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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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C-17時,已經是第二天的凌晨。

  林哲幾乎是被許傑和唐娜架著走進據點的。他的意識在長時間的奔波中變得斷斷續續,像一盞接觸不良的燈,時明時滅。他只記得入口處那扇厚重的合金門打開的瞬間,暖黃色的光像潮水一樣涌過來,裹住了他冰冷的身體。然後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在大喊醫療組,有人把擔架推過來。他模模糊糊地看到陸河在跟幾個穿白大褂的人說話,語速很快,像在交代什麼。再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來時,他已經躺在醫療區的病床上。手背上插著輸液針,透明的液體沿著管子滴下來,帶著一種極細的涼意。那滴液的節奏很慢,每一滴落下,他都能在腦子裡數出一個數字,像某種安神的節拍。他盯著那滴液看了一會兒,直到眼睛發酸才移開。病房裡很安靜,只有隔壁床的儀器發出有節奏的「滴滴」聲,像一隻藏在牆裡的蟲子在叫。陸河不在,許傑也不在。床邊的小桌上放著一杯水和兩塊用保鮮膜包著的壓縮餅乾,還有一張字條,上面是許傑歪歪扭扭的字:「醒了別亂跑,我先去補覺,晚點給你帶粥。」

  林哲把字條拿起來,看了一遍,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許傑的字又大又散,像幾隻亂爬的螞蟻,但每一個字都用力得幾乎要戳破紙面。他放下字條,拿起水杯喝了兩口水。水是溫的,帶著淨化片特有的細微藥味,滑過嗓子時像有一層薄薄的膜貼在上面。他慢慢把水咽下去,然後開始活動僵硬的四肢。

  他坐起身,腰腹和後背的肌肉一齊抗議,酸疼得像是被人用鐵棍掄了一夜。那些疼痛並不尖銳,更像無數小釘子嵌在肌肉纖維里,每一動就往外鑽一點。他掀開被子,發現自己的衣服已經被換過了,身上穿著乾淨的病號服,雙臂和胸口貼滿了淡藍色的醫療貼片,像被一群水蛭叮著。他低頭看了看那些貼片,全知之眼沒有開啟,但依然能從貼片邊緣的痕跡判斷出,陸河至少給他換了三次藥。他活動了一下右手,舊傷處裹著新的紗布,五指能正常彎曲,只是握力還沒有完全恢復。

  他下了床,光腳踩著冰冷的地板走到門邊。那涼意從腳底直往上竄,像踩在深秋的石階上。門沒有鎖,走廊里的燈光調成了夜間模式,昏黃而溫柔。一個值夜班的醫療員從遠處走過,看見他站在門口,連忙小跑過來。

  「你怎麼起來了?陸醫生說你至少還要再躺半天。」醫療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說話時壓著聲音,但語氣里的緊張還是藏不住。

  「我感覺還行。」林哲說。

  醫療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站得還算穩,便嘆了口氣:「那你別走遠,最多在走廊里活動活動。林隊交代了,你醒了要第一時間通知他。」

  林哲點點頭。醫療員又叮囑了幾句,才轉身離開。林哲沒有急著回床上,而是站在門口,打量這條熟悉的走廊。醫療區的走廊總是最安靜的,即使外面再亂,這裡也永遠只有儀器的輕響和偶爾掠過的腳步聲。地板是淺灰色的,擦得很乾淨,反射著牆壁上那些規則石燈的光。那些光很柔,像被水洗過一樣,照在皮膚上幾乎沒有溫度。林哲忽然覺得,這個地方和精神病院的走廊有些像。都是白色的牆壁、安靜的空氣、走來走去的人。但兩者之間有本質的不同。精神病院是關住他的地方,這裡卻是接納他的地方。

