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藥王谷
飛舟行了兩日，藥王谷終於出現在前方。
那是一片坐落於蒼玄大陸東南群山中的山谷，谷口被一片綿延數十里的靈藥田覆蓋——金色的生息草、銀色的月光藤、暗紅的血靈花、墨綠的幽冥草……各種品階的靈藥在田中蓬勃生長，散發著濃郁而純淨的藥香。
林青立於舟首，深吸一口氣，只覺一股溫潤的生息之力順著鼻腔湧入經脈，連日征戰的疲憊都消散了幾分。
「好地方。「他忍不住贊道。
「藥王谷是蒼玄大陸煉藥的聖地。「夜櫻說，「谷中靈藥逾千種，其中不乏萬年以上的珍品。谷主'藥王'更是隱世高手，修為深不可測。「
「他是什麼境界？「林青問。
夜櫻沉默了一瞬。
「古階·溯源境。「
林青倒吸一口涼氣。
古階——那是比太階更高的境界。太階之上，便是古階。而溯源境是古階的第一階，意味著可追溯因果、洞察本源。
這樣的高手，隱居在蒼玄大陸東南的山谷中，以煉藥為業——這本身便透著一種不同尋常的意味。
飛舟緩緩降落在谷口。
四人下了飛舟，蘇旭扶著墨骨背上的雪鳶——昏迷的死靈師面色依舊蒼白，胸口的蝕源之毒在緩慢侵蝕著她的生機。
「跟緊我。「夜櫻說，「藥王性情古怪，莫要失禮。「
四人沿著靈藥田中的小徑前行，行不到半里，便見前方有一座簡陋的竹亭。亭中坐著一位老者，正低頭撥弄著一隻藥碾，碾得一些藥粉「沙沙「作響。
那老者鶴髮童顏，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袍，腳踩一雙草鞋，看上去像個尋常的山野村夫。可林青一眼便看出——他的氣息深沉如海，平靜之下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力量。
藥王。
「來了？「藥王頭也不抬，聲音不疾不徐，「老夫等你們半天了。「
林青一怔：「前輩知道我們要來？「
「古階·溯源境，「藥王笑了笑，終於抬起頭，一雙眼睛在皺紋中閃著精光，「能追溯因果，自然知道。你們從沉淵湖一路走來，身上的因果線老夫看得清清楚楚。「
他放下藥碾，站起身，目光從林青身上掃過，落在他掌心的雙脈印記上，目光微微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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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脈者。「他說，「萬年未見。「
夜櫻上前一步，拱手道：「晚輩夜櫻，死靈殿上三席。此番冒昧來訪，是想請藥王前輩出手——為這位姑娘煉製'回元丹'，清除蝕源之毒。「
她示意墨骨將雪鳶放下。
藥王瞥了雪鳶一眼，皺了皺眉。
「'衡星之子'的蝕源之毒？「他說，「那幫瘋子，禁術越玩越陰損了。「
「能治嗎？「夜櫻問。
「能。「藥王點頭，「不過——老夫有規矩。「
林青心頭一緊。
「老夫不白幫人。「藥王負手，「你們要老夫出手，得先過老夫一關。「
「什麼關？「林青問。
藥王微微一笑，抬手朝谷中一指。
「谷中有一株萬年靈藥，叫'九轉還魂草'。它快死了——老夫用了各種方法都救不活。你們誰能救活它，老夫便出手。「
——
藥王領著四人深入谷中，來到一處靈氣濃郁的山坳。
山坳中央，有一方石台，台上種著一株……林青一眼望去，心頭一沉。
那是一株約莫三尺高的靈草，莖葉呈半透明的翠綠色，本該散發著溫潤的光澤。可此刻，它的葉片已經枯黃了大半，莖稈也變得灰敗而乾癟，像是一個垂暮的老人，正在緩緩死去。
「九轉還魂草。「藥王說，「老夫花了五百年才培育出來。可三個月前，它突然開始枯萎——老夫查不出原因，用了各種靈藥都救不回來。「
