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夏遲改了派單順序
臨江路小學的值守電話響到第七碼頭時，前兩聲還是電話鈴，第三聲已經變成了下班鈴。
鈴聲從夏遲那塊裂開的派單屏里鑽出來，尖得像粉筆在黑板上刮。
屏幕左邊，紀念煙囪的風險條頂滿了紅格。六輛維修車、兩支消防小隊和全部現場人員都被拖進任務欄，車輛圖標一個壓著一個，正沿不同街道趕往煙囪。
右下角只有一行灰字。
【臨江路小學：無可用資源。】
機械計時器跳了一下。
【00:20】
夏遲接通電話。
先傳來的不是人聲，是孩子在哭。有人喊媽媽，有人在拍玻璃門，還有一個細細的聲音反覆問：「馮師傅，我奶奶是不是忘了我？」
保安喘得很厲害：「門打不開！前門刷臉全變成工牌驗證了，家長就在外面，我看得見他們，他們進不來。二十七個孩子，一個沒交出去。」
夏遲沒有問他系統版本。
「後門呢？」
「後門平時不接學生，有報警器。」
「門是什麼鎖？」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保安似乎跑進了走廊，鑰匙串打在褲腿上，一路叮噹亂響。
「裡面一根鐵插銷，外面有電磁扣。」
「花名冊在不在手裡？」
「紙的在。今天晚托班的，二十七個。」
夏遲說：「把後門那根插銷拔了，孩子一個個交到家長手裡，叫到名字再放。」
「可報警器——」
「讓它響。」
電話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緊接著，是鐵插銷被鏽卡住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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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拔了兩下，沒拔動。
「拿腳頂住門，往上托一點，再拔。」夏遲說。
馮師傅用肩膀撞住門。第三下，鐵銷終於哐當落進水泥地上的接雨槽。紅色警燈立即旋轉起來，後門外的家長一擁而上。
「都退到黃線後！」保安吼得嗓子發劈，「一個個來！誰擠門，我先不放誰！」
後門開了，可外側電磁扣每隔三秒便吸合一次。門板在他手裡一下下往回拽。只要他鬆手去核名單，門就會重新扣死。
更糟的是，值守終端正在改寫晚託名單。
孩子姓名後面的「家長接回」，一行接一行變成「崗位交接」。每改完一行，原有監護人號碼就灰掉一行。
屏幕最下方跳出提示：
【本輪流程結束後，未完成交接信息將按歷史班組固化。】
二十七個孩子，會被寫進一張沒有第二天的舊班表。
「我一隻手按門，一隻手拿名單，身份證也看不清。」馮師傅喊，「你們得來個人！」
「車輛正在改派。」夏遲說。
她說完這句話，派單屏立刻彈出拒絕框。
【紀念煙囪為當前最大風險。】
【禁止降低最高風險任務資源。】
紀念煙囪的實時畫面占滿了第七碼頭監控牆。灰黑色磚身上浮著一圈舊崗位編號，正往供電、供暖和醫保三條城市線路上爬。對應迴路壓在院內穩態櫃底部，六隻壓力表全在抖，最外側那隻已經逼近黃區。
它確實比一扇校門危險。
一旦煙囪失控，被拖回舊班的不只二十七個人。
夏遲沒有關掉那幅畫面。她把六輛車的回報逐條點開。
一號車已到北側隔離點，正在接穩態櫃回流管。
二號車運送備用冷卻泵。
三號車帶著高空絕緣組，不能動。
五號車和六號車分別守供暖、醫保接口。
四號車還堵在沿江路口，車上只有兩名普通維修員、一套便攜斷路夾和紙質現場登記箱。它趕到煙囪還要九分鐘。煙囪現場已有兩支消防小隊，穩態櫃至少還能承壓十一分鐘。
學校離四號車一公里七百米。
四分鐘能到。
夏遲把這幾個數字全部攤在屏幕上，沒有把「孩子」兩個字當成可以壓過任何風險的口號。
她重新提交改派。
拒絕框再次彈出。
【自動優先級不可修改。】
裂屏里的夏遲抿了抿嘴，按下送紙鍵。派單台側面的紙杆自行落下，點陣印表機咔咔走紙，卻只打出半行黑點，便把紙卡在滾輪里。
「鹿遙，把紙拽出來。」
鹿遙用右手捏住紙邊，慢慢往外抽。左臂仍固定在胸前，沒有去扳滾輪。那張紙被齒輪咬掉一個角，剩下的地方夠寫字。
夏遲一字一頓地口述，鹿遙用黑筆寫：
【臨時改派：四號維修車轉臨江路小學。】
