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遊戲，好像有點意思
下午五點多，412宿舍終於湊齊了四個人。
另外兩個室友都是今天下午剛到。
周航個子挺高，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話不算特別多，但熟了以後嘴也挺損；林子豪則完全相反，從拖著行李箱進門開始嘴就沒停過，十分鐘不到已經把許言從哪個城市來的、什麼專業、有沒有女朋友都問了一遍。
四個人雖然今天才算第一次真正湊齊，倒也沒什麼生疏感。男生宿舍有時候就是這樣，一起搬兩趟東西，再互相借個插線板，基本也就認識了。
到了飯點，林子豪本來提議去學校食堂看看，許言卻說學校東門外有家店味道不錯，順便還能去電競館開幾把。
「重點是後面那個吧？」周航問。
許言面不改色：「吃飯和遊戲同樣重要。」
林子豪立刻贊同：「有道理。」
於是三票通過。
溫敘冬甚至沒有投票權。
晚上七點。
海港理工大學東門。
四個人吃完飯以後，一路走到了學校附近的極光電競。
說是電競館，其實就是大學周邊最常見的那種大型網吧。一樓是便利店和奶茶店，二樓整層都是電競區，還沒上樓，就能隱約聽見裡面密密麻麻的鍵盤聲。
許言走在最前面，周航和林子豪跟在旁邊，溫敘冬則慢悠悠落在最後。
「就這家。」許言抬手指了指二樓的招牌，「電競社不少人平時都來這裡，機器不錯，打瓦肯定夠。」
溫敘冬看了他一眼。
「誰說我要打瓦？」
許言沒說話。
周航倒是轉過頭：「你不是昨天才第一次玩？」
「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多，🅢🅗🅤.🅣🅦任你讀 】
林子豪明顯來了興趣：「第一次玩什麼水平？」
許言腳步一停。
「你別問。」
「為什麼？」
「問了影響心態。」
林子豪：「？」
溫敘冬倒是很平靜：「就玩了四個回合。」
許言在旁邊幽幽補了一句：「四個回合，十七殺。」
周航腳步都慢了一點。
林子豪則直接轉頭：「多少？」
「十七。」
「……」
兩個人一起看向溫敘冬。
溫敘冬被看得莫名其妙。
「怎麼了？」
許言笑了：「沒事。」
「讓他們提前習慣一下。」
四個人開了一排機器。
許言三人坐下以後的動作幾乎一模一樣——開機、登錄、啟動VALORANT。
溫敘冬則打開Steam，滑鼠習慣性地往FACEIT的位置挪。剛準備點進去，動作突然停住。
他盯著屏幕沉默了兩秒。
差點忘了。
自己已經回國了。
FACEIT當然不是不能打，問題是伺服器。真頂著一兩百的延遲去打北美高分局，怕不是自己人都死了，子彈還在太平洋上飄。
溫敘冬想了一會兒，索性決定試試國內平台。
反正回來以後還沒打過完美，從頭上分也沒什麼。
然而就在他準備打開完美世界競技平台的時候，Steam右下角突然彈出來一條消息。
還是之前聯繫他的C9工作人員。
If you're interested， we can still arrange an online tryout.
線上試訓。
溫敘冬握著滑鼠的手停了下來。
C9。
職業。
如果放在一個月以前，有人跟他說自己會被C9主動聯繫，溫敘冬大概率會覺得對方腦子有問題。
畢竟那個時候，他連FACEIT是什麼都不知道。
可現在，真有一條路擺到了面前。
說一點興趣都沒有，是假的。
問題在於，他確實還沒認真想過以後要不要靠打遊戲吃飯。更何況，他才剛回國，大學也是剛轉過來，一堆事情都還沒有安定。
「開了開了。」
旁邊突然傳來許言的聲音。
溫敘冬回頭：「什麼開了？」
「遊戲。」
「關我什麼事？」
許言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我沒跟你說。」
「哦。」
「……」
許言發現這人真的很有把天聊死的天賦。
溫敘冬重新看向屏幕，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把C9的聊天窗口最小化。
算了。
先打遊戲。
職業的事情，以後再說。
……
完美平台。
新號。
第一把。
荒漠迷城。
遊戲真正進去以後，溫敘冬整個人反而舒服了不少。
熟悉的地圖，熟悉的道具，熟悉的槍械。
沒有會飛的人，也沒有突然從牆後鑽出來的各種技能，更不會莫名其妙有人從天上掉下來。
世界終於正常了。
第四回合結束以後，隊友終於忍不住了。
「哥們，你什麼段位？」
溫敘冬掃了一眼左下角：「沒段位。」
「啊？」
「第一把。」
語音里安靜了兩秒。
「你新號？」
「嗯。」
「以前打5E？」
「不是。」
「那你打什麼？」
「FACEIT。」
「幾級？」
「十。」
「哦，十……」
說話的人停了一下。
「多少？」
「十級。」
這下徹底沒人說話了。
計分板上。
WXD。
12-0。
第七回合，對面中路封煙。
溫敘冬一把AK站在VIP附近，煙霧邊緣剛露出半個肩膀，他已經抬手點了一發。
噠！
一顆頭。
第二個人幾乎同時想補，溫敘冬往後收了半步，重新急停，準星穩穩回到頭線。
噠！
第二顆。
第三個人從下水道出來，腳步剛響，溫敘冬的準星已經提前轉了過去。
噠！
三殺。
隊友終於忍不住了。
「不是，哥們，你真沒掛？」
溫敘冬：「……」
怎麼到哪都有人問這個？
「沒。」
「你這預瞄什麼鬼？」
「聽到了。」
「下水道那個你也聽到了？」
「嗯。」
隊友沉默。
溫敘冬卻覺得這件事很正常。
CS里的聲音信息本來就很重要。腳步、換彈、拉栓、道具，這些東西只要出現，就意味著位置可能暴露。
聽見了。
把準星提前放過去。
開槍。
有什麼問題？
後面的比賽幾乎越來越簡單。
10：0。
11：0。
12：0。
最後一回合，對面似乎已經徹底放棄治療，五個人直接沖B。
溫敘冬站在白車附近，先點一個，又處理第二個，第三個剛拉出來就被他提前架住，剩下兩個人則被隊友補掉。
13：0。
遊戲結束。
WXD。
28-3-6。
溫敘冬看了一眼結算，摘下一邊耳機，評價得很平靜：「國內平台還行。」
沒人理他。
溫敘冬有些奇怪地轉過頭，這才發現旁邊三個人的氣氛好像不太對。
尤其是許言。
