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蒼岐（1）
清明之道鋪開，熟悉的「道」似乎正在朝著他們招手，丁玖抬腳，與伏玉一起踏入其中，徹底融入清明之道。
撫柔看向他們消失的方向，喃喃：「應該沒有危險吧？」
「能有什麼危險？」王二擺擺手，理所當然，「且不說他正被其他帝君牽制，沒有還手之力，即便有，那可是蒼岐帝君。」
清明之道，怕是這仙界想得最明白之人……
*
想得最明白嗎？
踏入蒼岐清明道的丁玖瞬間明悟，若是從來想得明白，那便不會是清明之道，有困擾、有執著，才會有畢生追求的「清明」。
只是踏入清明道，就被拉入蒼岐最執著的孩童時候，那是將用盡畢生之力，只追求一個「清明」的兒時。
仙霧繚繞，充沛的仙氣瀰漫在周圍，站在大殿迴廊只是吸上一口，就覺得充盈的仙氣似乎填滿整個胸腔。
丁玖睜開眼睛。
有幾分熟悉的殿堂，以及雕龍畫鳳的迴廊熠熠生輝，金烏之光灑落，盤旋的彩鳳發出悅耳的輕啼。
「這是哪裡？」丁玖問。
伏玉一眼便知，恍然大悟：「凌霄寶殿，不過，不是現在的凌霄寶殿，應當是許多年前。」
比起後來愛享樂「逍遙道」的凌霄寶殿，眼前的凌霄寶殿、仙庭中樞，還是簡陋了一些。
丁玖目光釘在一處，雙目如電。
她知道這是什麼時候了！
一孩童躲在雕龍圓柱之後，偷偷朝著殿內探頭，烏靈靈、水汪汪的眼睛看著很是鮮活，裡面帶著初入繁華的膽怯……
「什麼人？」天兵呵斥，快步過來。
圓柱後面什麼都沒有，兩個天兵疑惑地對視一眼，轉身離開，丁玖與伏玉只是旁觀者，沒人能看到他們，他們什麼都干涉不了。
兩道虛影站在迴廊的角落，安靜注視著眼前畫面。
許久之後。
「咚——」
小孩落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但他不敢發出聲音，手上緊緊攥著從師父那裡偷來的隱身符篆，小心翼翼沿著迴廊走去，一雙烏靈靈的眼睛四處打量，像是在找著什麼。
「很危險。」伏玉抿唇，神情凝重，「凌霄寶殿乃仙界重地，尋常人不可隨意走動，處處都是法陣與守衛，皆有誅殺之權。」
才不管你是不是誤入。
只要被抓到，都是先殺以儆效尤，這小孩偷偷跑到這裡來，隨時可能丟掉性命。
「欺人太甚！這些大羅金仙竟然一個都不肯答應，明明是為著眾生，他們卻只顧自己的利益，九大重天屬於仙庭，他們圈了地盤，就不許天兵入內，委實猖獗！」
殿內響起呵斥之聲，伏玉一愣。
丁玖與伏玉快步過去，透過窗戶，他們看到裡面那個威嚴的男人——天帝應淵。
這就是三十萬年的天帝應淵。
站在窗外的三人，全都死死盯著他，目不轉睛。
應淵暴跳如雷，眼神狠厲：「這些大羅金仙從不將仙庭放在眼裡，不守規矩，自認與天地等同，便無法無天、為非作歹……」
下方，似有一虛影聲音輕輕：「陛下，若是不能斬了他們手腳，怕是仙庭永無寧日。」
斬了手腳？
可是，談何容易。
只要他們還是與天地等同的大羅金仙，能做天道，就有一方世界，不僅能提升他們的道，還能源源不斷輸送徒子徒孫與戰力，他們的勢力永不斷絕……
應淵沉著一張臉，面色極為難看。
丁玖與伏玉身前，趴在窗戶上的小孩想要安慰，張了張嘴：「父帝……」
「父帝！」
有一道聲音與他重疊，剛好蓋過。
一個穿著紋金線白鳥袍的小孩跑了進來，他有一雙漂亮的灰藍眼眸，扎著兩個小髻，笑起來像年畫娃娃，十分可愛。
「菽兒。」應淵看到他的瞬間，臉上冷意一收，發自肺腑露出一個真心又自豪的笑，甚至蹲下來，朝他張開手。
「蒼菽。」伏玉看著裡面，眼眶泛紅，「是我師父蒼菽……」
裡面的小孩是蒼菽。
丁玖低下頭，他們身邊眼巴巴看著的小孩，是蒼岐，應淵的兩個孩子，擁有著截然不同的地位與待遇。
應淵抱起蒼菽，摸著他的腦袋。
蒼岐的眼睛瞬間含滿了水光，他再次喃喃：「父帝。」
這一聲，終於被裡面的人聽到。
蒼菽疑惑地看過來。
應淵看清他的瞬間，臉上慈愛笑容一收，一甩衣袖，窗戶便四分五裂，蒼岐被帶著摔倒在地，手掌撐在碎裂琉璃上。