【紀念煙囪現有五輛維修車、兩支消防小隊及穩態櫃承壓；四號車九分鐘內不能形成新增處置。】
【臨江路小學現場僅一名保安，後門需持續斷開電磁扣，二十七名兒童需逐名核對監護人。四號車四分鐘可到，當前無替代人員、車輛與設備。】
最後一欄，夏遲沒有報那串會在十七點五十九分自己登錄的舊員工號。
她說：「寫——提出人，十八點零六分專席受理員夏遲。身份來源：當前值守電話與現場錄音。員工號不作授權依據。」
鹿遙寫完，把紙舉到監控前。
「這張紙不能自動調車。」陳序說。
「所以不讓它自動調。」
夏遲接通四號車的現實車載電台，又接進市應急委員會的公開錄音線。兩邊都聽見她念完改派理由，沒有省掉煙囪仍然危險這一句。
委員會值班員問：「如果煙囪壓力提前上升，誰承擔少一輛車的責任？」
「我承擔提出改派的責任。」夏遲說，「煙囪現場指揮有權隨時召回。現在請你核對：四號車在九分鐘內能不能給煙囪增加處置能力？」
監控里，煙囪現場指揮低頭看表：「不能。沿江路封著，它過不來。五車兩隊能維持十一分鐘。四號車可臨時轉出，壓力進黃區立即召回。」
四號車司機也在電台里報了姓名、車牌和當前位置：「收到臨江路小學。車上兩人，便攜斷路夾一套，預計四分鐘。」
三個現實聲音都被固定監管電話錄了下來。
委員會值班員沒有替夏遲使用舊帳號。他在當前應急調度頁新建了一張公開變更單，把那張缺角的紙拍照附上，在覆核欄簽了自己的名字。
「變更有效。四號車轉臨江路小學。」
派單屏上，壓在煙囪任務欄最下面的車輛圖標終於鬆開。
它沿著灰線橫移，落進學校那一格。
【00:18】
學校後門，馮師傅已經用自己的腰帶拴住門把，把另一頭繞在消防栓底座上。他騰出雙手，戴上老花鏡，把紙名冊攤在一張廢課桌上。
「一年二班，許念！」
一個梳歪馬尾的小女孩背著水壺跑出來。門外的女人舉起身份證和手機里的接送備案，哭得說不出整句，只會一遍遍喊小名。
馮師傅沒有因為她哭就省手續。他先核身份證尾號，再讓孩子自己看清門外的人。
「是誰？」
「媽媽。」
「大名叫什麼？」
孩子答對了。
馮師傅在「許念」後畫了一道粗勾，把孩子交出去。女人抱住女兒，蹲在雨水裡，連書包一起死死摟著。
第二個孩子的父親沒帶身份證，只報出班級和小名。馮師傅沒放。他照著紙冊上的現存號碼回撥，電話在男人口袋裡響了還不夠，又讓孩子說出家裡住址和父親左手那道燙傷。
孩子隔著門縫看了半天，小聲說：「不是左手，是右手。他端面鍋的時候燙的。」
男人把右手翻過來。虎口果然有一塊舊疤。
這一次，馮師傅才落勾。
名單上的電子字仍在消失，紙上的姓名卻一個都沒少。
腰帶忽然繃斷。
後門被電磁扣猛地拽回去，門沿擦過馮師傅的手背，掀掉一層皮。他用腳卡住門縫，疼得直吸氣，還是沒鬆開名單。
巷口傳來兩聲短喇叭。
四號維修車沒有開警報器，怕家長回頭亂擠。車停在後門外，兩名維修員跳下來，一個撐門，一個打開配電盒，把便攜斷路夾扣在電磁鎖支路上。
陳序隔著視頻只報端子位置：「先驗無電，再夾。別碰門禁主機，保留原記錄。」
維修員測完電壓，夾子合攏。
咔。
那股每三秒往回拉一次的力消失了。
另一個維修員把車上的摺疊燈架在課桌旁，又取出紙質交接單。馮師傅擦掉手背的血，繼續念第三個名字。
「二年一班，鍾小雨！」
沒有人應。
他抬頭，看見一個穿校服的小男孩從隊尾舉手：「她去廁所了，我去叫她。」
「不許亂跑。你站著。」馮師傅拿起手電，讓一名維修員守門，自己沿走廊去找。
每個孩子從哪扇門出去，交到誰手裡，誰在紙上接收，都有人看、有人記。系統能把「接送」兩個字改成「崗位交接」，卻沒法讓一個奶奶抱錯孫子，也沒法替馮師傅在姓名後面畫勾。
【00:16】
第二十七行監護信息還剩半截時，派單台發出一聲確認音。
【四號車已到達臨江路小學。】
【不可替代現場已建立人工交接。】
夏遲盯著那張缺角的改派單，肩膀剛松下一點，屏幕上的學校和煙囪便同時被壓到後台。
一條新的紅框占滿裂屏。
【受理員身份衝突。】
【當前值班：夏遲。】
【上一輪值班：夏遲。】
【同一受理崗位只能保留一個。】
最下面，出現了兩個一模一樣的按鈕。
【保留夏遲。】
【保留夏遲。】
鈴聲從夏遲那塊裂開的派單屏里鑽出來，尖得像粉筆在黑板上刮。
屏幕左邊，紀念煙囪的風險條頂滿了紅格。六輛維修車、兩支消防小隊和全部現場人員都被拖進任務欄，車輛圖標一個壓著一個，正沿不同街道趕往煙囪。
