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科儀道場（上）
王玄之，乃至於會議室里所有降臨者心頭的疑問，很快有了答案。
放完治安局內部的案件資料後，帷幕忽然一黑，緊接著開始播放一段錄影。
這段錄影，又是一段來自於執法記錄儀的錄影。
畫面很黑，應當是夜間拍攝下來的，地點是一條極其寬闊的大河之畔，周遭很荒涼，黑沉沉的河面上蕩漾著晶瑩的波光。
幾輛治安車停在河畔，車頂的紅藍閃燈投射出的光芒，勉強照亮了周遭。
一眾治安員已經下車，正警惕的打量著四周。
「我是京口市鎮海區治安所副所長，劉敏，剛剛就是你報的案？」
一道沉穩的女子聲音響起，正是執法錄影的拍攝者在發問，問話的間隙，執法記錄儀已經對準了旁邊一人。
這是個年紀大約在三十歲上下的男人，臉龐清瘦黝黑，頂著一個亂糟糟的鳥窩頭，額頭上還綁著一枚探照燈，穿著一條涉水褲，膠鞋上還沾著大量泥屑。
「對對，就是我報的案。」
男人忙不迭的點頭。
劉敏沒有回應，從男人侷促的神情可以看出，此刻這位副所長正在打量觀察男人。
良久，
劉敏才再次問道：「這麼晚了，你在這裡幹什麼？」
「呃……釣魚……」
男人不太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又指了指不遠處。
依稀可見，他所指的地方有釣魚用的小馬扎、水箱，還有已經架設起來的魚竿……
旁邊幾個治安員一臉瞭然之色的笑了笑。
這麼晚了，還是在水邊、江畔這種地方報案，十有八九是釣魚佬了。
除了魚，他們什麼東西都能釣的上來，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能遇到。
幾位治安員早就見怪不怪了。
副所長劉敏明顯也沒有先前那麼警惕了，沒辦法，這個業餘太好太權威，太合理了，眼中的審視之色淡了幾分，語氣也緩和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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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描述一下你看到的……」
「呃，是這樣的，一個釣友告訴我，這個地方最近魚情很好，能釣到巨物，本來我是不相信的，魚多的話，他能告訴我？但他給我看了他白天釣的巨物照片，我就有點心動了，然後他就和我約好，明天叫幾個朋友一起來。我尋思先下手為強，就連夜來了，還和我老婆打了一架呢。
本來還覺得有點虧，尋思著明天買點什麼哄老婆呢，誰知道這地方真的有巨物啊，連杆呢……」
「說你看到的犯罪嫌疑人，別說魚！」
劉敏忍不住打斷了興奮到手舞足蹈的男人。
「呃，好好好，我不是為了來釣魚和我老婆幹了一架嘛，有魚之後我就不琢磨這個事情了，但我老婆越想越氣啊，就打電話來和我吵架，也打擾了我釣魚。我很生氣，正準備和她吵呢，然後就看見那個方向有個人走進了那棟廢棄廠房，太黑了，我沒看清楚他的樣子。本來我也沒放在心裡，可沒過多久，我就聽見那個廢棄廠房裡傳來一聲大叫，是個女人，然後就再沒動靜了……
黑天半夜的，我怕是有什麼人在害命，我自己也不敢過去，就報案了……」
深更半夜的，幾個警員眯著眼睛看了半響，也就只能瞧見一道黑黢黢的建築輪廓。
這釣魚佬居然能看見有個人走了進去？
這眼神未免就好的有點離譜了。
一個治安員又皺起眉，詢問道：「然後呢？」
釣魚佬訕笑道：「本來我是想跑的，畢竟我這打著燈呢，如果真是什麼歹徒的話，肯定注意到我這裡了，萬一他生出點什麼別的心思……但後來我又轉念一想，黑天半夜的，我自己也就是隱約看到個人影，然後聽到女人叫了一聲，萬一不是歹徒呢？要是就這麼跑了，有點虧……」
「虧什麼？」劉敏問道，她的語氣里充滿了疑惑，雖然半夜三更的確定不了，但萬一是歹徒呢？而他自己明顯已經暴露，為了生命安全起見，正常人都會趕緊遠離此地吧？
