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將軍負荊,斷腕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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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國將軍府,內堂。

  「跪下!」

  何勇剛踏進門檻,許震的喝聲,劈面而來。

  「將軍……」何勇梗著脖子,還想爭辯。

  「老子讓你跪下!」

  何勇咬牙,撲通一聲,雙膝點地。

  一張臉,漲得發紫:「將軍!末將不服!」

  「不過就是,去殺一個老卒罷了!

  這等事,咱們平涼衛,哪年不辦幾樁?怎麼今日,就……」

  「住口!」

  許震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的鼻子:「殺一個老卒?!」

  「何勇,你到今日,還當這是一樁,殺卒的小事?!」

  「你給老子聽清楚了!!」

  「你派家丁,持刀截殺的,是什麼人?

  是去行轅告狀的人!是欽差新政下,頭一個要去『自陳』的人!」

  「你殺的,哪裡是卒?你殺的是欽差的臉面!是朝廷的法度!」

  「人贓並獲!四把刀,四個家丁,被欽差的親衛,當場拿住,連夜捆了,原樣送還給老夫!」

  「何勇,你還不明白麼?

  這事,若只是殺卒,老夫罰你二十軍棍,也就過去了。

  可你動的是行轅的線,這是對抗節鉞,這是視同謀逆!」

  「說一句不好聽得,魏逆生完全可以說你截殺行轅!!」

  「你還有臉,跟老夫說,『不服』?!」

  「末將……末將是替咱們除後患!」何勇吼道

  「那傢伙若真把狀告上去,咱們平涼衛,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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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軍,這西北的兵,什麼時候,受過這種鳥氣?!

  依末將看,大不了......」

  「大不了什麼?!」

  「魚死網破!」

  「啪!!!」許震一掌扇在何勇臉上,直將他扇得偏過頭去,又連補幾腳。

  「魚死網破?你拿什麼網破?!」

  許震指其鼻,聲劈道:「你可知,今日城中,皆在傳什麼?!」

  「傳……」何勇捂臉,聲低下去。

  「傳!你便知個傳!」許震冷笑

  「我告訴你,傳周銓三千騎,要西巡定邊……」

  「此不可能!!」

  「我告你,此消息,是真是假,皆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為何,偏偏於此時傳出!

  何勇,你動動你的豬腦子!

  你前腳派人截殺,後腳城中便傳開周銓巡兵,這是巧合嗎?!」

  「將軍的意思是……這是魏逆生,故意放傳……」

  「你還不算蠢到家!」許震道

  「那魏逆生,早算準了!算準你何勇,會坐不住!

  算準你會動手!算準你會將刀,遞至其手!

  那風聲,那老卒,那巷子,全是餌!就等你這條蠢魚,往上咬!」

  「不……不可能!」何勇眼睛一紅:「周銓他,無調令,如何敢擅自帶兵出寧夏?!」

  「若真動兵,朝廷饒不了他!」

  「調令?你還與老夫講調令?!」許震猛逼近一步

  「何勇,你也是帶兵之人,老子問你,兵規為何?」

  「令行禁止……」

  「好一個令行禁止!」許震呵斥:「那老子再問你,此西北,如今,誰的令,最大?」

  何勇張嘴,未敢答。

  「魏,逆,生!!」許震吼道

  「他手中,是節鉞!是王命旗牌!是總制三鎮、節制文武之大權!」

  「離什麼?調什麼?!」

  「凡在西北……」許震咬牙切齒

  「魏子,即王命!!!」

  「他一紙手令,周銓三千騎,便是奉旨而行!

  別說西巡定邊,便開至西安城下,亦名正言順!

  何勇,你拿什麼,與一個手持王命者,講調令?!

  拿你平涼衛那幾千殘兵?或拿你這顆不知死活的腦袋嗎?!」

  何勇徹底癱去,嘴唇哆嗦。

  「將軍……」啞聲擠出最後一句:「那周銓之兵……到底,來沒來?」

  「末將.......該如何?」

  「如何?」許震望他,長嘆一聲:「還能如何。」

  「來人!」

  「在!」兩個親兵從門外進來。

  「將何參將,與老夫,捆了!」

  「將軍?!」何勇大驚:「您要捆末將?!」

  「捆了!」許震一揮手,兩個親兵上前,將何勇結結實實,五花大綁。

  「何勇。」許震蹲下身,望著他:「你聽著,你犯死罪。」

  「可是你畢竟跟了老夫十五年。

  老夫今日,拿你,去負荊請罪,多多少少,保你一命。

  至於那魏逆生,肯不肯給面子,肯不肯做這交易……」

  「就,聽天由命吧。」

  .....

  六月朔日,天未破曉。

  將軍府中門,洞開。

  許震未著盔甲,一身素袍,負荊於背,一步步,向欽差行轅走去。

  身後,一輛囚車,吱呀吱呀,緩緩相隨。

  囚車之中,鎖著的,正是五花大綁的何勇。

  何勇低垂著頭,再沒了往日那副盔甲掛刀、橫衝直撞的威風。

  沿途,早起的百姓,遠遠地,圍看著,指指點點。

  許震目不斜視,只步步行走。

  行轅階前。

  許震撩袍,雙膝,重重地,跪了下去。

  背上荊條被這猛地一跪,勒進了肉里,幾道血痕,立時滲了出來。

  「末將許震,特來請罪!」

  一聲既出,晨風一靜。

  門內,腳步急響。

  魏逆生疾步而出,一見這陣勢,還是微微一怔,隨即連忙上前,親手去扶

  「許將軍!這是做什麼!快快請起!」

  許震不起跪在地上,頭深深垂著,聲如悶鍾

  「末將,來交人。」

  「犯將何勇,已鎖在門外,聽憑欽差大人發落。」

  「末將治軍無方,縱兵行兇,截殺告狀之人......」

  「此罪,末將一併領了。」

  「末將,特來,負荊請罪!!!」

  說罷,以額觸地,再不抬頭。

  交人為恭,負荊乃悔,跪而不起則試......

  許震這員老將,賭的,就是魏逆生會像當年的馮公一樣,給這西北的舊人留三分體面。

  晨光漸起,自東而來,先落於階下

  素袍如霜,血痕如霞。

  再升,乃及階上,緋袍如火,其人不言。

  一跪,一立。

  一代舊人,一代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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