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夜櫻的抉擇
飛舟行了一日，尋了一處隱蔽的山谷降落。
山谷位於蒼玄大陸東南的一脈群山之中，谷口窄而內里寬闊，四周崖壁環繞，僅有一條羊腸小道通向外界。谷中古木參天，溪水潺潺，靈氣雖不濃郁卻異常純淨——是難得的休整之地。
墨骨將雪鳶安置在谷中一處乾燥的岩洞中。她依舊昏迷，面色蒼白如紙，胸口的傷勢雖經夜櫻以湮滅之力暫時穩住，卻始終沒有好轉的跡象。
夜櫻在岩洞中為雪鳶療傷，足足用了半個時辰。等她從洞中走出時，林青一眼便看出她的臉色比之前更差了幾分。
「怎麼樣？「他迎上前。
夜櫻搖頭，灰眸中掠過一絲罕見的凝重。
「那掌力中的禁術比我想的更麻煩。「她說，「不是普通的湮滅侵蝕——'衡星之子'的禁術師在湮滅之力中摻入了一種'蝕源之毒'，會持續吞噬中掌者的生息之力。雪鳶是死靈師，體內生息本就稀薄，被蝕源之毒一吞……「
她沒有說下去，可林青明白她的意思。
雪鳶的生息之力被吞噬殆盡之日，便是她隕落之時。
「藥王谷的藥能治嗎？「林青問。
「應該能。「夜櫻說，「藥王谷的'回元丹'能清除蝕源之毒，續接生息。但我們必須儘快——雪鳶撐不了太久。「
林青點頭。
「那就儘快出發。「
「明日。「夜櫻說，「今夜你需要穩固凝源境的修為——你方才是生死之間突破的，根基不穩。若不趁熱打鐵穩固，日後會成為隱患。「
林青知道她說得對，便應了下來。
——
入夜後，林青在谷中的一塊巨石上盤坐，參悟新生的雙源核。
兩顆源核在丹田中緩緩旋轉，一金一紅，像兩顆小小的心臟。他能感覺到，雙源核的運轉比之前啟靈境時順暢了許多——生息與湮滅不再像以前那樣互相撕扯，而是在雙源核的牽引下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呼應。
可這種呼應還不夠「穩「。他能感覺到，兩顆源核的旋轉有時會不同步——那是一種很細微的偏差，可一旦在戰鬥中出現，便可能導致力量失控。
他需要更多的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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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林青忽然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靠近。
他睜開眼，看見夜櫻立在巨石下，仰頭望著夜空。
月光灑在她的側臉上，將那張冷若冰霜的面孔鍍上一層銀白。她的灰眸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像兩汪沉靜的湖，湖底卻有什麼在翻湧。
「夜大人？「林青輕聲道。
夜櫻沒有回頭，只是立在原地，望著頭頂那顆裂紋清晰的衡星。
良久，她開口。
「林青。「她說，聲音比平日輕了許多，像是在自言自語，「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
「我是死靈殿上三席。「夜櫻說，「從十二歲入門，到二十歲成為上三席，我在死靈殿待了八年。八年裡，我學的是'相剋是真理，平衡是教條'——死靈殿的教義說，生息與湮滅永不相融，唯有相剋才能維繫世界。我把這句話當作信條，修煉、戰鬥、行事，都以此為準則。「
她頓了頓。
「可跟著你的這些時日，我發現——這句話錯了。「
林青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在永晝花庭，我們的力量第一次共鳴——生息與湮滅不是相剋，是可以呼應的。「夜櫻說，「在天衡城，我們合力擊退'衡星之子'——相生的力量比相剋更強。在沉淵湖底，你以雙脈之力觸碰了寂夜的記憶——相生不是異變，是可能。「
「我一直以為的死靈殿教義，是錯的。「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可若教義是錯的……那死靈殿呢？「
林青心頭一動。
「'衡星之子'與死靈殿高層暗中勾結——我早就察覺了。「夜櫻說，「死靈殿有幾位長老，與'衡星之子'的往來不正常。資源、情報、甚至一些'失蹤'的死靈師……我察覺了，卻一直不敢深究。「
「為什麼？「林青問。
夜櫻沉默了一瞬。
「因為我父親。「