  他回到床邊坐下,拿起許傑留下的水又喝了兩口,然後開始回憶南湖的事。水底的戰鬥、封印的斷裂、白鴉的出現、雙核共振,每一個細節都像刀刻在腦子裡,清晰得有些失真。他能想起自己是怎麼一點點把那些斷裂的代碼接回去的,能想起從掌心湧入封印的力道,能想起白鴉按住他後頸時那種冰冷卻無比穩定的支撐。他還能想起那條三米多長的蛇形怪物,想起它沖向自己時的速度,想起領域收緊時它被彈出去的狼狽。但有些東西還是模糊了,比如最後幾分鐘他怎麼從水底浮上來的,比如陽光落在身上的感覺,像裹在一層半透明的紗布里。他只記得白鴉拽著他的胳膊,把他從水中往上帶。他幾乎是被拖著游上去的,全身輕飄飄的,像一塊即將被水流衝散的浮木。

  他又想到了白鴉走時說的話:「下一次,北山。」

  北山。他對那個地方並不熟悉。只知道在城市北郊,距C-17不算太遠,是災變後少數還未被完全淹沒的高地之一。那裡是舊時代的採石場和防空洞所在地,地形複雜,洞穴交錯。如果北山真的藏著第三處錨點,那他們的行動會更加艱難。南湖的開闊水域至少還能靠全知之眼觀測到危險逼近,但山里不同,黑暗和曲折的地形會讓所有感知都打折扣。他需要提前做更多準備,不僅是對地形的,還有對舊日教會的。他記得沈期說過,舊日教會的人可能已經盯上了北山。如果這是真的,那麼北山之行將不再是一次單純的修復任務,而是一場遭遇戰。

  正想著,門被輕輕推開了。穆雅走了進來。

  她的肩上還纏著繃帶,但氣色比前幾天好了不少。頭髮沒扎,散落在耳側,半濕半干,像是剛洗過。她沒有穿戰術服,只套了一件黑色的長袖,袖口卷到小臂。那截露出的手腕細而結實,上面有幾道淡淡的舊疤。她拿著一個鐵皮飯盒,看到林哲坐在床邊,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走過來。

  「聽說你醒了。」穆雅把飯盒放在床頭柜上,「食堂剩的粥,還有點鹹菜。趁熱吃。」

  林哲打開飯盒,裡面是半盒白粥,上面鋪著幾根醬色的鹹菜絲。粥還冒著熱氣,米粒煮得軟爛,聞起來帶著一絲淡淡的鹼香。那香味不濃,卻讓他肚子裡的飢餓感瞬間甦醒過來,胃像被一隻手輕輕捏了一下。他拿起勺子,吃了一口。那口熱粥滑過嗓子,暖意從喉嚨一直淌到胃裡。他忽然發現自己餓得厲害,餓得連手都有些發顫。

  「你不吃點?」林哲問。

  「我吃過了。」穆雅拉了把椅子坐下,靠在椅背上,眼睛看向窗外。病房的窗簾半掩著,外面是灰白色的天光,什麼也看不見。她的坐姿看似隨意,但背脊始終沒有完全靠在椅背上,像隨時準備站起來。

  林哲一勺接一勺地吃著粥,沒有急著說話。穆雅也不催他。兩個人就這麼各自安靜著,一個吃,一個坐,像是都有話想說,又都覺得眼下這片刻的安寧更值得珍惜。勺子碰到飯盒底部時,發出極輕的「叮」的一聲,像有人在一面極小的鐘上敲了一下。

  過了好一陣,穆雅才開口:「南湖的事,我已經跟林隊匯報了。白鴉出手的事也說了。林隊沒多說什麼,但他讓我告訴你,下次行動,白鴉在場的情況下,先不要單獨行動。至少要有兩個人在你身邊。」

  林哲「嗯」了一聲。他明白林隊的意思。白鴉能幫他,也能在最關鍵的時候抽身離開。南湖這次是白鴉主動出手,但北山呢?白鴉會再來嗎?還是會站在遠處看著他們拼命?他想起白鴉從塔頂躍入水中的樣子,那麼果斷,那麼精準,像早就知道水底會發生什麼。白鴉對錨點的了解恐怕比所有人想像中更深。