他看向林青。
「你不是雙脈者嗎？雙脈之力能感知生息與湮滅——你來試試。「
林青走上前，蹲在石台旁，伸出手，輕輕觸碰那株靈草的葉片。
一觸之下，他聽見了——
不是哀鳴，不是痛苦，而是一種他從未在草木上感受過的、近乎「掙扎「的情緒。
這株九轉還魂草，在生與死之間掙扎。
它的根系深扎石台之下，汲取著靈脈中的生息之力——可同時，石台之下也有一縷微弱的湮滅之力在侵蝕它。生息與湮滅在它的體內拉扯，讓它既無法完全枯死，也無法完全活過來——它被困在了一個「半死半生「的狀態中。
「它的根下面……有湮滅之力。「林青抬頭，「這株草不是生了病，是被湮滅之力侵蝕了。「
「老夫知道。「藥王說，「可老夫是生靈師，修的是生息之道。老夫用生息之力壓制湮滅，可越壓制，那縷湮滅反撲越烈。老夫無計可施。「
林青明白了。
藥王的生息之力無法解決這株草的問題——因為這株草需要的不是「壓制「湮滅，而是……
接納。
林青深吸一口氣，雙脈之力涌動。
他想起自己在天衡城院中第一次以雙脈之力治癒老槐樹的情景——那一次，他讓老槐樹「經歷一生「，枯榮同時，反得新生。
這一次，他要做的也是一樣。
但更深。
他將生息與湮滅同時注入那株靈草的根系——不是壓制，不是對抗，而是讓兩股力量在靈草的體內「共呼吸「。
生息帶著湮滅，湮滅反哺生息。兩股力量在靈草的經脈中流轉，像兩條河流匯入同一片海，卻各自保留著自己的水脈。
那株靈草顫了一下。
它的葉片上，一半枯黃、一半翠綠——枯榮同時，生死並存。
然後，它動了。
枯黃的葉片在湮滅之力中化為灰燼，落入土壤——可那灰燼不是死，是「養「。灰燼滲入根系，為新生騰出空間。翠綠的新芽從灰燼中抽出來，帶著一種比之前更鮮亮的光澤。
枯榮同時，生死相生。
那株九轉還魂草，在林青的雙脈之力下，「經歷「了一次完整的枯榮循環——它死了一次，又活了一次，比之前更加通透、更加茁壯。
林青收回手，微微喘氣。
那株靈草在石台上舒展開葉片，散發出一種溫潤而純淨的光——那光中既有生息的柔和，也有湮滅的沉靜，兩種力量在它的葉片中流轉，像一幅活的太極圖。
——
藥王呆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株重獲新生的九轉還魂草，眼中滿是震驚——不，是震撼。
「枯榮同時……「他喃喃道，「你讓生息與湮滅在這株草中……共存了？「
「是。「林青點頭，「它需要的不是壓制湮滅，是讓湮滅與生息一起流過去。枯的歸枯，榮的歸榮，兩者並存，反得新生。「
藥王沉默了良久。
然後，他忽然仰天大笑。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笑聲在山谷中迴蕩，「萬年未見雙脈者，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老夫五百年沒救活的草，你一碰就活了——枯榮同時，接納共存，妙！妙極！「
他轉身看向夜櫻和蘇旭。
「回元丹，老夫煉。「他說，「蝕源之毒，老夫解。你們的那位姑娘，三日便可痊癒。「
蘇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老夫說話算話。「藥王擺手，「不過煉藥需要時間——你們且在谷中住下，老夫三日之內，定將回元丹煉好。「
他頓了頓，看向林青。
「至於你——「他的目光變得鄭重，「老夫有話要跟你說。「
——
當夜，藥王將林青單獨請到他的藥廬中。
藥廬不大，四壁掛滿了晾曬的靈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而複雜的藥香。藥王在案後坐下，示意林青對坐。
