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老卒之田,誰人之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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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臣恐,九邊重鎮當有大禍!!」

  魏逆生此言一出,眾官皆嘆。

  周景帝坐在御座上,忽然開口

  「魏卿所請軍田,乃太子五月廿五殿上所言四策之一。

  朕今日便問一問。

  這田,到底清得,清不得?"

  「陛下。」沈端再度出班

  「軍田清厘,太子殿下之策,臣不敢謂非。

  然如今寧夏新敗,党項在側,蘭州、陝西告急。

  此正用兵之時,而議奪田之政

  老卒在前線守城,朝廷在後方清他的田?

  此.....兵心一寒,誰來守城?

  臣請:軍田之事,緩議。

  待邊事稍定,再行不遲。」

  【臨陣不改制】

  沈端這一手,是拿『軍心』二字當盾牌,滿殿聽著,都覺有理。

  「沈相說待邊事稍定。」王堪出班,笏板橫持,

  「可邊事,何時能定?」

  彭鼎之敗,敗在兵弱

  兵弱,敗在無田無餉

  無田無餉,敗在田冊虛懸,兵額老虛!

  等邊事定了再清田,便是等下一個彭鼎,再來敗一次!」

  「呵,王御史這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方祁接過話頭,轉身向御座,一字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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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田之制,乃太祖欽定!!」

  「軍戶世襲,田隨籍走,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太祖當年定此制,為的是兵有恆產,戰有恆心!

  如今要清田,呵呵!!

  清的是太祖之制,還是老卒之產?!」

  規矩是太祖定的,改規矩,便是動國本。

  「方閣老慎言。」魏逆生接過他的話

  「太祖防者,官奪民田、豪強吞產

  '奪'字,太祖不許;'通'字,太祖亦未禁。

  臣請者,非奪老卒之田,乃通父田子承之路

  老卒退田,朝廷給養

  其子承籍,入伍戍守。

  田猶軍田,兵猶軍兵!何'奪'之有?」

  「魏郎中說得冠冕堂皇。」方祁冷笑聲沉

  「可你有沒有想過,老卒為何不肯讓田?」

  「老卒占田,非貪也!」方祁一字一句

  「邊鎮苦寒,戰事頻仍。

  老卒之心,亦是父母之心!!"

  方祁這一番話,拿人心坎。

  殿上誰沒有父母?誰沒有兒女?

  王堪張了張嘴,想駁,竟一時不知從何駁起。

  魏逆生倒是繼續輸出

  「方閣老此言:老卒護子,父母之心,我知其心。

  可,老卒之子,壯年勇健,熟習弓馬,志在沙場乎?」

  方祁一滯。

  「護子者,護得了一家,護得了九邊麼?

  彭鼎一敗,党項長驅,蘭州告急,城破之日,老卒之子不入役,便能逃出生天麼?!

  邊鎮是牆!!

  牆塌了,牆裡牆外,都是一樣的血!」

  「老卒之慈,慈在膝下。

  朝廷之義,義在天下。」魏逆生喝道

  「太祖立制,是養兵,不是養門。

  軍田之設,田在軍戶,籍在衛所!!

  老卒力衰,田當移於壯卒

  壯卒有田,兵額方實。

  這才是『田隨籍走』四字本意!!」

  「陛下,臣請先正一名。」魏逆生舉笏板請名

  「臣所請者,非清田,乃更承襲之規。」

  「太祖有訓:凡軍士世襲之軍田,官府不得擅奪,豪強不得侵吞。

  軍田承襲之規:必待現任田主身故,或是自願盡數交割,子嗣方得承田入役。

  田產一日在手,兵額一日繫於其身。」

  魏逆生回眸以巡觀眾官

  「此制,太祖初行之時,實為雄圖!

  我大周立國所臨三難:兵源、軍費、逃兵,而行此制,皆可一舉三者皆解。

  其一,兵源永續,不費招募之擾。

  軍戶世襲,丁口入冊,朝廷無須年年募兵、四處徵兵,兵額有常數,編制有定數。

  其二,軍費自給,不耗國庫之財。


  朝廷省下巨額軍餉與漕運之費,可專力修河、興文、固邊。

  此乃以『土地之利』代『銀錢之餉』。

  其三,兵農合一,寓兵於農。

  軍士平時耕種、農隙操練,既防邊又安民

  且衛所聚族而居,兵源生於斯、長於斯,熟悉鄉土、死守故地,守邊之心遠勝客軍。

  其四,授田為酬,激勵忠誠。

  太祖明詔:官府不得擅奪、豪強不得侵吞。

  田產作為軍功的實體封賞,令軍士有恆產而有恆心。

  世襲之權更使軍士視衛所為家業,守田即是守國,向心力極強。

  同時,世業相傳,武技有繼。

  父子相傳、兄弟相習,弓馬武藝、戰陣之法在軍戶內代代積累

  新兵入伍即有老兵言傳身教,不需朝廷另費教習之資。

  故開國之初,兵精糧足、衛所充盈,此制居功至偉。」

  「然,如今已非開國之初!!

  規是好規,用老了。」

  「老?」帝疑問。

  「陛下,役隨田定,人老田不老。

  太祖之制,有規:承襲田者必待現任田主身故或自願盡數交割。

  此二途,皆是空中樓閣。

  人皆惜死戀生,誰肯為兒子讓出自己賴以為生的土地?

  於是田產在役,役在人身。

  田既不能動,役便不能換人。

  老卒無田讓,子便無田承。

  忠厚者不肯讓,不肖者更不肯讓。

  如此一來,兵額空懸,衛所之中花甲老卒比比皆是,其子壯年勇健卻無兵籍,只能屈就雜役。

  表面看兵額未減、名冊俱全,實則名存實亡

  可如真有邊警,滿營皆是白髮弓刀、氣力衰頹之人。

  朝廷以兵額作防務之憑,卻不知額下之人已不堪一戰!

  說著,魏逆生深嘆垂眸

  「田滯父手,子無籍可入!

  太祖立田,為養兵乎?為養老卒一人乎?!」

  「彭鼎之敗,或有爭功大意,然其根本,在於麾下世宗之兵皆已老邁。

  彭鼎猶以強兵自恃,而不自知其兵已不可復當年之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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