臉黑得跟剛被人欠了八百萬一樣。
溫敘冬順手往他的屏幕看了一眼。
4：8。
上半場結束。
再看計分板。
對面捷風。
24-6。
「怎麼被打成這樣？」
許言面無表情：「謝謝提醒。」
周航在旁邊憋著笑，林子豪則解釋道：「對面有炸魚的。這個捷風絕對不是這個分段，鑽石局半場二十四殺，太離譜了。」
溫敘冬問：「很高嗎？」
三個人同時轉頭。
「……」
許言深吸一口氣：「你別拿你的標準衡量正常人。」
溫敘冬哦了一聲。
就在這時，全體聊天正好彈出一條消息。
【捷風：鑽石就這？】
沒人理。
幾秒以後，又是一句。
【捷風：三排還打成這樣】
許言嘴角抽了一下，剛準備關聊天，第三句又來了。
【捷風：下半場別投啊】
溫敘冬看了一眼：「他一直這麼說？」
「差不多，從六比二開始就在打字。」周航說道，「主要還真打不過。這人槍很硬，許言跟他正面對了三次，死了三次。」
許言轉頭：「你可以不補最後一句。」
「我幫溫敘冬了解戰況。」
「……」
溫敘冬沒說話，盯著計分板看了幾秒，隨後直接站起來。
「你起來。」
許言抬頭：「幹嘛？」
「我幫你打。」
許言愣了一下。
「你會嗎？」
「昨天不是玩過？」
「你昨天就幫我打了幾分鐘！」
「夠了。」
許言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如果換成別人，昨天第一次碰VALORANT，今天就說自己能接手鑽石局，許言大概率直接讓他滾。
問題是……
昨天那幾顆頭確實有點離譜。
尤其是那種準星像吸在別人腦袋上的感覺，到現在他都還記得。
「你真來？」
「嗯。」
「輸了別怪我號。」
溫敘冬看了一眼比分。
「你現在4：8。」
「……」
一句話。
許言直接起身。
「來。」
「你打。」
「我看看你怎麼救。」
……
下半場。
4：8。
攻守互換。
溫敘冬坐下以後，沒有第一時間去研究自己玩的英雄，反而先打開商店，挨個看資金、武器、護甲和技能。
許言站在後面解釋：「你現在這個英雄是夜露，技能我給你講——」
「不急。」
溫敘冬看著商店：「怎麼買？」
許言差點沒反應過來：「什麼？」
「商店。」
「B。」
溫敘冬按下去。
商店彈開。
狂徒。
幻影。
冥駒。
駭靈。
蜂刺。
標配。
鬼魅。
正義。
再往旁邊，是輕甲、重甲。
然後——
技能。
溫敘冬愣了一下。
「技能還要錢？」
許言沉默了。
「你昨天到底玩了什麼？」
「開槍。」
「……」
許言突然開始後悔把位置讓給他了。
這一回合，許言上一回合陣亡，槍沒保下來，資金也不夠完成一次舒服的全起。如果現在硬買長槍，護甲和技能必然殘缺。
溫敘冬看了一會兒，直接說道：「這把省。」
許言有些意外：「可以買點技能。」
「下一把能完整起嗎？」
「能。」
「那就省。」
CS里的經濟思路，幾乎不需要額外解釋，就被他自然帶了過來。
沒錢的時候，最忌諱的就是幾個人亂花。
一個人起把槍，一個人買半甲，還有人什麼都不買，最後導致下一回合所有人的資金依然湊不到一起。
與其這樣，不如統一節奏。
溫敘冬雖然還不知道VALORANT具體的經濟數字，但這個道理是一樣的。
許言站在後面，忽然覺得這小子好像也不是完全不會。
至少腦子是有的。
……
第五回合。
溫敘冬第一次真正開始觀察這張地圖。
源工重鎮。
他不知道大部分點位叫什麼，可FPS地圖很多東西本來就是共通的。
哪裡是入口，哪裡是掩體，哪裡容易形成交叉槍線，哪一條路一旦出去就會同時暴露在兩個方向。
這些東西，不需要知道點位名字。
眼睛就能看出來。
隊友蓋可先把丟丟送了出去。
藍色的小傢伙晃晃悠悠飛向前方。
溫敘冬看了一眼：「這個幹嘛？」
許言解釋：「蓋可的閃。它看到人以後會噴東西，被噴到會影響視野。」
「能背？」
「不是斯凱那種閃，轉頭背不了，直接打掉就行。」
話剛說完。
啪！
對面一槍。
丟丟直接被打碎。
幾乎同一時間，溫敘冬橫拉出去。
對面芮娜的槍口才剛從丟丟的位置往迴轉。
啪！
鬼魅。
爆頭。
芮娜倒地。
許言愣了一下：「你怎麼敢這麼拉？」
溫敘冬頭也沒回：「他剛打那個藍東西，槍不在我這。」
許言一下安靜了。
溫敘冬甚至不知道丟丟叫什麼，也不知道蓋可具體怎麼玩。
可他已經本能地發現了技能對槍線的影響。
對面開槍處理技能，就意味著那一瞬間，準星不在自己身上。
如果能抓住這個時間差，技能本身反而會成為進攻窗口。
這其實已經不是「會不會英雄」的問題了。
這是純粹的FPS直覺。
「左邊！」
隊友突然報點。
溫敘冬剛準備拉，許言趕緊提醒：「別急，你沒血了。」
「多少？」
「六十多。」
溫敘冬看了一眼。
「夠了。」
許言：「？」
什麼叫夠了？
下一秒。
溫敘冬已經拉出去。
啪！
又是一顆頭。
許言沉默。
行。
你槍硬。
你說夠就夠。
……
這一回合最後打成二打二。
爆能器已經安裝。
溫敘冬撿到一把狂徒，隊友在另一邊架槍。
滴。
拆包聲響起。
溫敘冬剛準備出去，聲音停了。
「假的。」許言說道。
溫敘冬沒動。
第二次。
滴。
又停。
還是假拆。
第三次。
滴——
聲音繼續。
溫敘冬這才橫拉。
啪！
第一人倒。
最後一人幾乎同時從另一個方向補出來。
就在溫敘冬準備急停的時候，一片減速區域突然鋪到腳下，角色移動速度驟然下降。
溫敘冬明顯感覺人物像陷進了泥里。
「這什麼？」
「奶媽減速！」
「怎麼出去？」
「走出去！」
溫敘冬看著自己那感人的移動速度。
「你管這叫走？」
許言：「……」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吐槽？
對面已經拉出來。
溫敘冬索性不再嘗試移動。
既然走不動。
那就不走。
準星微調。
對方先開槍，第一發擦過。
溫敘冬沒有強行潑水。
停住。
啪！
狂徒爆頭。
回合拿下。
5：8。
許言站在後面，第一次沒說話。
周航湊過來：「這就贏了？」
林子豪也盯著溫敘冬：「他真第一次玩？」
許言糾正：「第二次。」
「有區別嗎？」
「……好像沒有。」
……
下一回合，因為剛剛省錢翻盤，經濟終於舒服不少。
溫敘冬買下狂徒、重甲，又補了技能。
許言開始給他講夜露。
「這個是閃，這個是傳送，這個能騙聲音。你別一股腦全用了。」