  「你覺得白鴉值得信嗎?」林哲問。

  穆雅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我不知道。他救過你兩次,也把你往火坑裡推了兩次。這個人做的每件事都像是經過精確計算的。他幫你,是因為你活著對他有用。他讓你冒險,也是因為你活著對他有用。所以,別把他的幫助當成善意。他只是在做一件他認為必須做的事。」

  林哲看著她。穆雅說這話時,臉上的表情淡淡的,像在說一件和她無關的事。但他知道,穆雅說這些話,是在提醒他,也是在提醒自己。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椅子扶手,動作很輕,像在撫摸一把看不見的刀。

  「你恨他嗎?」林哲問。

  穆雅一怔,隨即扯了扯嘴角:「恨?談不上。我是守秘人,他是叛徒。立場不同而已。如果有一天上頭下令殺他,我會動手。如果有一天他救了我的命,我也只會說聲謝謝,然後繼續做我的事。」

  她說完,像是意識到自己說了太多,站起身準備離開。林哲叫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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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雅。」

  她停下,回過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里顯得格外柔和,像兩滴被陽光烘暖的松脂。

  「謝謝。」林哲說。

  穆雅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下頭,然後離開了。病房的門在她身後合上,輕輕一聲,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

  林哲重新躺回床上,望著天花板。穆雅帶來的那點暖意還在胃裡,也漸漸漫到了別的地方。他閉上眼,開始按林可教的方法做認知錨定。那些聲音又來了,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像潮聲,像雨聲,像有人在黑暗裡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那聲音時遠時近,有時像貼著耳膜,有時又像從地底深處傳來。他沒有理會,只是一遍遍地默念:「我是林哲。我在C-17。我剛剛從南湖回來。我很好。」

  念到第十二遍時,那些聲音終於像退潮一樣遠了。他的意識重新變得清亮,像雨後洗過的玻璃。他在心裡把這幾天的經歷重新整理了一遍,從南湖水底到白鴉的雙核共振,從沈期的出現到北山的陰影,每一件事都沉甸甸的,像石頭一樣疊在胸口。但他沒有被壓垮。他反而覺得自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清醒。

  快到傍晚時,許傑端著一碗麵進來了。據點的食堂平時只提供標準定食,能弄到一碗手擀麵並不容易。面上澆了一勺醬汁,居然還臥了一個雞蛋。許傑神秘兮兮地說這蛋是他用三包壓縮餅乾跟食堂師傅換的。林哲愣了一下,問他哪來的壓縮餅乾。許傑嘿嘿笑了兩聲,沒正面回答,只把筷子塞進林哲手裡:「吃你的吧,別問那麼多。」

  林哲沒再追問,低頭吃了起來。面有些坨了,但醬汁咸香,雞蛋煎得焦脆,咬下去能聽到極輕的脆響。許傑坐在床對面的椅子上,翹著腿,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一會兒說據點裡來了幾個新面孔,聽說是鐵幕據點的特派員,專門來監督錨點修復的;一會兒又說林可的淨化數據不錯,今天已經解除隔離了;又說老周的腿好得差不多,已經能下地走幾步了。

  林哲聽到「特派員」三個字時,停了一下。

  「鐵幕據點的人?」他問。

  「對。一共四個。領頭的姓沈,四十來歲,戴個金邊眼鏡,看著挺斯文的。」許傑抓了抓後腦勺,像在找合適的詞,「不過我不太喜歡他看人的眼神。特別是看你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什麼值錢的東西。」

