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棗樹下的來客,拜禮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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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初八,微涼。

  馮衍的馬車停在西安門外的小巷口,低調得不像是前首輔的座駕

  沒有旗號,沒有隨從,只有一輛青帷馬車,一個老車夫。

  與此同時,魏府小院隔壁的許禮夫妻正準備出門。

  許禮今日休沐,妻子李氏拉著他要去城外上香。

  剛鎖上門,一扭頭,就看見那輛馬車停在了隔壁院門口。

  許禮下意識一縮,拉著妻子退到門後。

  「你幹什麼?」被丈夫拉扯了一下李氏皺眉不滿。

  「別出聲。」許禮壓低聲音,然後拉著自己妻子李氏躲在門後,眼睛死死盯著那輛馬車。

  他在順天府當差,別的不行,認人的本事是一流。

  眼前這馬車雖然不起眼,但這可白馬。

  還有車夫的坐姿,帷幔的用料,雖然樸素但無一不在告訴別人,不是普通人家的車駕。

  「嘖,我們躲什麼?又沒有干虧心事!」看著丈夫李氏不滿,同時又好奇

  「還有這是誰的馬車啊?找隔壁那孩子的?」

  自從上次打過招呼,許禮就從順天府打聽到了魏逆生的底細

  魏家二房過繼長房,又被分宗,烈子又怎麼樣?現在說白了就是被趕出來的棄子。

  許禮當時還感嘆了一通,但也僅此而已。

  所以,後面新居道賀?他可沒那個閒錢。

  正想著,馬車門開了。

  一個老者走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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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身素色深衣,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目光深沉。

  看著下車人,許禮的嘴巴越張越大,大到李氏都想給他托一下下巴。

  「你幹什麼?」李氏急了。

  「馮……馮公……」許禮的聲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前首輔……馮衍……」

  李氏也愣住了。

  「官人,你沒有開玩笑?前首輔?來找隔壁那個被趕出來的孩子?」

  許禮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狠狠瞪了妻子一眼:「都怪你!我當初就說該去道賀!

  你非說省錢!現在好了!現在馮公親自上門,我連個面都不敢露!」

  「我哪知道……」李氏被罵得莫名其妙:「而且這不是你說沒有那個閒錢嗎?」

  「我說你就聽啊?你知道什麼!」許禮急得直跺腳,但現在已經不敢出去了。

  馮公那樣的人物,他一個從八品湊上去,只會自取其辱。

  夫妻倆躲在門後,大氣不敢出。

  ......

  這時,馮衍已經站在魏府小院門前。

  門很舊,漆色剝落,門環生鏽。

  和他在東華門,大明門見過的那些朱門高牆完全不同。

  但他說不出為什麼,站在這扇門前,比站在任何一座府邸前都更踏實。

  沉默了一會,馮衍上前,叩門。

  開門的人是魏安。

  而魏安看見馮衍的一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下意識回頭看向院子裡內心暗道。

  「公子難道能預卜先知?馮公居然真的上門了!」

  與此同時,魏府小院,棗樹下,擺著一張舊書案。

  魏逆生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本書,曲娘在一旁研墨,崔福在角落掃地。

  小小家中,無非......

  一少年,一女使,一押番,一老翁。

  陽光透過棗樹的枝葉灑下來,斑駁陸離,安靜得像一幅畫。

  魏逆生抬起頭,看見門口的馮衍,微微一怔,隨即放下書,站起身,微微一笑。

  「馮公來了。」

  馮衍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棗樹下的少年,善風儀,端嚴若神,眉眼從容。

  身後是破舊的小院,身前是簡單的人家。

  他忽然覺得,這棵棗樹下的少年,比這京都任何一座府邸,都更像個家。

  馮衍無奈一笑,邁步走進來,四下看了看,然後看向魏逆生,苦笑道:「不來,不行啊。」

  魏逆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他知道,這句話背後,有太多東西。

  這時魏安才終於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要去搬椅子。

  曲娘已經轉身進屋,端出一杯熱茶。

  崔福站在角落裡,手裡的掃帚都忘了放下,眼睛瞪得溜圓

  「馮公?前首輔?親自來他們家?」

  魏逆生接過茶,雙手遞給馮衍:「馮公請坐。」

  馮衍接過茶,在棗樹下的另一張椅子上坐下。

  茶是普通的茶,杯子是普通的杯子。

  但他喝了一口,覺得比任何名茶都順口。

  「老夫今日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魏逆生在他對面坐下,平靜道:「馮公請說。」

  馮衍看著他,目光深邃:「你那天說,『人無癖不可與交』。老夫想了很久,想問你,你的『癖』,是什麼?」

  魏逆生沉默了片刻。

  然後,一笑。

  「讀書,算帳,下棋,寫字。」他頓了頓,看向馮衍,「還有,賭。」

  馮衍挑眉:「賭?」

  「賭命。賭運。賭一個前程。」魏逆生的目光平靜如水,「從偏院到今日,晚輩每一步,都是在賭。」

  馮衍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你覺得,這一局,你賭贏了沒有?」

  魏逆生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馮衍,輕輕道:「馮公不是已經來了嗎?」

  馮衍愣住,然後,大笑起來。

  笑聲在院子裡迴蕩,驚起了棗樹上的幾隻麻雀。

  「好!好一個『馮公不是已經來了嗎』!」他笑罷,看著魏逆生,眼中滿是欣慰

  「魏逆生,你這個人,老夫收了。」

  魏逆生站起身,鄭重地朝他行了一禮:「多謝馮公。」

  馮衍擺擺手,示意他坐下。

  兩人在棗樹下,相對而坐。

  曲娘續了茶,安靜地退到一旁。

  崔福終於回過神來,拿著掃帚溜到牆角,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魏安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

  ......

  馮衍和魏逆生聊了很久。

  從朝堂到市井,從經史到算學,從魏崢到他自己。

  他沒有提收徒的事,魏逆生也沒有提。

  但兩個人都知道,有些事,不需要說出口。

  日頭漸漸偏西,馮衍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棗樹下,少年還坐在那兒,手裡又拿起了那本書。

  曲娘在一旁研墨,崔福在掃地,魏安在廚房忙活。

  尋常得像任何一戶人家。

  馮衍卻對身邊隨身的管家說:「往後,這孩子的事,就是我的事。」

  管家一愣,隨即點頭:「是。」

  馬車緩緩駛出小巷。

  馮衍坐在車裡,閉著眼睛,嘴角還帶著笑意。

  「馮半朝,魏一角。」他喃喃道,「合則兩利,分則俱危。」

  棗樹下,魏逆生放下書,看著門口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對魏安說:「魏伯,明日備些禮。」

  魏安點頭:「是。」

  曲娘輕聲問:「少爺,什麼禮啊?」

  「拜師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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