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
「可啟明說——第二枚節點就在夜寂城附近。我父親一直知道，卻從未告訴我。「
「他隱瞞了我。「
「他不回我的傳訊。「
「他……是否也牽涉其中？「
夜櫻的聲音在最後一句時，微微顫抖了一下——極細微，若非林青一直在聽，幾乎察覺不到。
林青看著她，心頭一酸。
他從未見過夜櫻這般脆弱。從第一次見面起，她就是那個冷漠寡言、面無表情的死靈師上三席。她像一座冰山，冷冽而疏離，似乎沒有什麼能撼動她。
可此刻，月光下的她，灰眸中翻湧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像是被至親之人隱瞞了什麼的痛。
那種痛，比任何傷勢都更難癒合。
——
林青站起身，走到她身側。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夜櫻的身子微微一顫。
她低頭看著他的手——那隻手掌心有一枚流轉著金紅兩色的印記，此刻正散發著微弱而溫暖的光。
「夜大人。「林青輕聲道，「你不是一個人。「
夜櫻沒有回答，也沒有抽回手。
「我不知道你父親是怎麼想的，也不知道他隱瞞了什麼。「林青說，「可我知道——不管他是不是牽涉其中，不管死靈殿是不是與'衡星之子'勾結——你都是你自己。「
「你不是死靈殿的附庸，也不是你父親的影子。你是夜櫻——是那個在崖頂邀我同赴秘境的人，是那個在生死關頭去而復返的人，是那個教我'動態平衡'的人。「
「你說過，'我們不是一個人'。「他看著她，「這話對我也適用。「
夜櫻抬眼看他，灰眸中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冰層下融化，緩緩湧出。
「可我必須自己做出選擇。「她輕聲說。
「我知道。「林青點頭。
「死靈殿的教條錯了，可它養了我八年。我的修為、我的身份、我的過去，都來自死靈殿。若我與他們決裂……「
「你會失去一切。「林青說，「身份、家族、過去。「
「對。「
「可你會得到你自己。「
夜櫻一怔。
「墨骨說過一句話——'人不是被過去定義的，是被選擇定義的。'「林青說，「你選擇什麼，你就是什麼。「
夜櫻注視著他，灰眸中的光漸漸亮了起來。
「我選擇——與你共進退。「她說，聲音雖輕，卻不容置疑，「不是因為欠你，不是因為被你感動。是因為——我相信你走的路是對的。「
「相生不是異變，是可能。平衡不是教條，是選擇。「
「這條路，我要自己走。「
林青看著她，心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可我也要回夜寂城。「夜櫻的灰眸重新冷了下來，恢復了平日那種清冽，「我欠我父親一個質問。他到底在隱瞞什麼——我必須當面問清楚。「
「好。「林青說，「等你問清楚了，我陪你一起去。「
夜櫻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可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幅度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卻是林青見過她最真實的「笑「。
——
「夜大人。「林青忽然想起一件事，「啟明說，夜寂城已被'衡星之子'包圍。你父親重傷獨守——若我們不儘快趕到……「
「我知道。「夜櫻說，「可雪鳶的傷拖不得，藥王谷必須先去。「
「那夜寂城……「
「我父親是古階·寂滅境的高手。「夜櫻說，「即便重傷，也不是尋常太階能撼動的。夜寂城的城防也不是紙糊的——'衡星之子'圍城，更多是牽制，不是強攻。他們想要的是夜寂城地下的秘密，不是毀城。「
「所以……我們還有時間。「
「不多。「夜櫻說，「但夠我們去一趟藥王谷。「
林青點頭。
他抬頭望向夜空，那顆衡星的裂紋在月光下清晰可見，像是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
「走吧。「夜櫻轉身朝岩洞走去，「明日一早出發。「
「好。「
林青望著她的背影，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近乎安定的情緒。
夜櫻做出了她的選擇。
而他——
他也做出了自己的。
掌心的雙源核在丹田中緩緩旋轉，一金一紅，像兩顆跳動著同一節奏的心。
前方的路很長，也很難。