溫敘冬盯著技能欄：「傳送？」
「對。」
「FPS為什麼能傳送？」
「……」
許言閉嘴了。
他已經不想解釋這件事。
「你就當戰術道具。」
「哦。」
溫敘冬按了一下技能，一個傳送錨點往前移動。
他盯著看了兩秒。
「這個能幹嘛？」
「可以傳過去。」
「現在？」
「你別——」
嗡！
畫面瞬間變化。
溫敘冬直接出現在另一邊。
然後三個人同時看向他。
啪！
啪！
啪！
屏幕灰掉。
「……」
四個人這一排機器前，安靜了足足兩秒。
周航第一個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哈！」
林子豪也沒忍住：「不是哥們，你這傳送是去送外賣的嗎？」
許言捂著臉。
「我話都沒說完！」
溫敘冬看著死亡畫面，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技能不好用。」
許言差點氣笑。
「是技能不好用嗎？你直接傳人家三個人臉上了！」
「至少先確認位置啊！」
溫敘冬點點頭。
「知道了。」
許言笑了一會兒，心裡卻莫名鬆了口氣。
對。
這才正常。
槍再准又怎麼樣？
不會技能。
不認識地圖。
照樣能死得跟個白銀一樣。
至少這遊戲還有點尊嚴。
……
下一回合。
溫敘冬果然沒再亂傳。
而且他很快學會了一件最簡單的事情。
傳送錨點放出去，不一定真傳。
對面只要聽見動靜，就可能分注意力。
這就夠了。
6：8。
7：8。
站在後面的三個人，表情開始慢慢變化。
真追回來了。
當然，溫敘冬也不是每個回合都在亂殺。
第十二回合，對面斯凱閃光從牆後飛出來。
許言剛喊了一句：「閃！」
溫敘冬已經本能轉頭。
速度很快。
完全是CS里背閃的肌肉記憶。
問題也正出在這裡。
他按照自己熟悉的時間感，提前把視角轉了回來。
結果屏幕依舊一片白。
「？」
啪！
人沒了。
溫敘冬看著灰色屏幕，沉默了一會兒。
許言憋了兩秒：「你是不是把斯凱閃當CS閃背了？」
「差不多。」
「這個閃的邏輯不一樣，而且她自己能控制什麼時候爆。」
溫敘冬點頭。
「知道了。」
沒有找藉口。
這一次，槍沒輸。
遊戲理解輸得徹底。
而且一點脾氣都沒有。
……
下一回合。
對面斯凱又想做類似的事情。
鳥飛出來。
溫敘冬沒再機械按照上一次的節奏轉頭，而是結合聲音和位置重新判斷。
閃爆。
他重新拉回。
對面芮娜正好跟著閃衝出來。
啪！
一槍頭。
許言站在後面，看著屏幕沒說話。
同一個錯誤。
基本不犯第二遍。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
比分一路來到9：9。
網吧里也越來越熱鬧。
隔壁有人喊，遠處有人開黑，鍵盤聲和滑鼠聲混在一起。
可許言這四個人反而越來越安靜。
連一開始只是來湊熱鬧的周航和林子豪，都已經站到了溫敘冬後面。
「對面捷風沒錢了吧？」溫敘冬突然問。
許言看了一眼：「不一定。他上回合殺了三個，而且他們前面輸了兩把，失敗補償也在漲。」
溫敘冬點點頭：「所以可能還有槍。」
「對。」
「瓦經濟怎麼算？」
「贏回合、輸回合、擊殺、下包這些都會影響，具體數字我等會兒給你講。」
「哦。」
溫敘冬把這件事記了下來。
資金。
也能反推對面裝備。
這個跟CS很像。
只是具體規則不一樣。
……
9：9。
雙方都有長槍。
這一回合，溫敘冬第一次真正正面對上那個炸魚捷風。
前面雖然也見過，但大多數時候不是補槍，就是殘局。
這次不一樣。
兩個人隔著一條中距離槍線。
沒有技能。
沒有煙。
沒有隊友。
純對槍。
捷風先橫拉出來，準星位置很漂亮，第一槍幾乎貼著溫敘冬頭皮飛過去。
溫敘冬的滑鼠卻只動了一小段。
啪！
狂徒。
爆頭。
捷風倒地。
全體聊天突然安靜。
周航在後面沒忍住：「舒服！」
許言趕緊提醒：「小聲點，網吧呢。」
「我已經很小聲了。」
幾秒後，聊天頻道彈出來。
【捷風：？】
溫敘冬看見了。
沒回。
又過幾秒。
【捷風：換人了？】
【捷風：找代打？】
這一次溫敘冬回了個問號。
【捷風：你誰？】
溫敘冬想了想，敲鍵盤。
【WXD：他室友。】
許言差點吐血。
「你還真告訴他？」
溫敘冬回頭：「不能說？」
「不是不能。」
「那不就行了。」
「……」
對面很快又發來一句。
【捷風：來A單挑】
許言立刻說道：「別去，打比賽呢。」
溫敘冬問：「為什麼？」
「他叫你你就去？」
「哦。」
溫敘冬想了一下。
「那不去。」
然後老老實實跟著隊友往B走。
許言反而更難受了。
這人聽勸的時候怎麼也這麼氣人？
……
B點。
隊友先給信息。
溫敘冬第二身位跟。
前面的雷茲用炸藥包切進去以後，槍聲瞬間響起來。
溫敘冬第一次明顯感覺到了一種和CS不同的進點邏輯。
第一身位不是一定要殺人。
他只要進去，對面就必須轉槍，必須處理，甚至必須交技能。
而後面的人，就可以利用這個窗口。
雷茲剛飛過掩體。
對面槍口跟過去。
溫敘冬拉出。
啪！
一個。
第二個想補。
重新急停。
啪！
又一個。
B點瞬間打開。
「下包！」
隊友喊了一聲。
爆能器安裝。
溫敘冬盯著屏幕，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好像……
確實有點意思。
……
11：10。
他們反超。
對面捷風明顯開始認真了。
不再打字，也不再到處找人單挑。
直接拿起冥駒。
溫敘冬第一次探頭。
砰！
子彈幾乎擦著身體飛過去。
他立刻縮回。
「這個是狙？」
「冥駒。」
「多少錢？」
「很貴。」
「我問多少。」
「4700。」
溫敘冬沉默了一秒。
「那死了應該挺心疼。」
許言：「……」
你關注點為什麼在這裡？
……
這一回合，隊友煙位先封掉最舒服的長槍線。
對面捷風沒傻站在煙里，主動換位。
溫敘冬也沒有像剛接手時一樣，盯著第一條槍線硬沖，而是繞向第二個方向重新找角度。
煙散。
捷風已經不在原位。
「走了？」
「不一定。」許言提醒。
溫敘冬沒說話。
準星慢慢移動。
下一秒。
捷風從新角度露出來。
砰！
冥駒槍響。
溫敘冬幾乎同時側身。
空。
啪！
狂徒爆頭。
捷風倒地。
溫敘冬看了一眼地上的冥駒。
「4700沒了。」
許言：「……」
