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吏部正堂,四司郎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景和十六年二月二十一,晨。

  吏部正堂,四司郎中咸集。

  考功司郎中孫伯年,驗封司郎中陸秉,稽勛司郎中韓瑀。

  上右首,右侍郎章呈坐,上左首,左侍郎鄒默坐。

  而正堂正中一案之後,坐文選郎中魏逆生。

  案上,吏部尚書之印。

  印鈕朝前,朱面朝下,若伏獸然。

  此印,沈端之印也。

  如今沈端病中,印在魏逆生手,滿堂皆見,而滿堂無人言。

  ......

  「諸位。」鄒默先開口,臉色平靜,執盞,環視一周,緩緩道:

  「今早上值,以尚書印,准發各司文書。

  今日這一會,是魏郎中召集的。」

  老夫有一事,先問一句.....」鄒默抬眸聲冷道:

  「魏郎中,以何名分,坐於此案之後?!」

  堂上一寂。

  魏逆生則抬眼望他。

  「《論語》云:君子思不出其位。」鄒默一字一頓

  「魏郎中,你身職文選司郎中。

  郎中之位,在侍郎之下,侍郎之位,在尚書之下。

  今沈相病中,部務例由侍郎署理......

  此二十年之舊例,朝廷之規矩。

  魏郎中手執之印,乃沈相私相授受,非朝廷明發者也。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老夫認沈相之情,可老夫不能認此印。

  若魏郎中今日坐於此案之後所議者為部務,則『越次犯上』四字,恐難辭矣。

  老夫斗膽問一句:魏郎中,爾擔得起此四字嗎!!?」

  堂上,驗封司陸秉、稽勛司韓瑀,皆垂眸低首。

  孫伯年則端坐不動,唇角牽笑,看戲之態。

  鄒默此言,言在名分。

  名分者,殺人不見血。

  刀下見創,名分壓人,創在骨中。

  魏逆生之印,沈端所授,可沈端病矣,則授印之事,便成「私相授受」。

  「私」字一出,印之輕重,去其七八。

  魏逆生雖能,終是一郎中。

  一郎中坐正堂,替尚書理部務,以制度論,怎麼看都是「越次」。

  「鄒侍郎說完了?」魏逆生道。

  「說完了。」

  「好。」魏逆生點點頭,反而側眸道:「孫郎中,你方才,似乎有話?」

  看戲的孫伯年一怔,眾目所集,不得已而起身,拱手道:「呃……下官實有一言。」

  「魏郎中以文選司之職,代尚書行事,於制無據。

  下官以為,部務之事,當由兩侍郎主之,此方為規矩。」

  「驗封、稽勛兩司,以為何如?」魏逆生又問。

  陸秉、韓瑀,頭埋得更低。

  一個視盯案角,一個則望茶盞,皆不言語。

  騎牆之人,終無一語。

  「好!!」魏逆生起身。

  不視鄒默,亦不視孫伯年。

  行至堂中,自邱衡手接文書一摞,置於案上,一一攤開。

  其動甚緩,若布棋局。

  「我今日,不議名分。」魏逆生目光從文書上緩緩抬起目視眾人

  「只議事。」

  「而這,第一事……」魏逆生取最上一份,展於眾人觀看:「此羅文進保舉名錄。」

  「羅文進在都察院所保舉之官員名錄,其中三人,今居吏部

  顧承業,驗封司主事。周秉忠,稽勛司主事。錢維城,考功司主事。

  此三人之履歷,皆經一人之手。」魏逆生再次望向鄒默,目光不厲

  「鄒侍郎,這三個人,是你安進吏部的吧?」

  「羅文進今為何等人,我不必多言。」魏逆生一字一頓,若以釘入案

  「保不齊,方閣老一案,便有牽涉。」

  「鄒侍郎,你當時安其三入吏部,是為何?難道不怕引狼入室嗎?」

  「哼!」鄒默聞言,忽然,冷哼了一聲。

  「魏郎中這話,怕不是說得重了些。」

  他抬起眼,望著魏逆生,神色反倒穩了下來

  「銓選之政,有定例在。」

  「凡官員保舉,舉主具名,本部查核其履歷、鄉貫、資俸、考語,逐項無礙,方行擬選。」

  「此部務常事,日日有之。」

  「羅文進保舉三人,老夫查其履歷,核其考語,驗其資俸,皆無礙,依例批准,何錯之有?」

  「魏郎中身居文選司職,呵,豈能不知?」

  說罷,還不慌不忙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又補了一句:

  「魏郎中要論『引狼入室』

  老夫且問一句:狼,是羅文進,還是老夫?」

  「羅文進犯事,是他自己犯的。

  老夫批他的保舉,批的是三個人的履歷,不是三個人的良心。」

  「若真如魏郎中所言,凡舉主後日有罪,受舉者便為同黨.....

  嘖,既如此,滿朝上下,誰還敢保舉?朝廷銓政,豈不廢棄?!」

  「何況……」鄒默聲轉冷帶嘲

  「方閣老一案,三法司會勘之命案也。

  魏郎中一句『保不齊』,便欲以老夫與一命案相連。

  魏郎中,這話,你敢寫在奏疏上麼?」

  「鄒侍郎所言在理。」

  魏逆生輕笑附和一句,其笑極淡,隨即,取第二份文書。

  「此一份,『部務分掌』舊稿。」文書展紙,紙黃而角卷。


  「沈相未批,此稿便壓於案底。」

  「可是,鄒侍郎……」魏逆生盯著鄒默,目光不厲,寸寸似量

  「你於己之值房,已依此稿,辦了個月部務。

  你替沈相署理部務,自然是舊例,可你替沈相劃分權柄,又是為何?

  以左侍郎之身,依一份未批之稿,劃尚書之權,辦一月之務。

  這難道不是,未奉批而先行,未受命而分權嗎?!

  這難道就不是.....

  越次犯上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