「孩子，「藥王開口，聲音比白天鄭重了許多，「你可知道，萬年前那對雙生者——靈曦與寂夜——是如何隕落的？「
林青心頭一動。
「影老說過，他們在融合的最後一刻失敗，催生了亦生亦死的異變之物，引發了源初戰爭。「他說，「永晝花庭的銘文也是這麼記載的。「
「那隻說了一半。「藥王搖頭，「老夫在一卷上古古籍中讀到過更完整的記載。「
他起身，從藥廬深處取出一卷泛黃的竹簡，鋪在案上。
「這卷竹簡是老夫年輕時遊歷天下，在一處衍族遺蹟中發現的。上面記載的，是雙生者隕落的真正經過。「
林青凝神看去。
竹簡上的文字是上古衍族文字，他看不懂——可藥王在一旁逐字逐句地翻譯給他聽。
「靈曦與寂夜嘗試融合生息與湮滅，融合的過程催生了異變之物——這部分你已經知道。「藥王說，「可竹簡上還記載了一件古籍之外的事——「
「靈曦與寂夜在融合的最後一刻，發現了異變的根源。「
「他們發現，融合會喚醒'某個東西'。「
林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個'東西'，「藥王的聲音沉了下來，「竹簡上沒有寫明——可老夫推測，它就是影老口中的'源一的陰影'。「
「靈曦與寂夜發現了這一點，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們主動放棄了融合。「
林青一震。
「主動放棄？「
「對。「藥王點頭，「他們不是'失敗'了——他們是在融合即將成功的那一刻，主動選擇了放棄。因為他們發現，若融合完成，'那個東西'便會甦醒。「
「他們以自身的隕落，換取'那個東西'的繼續沉睡。「
「靈曦將自己的本源封入永晝花庭——就是你取走的靈曦本源。寂夜將自己的本源封入一枚種子——就是你體內的湮滅之種。「
「他們留下遺願——萬年後若有雙脈者再臨，需以'平衡'之力，完成他們未竟之事。「
藥王合上竹簡，看著林青。
「可他們的'未竟之事'，不是讓你去'融合'。「
「他們已經證明——融合會喚醒'那個東西'。「
「他們要你做的，是找到另一條路。「
「一條既不融合、也不對立的路。「
林青沉默了。
寂夜的聲音在他意識深處迴蕩——
「相剋不是答案，相生也不是答案。真正的答案，是讓兩者共存。是接納。「
他明白了。
靈曦與寂夜的「未竟之事「——不是融合，是接納。
不是讓生息與湮滅合為一體，而是讓它們共存。
不是打破相剋的枷鎖，也不是追求相生的融合——而是找到第三條路。
接納。
「藥王前輩，「林青開口，「那個'東西'——'源一的陰影'——您知道它是什麼嗎？「
藥王看著他，目光中有一種深沉的、近乎悲憫的意味。
「它是源一分化時被剝離的'虛無'。「藥王說，「它本就是源一的一部分，卻因分化而被遺棄。它渴望回歸，不是出於惡意，而是出於本能——就像離家的孩子渴望回到母親身邊。「
「可它的'回歸'，會吞噬一切。「
「因為它的本質是'虛無'——它回歸的方式，不是融合，是吞噬。讓萬物歸於混沌，讓源一重新變為'無'。「
林青心頭沉重。
「那……有辦法對付它嗎？「
「老夫不知道。「藥王搖頭，「老夫是煉藥的，不是修煉者。這些事，老夫只是從古籍中讀到的一鱗半爪。真正的答案——「
他看向林青掌心的印記。
「在你自己身上。你是雙脈者。你體內同時具備生息與湮滅的本源——你或許是唯一能觸碰源一、也唯一能找到那條路的人。「
林青沉默良久。
「我知道了。「他說，「謝謝前輩。「
藥王擺了擺手。
「去吧。「他說，「老夫要煉藥了。三日後來取回元丹。「
林青起身告辭，走出藥廬。
月光灑在藥王谷中，靈藥的清香在夜風中瀰漫。林青立於藥廬外，望著頭頂那顆裂紋清晰的衡星，心頭翻湧。
靈曦與寂夜的「未竟之事「——接納。
第三條路——共存。
他攥緊了掌心的印記。