周航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你他媽怎麼還記著呢！」
……
12：11。
賽點。
對面經濟也不算差，捷風依舊能拿冥駒。
溫敘冬這一次沒有再像剛接手時那樣，只想著怎麼靠槍把人殺光。
他開始等煙，等信息，等隊友技能。
隊友先把關鍵位置逼出來。
煙位封住冥駒最舒服的長槍線。
對面捷風被迫換位。
溫敘冬沒有追第一條槍線，而是繞到第二個方向。
正面隊友給壓力。
捷風槍口被吸過去。
溫敘冬出現。
啪！
狂徒爆頭。
捷風倒地。
全體聊天一片安靜。
剩下的人很快也失去抵抗，最後一個被隊友補掉。
屏幕中央。
勝利。
13：11。
溫敘冬鬆開滑鼠，往後一靠。
許言第一時間把自己的位置搶回來，然後盯著戰績看了好幾秒。
溫敘冬接手以後，十幾個回合，殺了二十多個。
更關鍵的是，剛開始的時候他明顯不會玩。
亂傳送。
不會背閃。
不認識技能。
不知道地圖名字。
甚至怎麼買東西都得問。
可打到最後，他已經開始自己等技能、抓槍線、判斷經濟，還會利用第一身位製造出來的空間。
許言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問：「你學東西一直這麼快？」
溫敘冬想了想。
「還行。」
周航在後面說道：「你別問，問就是先天FPS聖體。」
林子豪也笑了：「對面那個捷風今晚估計睡不著了。」
溫敘冬起身：「為什麼？」
「本來炸魚炸得好好的，突然被一個第二次玩瓦的人打了。」
溫敘冬糾正：「我只是幫許言打。」
許言瘋狂點頭：「對對對，你不玩瓦，只是幫我。」
「嗯。」
「你也完全沒興趣。」
溫敘冬停頓了一下。
「也不能說完全沒興趣。」
三個人同時轉頭。
「哦——」
溫敘冬臉一黑。
「你們有病？」
「沒事沒事。」許言笑得非常開心，「理解，就一點點興趣。」
……
回宿舍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
一路上，許言三個人還在聊剛才那局。
「我跟你說，那個捷風絕對神話往上。」周航說道，「尤其上半場，純在虐。」
林子豪點頭：「我感覺也是。敘冬，你真不準備玩？」
溫敘冬走在旁邊，只回了兩個字。
「再說。」
許言立刻指著他：「你看！他已經從『不玩』變成『再說』了。」
溫敘冬懶得理。
可他自己心裡也清楚。
確實不一樣了。
最開始，他覺得瓦就是一款把FPS搞得花里胡哨的遊戲。
會飛。
會傳送。
有各種莫名其妙的技能。
射擊遊戲就應該老老實實拼槍。
可今天真正打下來以後，他的想法稍微變了一點。
這些技能，好像並不是為了取代槍。
反而很多時候，它們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創造更舒服的槍。
讓對面轉準星。
逼對面離開掩體。
切斷視野。
拿信息。
拖時間。
限制走位。
最後——
還是要開槍。
只是開槍以前，多了很多東西。
……
回到宿舍。
溫敘冬洗完澡坐回電腦前。
Steam自動登錄。
右下角，那條C9的消息還靜靜掛在那裡。
If you're interested， we can still arrange an online tryout.
溫敘冬這才想起來，自己好像晾了人家幾個小時。
他點開聊天框，想了一會兒。
Sorry.
停了一下。
又補了一句。
I was playing VALORANT for my roommate just now.
發送。
……
大洋彼岸。
C9訓練基地。
工作人員看著屏幕，沉默了幾秒。
隨後摘下耳機。
「他回了。」
助理教練立刻抬頭：「怎麼說？」
工作人員表情有點古怪。
「他說……剛才幫室友打VALORANT去了。」
「……」
訓練室里安靜了幾秒。
分析師最先抬頭。
「VALORANT？」
「對。」
「他玩瓦？」
「他說幫室友。」
助理教練皺起眉：「不至於吧。他CS才剛開始，而且這個天賦……」
說到一半。
他自己突然停住。
因為WXD接觸CS。
好像也才一個多月。
一個月。
FACEIT十級。
接近2800分。
如果這種人真的跑去玩另一款FPS……
分析師突然問：「你們說，他不會準備轉瓦吧？」
助理教練沉默兩秒。
「不至於。」
「他才玩一次。」
工作人員糾正：「我們不知道他到底玩過幾次。」
「……」
「而且。」工作人員指了指聊天框，「他說的是just now。」
助理教練有些頭疼：「重點不是這個。先保持聯繫，別逼太緊。他現在人在中國，就算真有興趣，試訓也得慢慢談。」
分析師重新看向WXD的資料，忽然笑了一聲。
「我們不會好不容易找到一個CS天才，最後給拳頭送過去了吧？」
「閉嘴。」
助理教練臉更黑了。
這句話聽著怎麼這麼晦氣？
……
另一邊。
海港理工大學。
412宿舍。
燈已經關了。
許言躺在床上刷視頻，周航戴著耳機，林子豪不知道在跟誰聊天。
溫敘冬則躺在床上閉著眼睛。
本來應該睡了。
可腦子裡卻時不時閃過今晚那場瓦。
技能。
煙。
減速。
傳送。
捷風的位移。
雷茲飛進去以後，被瞬間拉開的槍線。
還有那隻藍色的丟丟。
尤其是對面開槍打掉丟丟的那一瞬間。
溫敘冬幾乎沒思考，身體就已經拉出去了。
因為他知道。
那一刻，對方的準星不在自己身上。
這種感覺有點奇怪。
明明是一款他覺得花里胡哨的遊戲。
可真正開始理解一點以後，那些亂七八糟的技能，好像突然都有了意義。
溫敘冬翻了個身，拿起手機。
屏幕亮起。
他在搜索框裡輸入：
VALORANT英雄技能
手指停了一下。
又全部刪掉。
上鋪突然傳來許言的聲音。
「溫敘冬。」
「幹嘛？」
「是不是偷偷搜瓦？」
溫敘冬動作一頓。
「沒有。」
「哦——」
許言故意把聲音拖得很長。
「那你手機怎麼還亮著？」
「看時間。」
「現在十一點四十七。」
「……」
「我幫你看了，不用謝。」
溫敘冬沉默兩秒。
「許言。」
「幹嘛？」
「睡你的覺。」
上鋪傳來一陣憋笑聲。
溫敘冬把手機扣在床上，閉眼。
五秒。
十秒。
又睜開。
算了。
明天再說。
反正……
他也不是想玩。
就是稍微了解一下。
畢竟知己知彼。