還沒等他回過神，應淵已大聲呵斥：「放肆——你怎會出現在這裡？！長歲呢？怎沒把你看好？」
蒼岐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應淵也不需要他回答，抬了抬手，一臉煩躁：「把他送回長歲山，不許再私自下山，好好看著。」
蒼岐被抓著帶走了。
在他被抓在手上時，能看到殿內應淵抱著蒼菽，輕聲說著什麼，眉眼溫柔慈愛，是蒼岐出生以來，從未見過的神色。
丁玖怔怔站在原地，看著碎裂的琉璃之上，沾著蒼岐手掌的血跡。
他們沒人發現他受傷了。
下一瞬，兩人隨著蒼岐消失。
長歲山上孤寂。
天帝不許蒼岐下山，他便一直在山上修煉，只每年兩個時間裡面，他會寫下兩封書信。
正月初六，應淵生辰。
正月初五，蒼岐會送出一封信。
【父帝聖鑒：展信佳，明日乃父帝壽誕，兒臣蒼岐遙叩聖安，願父帝准予兒臣下山赴凌霄，為父帝親賀。願父帝仙祚綿長，長樂無憂。】
那封信送出後，蒼岐正月初六一早便坐在山門口，等待著父帝的仙衛來接他下山。
可是，從太陽升起等到太陽落下，沒人來接他。
就好像——
那九重天凌霄寶殿，並不歡迎他。
「聽說了嗎？今日天帝壽宴好生熱鬧，蒼菽殿下為陛下送上親手獵的仙獸，陛下大喜，當場稱蒼菽殿下為麒麟兒！」
「蒼菽殿下天賦異稟，脾氣又好，不怪天帝陛下喜歡。」
「是呀，蒼菽殿下可是陛下與明樂真君的孩子，可不是我們山上這個母不詳之子能比得上的。」
「小聲點，別被他聽到了。」
「怕什麼？他還能告狀不成？也要他能見到天帝陛下呀。」
……
小蒼岐聽著聲音，不為所動。
一直到正月初七太陽升起，他才像是終於確定，父帝不會來接他了……小蒼岐艱難地爬起來，撐著有些酸軟的腿，關上長歲山大門。
另一封信在九月初一。
那是蒼岐的生日，他會寫下一封信，上書——
【願父帝接我下山，陪我一同度過生辰……】
第二年，重複這個過程。
丁玖在短暫的時間裡面，陪他走過那一個又一個期待與失望，那道在書房寫信、在山門口等著的身影，從孩童模樣長成少年。
又長成與如今的蒼岐，幾乎一模一樣的清俊仙君。
撫柔看向他們消失的方向，喃喃：「應該沒有危險吧？」
「能有什麼危險？」王二擺擺手，理所當然，「且不說他正被其他帝君牽制，沒有還手之力，即便有，那可是蒼岐帝君。」
清明之道，怕是這仙界想得最明白之人……
*
想得最明白嗎？
踏入蒼岐清明道的丁玖瞬間明悟，若是從來想得明白，那便不會是清明之道，有困擾、有執著，才會有畢生追求的「清明」。
只是踏入清明道，就被拉入蒼岐最執著的孩童時候，那是將用盡畢生之力，只追求一個「清明」的兒時。
仙霧繚繞，充沛的仙氣瀰漫在周圍，站在大殿迴廊只是吸上一口，就覺得充盈的仙氣似乎填滿整個胸腔。
丁玖睜開眼睛。
有幾分熟悉的殿堂，以及雕龍畫鳳的迴廊熠熠生輝，金烏之光灑落，盤旋的彩鳳發出悅耳的輕啼。
「這是哪裡？」丁玖問。
伏玉一眼便知，恍然大悟：「凌霄寶殿，不過，不是現在的凌霄寶殿，應當是許多年前。」
比起後來愛享樂「逍遙道」的凌霄寶殿，眼前的凌霄寶殿、仙庭中樞，還是簡陋了一些。
丁玖目光釘在一處，雙目如電。
她知道這是什麼時候了！
一孩童躲在雕龍圓柱之後，偷偷朝著殿內探頭，烏靈靈、水汪汪的眼睛看著很是鮮活，裡面帶著初入繁華的膽怯……
「什麼人？」天兵呵斥，快步過來。
圓柱後面什麼都沒有，兩個天兵疑惑地對視一眼，轉身離開，丁玖與伏玉只是旁觀者，沒人能看到他們，他們什麼都干涉不了。
兩道虛影站在迴廊的角落，安靜注視著眼前畫面。
許久之後。
「咚——」
小孩落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但他不敢發出聲音，手上緊緊攥著從師父那裡偷來的隱身符篆，小心翼翼沿著迴廊走去，一雙烏靈靈的眼睛四處打量，像是在找著什麼。
「很危險。」伏玉抿唇，神情凝重，「凌霄寶殿乃仙界重地，尋常人不可隨意走動，處處都是法陣與守衛，皆有誅殺之權。」
才不管你是不是誤入。