右下角只有一行灰字。
【臨江路小學：無可用資源。】
機械計時器跳了一下。
【00:20】
夏遲接通電話。
先傳來的不是人聲，是孩子在哭。有人喊媽媽，有人在拍玻璃門，還有一個細細的聲音反覆問：「馮師傅，我奶奶是不是忘了我？」
保安喘得很厲害：「門打不開！前門刷臉全變成工牌驗證了，家長就在外面，我看得見他們，他們進不來。二十七個孩子，一個沒交出去。」
夏遲沒有問他系統版本。
「後門呢？」
「後門平時不接學生，有報警器。」
「門是什麼鎖？」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保安似乎跑進了走廊，鑰匙串打在褲腿上，一路叮噹亂響。
「裡面一根鐵插銷，外面有電磁扣。」
「花名冊在不在手裡？」
「紙的在。今天晚托班的，二十七個。」
夏遲說：「把後門那根插銷拔了，孩子一個個交到家長手裡，叫到名字再放。」
「可報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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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腳頂住門，往上托一點，再拔。」夏遲說。
馮師傅用肩膀撞住門。第三下，鐵銷終於哐當落進水泥地上的接雨槽。紅色警燈立即旋轉起來，後門外的家長一擁而上。
「都退到黃線後！」保安吼得嗓子發劈，「一個個來！誰擠門，我先不放誰！」
後門開了，可外側電磁扣每隔三秒便吸合一次。門板在他手裡一下下往回拽。只要他鬆手去核名單，門就會重新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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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個孩子，會被寫進一張沒有第二天的舊班表。
「我一隻手按門，一隻手拿名單，身份證也看不清。」馮師傅喊，「你們得來個人！」
「車輛正在改派。」夏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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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確實比一扇校門危險。
一旦煙囪失控，被拖回舊班的不只二十七個人。
夏遲沒有關掉那幅畫面。她把六輛車的回報逐條點開。
一號車已到北側隔離點，正在接穩態櫃回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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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號車帶著高空絕緣組，不能動。
五號車和六號車分別守供暖、醫保接口。
四號車還堵在沿江路口，車上只有兩名普通維修員、一套便攜斷路夾和紙質現場登記箱。它趕到煙囪還要九分鐘。煙囪現場已有兩支消防小隊，穩態櫃至少還能承壓十一分鐘。
學校離四號車一公里七百米。
四分鐘能到。
夏遲把這幾個數字全部攤在屏幕上，沒有把「孩子」兩個字當成可以壓過任何風險的口號。
她重新提交改派。
拒絕框再次彈出。
【自動優先級不可修改。】
裂屏里的夏遲抿了抿嘴，按下送紙鍵。派單台側面的紙杆自行落下，點陣印表機咔咔走紙，卻只打出半行黑點，便把紙卡在滾輪里。
「鹿遙，把紙拽出來。」
鹿遙用右手捏住紙邊，慢慢往外抽。左臂仍固定在胸前，沒有去扳滾輪。那張紙被齒輪咬掉一個角，剩下的地方夠寫字。
夏遲一字一頓地口述，鹿遙用黑筆寫：
【臨時改派：四號維修車轉臨江路小學。】
【紀念煙囪現有五輛維修車、兩支消防小隊及穩態櫃承壓；四號車九分鐘內不能形成新增處置。】
【臨江路小學現場僅一名保安，後門需持續斷開電磁扣，二十七名兒童需逐名核對監護人。四號車四分鐘可到，當前無替代人員、車輛與設備。】