對。
就是這樣。
至於瓦？
再說。
另外兩個室友都是今天下午剛到。
周航個子挺高，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話不算特別多，但熟了以後嘴也挺損；林子豪則完全相反，從拖著行李箱進門開始嘴就沒停過，十分鐘不到已經把許言從哪個城市來的、什麼專業、有沒有女朋友都問了一遍。
四個人雖然今天才算第一次真正湊齊，倒也沒什麼生疏感。男生宿舍有時候就是這樣，一起搬兩趟東西，再互相借個插線板，基本也就認識了。
到了飯點，林子豪本來提議去學校食堂看看，許言卻說學校東門外有家店味道不錯，順便還能去電競館開幾把。
「重點是後面那個吧？」周航問。
許言面不改色：「吃飯和遊戲同樣重要。」
林子豪立刻贊同：「有道理。」
於是三票通過。
溫敘冬甚至沒有投票權。
晚上七點。
海港理工大學東門。
四個人吃完飯以後，一路走到了學校附近的極光電競。
說是電競館，其實就是大學周邊最常見的那種大型網吧。一樓是便利店和奶茶店，二樓整層都是電競區，還沒上樓，就能隱約聽見裡面密密麻麻的鍵盤聲。
許言走在最前面，周航和林子豪跟在旁邊，溫敘冬則慢悠悠落在最後。
「就這家。」許言抬手指了指二樓的招牌，「電競社不少人平時都來這裡，機器不錯，打瓦肯定夠。」
溫敘冬看了他一眼。
「誰說我要打瓦？」
許言沒說話。
周航倒是轉過頭：「你不是昨天才第一次玩？」
「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多，🅢🅗🅤.🅣🅦任你讀 】
林子豪明顯來了興趣：「第一次玩什麼水平？」
許言腳步一停。
「你別問。」
「為什麼？」
「問了影響心態。」
林子豪：「？」
溫敘冬倒是很平靜：「就玩了四個回合。」
許言在旁邊幽幽補了一句：「四個回合，十七殺。」
周航腳步都慢了一點。
林子豪則直接轉頭：「多少？」
「十七。」
「……」
兩個人一起看向溫敘冬。
溫敘冬被看得莫名其妙。
「怎麼了？」
許言笑了：「沒事。」
「讓他們提前習慣一下。」
四個人開了一排機器。
許言三人坐下以後的動作幾乎一模一樣——開機、登錄、啟動VALORANT。
溫敘冬則打開Steam，滑鼠習慣性地往FACEIT的位置挪。剛準備點進去，動作突然停住。
他盯著屏幕沉默了兩秒。
差點忘了。
自己已經回國了。
FACEIT當然不是不能打，問題是伺服器。真頂著一兩百的延遲去打北美高分局，怕不是自己人都死了，子彈還在太平洋上飄。
溫敘冬想了一會兒，索性決定試試國內平台。
反正回來以後還沒打過完美，從頭上分也沒什麼。
然而就在他準備打開完美世界競技平台的時候，Steam右下角突然彈出來一條消息。
還是之前聯繫他的C9工作人員。
If you're interested， we can still arrange an online tryout.
線上試訓。
溫敘冬握著滑鼠的手停了下來。
C9。
職業。
如果放在一個月以前，有人跟他說自己會被C9主動聯繫，溫敘冬大概率會覺得對方腦子有問題。
畢竟那個時候，他連FACEIT是什麼都不知道。
可現在，真有一條路擺到了面前。
說一點興趣都沒有，是假的。
問題在於，他確實還沒認真想過以後要不要靠打遊戲吃飯。更何況，他才剛回國，大學也是剛轉過來，一堆事情都還沒有安定。
「開了開了。」
旁邊突然傳來許言的聲音。
溫敘冬回頭：「什麼開了？」
「遊戲。」
「關我什麼事？」
許言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我沒跟你說。」
「哦。」
「……」
許言發現這人真的很有把天聊死的天賦。
溫敘冬重新看向屏幕，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把C9的聊天窗口最小化。
算了。
先打遊戲。
職業的事情，以後再說。
……
完美平台。
新號。
第一把。
荒漠迷城。
遊戲真正進去以後，溫敘冬整個人反而舒服了不少。
熟悉的地圖，熟悉的道具，熟悉的槍械。
沒有會飛的人，也沒有突然從牆後鑽出來的各種技能，更不會莫名其妙有人從天上掉下來。
世界終於正常了。
第四回合結束以後，隊友終於忍不住了。
「哥們，你什麼段位？」
溫敘冬掃了一眼左下角：「沒段位。」
「啊？」
「第一把。」
語音里安靜了兩秒。
「你新號？」
「嗯。」
「以前打5E？」
「不是。」
「那你打什麼？」
「FACEIT。」
「幾級？」
「十。」
「哦，十……」
說話的人停了一下。
「多少？」
「十級。」
這下徹底沒人說話了。
計分板上。
WXD。
12-0。
第七回合，對面中路封煙。
溫敘冬一把AK站在VIP附近，煙霧邊緣剛露出半個肩膀，他已經抬手點了一發。
噠！
一顆頭。
第二個人幾乎同時想補，溫敘冬往後收了半步，重新急停，準星穩穩回到頭線。
噠！
第二顆。
第三個人從下水道出來，腳步剛響，溫敘冬的準星已經提前轉了過去。
噠！
三殺。
隊友終於忍不住了。
「不是，哥們，你真沒掛？」
溫敘冬：「……」
怎麼到哪都有人問這個？
「沒。」
「你這預瞄什麼鬼？」
「聽到了。」
「下水道那個你也聽到了？」
「嗯。」
隊友沉默。
溫敘冬卻覺得這件事很正常。
CS里的聲音信息本來就很重要。腳步、換彈、拉栓、道具，這些東西只要出現，就意味著位置可能暴露。
聽見了。
把準星提前放過去。
開槍。
有什麼問題？
後面的比賽幾乎越來越簡單。
10：0。
11：0。
12：0。
最後一回合，對面似乎已經徹底放棄治療，五個人直接沖B。
溫敘冬站在白車附近，先點一個，又處理第二個，第三個剛拉出來就被他提前架住，剩下兩個人則被隊友補掉。
13：0。
遊戲結束。
WXD。
28-3-6。
溫敘冬看了一眼結算，摘下一邊耳機，評價得很平靜：「國內平台還行。」
沒人理他。
溫敘冬有些奇怪地轉過頭，這才發現旁邊三個人的氣氛好像不太對。
尤其是許言。
臉黑得跟剛被人欠了八百萬一樣。
溫敘冬順手往他的屏幕看了一眼。
4：8。
上半場結束。
再看計分板。
對面捷風。
24-6。
「怎麼被打成這樣？」