「那個……我這不是剛和老婆幹了一架嘛……」釣魚佬撓了撓頭，赧然道：「只要我回家，短期內肯定是沒機會出來釣魚了，這裡魚情又這麼好，捨不得錯過……所以我就找了個草叢躲了起來，尋思著等你們過來排查一下，要是安全的話，我就繼續釣魚了，釣個兩三天再回去，畢竟來都來了……」
「所以說，你一直都在這裡？」
「是的。」
「廢棄工廠那裡有沒有什麼人出來？」
「沒有！」
「你確定嗎？」
「百分百確定！」釣魚佬言之鑿鑿，「我有點遠視，可能是魚吃多了，晚上眼神特別好，我找地方躲起來的時候，還特意找了方便觀察廢棄工廠的地方，一直在看著那裡呢，萬一真有人出來朝我這邊來，我也好立馬跑。我很肯定，那個廢棄工廠里一直沒人出來，我看到的那個人一定還在裡面，除非他有本事從地下鑽出去！！」
「小吳，小齊，你們幾個跟我走。」
劉敏當機立斷下了命令，又看了釣魚佬一眼。
這個釣魚佬說辭雖然閉環，但思維異於常人，還是很有嫌疑的。
沉默了一下，她說道：「這位同志，麻煩你配合我們做一下筆錄。」
釣魚佬依依不捨的往江畔看了一眼。
劉敏頓時無語，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著釣魚呢？她懶得理會這人，自己一馬當先直奔廢棄工廠而去。
幾百米距離，眨眼即至。
夜色下，廢棄工廠就像是一頭龐然怪獸似得矗立在江畔，不知廢棄在此多少年了，幾乎只剩下了水泥框架和幾面牆壁。
工廠里很安靜，周遭除了風聲，以及江面上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再無一絲動靜兒。
劉敏低頭，眼睛死死盯著工廠入口處的地面。
一條極其明顯的拖痕從沙礫遍地的江灘，一直蔓延進入廢棄工廠內部。
劉敏有極其豐富的刑偵經驗，幾乎一眼就判斷出，這是一個人留下的拖痕，體重不大，約莫百餘斤上下。
循著拖動痕跡走了幾步，劉敏在門柱旁的雜草里尋到了一隻遺落的紅色高跟鞋。
高跟鞋上沾滿泥屑，後跟，鞋頭以及側面，都有大量擦痕，漆皮都蹭掉了。
端詳這雙高跟鞋的時候，她甚至能嗅到一股淡淡的混淆著皮革味道的怪異氣味。
作為一個女人，她對這種氣味並不陌生，這是穿著絲襪又穿高跟鞋，時間久了後，鞋子裡就會殘留這種氣味，但很快就會散掉。
這雙高跟鞋，應該是不久前才掉落到這裡的。
劉敏原本是抱著排查一番的心思來的，但廢棄工廠入口種種痕跡，讓她心情逐漸沉重起來，基本已經斷定——這裡確實發生了一場極其嚴重的刑事案件。
那釣魚佬沒有看錯，不久前確實有人進入了這棟廢棄工廠，當時應該還拖著一個人，是個穿著高跟鞋的女人，體重大概在一百斤左右。
地上的拖痕筆直，看不出什麼掙扎的痕跡，所以，受害者應當處於渾渾噩噩當中，要嘛是被餵了藥，要嘛是被重創，也有可能是醉酒狀態，但並未喪失全部意識，至少被拖進工廠的時候，意識到了自己處境不妙，掙扎了一下，嘗試用腳勾住門框，但很快被拖走，鞋頭和側面的擦痕足以證明這一點，門柱上也殘留著一些刮擦下來的漆皮。
再結合釣魚佬聽到的那一聲女人的大叫聲……
只怕，受害者已經凶多吉少了。
劉敏吸了吸鼻子，呼吸有些急促起來，躡手躡腳的走進工廠。
工廠內部，到處都是坍圮倒塌的碎石瓦礫。
劉敏在前，幾個治安員在後，一直循著拖痕來到工廠最深處。
到了這裡，拖痕忽然變得凌亂起來，這說明受害者在這裡清醒了許多，曾經劇烈掙扎過。
在這凌亂的掙扎痕跡旁邊，有一根倒塌的柱子，柱子上有個清晰可見的血印子，地上更是積了一大灘粘稠的血液，還有一些脫落的髮絲。
劉敏在觀察這裡，她身上的執法記錄儀也對準了柱子上的血印子，那是一個碰撞留下的痕跡，上面還殘留著部分皮膚和碎肉，旁邊更漸著一些黃白的漿液……
看到這，劉敏懸著的心徹底死了。
受害者，大機率不在了。
很顯然，受害者的掙扎激怒了罪犯，被罪犯拽著頭髮撞在了柱子上，頭顱當場破裂，那些黃白的粘稠漿液，是顱內的組織物質……