  林哲皺了皺眉。沈這個姓,他記得。沈戎,鐵幕據點的最高指揮官。這個姓不常見。如果特派員也姓沈,很可能和沈戎有什麼關係。

  「他們來幹什麼?」林哲問。

  「說是協調後續錨點修復的增援,順便評估你的狀態。」許傑撇了撇嘴,「但我覺得,他們更像是來盯著你的。你上次在C-17外面把深淵的『目光』打回去之後,整個鐵幕都知道了。他們把你的優先級提得特別高,好像你比七處錨點還重要。」

  林哲沒說話。他想起白鴉之前警告過的話:「守秘人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有人已經注意到他了。有些人比深淵更想看到他消失。」他當時沒太在意,覺得白鴉只是在製造恐懼。現在看來,白鴉說的「有人」,也許不只是舊日教會。

  就在這時,陸河推門進來了。他手裡拿著新的檢查報告,臉色有些嚴肅:「林哲,你醒了正好。林隊說,一個小時後在指揮中心開會。所有人都到。鐵幕來的那幾位也要參加。你準備一下。」

  林哲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他們想談什麼?」

  陸河猶豫了一下,說:「北山行動的部署,以及你剛才在做檢查時,醫療組發現的一些變化。你的認知度又上升了。現在接近百分之二十五。」

  許傑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瞪得圓圓的:「百分之二十五?上次不是才百分之二十出頭嗎?這增長速度也太快了吧。」

  「所以需要開會。」陸河把報告遞過來,林哲看見上面那行數字,25.3%,像一道隱隱發燙的標記,「你現在已經超過守秘人里大部分正式觀測者了。但在穩定性和污染控制方面,你還有很大差距。林隊的意思是,北山行動之前,你需要做一次完整的評估。鐵幕來的人帶來了幾台新設備,正好能用上。」

  林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灰白色的疤痕像一隻半睜的眼睛,安靜地伏在皮膚下,隱隱發燙。他能感覺到力量在血管里流動,比昨天更快、更強,像一條逐漸漲起的河。但他不知道,這種增長會在什麼時候撞上那條危險的邊界。

  「走吧。」他站起身,「去見見那些特派員。」

  指揮中心比平時多了一些人。

  林哲走進去時,會議還沒有正式開始。林隊坐在主位,獨眼掃過門口,朝他點了點頭。穆雅、唐娜、林可、陸河、許傑分坐兩側。對面坐著四個陌生人,三男一女。中間那人果然戴著金邊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熨帖的深色制服,袖口上別著一枚小巧的金屬徽章。林哲注意到,他的手指很乾淨,指甲修剪得很短,像是常年在室內工作的人。他身上的制服和C-17的作戰服完全不同,更挺括,更有官氣。其他三人沉默地坐在他兩側,像三塊貼在他影子裡的石頭。

  「林哲,過來坐。」林隊朝他示意。

  林哲在林隊身側坐下。對面的金邊眼鏡男人朝他微微一笑,笑容和善得像鄰家大叔,但林哲能看出那笑意沒有溫度。他的全知之眼不需要開啟,都能聞到一種被精心掩飾的審視,像菜市場上品鑑牲口時的眼神,掂量著你的斤兩和骨肉。

  「這就是全知之眼的持有者吧?果然年輕有為。」男人開口,語氣平和,「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沈期,鐵幕特派組組長。這次奉命過來,協助C-17完成剩餘五處錨點的修復。以後還請多關照。」

  林哲點了點頭:「林哲。」

  沈期又笑了笑,像是對林哲的簡短毫不在意:「林哲小兄弟,你的事情我們聽說了。南湖錨點,你一個人在水下待了將近二十分鐘,配合白鴉完成了修復。總部那邊對這個結果非常滿意。白鴉的問題,暫時不追究。上頭的意思是,先集中精力把錨點修完。白鴉可以利用,但不可信任。這一點,林隊已經說過了吧?」

  「說過了。」林哲說。

  「很好。」沈期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傾,「那我們來談正事。北山錨點,根據情報,可能已經被舊日教會的人發現了。我們截獲了一部分通訊殘片,裡面提到了北山。他們也在找錨點。而且,他們似乎已經找到了。」