許言面無表情：「謝謝提醒。」
周航在旁邊憋著笑，林子豪則解釋道：「對面有炸魚的。這個捷風絕對不是這個分段，鑽石局半場二十四殺，太離譜了。」
溫敘冬問：「很高嗎？」
三個人同時轉頭。
「……」
許言深吸一口氣：「你別拿你的標準衡量正常人。」
溫敘冬哦了一聲。
就在這時，全體聊天正好彈出一條消息。
【捷風：鑽石就這？】
沒人理。
幾秒以後，又是一句。
【捷風：三排還打成這樣】
許言嘴角抽了一下，剛準備關聊天，第三句又來了。
【捷風：下半場別投啊】
溫敘冬看了一眼：「他一直這麼說？」
「差不多，從六比二開始就在打字。」周航說道，「主要還真打不過。這人槍很硬，許言跟他正面對了三次，死了三次。」
許言轉頭：「你可以不補最後一句。」
「我幫溫敘冬了解戰況。」
「……」
溫敘冬沒說話，盯著計分板看了幾秒，隨後直接站起來。
「你起來。」
許言抬頭：「幹嘛？」
「我幫你打。」
許言愣了一下。
「你會嗎？」
「昨天不是玩過？」
「你昨天就幫我打了幾分鐘！」
「夠了。」
許言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如果換成別人，昨天第一次碰VALORANT，今天就說自己能接手鑽石局，許言大概率直接讓他滾。
問題是……
昨天那幾顆頭確實有點離譜。
尤其是那種準星像吸在別人腦袋上的感覺，到現在他都還記得。
「你真來？」
「嗯。」
「輸了別怪我號。」
溫敘冬看了一眼比分。
「你現在4：8。」
「……」
一句話。
許言直接起身。
「來。」
「你打。」
「我看看你怎麼救。」
……
下半場。
4：8。
攻守互換。
溫敘冬坐下以後，沒有第一時間去研究自己玩的英雄，反而先打開商店，挨個看資金、武器、護甲和技能。
許言站在後面解釋：「你現在這個英雄是夜露，技能我給你講——」
「不急。」
溫敘冬看著商店：「怎麼買？」
許言差點沒反應過來：「什麼？」
「商店。」
「B。」
溫敘冬按下去。
商店彈開。
狂徒。
幻影。
冥駒。
駭靈。
蜂刺。
標配。
鬼魅。
正義。
再往旁邊，是輕甲、重甲。
然後——
技能。
溫敘冬愣了一下。
「技能還要錢？」
許言沉默了。
「你昨天到底玩了什麼？」
「開槍。」
「……」
許言突然開始後悔把位置讓給他了。
這一回合，許言上一回合陣亡，槍沒保下來，資金也不夠完成一次舒服的全起。如果現在硬買長槍，護甲和技能必然殘缺。
溫敘冬看了一會兒，直接說道：「這把省。」
許言有些意外：「可以買點技能。」
「下一把能完整起嗎？」
「能。」
「那就省。」
CS里的經濟思路，幾乎不需要額外解釋，就被他自然帶了過來。
沒錢的時候，最忌諱的就是幾個人亂花。
一個人起把槍，一個人買半甲，還有人什麼都不買，最後導致下一回合所有人的資金依然湊不到一起。
與其這樣，不如統一節奏。
溫敘冬雖然還不知道VALORANT具體的經濟數字，但這個道理是一樣的。
許言站在後面，忽然覺得這小子好像也不是完全不會。
至少腦子是有的。
……
第五回合。
溫敘冬第一次真正開始觀察這張地圖。
源工重鎮。
他不知道大部分點位叫什麼，可FPS地圖很多東西本來就是共通的。
哪裡是入口，哪裡是掩體，哪裡容易形成交叉槍線，哪一條路一旦出去就會同時暴露在兩個方向。
這些東西，不需要知道點位名字。
眼睛就能看出來。
隊友蓋可先把丟丟送了出去。
藍色的小傢伙晃晃悠悠飛向前方。
溫敘冬看了一眼：「這個幹嘛？」
許言解釋：「蓋可的閃。它看到人以後會噴東西，被噴到會影響視野。」
「能背？」
「不是斯凱那種閃，轉頭背不了，直接打掉就行。」
話剛說完。
啪！
對面一槍。
丟丟直接被打碎。
幾乎同一時間，溫敘冬橫拉出去。
對面芮娜的槍口才剛從丟丟的位置往迴轉。
啪！
鬼魅。
爆頭。
芮娜倒地。
許言愣了一下：「你怎麼敢這麼拉？」
溫敘冬頭也沒回：「他剛打那個藍東西，槍不在我這。」
許言一下安靜了。
溫敘冬甚至不知道丟丟叫什麼，也不知道蓋可具體怎麼玩。
可他已經本能地發現了技能對槍線的影響。
對面開槍處理技能，就意味著那一瞬間，準星不在自己身上。
如果能抓住這個時間差，技能本身反而會成為進攻窗口。
這其實已經不是「會不會英雄」的問題了。
這是純粹的FPS直覺。
「左邊！」
隊友突然報點。
溫敘冬剛準備拉，許言趕緊提醒：「別急，你沒血了。」
「多少？」
「六十多。」
溫敘冬看了一眼。
「夠了。」
許言：「？」
什麼叫夠了？
下一秒。
溫敘冬已經拉出去。
啪！
又是一顆頭。
許言沉默。
行。
你槍硬。
你說夠就夠。
……
這一回合最後打成二打二。
爆能器已經安裝。
溫敘冬撿到一把狂徒，隊友在另一邊架槍。
滴。
拆包聲響起。
溫敘冬剛準備出去，聲音停了。
「假的。」許言說道。
溫敘冬沒動。
第二次。
滴。
又停。
還是假拆。
第三次。
滴——
聲音繼續。
溫敘冬這才橫拉。
啪！
第一人倒。
最後一人幾乎同時從另一個方向補出來。
就在溫敘冬準備急停的時候，一片減速區域突然鋪到腳下，角色移動速度驟然下降。
溫敘冬明顯感覺人物像陷進了泥里。
「這什麼？」
「奶媽減速！」
「怎麼出去？」
「走出去！」
溫敘冬看著自己那感人的移動速度。
「你管這叫走？」
許言：「……」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吐槽？
對面已經拉出來。
溫敘冬索性不再嘗試移動。
既然走不動。
那就不走。
準星微調。
對方先開槍，第一發擦過。
溫敘冬沒有強行潑水。
停住。
啪！
狂徒爆頭。
回合拿下。
5：8。
許言站在後面，第一次沒說話。
周航湊過來：「這就贏了？」
林子豪也盯著溫敘冬：「他真第一次玩？」
許言糾正：「第二次。」
「有區別嗎？」
「……好像沒有。」
……
下一回合，因為剛剛省錢翻盤，經濟終於舒服不少。
溫敘冬買下狂徒、重甲，又補了技能。
許言開始給他講夜露。
「這個是閃，這個是傳送，這個能騙聲音。你別一股腦全用了。」
溫敘冬盯著技能欄：「傳送？」
「對。」
「FPS為什麼能傳送？」
「……」
許言閉嘴了。
他已經不想解釋這件事。
「你就當戰術道具。」
「哦。」