她刑偵經驗很豐富，一般這種東西出現，人八成已經沒救了。
但罪犯不能放過，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也要爭取。
劉敏繼續追蹤了下去，血跡、顱內組織淅淅瀝瀝蔓延了老遠，然後……憑空消失了！
地上殘留的痕跡，至此也全部消失。
犯罪嫌疑人、受害者，到了這裡後，就像是憑空消失了，再沒有留下一丁點線索！！
……
放完治安局內部的案件資料後，帷幕忽然一黑，緊接著開始播放一段錄影。
這段錄影，又是一段來自於執法記錄儀的錄影。
畫面很黑，應當是夜間拍攝下來的，地點是一條極其寬闊的大河之畔，周遭很荒涼，黑沉沉的河面上蕩漾著晶瑩的波光。
幾輛治安車停在河畔，車頂的紅藍閃燈投射出的光芒，勉強照亮了周遭。
一眾治安員已經下車，正警惕的打量著四周。
「我是京口市鎮海區治安所副所長，劉敏，剛剛就是你報的案？」
一道沉穩的女子聲音響起，正是執法錄影的拍攝者在發問，問話的間隙，執法記錄儀已經對準了旁邊一人。
這是個年紀大約在三十歲上下的男人，臉龐清瘦黝黑，頂著一個亂糟糟的鳥窩頭，額頭上還綁著一枚探照燈，穿著一條涉水褲，膠鞋上還沾著大量泥屑。
「對對，就是我報的案。」
男人忙不迭的點頭。
劉敏沒有回應，從男人侷促的神情可以看出，此刻這位副所長正在打量觀察男人。
良久，
劉敏才再次問道：「這麼晚了，你在這裡幹什麼？」
「呃……釣魚……」
男人不太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又指了指不遠處。
依稀可見，他所指的地方有釣魚用的小馬扎、水箱，還有已經架設起來的魚竿……
旁邊幾個治安員一臉瞭然之色的笑了笑。
這麼晚了，還是在水邊、江畔這種地方報案，十有八九是釣魚佬了。
除了魚，他們什麼東西都能釣的上來，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能遇到。
幾位治安員早就見怪不怪了。
副所長劉敏明顯也沒有先前那麼警惕了，沒辦法，這個業餘太好太權威，太合理了，眼中的審視之色淡了幾分，語氣也緩和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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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描述一下你看到的……」
「呃，是這樣的，一個釣友告訴我，這個地方最近魚情很好，能釣到巨物，本來我是不相信的，魚多的話，他能告訴我？但他給我看了他白天釣的巨物照片，我就有點心動了，然後他就和我約好，明天叫幾個朋友一起來。我尋思先下手為強，就連夜來了，還和我老婆打了一架呢。
本來還覺得有點虧，尋思著明天買點什麼哄老婆呢，誰知道這地方真的有巨物啊，連杆呢……」
「說你看到的犯罪嫌疑人，別說魚！」
劉敏忍不住打斷了興奮到手舞足蹈的男人。
「呃，好好好，我不是為了來釣魚和我老婆幹了一架嘛，有魚之後我就不琢磨這個事情了，但我老婆越想越氣啊，就打電話來和我吵架，也打擾了我釣魚。我很生氣，正準備和她吵呢，然後就看見那個方向有個人走進了那棟廢棄廠房，太黑了，我沒看清楚他的樣子。本來我也沒放在心裡，可沒過多久，我就聽見那個廢棄廠房裡傳來一聲大叫，是個女人，然後就再沒動靜了……
黑天半夜的，我怕是有什麼人在害命，我自己也不敢過去，就報案了……」
深更半夜的，幾個警員眯著眼睛看了半響，也就只能瞧見一道黑黢黢的建築輪廓。
這釣魚佬居然能看見有個人走了進去？