可他不是一個人。
他從未是一個人。
山谷位於蒼玄大陸東南的一脈群山之中，谷口窄而內里寬闊，四周崖壁環繞，僅有一條羊腸小道通向外界。谷中古木參天，溪水潺潺，靈氣雖不濃郁卻異常純淨——是難得的休整之地。
墨骨將雪鳶安置在谷中一處乾燥的岩洞中。她依舊昏迷，面色蒼白如紙，胸口的傷勢雖經夜櫻以湮滅之力暫時穩住，卻始終沒有好轉的跡象。
夜櫻在岩洞中為雪鳶療傷，足足用了半個時辰。等她從洞中走出時，林青一眼便看出她的臉色比之前更差了幾分。
「怎麼樣？「他迎上前。
夜櫻搖頭，灰眸中掠過一絲罕見的凝重。
「那掌力中的禁術比我想的更麻煩。「她說，「不是普通的湮滅侵蝕——'衡星之子'的禁術師在湮滅之力中摻入了一種'蝕源之毒'，會持續吞噬中掌者的生息之力。雪鳶是死靈師，體內生息本就稀薄，被蝕源之毒一吞……「
她沒有說下去，可林青明白她的意思。
雪鳶的生息之力被吞噬殆盡之日，便是她隕落之時。
「藥王谷的藥能治嗎？「林青問。
「應該能。「夜櫻說，「藥王谷的'回元丹'能清除蝕源之毒，續接生息。但我們必須儘快——雪鳶撐不了太久。「
林青點頭。
「那就儘快出發。「
「明日。「夜櫻說，「今夜你需要穩固凝源境的修為——你方才是生死之間突破的，根基不穩。若不趁熱打鐵穩固，日後會成為隱患。「
林青知道她說得對，便應了下來。
——
入夜後，林青在谷中的一塊巨石上盤坐，參悟新生的雙源核。
兩顆源核在丹田中緩緩旋轉，一金一紅，像兩顆小小的心臟。他能感覺到，雙源核的運轉比之前啟靈境時順暢了許多——生息與湮滅不再像以前那樣互相撕扯，而是在雙源核的牽引下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呼應。
可這種呼應還不夠「穩「。他能感覺到，兩顆源核的旋轉有時會不同步——那是一種很細微的偏差，可一旦在戰鬥中出現，便可能導致力量失控。
他需要更多的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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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林青忽然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靠近。
他睜開眼，看見夜櫻立在巨石下，仰頭望著夜空。
月光灑在她的側臉上，將那張冷若冰霜的面孔鍍上一層銀白。她的灰眸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像兩汪沉靜的湖，湖底卻有什麼在翻湧。
「夜大人？「林青輕聲道。
夜櫻沒有回頭，只是立在原地，望著頭頂那顆裂紋清晰的衡星。
良久，她開口。
「林青。「她說，聲音比平日輕了許多，像是在自言自語，「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
「我是死靈殿上三席。「夜櫻說，「從十二歲入門，到二十歲成為上三席，我在死靈殿待了八年。八年裡，我學的是'相剋是真理，平衡是教條'——死靈殿的教義說，生息與湮滅永不相融，唯有相剋才能維繫世界。我把這句話當作信條，修煉、戰鬥、行事，都以此為準則。「
她頓了頓。
「可跟著你的這些時日，我發現——這句話錯了。「
林青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在永晝花庭，我們的力量第一次共鳴——生息與湮滅不是相剋，是可以呼應的。「夜櫻說，「在天衡城，我們合力擊退'衡星之子'——相生的力量比相剋更強。在沉淵湖底，你以雙脈之力觸碰了寂夜的記憶——相生不是異變，是可能。「
「我一直以為的死靈殿教義，是錯的。「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可若教義是錯的……那死靈殿呢？「
林青心頭一動。
「'衡星之子'與死靈殿高層暗中勾結——我早就察覺了。「夜櫻說，「死靈殿有幾位長老，與'衡星之子'的往來不正常。資源、情報、甚至一些'失蹤'的死靈師……我察覺了，卻一直不敢深究。「
「為什麼？「林青問。
夜櫻沉默了一瞬。
「因為我父親。「
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
「可啟明說——第二枚節點就在夜寂城附近。我父親一直知道，卻從未告訴我。「