溫敘冬按了一下技能，一個傳送錨點往前移動。
他盯著看了兩秒。
「這個能幹嘛？」
「可以傳過去。」
「現在？」
「你別——」
嗡！
畫面瞬間變化。
溫敘冬直接出現在另一邊。
然後三個人同時看向他。
啪！
啪！
啪！
屏幕灰掉。
「……」
四個人這一排機器前，安靜了足足兩秒。
周航第一個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哈！」
林子豪也沒忍住：「不是哥們，你這傳送是去送外賣的嗎？」
許言捂著臉。
「我話都沒說完！」
溫敘冬看著死亡畫面，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技能不好用。」
許言差點氣笑。
「是技能不好用嗎？你直接傳人家三個人臉上了！」
「至少先確認位置啊！」
溫敘冬點點頭。
「知道了。」
許言笑了一會兒，心裡卻莫名鬆了口氣。
對。
這才正常。
槍再准又怎麼樣？
不會技能。
不認識地圖。
照樣能死得跟個白銀一樣。
至少這遊戲還有點尊嚴。
……
下一回合。
溫敘冬果然沒再亂傳。
而且他很快學會了一件最簡單的事情。
傳送錨點放出去，不一定真傳。
對面只要聽見動靜，就可能分注意力。
這就夠了。
6：8。
7：8。
站在後面的三個人，表情開始慢慢變化。
真追回來了。
當然，溫敘冬也不是每個回合都在亂殺。
第十二回合，對面斯凱閃光從牆後飛出來。
許言剛喊了一句：「閃！」
溫敘冬已經本能轉頭。
速度很快。
完全是CS里背閃的肌肉記憶。
問題也正出在這裡。
他按照自己熟悉的時間感，提前把視角轉了回來。
結果屏幕依舊一片白。
「？」
啪！
人沒了。
溫敘冬看著灰色屏幕，沉默了一會兒。
許言憋了兩秒：「你是不是把斯凱閃當CS閃背了？」
「差不多。」
「這個閃的邏輯不一樣，而且她自己能控制什麼時候爆。」
溫敘冬點頭。
「知道了。」
沒有找藉口。
這一次，槍沒輸。
遊戲理解輸得徹底。
而且一點脾氣都沒有。
……
下一回合。
對面斯凱又想做類似的事情。
鳥飛出來。
溫敘冬沒再機械按照上一次的節奏轉頭，而是結合聲音和位置重新判斷。
閃爆。
他重新拉回。
對面芮娜正好跟著閃衝出來。
啪！
一槍頭。
許言站在後面，看著屏幕沒說話。
同一個錯誤。
基本不犯第二遍。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
比分一路來到9：9。
網吧里也越來越熱鬧。
隔壁有人喊，遠處有人開黑，鍵盤聲和滑鼠聲混在一起。
可許言這四個人反而越來越安靜。
連一開始只是來湊熱鬧的周航和林子豪，都已經站到了溫敘冬後面。
「對面捷風沒錢了吧？」溫敘冬突然問。
許言看了一眼：「不一定。他上回合殺了三個，而且他們前面輸了兩把，失敗補償也在漲。」
溫敘冬點點頭：「所以可能還有槍。」
「對。」
「瓦經濟怎麼算？」
「贏回合、輸回合、擊殺、下包這些都會影響，具體數字我等會兒給你講。」
「哦。」
溫敘冬把這件事記了下來。
資金。
也能反推對面裝備。
這個跟CS很像。
只是具體規則不一樣。
……
9：9。
雙方都有長槍。
這一回合，溫敘冬第一次真正正面對上那個炸魚捷風。
前面雖然也見過，但大多數時候不是補槍，就是殘局。
這次不一樣。
兩個人隔著一條中距離槍線。
沒有技能。
沒有煙。
沒有隊友。
純對槍。
捷風先橫拉出來，準星位置很漂亮，第一槍幾乎貼著溫敘冬頭皮飛過去。
溫敘冬的滑鼠卻只動了一小段。
啪！
狂徒。
爆頭。
捷風倒地。
全體聊天突然安靜。
周航在後面沒忍住：「舒服！」
許言趕緊提醒：「小聲點，網吧呢。」
「我已經很小聲了。」
幾秒後，聊天頻道彈出來。
【捷風：？】
溫敘冬看見了。
沒回。
又過幾秒。
【捷風：換人了？】
【捷風：找代打？】
這一次溫敘冬回了個問號。
【捷風：你誰？】
溫敘冬想了想，敲鍵盤。
【WXD：他室友。】
許言差點吐血。
「你還真告訴他？」
溫敘冬回頭：「不能說？」
「不是不能。」
「那不就行了。」
「……」
對面很快又發來一句。
【捷風：來A單挑】
許言立刻說道：「別去，打比賽呢。」
溫敘冬問：「為什麼？」
「他叫你你就去？」
「哦。」
溫敘冬想了一下。
「那不去。」
然後老老實實跟著隊友往B走。
許言反而更難受了。
這人聽勸的時候怎麼也這麼氣人？
……
B點。
隊友先給信息。
溫敘冬第二身位跟。
前面的雷茲用炸藥包切進去以後，槍聲瞬間響起來。
溫敘冬第一次明顯感覺到了一種和CS不同的進點邏輯。
第一身位不是一定要殺人。
他只要進去，對面就必須轉槍，必須處理，甚至必須交技能。
而後面的人，就可以利用這個窗口。
雷茲剛飛過掩體。
對面槍口跟過去。
溫敘冬拉出。
啪！
一個。
第二個想補。
重新急停。
啪！
又一個。
B點瞬間打開。
「下包！」
隊友喊了一聲。
爆能器安裝。
溫敘冬盯著屏幕，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好像……
確實有點意思。
……
11：10。
他們反超。
對面捷風明顯開始認真了。
不再打字，也不再到處找人單挑。
直接拿起冥駒。
溫敘冬第一次探頭。
砰！
子彈幾乎擦著身體飛過去。
他立刻縮回。
「這個是狙？」
「冥駒。」
「多少錢？」
「很貴。」
「我問多少。」
「4700。」
溫敘冬沉默了一秒。
「那死了應該挺心疼。」
許言：「……」
你關注點為什麼在這裡？
……
這一回合，隊友煙位先封掉最舒服的長槍線。
對面捷風沒傻站在煙里，主動換位。
溫敘冬也沒有像剛接手時一樣，盯著第一條槍線硬沖，而是繞向第二個方向重新找角度。
煙散。
捷風已經不在原位。
「走了？」
「不一定。」許言提醒。
溫敘冬沒說話。
準星慢慢移動。
下一秒。
捷風從新角度露出來。
砰！
冥駒槍響。
溫敘冬幾乎同時側身。
空。
啪！
狂徒爆頭。
捷風倒地。
溫敘冬看了一眼地上的冥駒。
「4700沒了。」
許言：「……」
周航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你他媽怎麼還記著呢！」