這眼神未免就好的有點離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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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敏頓時無語，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著釣魚呢？她懶得理會這人，自己一馬當先直奔廢棄工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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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下，廢棄工廠就像是一頭龐然怪獸似得矗立在江畔，不知廢棄在此多少年了，幾乎只剩下了水泥框架和幾面牆壁。
工廠里很安靜，周遭除了風聲，以及江面上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再無一絲動靜兒。
劉敏低頭，眼睛死死盯著工廠入口處的地面。
一條極其明顯的拖痕從沙礫遍地的江灘，一直蔓延進入廢棄工廠內部。
劉敏有極其豐富的刑偵經驗，幾乎一眼就判斷出，這是一個人留下的拖痕，體重不大，約莫百餘斤上下。
循著拖動痕跡走了幾步，劉敏在門柱旁的雜草里尋到了一隻遺落的紅色高跟鞋。
高跟鞋上沾滿泥屑，後跟，鞋頭以及側面，都有大量擦痕，漆皮都蹭掉了。
端詳這雙高跟鞋的時候，她甚至能嗅到一股淡淡的混淆著皮革味道的怪異氣味。
作為一個女人，她對這種氣味並不陌生，這是穿著絲襪又穿高跟鞋，時間久了後，鞋子裡就會殘留這種氣味，但很快就會散掉。
這雙高跟鞋，應該是不久前才掉落到這裡的。
劉敏原本是抱著排查一番的心思來的，但廢棄工廠入口種種痕跡，讓她心情逐漸沉重起來，基本已經斷定——這裡確實發生了一場極其嚴重的刑事案件。
那釣魚佬沒有看錯，不久前確實有人進入了這棟廢棄工廠，當時應該還拖著一個人，是個穿著高跟鞋的女人，體重大概在一百斤左右。
地上的拖痕筆直，看不出什麼掙扎的痕跡，所以，受害者應當處於渾渾噩噩當中，要嘛是被餵了藥，要嘛是被重創，也有可能是醉酒狀態，但並未喪失全部意識，至少被拖進工廠的時候，意識到了自己處境不妙，掙扎了一下，嘗試用腳勾住門框，但很快被拖走，鞋頭和側面的擦痕足以證明這一點，門柱上也殘留著一些刮擦下來的漆皮。
再結合釣魚佬聽到的那一聲女人的大叫聲……
只怕，受害者已經凶多吉少了。
劉敏吸了吸鼻子，呼吸有些急促起來，躡手躡腳的走進工廠。
工廠內部，到處都是坍圮倒塌的碎石瓦礫。
劉敏在前，幾個治安員在後，一直循著拖痕來到工廠最深處。
到了這裡，拖痕忽然變得凌亂起來，這說明受害者在這裡清醒了許多，曾經劇烈掙扎過。
在這凌亂的掙扎痕跡旁邊，有一根倒塌的柱子，柱子上有個清晰可見的血印子，地上更是積了一大灘粘稠的血液，還有一些脫落的髮絲。
劉敏在觀察這裡，她身上的執法記錄儀也對準了柱子上的血印子，那是一個碰撞留下的痕跡，上面還殘留著部分皮膚和碎肉，旁邊更漸著一些黃白的漿液……
看到這，劉敏懸著的心徹底死了。
受害者，大機率不在了。
很顯然，受害者的掙扎激怒了罪犯，被罪犯拽著頭髮撞在了柱子上，頭顱當場破裂，那些黃白的粘稠漿液，是顱內的組織物質……
她刑偵經驗很豐富，一般這種東西出現，人八成已經沒救了。
但罪犯不能放過，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也要爭取。
劉敏繼續追蹤了下去，血跡、顱內組織淅淅瀝瀝蔓延了老遠，然後……憑空消失了！
地上殘留的痕跡，至此也全部消失。
犯罪嫌疑人、受害者，到了這裡後，就像是憑空消失了，再沒有留下一丁點線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