「我會找到的。「他低聲道，「那條路，我會找到的。「
夜風拂過藥王谷，吹動了靈藥的葉片，發出一片沙沙的輕響——像是在回應他的誓言。
那是一片坐落於蒼玄大陸東南群山中的山谷，谷口被一片綿延數十里的靈藥田覆蓋——金色的生息草、銀色的月光藤、暗紅的血靈花、墨綠的幽冥草……各種品階的靈藥在田中蓬勃生長，散發著濃郁而純淨的藥香。
林青立於舟首，深吸一口氣，只覺一股溫潤的生息之力順著鼻腔湧入經脈，連日征戰的疲憊都消散了幾分。
「好地方。「他忍不住贊道。
「藥王谷是蒼玄大陸煉藥的聖地。「夜櫻說，「谷中靈藥逾千種，其中不乏萬年以上的珍品。谷主'藥王'更是隱世高手，修為深不可測。「
「他是什麼境界？「林青問。
夜櫻沉默了一瞬。
「古階·溯源境。「
林青倒吸一口涼氣。
古階——那是比太階更高的境界。太階之上，便是古階。而溯源境是古階的第一階，意味著可追溯因果、洞察本源。
這樣的高手，隱居在蒼玄大陸東南的山谷中，以煉藥為業——這本身便透著一種不同尋常的意味。
飛舟緩緩降落在谷口。
四人下了飛舟，蘇旭扶著墨骨背上的雪鳶——昏迷的死靈師面色依舊蒼白，胸口的蝕源之毒在緩慢侵蝕著她的生機。
「跟緊我。「夜櫻說，「藥王性情古怪，莫要失禮。「
四人沿著靈藥田中的小徑前行，行不到半里，便見前方有一座簡陋的竹亭。亭中坐著一位老者，正低頭撥弄著一隻藥碾，碾得一些藥粉「沙沙「作響。
那老者鶴髮童顏，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袍，腳踩一雙草鞋，看上去像個尋常的山野村夫。可林青一眼便看出——他的氣息深沉如海，平靜之下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力量。
藥王。
「來了？「藥王頭也不抬，聲音不疾不徐，「老夫等你們半天了。「
林青一怔：「前輩知道我們要來？「
「古階·溯源境，「藥王笑了笑，終於抬起頭，一雙眼睛在皺紋中閃著精光，「能追溯因果，自然知道。你們從沉淵湖一路走來，身上的因果線老夫看得清清楚楚。「
他放下藥碾，站起身，目光從林青身上掃過，落在他掌心的雙脈印記上，目光微微一凝。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
「雙脈者。「他說，「萬年未見。「
夜櫻上前一步，拱手道：「晚輩夜櫻，死靈殿上三席。此番冒昧來訪，是想請藥王前輩出手——為這位姑娘煉製'回元丹'，清除蝕源之毒。「
她示意墨骨將雪鳶放下。
藥王瞥了雪鳶一眼，皺了皺眉。
「'衡星之子'的蝕源之毒？「他說，「那幫瘋子，禁術越玩越陰損了。「
「能治嗎？「夜櫻問。
「能。「藥王點頭，「不過——老夫有規矩。「
林青心頭一緊。
「老夫不白幫人。「藥王負手，「你們要老夫出手，得先過老夫一關。「
「什麼關？「林青問。
藥王微微一笑，抬手朝谷中一指。
「谷中有一株萬年靈藥，叫'九轉還魂草'。它快死了——老夫用了各種方法都救不活。你們誰能救活它，老夫便出手。「
——
藥王領著四人深入谷中，來到一處靈氣濃郁的山坳。
山坳中央，有一方石台，台上種著一株……林青一眼望去，心頭一沉。
那是一株約莫三尺高的靈草，莖葉呈半透明的翠綠色，本該散發著溫潤的光澤。可此刻，它的葉片已經枯黃了大半，莖稈也變得灰敗而乾癟，像是一個垂暮的老人，正在緩緩死去。
「九轉還魂草。「藥王說，「老夫花了五百年才培育出來。可三個月前，它突然開始枯萎——老夫查不出原因，用了各種靈藥都救不回來。「
他看向林青。
「你不是雙脈者嗎？雙脈之力能感知生息與湮滅——你來試試。「
林青走上前，蹲在石台旁，伸出手，輕輕觸碰那株靈草的葉片。
一觸之下，他聽見了——
