢,越看越認真,看到最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先別急著說他瘋了。」趙恆的聲音不大,卻壓住了堂中的嗡嗡聲。

  「寫寧王棄地而逃,寫陝西巡撫李元禎觀望不進啊!」孫茂急了,「這還不夠瘋?」

  「瘋?比起其他策問此策那瘋?」趙恆搖了搖頭,指著試卷上的幾行字

  「三州之失,非天災也,非敵強也,乃人謀之不臧也。

  這話把責任分得很清楚。

  李元禎有李元禎的責,寧王有寧王的責。

  沒有把所有的責任推給一方,也沒有偏袒任何一方。」

  「趙恆此話不錯,而且你們有沒有覺得。」周慎開口,聲音有些遲疑

  「這個考生寫的,雖然大膽,但……卻是最正的?」

  眾人齊齊看向他。

  周慎指著試卷,一字一句地說:「你們看前面那些考生

  要麼避重就輕,要麼站沈端,要麼站馮衍。

  站沈端的,把責任全推給馮衍和李元禎

  站馮衍的,把責任全推給寧王。

  兩邊都在推,都在甩鍋,都在找一個替罪羊。」

  周慎語氣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可此卷策答不同。」

  「他沒有替任何一方開脫,也沒有替任何一方說話。

  說李元禎『觀望不進』,說寧王『不戰而逃』,兩邊的責任都點了。」

  堂中安靜了一瞬。

  「正?」孫茂第一個反應過來,搖了搖頭

  「寧王乃宗室,李元禎亦是朝廷命官,他一個白身,也敢妄議朝政?」

  「此乃陛下策問。」趙恆朝皇宮行了一交手禮

  「即點策問,則意考生所問之。

  他若不議,才是辜負了陛下。」

  孫茂被噎住,看向主考官宋景。

  宋景卻坐在上首,沉默不言,這是在場的也就周慎得答,但也是個不沾鍋。

  反而,小心翼翼地問道:「宋大人,這份考卷……您怎麼看?」

  宋景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回答。

  但堂中所有人都在等他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宋景才問。

  「你們說,陛下為什麼要出這道題?」

  眾人面面相覷,沒有人敢接話。

  宋景也不需要他們接,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朝堂上吵了大半年,沈閣老不敢說真話,馮公也不想說真話。

  御史台那些言官們吵來吵去,也不過是在各自的主子面前搖尾巴。

  陛下在朝堂上問不出真話,所以......」他拿起那份試卷,輕輕拍了兩下。

  「所以,自然就在秋闈里問。」

  堂中又是一陣沉默。

  趙恆第一個反應過來,低聲道:「那宋大人的意思是……」

  「陛下即點出這道題,就不是讓學子避重就輕,也不是要他們站隊,而是要聽真話!」

  「真話?」

  「對。」宋景點了點頭,「陛下要聽真話。」

  「學子們沒有官位,沒有黨羽,沒有身家性命要顧,他們說的話,才是最真的。」

  宋景說完,將魏逆生的考卷重新放回案上。

  這時周慎猶豫了一下,低聲道:「這要是傳出去,寧王府那邊……」

  「寧王府那邊怎麼了?」宋景的語氣驟然冷了幾分

  「寧王棄地而逃,是事實。事實還不讓人說了?

  再說了,沒有造謠,沒有污衊,沒有添油加醋。

  策問上寫的每一個字,皆是事實,不是誹謗。」

  宋景說到這裡,也知道在場的都是出了名的不粘鍋。

  於是聲音又緩了下來,「你們想想,這些日子滿朝文武,那麼多三品大員,四品侍郎。

  可除去沈閣老和馮公親自上折外,又有幾人真敢在奏摺里寫『寧王不戰而逃』這六個字?」

  眾人沉默。

  「不過,此子也是勇氣可嘉。」說完,宋景拿起筆,蘸飽濃墨,在魏逆生的策論試卷上,批字。

  「甲上。」

  然後擱下筆,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朝堂上問不得的,就從學子中問。

  陛下這一手,高明。」

  「宋大人。」趙恆在旁邊看著宋景批的「甲上」二字,忍不住問了一句

  「這份批甲提名,可是要在應天府張貼公示供學子參考,如此會不會惹麻煩?」

  「麻煩?」宋景看了他一眼,「什麼麻煩?

  寧王府的麻煩?沈端的麻煩?馮衍的麻煩?」

  眾人又不答。

  見此,宋景則是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一切都不過是聖意罷了。」

  「總之,此卷上寫的每一個字,都對得起陛下點的策問。」

  「至於其他的......」

  「那是陛下該操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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