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線發一際,乘人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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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和十六年,二月十三,申時二刻,魏府小院。

  張載來時,面色不佳。

  「子厚近日可是得了消息?」魏逆生問。

  張載聞言自袖中出一薄抄本,拍於案上:「子安,石記之帳,有人動過了。」

  聞言,魏逆生接過抄本,翻了兩頁,眉頭微皺:「此是你所抄?」

  「不是。」張載搖頭,「是我岳家商隊自南邊帶來的,石記揚州分號流水帳一冊。」

  「你看此數筆……」張載上前指尖點紙面,「刮帳的人,手法甚熟。」

  「若非李家商隊與石記有暗舊,得了底冊摹本,兩冊一對,斷不可見。」

  魏逆生放下抄本,目光沉了沉:「京都這邊呢?」

  「天子腳下,這邊的帳,更乾淨。」張載苦笑

  「石記京都總號,半月之前,一夜而換掌柜。」

  「我尋沈伊借了刑部的手,拿了其新掌柜問話,他卻回:舊帳冊失火,皆焚。」

  「那可有人證?」

  「人證倒是有一人。」張載道:「一名掮客,名叫何三,以前專為石記在京城各處鋪路、遞話、送禮。」

  不過,他上月因一樁民案,現在被關在順天府獄裡。」

  「此人,別可知?」

  「不知,畢竟掮客多為流竄,多為加商號行事,我沒有聲張。」

  「行。」

  ……

  是當夜,東華門,謝宅。

  一壺茶,兩盞燈。

  魏逆生與謝臨,隔案對坐。

  「這是子厚所得消息。」魏逆生推張載抄本於前,

  「京都總號的帳燒了,南邊的帳刮過。

  唯一的人證,是個叫何三的掮客,關在順天府獄,他人尚不知。」

  謝臨接抄本,一頁一頁翻過。

  「帳既被刮,是有人先動手了。」謝臨放下抄本

  「此明二事:其一,石記背後之人,在京中有眼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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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二,他等一直在防你魏子安。」

  「防我?」

  「子安,你可知石記商鋪所司何事?」

  魏逆生回憶帳上的目數,緩緩道:「鹽,鐵,木,青鹽?」

  「沒錯。」謝臨輕笑,「河東之鹽、澤州之鐵、代州之木、解池之青鹽……」

  魏逆生抬眸視謝臨:「道安,此皆……」

  「石記所司,河東鹽、澤州鐵、代州木、解池青鹽,皆山西之利源。

  而西安府、太原,一為秦地,一為晉地,皆北地重鎮。

  此一線所牽,非獨商賈之利。

  「所以,此一冊帳,所牽者非一人,乃一線。」

  「不過,他們倒是漏了一個人。」謝臨道:「便是張載所調出的何三。」

  說罷,謝臨心中已有算策。

  於是端起茶盞,飲了一口,繼續道:「子安,這盤棋,你主內,還是我主外?」

  「你主外。」魏逆生答道:「如今他們防我,我動則其必疑。」

  「行。」謝臨放下茶盞,「明面之事,朝堂、彈章、聖意,君任之。」

  「暗面之事,獄中、帳中、人心中,我任之。」

  「《孫子》云: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由不虞之道,攻其所不戒也。」

  「要快。」他一字一句,「快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

  「你要我做什麼?」魏逆生問。

  「你什麼都不要做。」謝臨道:「你只要讓王堪,盯住御史台,看有誰動。」

  「剩下的事,我去找沈伊。」

  ……

  二月十四,刑部。

  沈伊方審一漕運舊案,結果謝臨書至。

  書信甚短,止一行:【有一案,何三在順天府獄,可協查】

  沈伊覽盡,合書,起,徑赴刑部大堂。

  尋一管獄訟郎中,遞文書一紙:「何三民案,本司有疑。」

  「順天府獄中掮客何三,請提審。」

  獄訟郎中瞧文書,又瞧了瞧沈伊。

  何三所犯,乃民案中偷竊小案,卷宗積於架角,久無人問。

  於是好奇問道:「沈郎中,你何時對此小案有興趣了?」

  「民案雖小,亦案。」沈伊道:「凡天下刑獄,皆屬刑部,此刑部之責。」

  聞言,獄訟郎中笑了笑,搖頭沒有多想。

  畢竟刑部誰沒有個人情事?加之是小民案,便沒有多想簽了名。

  ……

  順天府,衙獄,何三被沈伊私提。

  衙獄中,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瘦得脫了形,顴骨高聳,眼窩深陷。

  「大人!大人明鑑!小的是冤枉的!」

  何三一瞧見沈伊這身官服,便撲上前來,扒著柵欄喊冤

  「小的是被人誣陷的!那家的東西,小的碰都沒碰過!

  小的冤枉啊!大人明察!大人......」

  沈伊坐在椅上,沒有打斷他,反而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吹著。

  等何三喊得嗓子都啞了,才緩緩放下茶盞。

  「何三。」

  「小的在!小的冤枉……」

  「誰問你偷竊案了?」

  何三哭聲,卡於喉間,怔怔望沈伊。

  「本官今日提你……」沈伊一字一句,「所問為……石記當鋪。」

  四字落,何三面色「唰」然白。

  方才喊冤之態,一瞬盡散。

  跪於地,唇動,半晌,方擠一句:「大人……小人……小人不知石記……」

  「不知?」沈伊道:「你若不知,本官只好上刑了。」

  「大人你……」何三肩猛地一顫。

  「我姓沈。你久混京都,閒漢相交,當知我祖為誰。」

  「殺一掮客,呵,無事發生。」

  「何況,一個掮客月錢才幾?

  如果石記重你,你又何故只在其商作了三月?

  大人物和小人物,你考慮清楚,本官可保你一條命。

  你若不說……」

  何三神色劇變,即伏地,肩聳不已。

  「大人……小人說!小人全說!」

  ....

  《史記·酷吏列傳》載:張湯治獄,先以言探其情,待其詞窮,乃以所隱之事叩之,獄囚往往不待刑而自服。

  沈伊亦是如此,何況,普通人沒有大家想得這麼硬氣。

  .....

  只是沒想到,沈伊尚離順天府獄中不久,是當夜,掮客何三,暴病卒。

  獄吏驗之,無傷無痕,醫者道:心疾猝發。

  時人疑之,然無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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