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1章 傳奇宗主(番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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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沌未分的年代,神州世界的界壁尚還完整,暗世界的陰影卻已如蛛絲般滲透進來。

  彼時的大地之上,異類啃噬生靈,戰火燎遍山川,倖存的人族蜷縮在殘垣斷壁間,連呼吸都帶著血腥氣。

  一條渾濁的溪流邊,五歲的小娥正用枯枝扒拉著淤泥。

  她的羊角辮散了一半,沾著泥污的小臉瘦得只剩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像墜在暗夜天幕里的落日熔金。

  爹娘死在異類的爪牙下,她跟著逃難的人群走了三日,最後被衝散,只剩自己守著這條不知通向何處的溪流,靠啃食野草根苟活。

  淤泥里有硬物硌了她的指尖,小娥費力地扒開,是一張冰冷的面具。

  面具不知沉在水底多少年,邊緣磨得光滑,材質非金非玉,觸之生溫,上面刻著繁複的紋路,似是某種相性的真韻流轉。

  她剛將面具捧在掌心,就見一道玄光自面具中漾開,化作一道修長的男子身影。

  男子也戴著一張相似的面具,只露出一雙含笑的眼睛,聲音溫和得像溪流上的暖風:「終於等到你了。」

  小娥攥緊了手裡的草根,往後縮了縮,警惕地盯著他。

  這亂世里,陌生人的善意比異類的利爪更叫人不安。

  「跟我走嗎?」  男子蹲下身,與她平視,掌心攤開,沒有絲毫相力波動,卻讓小娥莫名覺得安心,「跟我走,就可以不挨餓了。」

  小娥的肚子恰在此時發出一聲空響。

  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猶豫了許久,終於將沾著淤泥的小手在破爛的衣衫上擦了又擦,放進了男子的掌心。

  那手掌寬大而溫暖,裹著她冰涼的小手,像是握住了一捧快要熄滅的星火。

  「你有名字嗎?」

  男子牽著她沿著溪流走,腳步輕緩,避開了沿途的異類蹤跡。

  「沒有。」

  小娥的聲音細若蚊蚋,這是她第一次與人說話,喉嚨乾澀得發疼。

  「那我叫你小娥,怎麼樣?」

  「哦,好。」

  小娥點點頭,又仰頭看他,「那我該怎麼叫你?」

  男子撫掌大笑,笑聲清越,驚飛了溪畔的水鳥:「唔…… 你叫我師父吧。」  小娥望著他面具下彎起的眼角,雖不懂 「師父」

  是什麼意思,卻還是用力點頭,脆生生地喊了一聲:「師父!」

  這一聲師父,便成了她此生最溫暖的羈絆,也成了她此生最沉重的宿命。

  師父帶著小娥走遍了大半個神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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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不教她殺伐之術,只在路過殘城時,指給她看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孩童,告訴她 「相力的本意,不是征服,是守護」

  ;在登上巍峨的山巔時,讓她感受天地間的相性流轉,教她 「萬相皆有靈,無相生萬相」

  ;在夜宿破廟時,用枯枝在地上畫下相宮的輪廓,輕聲道:「你的眼睛裡有日月,不該困於這方寸之地。」

  小娥的天賦是驚人的。

  師父只稍加點撥,她便能悟透相性的真韻,六歲開第一座相宮,七歲凝單相,八歲便已能引動天地間的光明相力,將偷襲的低階異類燒成灰燼。

  她的相宮生得格外多,待到十歲時,已隱隱有六宮之相,只是師父總說 「時機未到」

  ,不讓她貿然突破。

  這一日,他們走到了一座荒蕪的大山前。  山巔立著一塊粗糙的石碑,石碑上刻著四個古樸的大字,被青苔覆蓋了大半,只隱約能看見 「無相」

  二字。

  「這裡是無相聖宗。」

  師父停下腳步,望著那座連山門都算不上的土坡,聲音裡帶著幾分悵然,「是我親手建的,卻也只能陪你到這裡了。」

  小娥的心猛地一沉。

  她雖年幼,卻早已察覺師父的不同 —— 他的身影時常會變得虛幻,他從不提自己的來歷,他看她的眼神,既有期許,又有不舍,仿佛隔著漫長的歲月。

  「師父要走?」

  她攥住師父的衣角,指尖用力到發白,這是她在這世間唯一的依靠,她不想放手。

  師父蹲下身,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面具下的目光溫柔得近乎嘆息:「小娥,路要自己走。