最後一欄，夏遲沒有報那串會在十七點五十九分自己登錄的舊員工號。
她說：「寫——提出人，十八點零六分專席受理員夏遲。身份來源：當前值守電話與現場錄音。員工號不作授權依據。」
鹿遙寫完，把紙舉到監控前。
「這張紙不能自動調車。」陳序說。
「所以不讓它自動調。」
夏遲接通四號車的現實車載電台，又接進市應急委員會的公開錄音線。兩邊都聽見她念完改派理由，沒有省掉煙囪仍然危險這一句。
委員會值班員問：「如果煙囪壓力提前上升，誰承擔少一輛車的責任？」
「我承擔提出改派的責任。」夏遲說，「煙囪現場指揮有權隨時召回。現在請你核對：四號車在九分鐘內能不能給煙囪增加處置能力？」
監控里，煙囪現場指揮低頭看表：「不能。沿江路封著，它過不來。五車兩隊能維持十一分鐘。四號車可臨時轉出，壓力進黃區立即召回。」
四號車司機也在電台里報了姓名、車牌和當前位置：「收到臨江路小學。車上兩人，便攜斷路夾一套，預計四分鐘。」
三個現實聲音都被固定監管電話錄了下來。
委員會值班員沒有替夏遲使用舊帳號。他在當前應急調度頁新建了一張公開變更單，把那張缺角的紙拍照附上，在覆核欄簽了自己的名字。
「變更有效。四號車轉臨江路小學。」
派單屏上，壓在煙囪任務欄最下面的車輛圖標終於鬆開。
它沿著灰線橫移，落進學校那一格。
【00:18】
學校後門，馮師傅已經用自己的腰帶拴住門把，把另一頭繞在消防栓底座上。他騰出雙手，戴上老花鏡，把紙名冊攤在一張廢課桌上。
「一年二班，許念！」
一個梳歪馬尾的小女孩背著水壺跑出來。門外的女人舉起身份證和手機里的接送備案，哭得說不出整句，只會一遍遍喊小名。
馮師傅沒有因為她哭就省手續。他先核身份證尾號，再讓孩子自己看清門外的人。
「是誰？」
「媽媽。」
「大名叫什麼？」
孩子答對了。
馮師傅在「許念」後畫了一道粗勾，把孩子交出去。女人抱住女兒，蹲在雨水裡，連書包一起死死摟著。
第二個孩子的父親沒帶身份證，只報出班級和小名。馮師傅沒放。他照著紙冊上的現存號碼回撥，電話在男人口袋裡響了還不夠，又讓孩子說出家裡住址和父親左手那道燙傷。
孩子隔著門縫看了半天，小聲說：「不是左手，是右手。他端面鍋的時候燙的。」
男人把右手翻過來。虎口果然有一塊舊疤。
這一次，馮師傅才落勾。
名單上的電子字仍在消失，紙上的姓名卻一個都沒少。
腰帶忽然繃斷。
後門被電磁扣猛地拽回去，門沿擦過馮師傅的手背，掀掉一層皮。他用腳卡住門縫，疼得直吸氣，還是沒鬆開名單。
巷口傳來兩聲短喇叭。
四號維修車沒有開警報器，怕家長回頭亂擠。車停在後門外，兩名維修員跳下來，一個撐門，一個打開配電盒，把便攜斷路夾扣在電磁鎖支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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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修員測完電壓，夾子合攏。
咔。
那股每三秒往回拉一次的力消失了。
另一個維修員把車上的摺疊燈架在課桌旁，又取出紙質交接單。馮師傅擦掉手背的血，繼續念第三個名字。
「二年一班，鍾小雨！」
沒有人應。
他抬頭，看見一個穿校服的小男孩從隊尾舉手：「她去廁所了，我去叫她。」
「不許亂跑。你站著。」馮師傅拿起手電，讓一名維修員守門，自己沿走廊去找。
每個孩子從哪扇門出去，交到誰手裡，誰在紙上接收，都有人看、有人記。系統能把「接送」兩個字改成「崗位交接」，卻沒法讓一個奶奶抱錯孫子，也沒法替馮師傅在姓名後面畫勾。
【00:16】
第二十七行監護信息還剩半截時，派單台發出一聲確認音。
【四號車已到達臨江路小學。】
【不可替代現場已建立人工交接。】
夏遲盯著那張缺角的改派單，肩膀剛松下一點，屏幕上的學校和煙囪便同時被壓到後台。
一條新的紅框占滿裂屏。
【受理員身份衝突。】
【當前值班：夏遲。】
【上一輪值班：夏遲。】
【同一受理崗位只能保留一個。】
最下面，出現了兩個一模一樣的按鈕。
【保留夏遲。】
【保留夏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