  會議室安靜了下來。林哲聽到許傑小聲罵了一句,聲音很輕,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舊日教會為什麼會知道錨點位置?」穆雅沉聲問。

  沈期看向穆雅,鏡片反著冷光:「這個問題問得好。我們的通訊被截獲時,已經過去了大約三天。也就是說,在你們從南湖回來之前,舊日教會就已經知道了北山錨點的大致方位。他們的人數和裝備都在增加。北山現在很熱鬧。」

  林哲心頭一沉。如果舊日教會已經進入北山,那他們需要的就不僅僅是修復,還要清剿。這會讓整個行動的危險程度成倍上升。他想起在礦道下遇到的那些舊日教徒,想起那個身上畫滿規則紋路的男人,想起他臨死前說的那句話:「偉大的觀測者已經睜開了眼睛。」那些人都已經瘋了,但他們背後的力量不會消失。深淵還在,舊日教會就會像影子一樣存在。

  「所以我建議,北山行動提前到後天凌晨。」沈期說,「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鐵幕方面會派出兩個精英小隊,和你們組成聯合行動組。當然,核心任務還是修復錨點。林哲小兄弟,你要做好準備。」

  林哲沒有回應。他只是安靜地看著沈期。他有種奇怪的直覺,這個人在說「林哲小兄弟」四個字時,語氣像在叫一個編號。那張溫和的面孔下面,藏著某種他暫時看不透的東西。

  會議又進行了大約半小時,主要是人員配置和行進路線的討論。唐娜負責前哨偵察,許傑負責通訊和爆破,穆雅擔任前線指揮,林可和老周提供認知支援。鐵幕來的兩個精英小隊則由沈期統籌,在行動中負責外圍火力壓制和接應。整個部署看上去無懈可擊,但林哲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是沈期說話時的節奏,還是那兩個精英小隊隊長看向自己時過分克制的表情?他說不清,只是把疑慮壓進了心裡。

  散會後,林哲沒有立刻離開。他走到牆邊,仰頭看著那張標滿錨點位置的地圖。北山在地圖最上方,紅圈密布,像一塊被人反覆塗抹過的傷口。他伸出手,用指尖沿著南湖到北山之間的路線輕輕劃了一下。那條線很長,途經老工業區、三號高架橋和一片被徹底淹沒的農田。即使全速行軍,也要一整天。

  「林哲。」穆雅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後。

  他回過頭。穆雅的表情有些沉,眼睛裡有種他很少見到的猶豫。

  「這個沈期,你熟嗎?」林哲問。

  穆雅搖頭:「不熟。但我知道他。沈戎的侄子,鐵幕據點的嫡系。這人表面上文質彬彬,實際上心機很深。你小心一點。鐵幕不比C-17,他們更看重利益,而不是人命。你有價值,他們會供著你。一旦你失去價值,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拋棄你。」

  林哲點點頭。他看向走廊盡頭,那裡有一扇通向地面的氣窗,灰白色的天光從外面照進來,映出幾道鐵欄的影子。那影子落在地上,像牢籠。

  「北山,舊日教會,鐵幕特派組。」林哲低聲說,「三股力量正在向同一個方向匯聚。」

  穆雅站在他身側,沒有說話。她的目光和他一樣,落在那些鐵欄般的影子上。

  「我總覺得,白鴉也在看。」林哲又說,「他就在某個我們看不見的地方,等著。」

  穆雅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那就讓他等。我們做我們的事。」

  林哲沒有回答。他轉身朝門外走去。在他身後,地圖上那個被紅圈包裹的北山,像一隻閉著的眼睛,正等著他們到來。

  走廊里的風從氣窗外滲進來,帶著北山方向特有的土腥味,冷而沉。林哲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漸漸翻湧的雜念壓下去。

  明天,他們要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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