  這世間的混亂,終要有人終結,而你,會是那束劈開黑暗的光。」

  他伸出手指,輕輕彈在她的眉心。

  「嘣」  的一聲輕響,不疼,卻像是有一道印記刻進了她的神魂深處。

  「記住,無相非無,萬相歸一。

  若有一日,你走到了路的盡頭,別忘了回頭看看,最初的空相,才是最終的答案。」

  話音落時,師父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像是被風吹散的煙。

  小娥撲上去,卻只抱住了一片虛空,唯有一聲爽朗的大笑還在山間迴蕩,漸漸消散在風裡。

  「好好活著,小娥。」

  那一日,小娥跪在石碑前,從清晨到日暮,從日暮到深夜。

  山間的風卷著寒意,落了她一身的雪,她卻渾然不覺。

  她看著石碑上的 「無相聖宗」

  四字,看著那座簡陋的土坡,突然明白了師父的意思。

  她要守住這裡,要讓無相聖宗的名字,響徹這片被黑暗籠罩的大地。

  十年光陰,彈指而過。  曾經那個瘦弱的小女孩,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戴著師父留下的面具,手持一桿紅纓槍,槍桿是用千年古木所制,槍頭淬了光明相力,紅纓獵獵,如一團不滅的火。

  她以無相聖宗為根基,收攏逃難的人族修士,教他們修煉相力,教他們以光明相克制異類的暗力。

  她的相宮已全開,六座相宮,三道單相,三道雙相,這般天賦,古往今來無人能及。

  她的槍法更是凌厲,一桿紅纓槍挑翻了數座異類盤踞的城池,「無相聖女」

  的名號,成了異類聞之喪膽的存在,也成了人族心中的希望。

  無相聖宗的山門,從最初的土坡,變成了恢弘的殿宇;從最初的寥寥數人,變成了萬餘人的宗門。

  她坐在宗主的位置上,面具遮住了容顏,只露出那雙熔金般的眸子,冷靜得像一潭深湖。

  只是無人知曉,每當夜深人靜時,她總會獨自走到山巔的石碑前,摩挲著上面的紋路,想起那個牽著她的手走過溪流的男子。

  她試過用相力推演師父的蹤跡,卻只看到一片模糊的歲月長河,仿佛他從未存在過。

  暗世界的反撲越來越烈。

  有傳言說,暗世界最深處藏著 「萬惡之源」  ,那是一切負面情緒的聚合體,能吞噬相力,腐化神魂。

  數位天王級的強者試圖深入暗世界,卻都有去無回。

  宗門的長老們勸她:「宗主,暗世界兇險,不可輕動。

  我等只需守住神州,靜待時機便可。」

  她望著殿外的天空,暗雲翻湧,像是要將整個世界吞沒。

  她想起師父說過的話:「相力的本意,不是征服,是守護。」

  可若不斬斷根源,守護不過是鏡花水月。

  「我意已決。」

  她站起身,紅纓槍斜指地面,槍尖的光明相力映亮了整個大殿,「三日之後,我親率宗門精銳,入暗世界,斬萬惡之源。」

  無人能勸。

  這位年輕的宗主,自執掌無相聖宗以來,從未有過絲毫猶豫,她的意志,便是宗門的意志。


  她的身後,是無相聖宗的弟子,是無數抱著必死之心的人族修士,他們的吶喊聲,蓋過了異類的嘶吼。

  暗世界的深處,比想像中更黑暗。

  這裡的相力紊亂,連光明相都被壓制,空氣中漂浮著粘稠的惡念,稍不留意,便會被侵蝕神魂。

  隨行的弟子一個個倒下,最後只剩她一人,走到了那團盤踞在黑暗核心的 「萬惡之源」

  前。

  那是一團扭曲的黑霧,裡面翻湧著世間所有的惡意 —— 貪婪、仇恨、絕望、怨毒,它沒有實體,卻能洞悉人心最深處的軟弱。

  「你想殺我?」