……
12：11。
賽點。
對面經濟也不算差，捷風依舊能拿冥駒。
溫敘冬這一次沒有再像剛接手時那樣，只想著怎麼靠槍把人殺光。
他開始等煙，等信息，等隊友技能。
隊友先把關鍵位置逼出來。
煙位封住冥駒最舒服的長槍線。
對面捷風被迫換位。
溫敘冬沒有追第一條槍線，而是繞到第二個方向。
正面隊友給壓力。
捷風槍口被吸過去。
溫敘冬出現。
啪！
狂徒爆頭。
捷風倒地。
全體聊天一片安靜。
剩下的人很快也失去抵抗，最後一個被隊友補掉。
屏幕中央。
勝利。
13：11。
溫敘冬鬆開滑鼠，往後一靠。
許言第一時間把自己的位置搶回來，然後盯著戰績看了好幾秒。
溫敘冬接手以後，十幾個回合，殺了二十多個。
更關鍵的是，剛開始的時候他明顯不會玩。
亂傳送。
不會背閃。
不認識技能。
不知道地圖名字。
甚至怎麼買東西都得問。
可打到最後，他已經開始自己等技能、抓槍線、判斷經濟，還會利用第一身位製造出來的空間。
許言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問：「你學東西一直這麼快？」
溫敘冬想了想。
「還行。」
周航在後面說道：「你別問，問就是先天FPS聖體。」
林子豪也笑了：「對面那個捷風今晚估計睡不著了。」
溫敘冬起身：「為什麼？」
「本來炸魚炸得好好的，突然被一個第二次玩瓦的人打了。」
溫敘冬糾正：「我只是幫許言打。」
許言瘋狂點頭：「對對對，你不玩瓦，只是幫我。」
「嗯。」
「你也完全沒興趣。」
溫敘冬停頓了一下。
「也不能說完全沒興趣。」
三個人同時轉頭。
「哦——」
溫敘冬臉一黑。
「你們有病？」
「沒事沒事。」許言笑得非常開心，「理解，就一點點興趣。」
……
回宿舍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
一路上，許言三個人還在聊剛才那局。
「我跟你說，那個捷風絕對神話往上。」周航說道，「尤其上半場，純在虐。」
林子豪點頭：「我感覺也是。敘冬，你真不準備玩？」
溫敘冬走在旁邊，只回了兩個字。
「再說。」
許言立刻指著他：「你看！他已經從『不玩』變成『再說』了。」
溫敘冬懶得理。
可他自己心裡也清楚。
確實不一樣了。
最開始，他覺得瓦就是一款把FPS搞得花里胡哨的遊戲。
會飛。
會傳送。
有各種莫名其妙的技能。
射擊遊戲就應該老老實實拼槍。
可今天真正打下來以後，他的想法稍微變了一點。
這些技能，好像並不是為了取代槍。
反而很多時候，它們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創造更舒服的槍。
讓對面轉準星。
逼對面離開掩體。
切斷視野。
拿信息。
拖時間。
限制走位。
最後——
還是要開槍。
只是開槍以前，多了很多東西。
……
回到宿舍。
溫敘冬洗完澡坐回電腦前。
Steam自動登錄。
右下角，那條C9的消息還靜靜掛在那裡。
If you're interested， we can still arrange an online tryout.
溫敘冬這才想起來，自己好像晾了人家幾個小時。
他點開聊天框，想了一會兒。
Sorry.
停了一下。
又補了一句。
I was playing VALORANT for my roommate just now.
發送。
……
大洋彼岸。
C9訓練基地。
工作人員看著屏幕，沉默了幾秒。
隨後摘下耳機。
「他回了。」
助理教練立刻抬頭：「怎麼說？」
工作人員表情有點古怪。
「他說……剛才幫室友打VALORANT去了。」
「……」
訓練室里安靜了幾秒。
分析師最先抬頭。
「VALORANT？」
「對。」
「他玩瓦？」
「他說幫室友。」
助理教練皺起眉：「不至於吧。他CS才剛開始，而且這個天賦……」
說到一半。
他自己突然停住。
因為WXD接觸CS。
好像也才一個多月。
一個月。
FACEIT十級。
接近2800分。
如果這種人真的跑去玩另一款FPS……
分析師突然問：「你們說，他不會準備轉瓦吧？」
助理教練沉默兩秒。
「不至於。」
「他才玩一次。」
工作人員糾正：「我們不知道他到底玩過幾次。」
「……」
「而且。」工作人員指了指聊天框，「他說的是just now。」
助理教練有些頭疼：「重點不是這個。先保持聯繫，別逼太緊。他現在人在中國，就算真有興趣，試訓也得慢慢談。」
分析師重新看向WXD的資料，忽然笑了一聲。
「我們不會好不容易找到一個CS天才，最後給拳頭送過去了吧？」
「閉嘴。」
助理教練臉更黑了。
這句話聽著怎麼這麼晦氣？
……
另一邊。
海港理工大學。
412宿舍。
燈已經關了。
許言躺在床上刷視頻，周航戴著耳機，林子豪不知道在跟誰聊天。
溫敘冬則躺在床上閉著眼睛。
本來應該睡了。
可腦子裡卻時不時閃過今晚那場瓦。
技能。
煙。
減速。
傳送。
捷風的位移。
雷茲飛進去以後，被瞬間拉開的槍線。
還有那隻藍色的丟丟。
尤其是對面開槍打掉丟丟的那一瞬間。
溫敘冬幾乎沒思考，身體就已經拉出去了。
因為他知道。
那一刻，對方的準星不在自己身上。
這種感覺有點奇怪。
明明是一款他覺得花里胡哨的遊戲。
可真正開始理解一點以後，那些亂七八糟的技能，好像突然都有了意義。
溫敘冬翻了個身，拿起手機。
屏幕亮起。
他在搜索框裡輸入：
VALORANT英雄技能
手指停了一下。
又全部刪掉。
上鋪突然傳來許言的聲音。
「溫敘冬。」
「幹嘛？」
「是不是偷偷搜瓦？」
溫敘冬動作一頓。
「沒有。」
「哦——」
許言故意把聲音拖得很長。
「那你手機怎麼還亮著？」
「看時間。」
「現在十一點四十七。」
「……」
「我幫你看了，不用謝。」
溫敘冬沉默兩秒。
「許言。」
「幹嘛？」
「睡你的覺。」
上鋪傳來一陣憋笑聲。
溫敘冬把手機扣在床上，閉眼。
五秒。
十秒。
又睜開。
算了。
明天再說。
反正……
他也不是想玩。
就是稍微了解一下。
畢竟知己知彼。
對。
就是這樣。
至於瓦？
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