「他隱瞞了我。「
「他不回我的傳訊。「
「他……是否也牽涉其中？「
夜櫻的聲音在最後一句時，微微顫抖了一下——極細微，若非林青一直在聽，幾乎察覺不到。
林青看著她，心頭一酸。
他從未見過夜櫻這般脆弱。從第一次見面起，她就是那個冷漠寡言、面無表情的死靈師上三席。她像一座冰山，冷冽而疏離，似乎沒有什麼能撼動她。
可此刻，月光下的她，灰眸中翻湧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像是被至親之人隱瞞了什麼的痛。
那種痛，比任何傷勢都更難癒合。
——
林青站起身，走到她身側。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夜櫻的身子微微一顫。
她低頭看著他的手——那隻手掌心有一枚流轉著金紅兩色的印記，此刻正散發著微弱而溫暖的光。
「夜大人。「林青輕聲道，「你不是一個人。「
夜櫻沒有回答，也沒有抽回手。
「我不知道你父親是怎麼想的，也不知道他隱瞞了什麼。「林青說，「可我知道——不管他是不是牽涉其中，不管死靈殿是不是與'衡星之子'勾結——你都是你自己。「
「你不是死靈殿的附庸，也不是你父親的影子。你是夜櫻——是那個在崖頂邀我同赴秘境的人，是那個在生死關頭去而復返的人，是那個教我'動態平衡'的人。「
「你說過，'我們不是一個人'。「他看著她，「這話對我也適用。「
夜櫻抬眼看他，灰眸中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冰層下融化，緩緩湧出。
「可我必須自己做出選擇。「她輕聲說。
「我知道。「林青點頭。
「死靈殿的教條錯了，可它養了我八年。我的修為、我的身份、我的過去，都來自死靈殿。若我與他們決裂……「
「你會失去一切。「林青說，「身份、家族、過去。「
「對。「
「可你會得到你自己。「
夜櫻一怔。
「墨骨說過一句話——'人不是被過去定義的，是被選擇定義的。'「林青說，「你選擇什麼，你就是什麼。「
夜櫻注視著他，灰眸中的光漸漸亮了起來。
「我選擇——與你共進退。「她說，聲音雖輕，卻不容置疑，「不是因為欠你，不是因為被你感動。是因為——我相信你走的路是對的。「
「相生不是異變，是可能。平衡不是教條，是選擇。「
「這條路，我要自己走。「
林青看著她，心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可我也要回夜寂城。「夜櫻的灰眸重新冷了下來，恢復了平日那種清冽，「我欠我父親一個質問。他到底在隱瞞什麼——我必須當面問清楚。「
「好。「林青說，「等你問清楚了，我陪你一起去。「
夜櫻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可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幅度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卻是林青見過她最真實的「笑「。
——
「夜大人。「林青忽然想起一件事，「啟明說，夜寂城已被'衡星之子'包圍。你父親重傷獨守——若我們不儘快趕到……「
「我知道。「夜櫻說，「可雪鳶的傷拖不得，藥王谷必須先去。「
「那夜寂城……「
「我父親是古階·寂滅境的高手。「夜櫻說，「即便重傷，也不是尋常太階能撼動的。夜寂城的城防也不是紙糊的——'衡星之子'圍城，更多是牽制，不是強攻。他們想要的是夜寂城地下的秘密，不是毀城。「
「所以……我們還有時間。「
「不多。「夜櫻說，「但夠我們去一趟藥王谷。「
林青點頭。
他抬頭望向夜空，那顆衡星的裂紋在月光下清晰可見，像是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
「走吧。「夜櫻轉身朝岩洞走去，「明日一早出發。「
「好。「
林青望著她的背影，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近乎安定的情緒。
夜櫻做出了她的選擇。
而他——
他也做出了自己的。
掌心的雙源核在丹田中緩緩旋轉，一金一紅，像兩顆跳動著同一節奏的心。
前方的路很長，也很難。
可他不是一個人。
他從未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