  萬惡之源發出桀桀的笑聲,聲音像是無數人在同時低語,「你心中的執念,不比我少分毫。

  你想找到那個男人,想知道自己的來歷,想完成他的囑託…… 這些執念,都是我的養料。」

  她的心神劇震,面具下的臉色發白。

  萬惡之源說的沒錯,這些年,她看似無堅不摧,可心底始終藏著一份執念,一份對師父的執念,一份對 「無相」  真意的執念。

  黑霧趁虛而入,順著她的毛孔鑽進體內,試圖腐化她的相宮,吞噬她的相力。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相性在被污染,光明相里,開始滋生出黑暗的紋路。

  「放棄吧,與我融合,你會成為這世間唯一的主宰。」

  萬惡之源的聲音充滿誘惑。

  她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閃過溪畔的相遇,閃過山門的立雪,閃過師父那句 「無相非無,萬相歸一」

  。

  猛地,她握緊了紅纓槍,槍尖刺入自己的相宮!劇烈的疼痛讓她瞬間清醒,光明相力自相宮深處爆發,如海嘯般席捲全身,將鑽入體內的惡念盡數逼出。

  她知道,自己無法徹底抹殺萬惡之源,只能與之博弈,將其封印在自己的相宮之中。

  這是一場豪賭。

  賭她的意志,能壓過萬惡之源的侵蝕;賭未來,會有一個人,能解開這道死局。

  她拖著殘破的身軀,走出了暗世界。  回到無相聖宗時,她的氣息已變得極不穩定,光明與黑暗在她體內交替涌動。

  她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此後的百年,她深居簡出,將宗門事務交給六位最信任的弟子 —— 也就是後來的無相六子。

  她則在閉關的殿宇中,與萬惡之源進行著無休止的博弈。

  惡念無時無刻不在試圖吞噬她的神智,她便以光明相力淬鍊神魂,以無相真意穩固本心。

  她的容顏在這場博弈中漸漸定格,不再老去,卻也失去了往日的鮮活,唯有那雙熔金的眸子,依舊亮著。

  她預感到,萬惡之源終有一天會破封而出。

  它在她的體內,汲取著她的相力,也在孕育著一個新的存在 —— 一個融合了她的光明與萬惡之源的黑暗的存在,也就是後來的黯宗主。

  她不能讓黯宗主毀了這世間。

  於是,她開始布下一盤跨越歲月的棋局。

  她算到,萬相種會成為黯宗主的依仗,便提前留下後手,將萬相種的真意藏於歲月長河之中;她算到,會有一個天生空相的少年,能勘破無相的真意,便借著姜青娥的媒介,隱藏了他本該誕生的三道相性,為他鋪就一條從空到有、從有到無的證道之路;她算到,自己終將消散,便將一部分意識融入光明相,與萬惡之源的一絲力量相融,造就了姜青娥的誕生 —— 那是另一個 「她」

  ,是帶著光明與希望的 「她」  。

  閉關的殿宇里,只有一盞殘燈長明。

  她坐在蒲團上,看著燈花明滅,推演著未來的軌跡。

  她看到那個叫李洛的少年,從空相起步,一步步走過她曾走過的路,一步步接近無相的真意。

  她的弟子們時常來求見,想為她分擔痛苦,可她只讓他們守好宗門,等那個少年的到來。

  「宗主,您撐了太久了。」

  無相六子中的殷天王跪在殿外,聲音哽咽,「萬惡之源太過強大,您何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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