不是哀鳴，不是痛苦，而是一種他從未在草木上感受過的、近乎「掙扎「的情緒。
這株九轉還魂草，在生與死之間掙扎。
它的根系深扎石台之下，汲取著靈脈中的生息之力——可同時，石台之下也有一縷微弱的湮滅之力在侵蝕它。生息與湮滅在它的體內拉扯，讓它既無法完全枯死，也無法完全活過來——它被困在了一個「半死半生「的狀態中。
「它的根下面……有湮滅之力。「林青抬頭，「這株草不是生了病，是被湮滅之力侵蝕了。「
「老夫知道。「藥王說，「可老夫是生靈師，修的是生息之道。老夫用生息之力壓制湮滅，可越壓制，那縷湮滅反撲越烈。老夫無計可施。「
林青明白了。
藥王的生息之力無法解決這株草的問題——因為這株草需要的不是「壓制「湮滅，而是……
接納。
林青深吸一口氣，雙脈之力涌動。
他想起自己在天衡城院中第一次以雙脈之力治癒老槐樹的情景——那一次，他讓老槐樹「經歷一生「，枯榮同時，反得新生。
這一次，他要做的也是一樣。
但更深。
他將生息與湮滅同時注入那株靈草的根系——不是壓制，不是對抗，而是讓兩股力量在靈草的體內「共呼吸「。
生息帶著湮滅，湮滅反哺生息。兩股力量在靈草的經脈中流轉，像兩條河流匯入同一片海，卻各自保留著自己的水脈。
那株靈草顫了一下。
它的葉片上，一半枯黃、一半翠綠——枯榮同時，生死並存。
然後，它動了。
枯黃的葉片在湮滅之力中化為灰燼，落入土壤——可那灰燼不是死，是「養「。灰燼滲入根系，為新生騰出空間。翠綠的新芽從灰燼中抽出來，帶著一種比之前更鮮亮的光澤。
枯榮同時，生死相生。
那株九轉還魂草，在林青的雙脈之力下，「經歷「了一次完整的枯榮循環——它死了一次，又活了一次，比之前更加通透、更加茁壯。
林青收回手，微微喘氣。
那株靈草在石台上舒展開葉片，散發出一種溫潤而純淨的光——那光中既有生息的柔和，也有湮滅的沉靜，兩種力量在它的葉片中流轉，像一幅活的太極圖。
——
藥王呆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株重獲新生的九轉還魂草，眼中滿是震驚——不，是震撼。
「枯榮同時……「他喃喃道，「你讓生息與湮滅在這株草中……共存了？「
「是。「林青點頭，「它需要的不是壓制湮滅，是讓湮滅與生息一起流過去。枯的歸枯，榮的歸榮，兩者並存，反得新生。「
藥王沉默了良久。
然後，他忽然仰天大笑。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笑聲在山谷中迴蕩，「萬年未見雙脈者，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老夫五百年沒救活的草，你一碰就活了——枯榮同時，接納共存，妙！妙極！「
他轉身看向夜櫻和蘇旭。
「回元丹，老夫煉。「他說，「蝕源之毒，老夫解。你們的那位姑娘，三日便可痊癒。「
蘇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老夫說話算話。「藥王擺手，「不過煉藥需要時間——你們且在谷中住下，老夫三日之內，定將回元丹煉好。「
他頓了頓，看向林青。
「至於你——「他的目光變得鄭重，「老夫有話要跟你說。「
——
當夜，藥王將林青單獨請到他的藥廬中。
藥廬不大，四壁掛滿了晾曬的靈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而複雜的藥香。藥王在案後坐下，示意林青對坐。
「孩子，「藥王開口，聲音比白天鄭重了許多，「你可知道，萬年前那對雙生者——靈曦與寂夜——是如何隕落的？「
林青心頭一動。
「影老說過，他們在融合的最後一刻失敗，催生了亦生亦死的異變之物，引發了源初戰爭。「他說，「永晝花庭的銘文也是這麼記載的。「