只要被抓到，都是先殺以儆效尤，這小孩偷偷跑到這裡來，隨時可能丟掉性命。
「欺人太甚！這些大羅金仙竟然一個都不肯答應，明明是為著眾生，他們卻只顧自己的利益，九大重天屬於仙庭，他們圈了地盤，就不許天兵入內，委實猖獗！」
殿內響起呵斥之聲，伏玉一愣。
丁玖與伏玉快步過去，透過窗戶，他們看到裡面那個威嚴的男人——天帝應淵。
這就是三十萬年的天帝應淵。
站在窗外的三人，全都死死盯著他，目不轉睛。
應淵暴跳如雷，眼神狠厲：「這些大羅金仙從不將仙庭放在眼裡，不守規矩，自認與天地等同，便無法無天、為非作歹……」
下方，似有一虛影聲音輕輕：「陛下，若是不能斬了他們手腳，怕是仙庭永無寧日。」
斬了手腳？
可是，談何容易。
只要他們還是與天地等同的大羅金仙，能做天道，就有一方世界，不僅能提升他們的道，還能源源不斷輸送徒子徒孫與戰力，他們的勢力永不斷絕……
應淵沉著一張臉，面色極為難看。
丁玖與伏玉身前，趴在窗戶上的小孩想要安慰，張了張嘴：「父帝……」
「父帝！」
有一道聲音與他重疊，剛好蓋過。
一個穿著紋金線白鳥袍的小孩跑了進來，他有一雙漂亮的灰藍眼眸，扎著兩個小髻，笑起來像年畫娃娃，十分可愛。
「菽兒。」應淵看到他的瞬間，臉上冷意一收，發自肺腑露出一個真心又自豪的笑，甚至蹲下來，朝他張開手。
「蒼菽。」伏玉看著裡面，眼眶泛紅，「是我師父蒼菽……」
裡面的小孩是蒼菽。
丁玖低下頭，他們身邊眼巴巴看著的小孩，是蒼岐，應淵的兩個孩子，擁有著截然不同的地位與待遇。
應淵抱起蒼菽，摸著他的腦袋。
蒼岐的眼睛瞬間含滿了水光，他再次喃喃：「父帝。」
這一聲，終於被裡面的人聽到。
蒼菽疑惑地看過來。
應淵看清他的瞬間，臉上慈愛笑容一收，一甩衣袖，窗戶便四分五裂，蒼岐被帶著摔倒在地，手掌撐在碎裂琉璃上。
還沒等他回過神，應淵已大聲呵斥：「放肆——你怎會出現在這裡？！長歲呢？怎沒把你看好？」
蒼岐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應淵也不需要他回答，抬了抬手，一臉煩躁：「把他送回長歲山，不許再私自下山，好好看著。」
蒼岐被抓著帶走了。
在他被抓在手上時，能看到殿內應淵抱著蒼菽，輕聲說著什麼，眉眼溫柔慈愛，是蒼岐出生以來，從未見過的神色。
丁玖怔怔站在原地，看著碎裂的琉璃之上，沾著蒼岐手掌的血跡。
他們沒人發現他受傷了。
下一瞬，兩人隨著蒼岐消失。
長歲山上孤寂。
天帝不許蒼岐下山，他便一直在山上修煉，只每年兩個時間裡面，他會寫下兩封書信。
正月初六，應淵生辰。
正月初五，蒼岐會送出一封信。
【父帝聖鑒：展信佳，明日乃父帝壽誕，兒臣蒼岐遙叩聖安，願父帝准予兒臣下山赴凌霄，為父帝親賀。願父帝仙祚綿長，長樂無憂。】
那封信送出後，蒼岐正月初六一早便坐在山門口，等待著父帝的仙衛來接他下山。
可是，從太陽升起等到太陽落下，沒人來接他。
就好像——
那九重天凌霄寶殿，並不歡迎他。
「聽說了嗎？今日天帝壽宴好生熱鬧，蒼菽殿下為陛下送上親手獵的仙獸，陛下大喜，當場稱蒼菽殿下為麒麟兒！」
「蒼菽殿下天賦異稟，脾氣又好，不怪天帝陛下喜歡。」
「是呀，蒼菽殿下可是陛下與明樂真君的孩子，可不是我們山上這個母不詳之子能比得上的。」
「小聲點，別被他聽到了。」
「怕什麼？他還能告狀不成？也要他能見到天帝陛下呀。」
……
小蒼岐聽著聲音，不為所動。
一直到正月初七太陽升起，他才像是終於確定，父帝不會來接他了……小蒼岐艱難地爬起來，撐著有些酸軟的腿，關上長歲山大門。
另一封信在九月初一。
那是蒼岐的生日，他會寫下一封信，上書——
【願父帝接我下山，陪我一同度過生辰……】
第二年，重複這個過程。
丁玖在短暫的時間裡面，陪他走過那一個又一個期待與失望，那道在書房寫信、在山門口等著的身影，從孩童模樣長成少年。
又長成與如今的蒼岐，幾乎一模一樣的清俊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