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口口言說丟州之罪重,心中卻無半點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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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宮,御書房內,燈火通明。

  周景帝坐在御案之後,批著奏摺

  太監王承端著一個小碗,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

  碗是白瓷的,不大,裡頭盛著大半碗黑褐色的藥。

  王承走到御案前,躬身道:「陛下,該用藥了。」

  周景帝沒有抬頭,只「嗯」了一聲。

  王承將藥碗輕輕放在御案上,退後一步,垂手立在一旁

  目光卻一直盯著那隻碗,生怕皇帝忘了似的。

  藥碗擱在奏摺旁邊,周景帝的目光從奏摺上移開


  「朕沒事。」周景帝語氣淡淡,「這藥,以後就不用上了。」

  話音剛落,王承當場「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陛下!」

  「太醫說了,陛下肝氣鬱結、心血虧虛,這藥須得連服,一日都斷不得。」

  周景帝看著王承跪在地上,知道他為什麼怕。

  景和九年,朝廷收到陝西甘肅鎮三州淪陷的急報。

  周景帝氣得當場就暈了過去,把滿朝文武嚇得魂飛魄散。

  從那以後,王承就落下了心病。

  畢竟一朝天子,一朝臣。

  所以就每日盯著太醫開方、熬藥、送藥,一頓都不敢落下。

  甚至有一次周景帝嫌藥苦,倒了一半在花盆裡,被王承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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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傢伙直接跪在御書房門口哭了一下午。

  「倒是個忠心的.....」周景帝看著跪在地上的王承,嘆了口氣,聲音軟了幾分:「起來吧。」

  王承沒有動。

  「朕說了,起來。」周景帝的語氣重了些,伸手重新端起那碗藥,抿了一口。

  王承這才抬起頭,連忙起身,從袖中掏出一個紙包

  打開,裡頭是幾塊蜜餞,恭恭敬敬地遞過去。

  周景帝擺了擺手,沒有接,放下藥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宗人府那邊......」他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朕的好叔叔,怎麼樣了?」

  王承將蜜餞收回袖中,垂手立好,恭聲答道

  「回陛下,寧王殿下在宗人府中……還算安分。

  每日除了寫自辯摺子,便是翻看從文淵閣取來的邊防備要。

  倒是寧世子那邊.....」

  「怎麼了?」

  「寧世子前些日子去文淵閣取檔冊,碰上了馮公弟子。」

  「兩人……說了幾句話。」

  「哦?」周景帝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說了什麼?」

  王承便將文淵閣中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稟報了。

  周景帝聽完,笑了一聲,笑意卻不達眼底:「朕這個堂弟,脾氣倒是不小。

  戴罪之身,還在文淵閣里擺世子的架子。」

  「魏家子到底是馮公的弟子,又有陛下恩典在身,底氣自然足些。」王承接道。

  周景帝沒有接這個話茬:「寧王那邊,除了寫摺子,可有什麼動靜?」

  王承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奴婢的人回報,今夜宗人府中

  寧王殿下倒是……發了一通脾氣。」

  「發脾氣?」

  「是。」王承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聽說是在正堂里吼了幾句話,聲音不小,外頭的侍衛都聽見了。」

  周景帝的目光微微一凜:「吼了什麼?」

  王承深吸一口氣,將寧王在宗人府中那番話,一字一句地複述了出來。

  「總之,皆是一些自責之言,聽得倒是真切。」

  「自責?呵,說得好聽!」周景帝的聲音不高,冷笑。

  「口口言說丟州之罪重,心中卻無半點愧疚!!」

  「依朕看,他們不是愧疚三州軍民!

  他們只是害怕自己要死了!!」

  王承嚇得「撲通」一聲又跪了下去,不敢抬頭。

  「祖宗之土,在朕這一朝丟了!」周景帝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急促

  「愧對先帝的人,是朕!是朕!!」

  最後那兩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

  吼完之後,周景帝身體晃了一下,手連忙撐住御案,臉色煞白,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王承跪在地上,嚇得魂飛魄散,膝行上前兩步,帶著哭腔喊道

  「陛下!陛下保重龍體啊!

  太醫說了陛下不能動怒,千萬保重龍體啊!」

  周景帝站在那裡,好一會兒才慢慢平復下來

  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幾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

  「朕的好叔叔,應該有動靜了吧?」

  「目前還沒有……」王承小心翼翼地答道

  「不過,以奴婢之見,寧王殿下拖到此時才回京,必然不會幹等著。

  他若要自救,能找的人……無非那麼幾位。」

  周景帝的目光微閃:「說下去。」

  「朝中能救寧王殿下的,不過兩人。

  一是馮公,三朝元老,在陛下面前說得上話

  二是沈閣老,當朝首輔,雖不如馮公根基深厚,卻是陛下身邊的人,說話也頂用。

  寧王殿下若要找人疏通,無非就是這兩位。」王承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以寧王殿下的性子,未必會去找馮公。

  馮公那人……太硬,寧王殿下未必拉得下這個臉。

  倒是沈閣老那邊.....」

  「沈端最近往寧王處跑得勤?」周景帝接過了話頭,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王承不敢接話,只低頭應了個「是」。

  周景帝靠在椅背上,眼神平淡,冷聲道

  「朕這個好叔叔,丟了朕三州之土,朕,必殺之。」

  「但……他是朕的親叔叔。

  朕若殺他,其他藩王會怎麼想?」

  周景帝沒有等王承回答,也不需要王承回答。

  這個問題,他在心裡已經翻來覆去想了無數遍,答案早就清清楚楚。

  殺寧王,容易。

  可殺了一個寧王,其他藩王若是人人自危,兔死狐悲

  鬧出什麼亂子來,這天下還怎麼穩?

  周景帝閉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又一下。

  「這件事,不能辦得太急,也不能辦得太糙。」周景帝重新睜開眼

  「朕要殺他,但不能是朕動的手。

  得讓朝堂上那些人去吵,去爭,去鬧。

  等鬧夠了,吵夠了,火候到了。

  朕再出來收拾局面。

  到那時候,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說完,周景帝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王承:「馮衍老了,太聰明。

  這件事交給他,能辦得滴水不漏,但他不會替朕背這個鍋。

  他會把所有的利害得失都掰扯清楚,然後讓朕自己拿主意。」

  王承聽出了皇帝話中的意思,抬起頭來。

  「但沈端不一樣。」

  周景帝端起桌上那碗已經涼透了的藥,一飲而盡,苦得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沈端這個人,膽子不大,但胃口不小。

  跑得勤,無非是想撈點好處。

  既然他想撈,那就讓他去跳。

  讓他去跟寧王談,讓他去替寧王遞摺子,說話,活動。

  等他把水攪渾了,朕再出來收網。」

  「到那時候,寧王也殺了,藩王們也鬧不起來了!」

  周景帝將藥碗擱下,目光微冷。

  「沈端也脫不了干係。」

  王承跪在地上,心中凜然。

  「行了,起來吧。」周景帝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溫和。

  王承這才敢站起來,膝蓋確實跪得生疼,卻不敢揉,只躬著身子道

  「奴婢不論其他,奴婢只求陛下保重龍體,莫要再動怒傷身。

  這大周的江山,還要靠陛下撐著。」

  「朕撐著?」周景帝看了他一眼,自嘲道

  「朕連甘肅三州都撐不住,有什麼臉說撐這江山?」

  「陛下!!」

  「行了,不說這些了。」周景帝擺了擺手,重新拿起案上的硃筆,翻開方才那本沒批完的奏摺,低頭看了起來

  「宗人府那邊,給我盯緊了。」

  「寧王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寫了什麼東西,朕都要知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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