「那隻說了一半。「藥王搖頭，「老夫在一卷上古古籍中讀到過更完整的記載。「
他起身，從藥廬深處取出一卷泛黃的竹簡，鋪在案上。
「這卷竹簡是老夫年輕時遊歷天下，在一處衍族遺蹟中發現的。上面記載的，是雙生者隕落的真正經過。「
林青凝神看去。
竹簡上的文字是上古衍族文字，他看不懂——可藥王在一旁逐字逐句地翻譯給他聽。
「靈曦與寂夜嘗試融合生息與湮滅，融合的過程催生了異變之物——這部分你已經知道。「藥王說，「可竹簡上還記載了一件古籍之外的事——「
「靈曦與寂夜在融合的最後一刻，發現了異變的根源。「
「他們發現，融合會喚醒'某個東西'。「
林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個'東西'，「藥王的聲音沉了下來，「竹簡上沒有寫明——可老夫推測，它就是影老口中的'源一的陰影'。「
「靈曦與寂夜發現了這一點，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們主動放棄了融合。「
林青一震。
「主動放棄？「
「對。「藥王點頭，「他們不是'失敗'了——他們是在融合即將成功的那一刻，主動選擇了放棄。因為他們發現，若融合完成，'那個東西'便會甦醒。「
「他們以自身的隕落，換取'那個東西'的繼續沉睡。「
「靈曦將自己的本源封入永晝花庭——就是你取走的靈曦本源。寂夜將自己的本源封入一枚種子——就是你體內的湮滅之種。「
「他們留下遺願——萬年後若有雙脈者再臨，需以'平衡'之力，完成他們未竟之事。「
藥王合上竹簡，看著林青。
「可他們的'未竟之事'，不是讓你去'融合'。「
「他們已經證明——融合會喚醒'那個東西'。「
「他們要你做的，是找到另一條路。「
「一條既不融合、也不對立的路。「
林青沉默了。
寂夜的聲音在他意識深處迴蕩——
「相剋不是答案，相生也不是答案。真正的答案，是讓兩者共存。是接納。「
他明白了。
靈曦與寂夜的「未竟之事「——不是融合，是接納。
不是讓生息與湮滅合為一體，而是讓它們共存。
不是打破相剋的枷鎖，也不是追求相生的融合——而是找到第三條路。
接納。
「藥王前輩，「林青開口，「那個'東西'——'源一的陰影'——您知道它是什麼嗎？「
藥王看著他，目光中有一種深沉的、近乎悲憫的意味。
「它是源一分化時被剝離的'虛無'。「藥王說，「它本就是源一的一部分，卻因分化而被遺棄。它渴望回歸，不是出於惡意，而是出於本能——就像離家的孩子渴望回到母親身邊。「
「可它的'回歸'，會吞噬一切。「
「因為它的本質是'虛無'——它回歸的方式，不是融合，是吞噬。讓萬物歸於混沌，讓源一重新變為'無'。「
林青心頭沉重。
「那……有辦法對付它嗎？「
「老夫不知道。「藥王搖頭，「老夫是煉藥的，不是修煉者。這些事，老夫只是從古籍中讀到的一鱗半爪。真正的答案——「
他看向林青掌心的印記。
「在你自己身上。你是雙脈者。你體內同時具備生息與湮滅的本源——你或許是唯一能觸碰源一、也唯一能找到那條路的人。「
林青沉默良久。
「我知道了。「他說，「謝謝前輩。「
藥王擺了擺手。
「去吧。「他說，「老夫要煉藥了。三日後來取回元丹。「
林青起身告辭，走出藥廬。
月光灑在藥王谷中，靈藥的清香在夜風中瀰漫。林青立於藥廬外，望著頭頂那顆裂紋清晰的衡星，心頭翻湧。
靈曦與寂夜的「未竟之事「——接納。
第三條路——共存。
他攥緊了掌心的印記。
「我會找到的。「他低聲道，「那條路，我會找到的。「
夜風拂過藥王谷，吹動了靈藥的葉片，發出一片沙沙的輕響——像是在回應他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