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破城之夜
飛舟穿雲而行，已離天衡城三日。
這三日裡，林青幾乎沒有合眼。他立於舟首，任晨昏更替，雲海在腳下翻湧如潮，他的目光卻始終停留在來時的方向——那是天衡城的方位，是他待了多年的家。
可他看不見。
雲層太厚，距離太遠，那座他熟悉的小城早已消失在天際的盡頭。他唯一能感知到的，是懷中那枚「平衡派「傳承玉簡傳來的微弱脈動——那脈動像是一根無形的弦，將他自己、將衡星、將天衡城連在一起。
從前日開始，那脈動就變得不太對勁了。
起初只是微微的發顫，像是一根繃緊的弦在風中顫動。林青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可到了第二日夜裡，那顫動忽然變得劇烈——一下，一下，又一下，節奏急促而紊亂，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遠方拼命地敲打那根弦。
林青的心隨之越揪越緊。
第三日清晨，他終於忍不住了。
「夜大人。「他轉身，看見夜櫻立在飛舟的舷窗旁，黑袍翻飛，灰眸注視著前方的雲海，「玉簡在動。「
夜櫻的視線落在他懷中微微發光的玉簡上，眉尖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我也感覺到了。「她的聲音清冷如常，卻比平日多了一分凝重，「不只是玉簡——是衡星的氣息。它在變。「
「變？「
「變弱。「夜櫻說，「大陣在進一步崩裂。「
林青的心猛地一沉。他低頭看向掌心那枚流轉著金紅兩色的印記——它也在微微發熱，像是在回應遠方某種他看不見的劇變。
就在這時，掌心忽然一燙。
那是一種熟悉的、蒼老的氣息——影老的傳音。
林青合掌凝神，影老的聲音在他意識深處響起，比往日急促了幾分。
「小子，聽好了——天衡城出事了。「
林青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衡星之子'在你們離城後第二日發動了第二輪猛攻。「影老的聲音極快，「這次不是先遣隊，是主力。三名太階高手率隊，目標直指城中靈脈。「
「煜城主——「林青的聲音有些發顫。
「他出手了。「影老說，「合道境巔峰的實力，擊退了敵方主力，斬殺一名太二階高手。可他自己……「
影老的聲音頓了一下。
「他舊傷未愈，又強行出手，傷勢徹底惡化。如今他閉關不出，以合道境的修為強行穩固城中靈脈——可他撐不了太久。「
林青的指尖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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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回去。「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說出口，「影老，我要回去——「
「回去做什麼？「
影老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冷得林青一怔。
「你回去，能做什麼？「影老問，「你一個靈階一階·啟靈境的小角色，回去能給煜城主擋刀？還是能給天衡城當護盾？「
林青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知道影老說的是對的。以他如今的修為，回到天衡城也幫不上忙——甚至可能成為煜城主的軟肋。煜城主若要分心護他，反而更危險。
可那是他的家。是煜城主，是蘇木，是蘇旭，是蘇衡，是城中那些他熟悉了多年的人。
「他能為你擋一次，擋不了第二次。「影老的聲音放緩了些，「你的路在前方，不在身後。煜城主比你更清楚這一點——他放你走，就是因為知道。「
林青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他現在需要你做的，不是回去添亂，而是儘快成長。「影老說，「去找節點，去找傳承，去變強。等你強到足以真正幫上忙的時候，再回來。「
林青沉默了很久。
雲海在腳下翻湧，遠方的天際泛著一線魚肚白。他掌心的印記在微微發熱，像是一顆小小的心臟，和他一樣焦躁不安。
「……我知道了。「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啞。
「還有一件事。「影老的聲音忽然又沉了下去，「第二枚被毀的節點——你知道在哪裡嗎？「
林青一怔。
煜城主說過，九節點已毀其二。第一枚在天衡城外之戰中被毀；第二枚，是數月前在大陸西境被暗中破壞的——直到影老告知，煜城主才知道第二枚已失。
「不在天衡城附近。「林青答。
「對，在西境。「影老的聲音里有一種林青讀不懂的複雜意味，「具體來說——在夜寂城附近。「
林青的瞳孔猛地一縮。
夜寂城。
夜櫻的家鄉。她父親——夜寂城城主的領地。
「夜寂城……「林青下意識地看向舷窗旁的夜櫻。
夜櫻的灰眸中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她聽見了——影老的傳音雖是傳入林青的意識，可她以通玄境的感知，能察覺到林青氣息的變化。
「第二枚節點，在夜寂城附近？「她的聲音極輕，卻像是一根針，刺破了清晨的沉寂。
林青點頭。
夜櫻的灰眸驟然沉了下去。
她的指尖微微攥緊了舷窗的邊沿，指節泛白——那是林青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近乎失控的情緒。
「我父親……「她的聲音極低，像是在自言自語，「他從未告訴過我。「
林青看著她，心頭一沉。
夜寂城附近的節點被毀，意味著兩種可能——要麼夜寂城主失察，任由「衡星之子「在自家領地附近動手；要麼……
要麼夜寂城主早就知道。
可他為什麼不告訴夜櫻？
夜櫻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她的灰眸中掠過一種複雜得讓林青讀不清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像是被至親之人隱瞞了什麼的痛。
「夜大人……「林青開口。
「先不提此事。「夜櫻打斷了他，聲音恢復了平日那種清冷，可林青聽得出那清冷之下隱約的顫抖，「眼下最要緊的，是節點。九毀其二，剩七。最近的節點在哪裡？「
林青回過神，從懷中取出玉簡，以雙脈之力感知其中的方位線索。
玉簡的光芒在掌心流轉，片刻後，一個方位浮現出來——
「南境，沉淵湖。「林青說，「距此約七日行程。「
夜櫻微微頷首，轉身朝飛舟的操控台走去。
「墨骨，改道南下。「她揚聲吩咐，「全速。「
「是。「墨骨的聲音從舟身深處傳來，飛舟隨即調轉方向，朝南方疾馳而去。
林青立在舟首，望著前方翻湧的雲海，心緒翻湧。
身後的天衡城在危機中掙扎，他無法回去。前方的沉淵湖或許已是下一個戰場，他必須趕去。而夜寂城的秘密，像是一顆埋在夜櫻心中的刺，不知何時會刺破她與父親之間那層看似堅固的親情。
他低頭，看向掌心那枚流轉著金紅兩色的印記。
煜城主臨別的話在他耳邊迴響——
「平衡不是天定的，是選出來的。「
他選了這條路。
便只能走下去。
飛舟穿雲南下，將身後的風暴遠遠拋在雲海之外。
可林青知道，那風暴不會消失。
它只是在等他長大，等他變強，等他有一天能夠真正面對它。
而那一天，或許比他想像的更近。
也或許，更遠。
這三日裡，林青幾乎沒有合眼。他立於舟首，任晨昏更替，雲海在腳下翻湧如潮，他的目光卻始終停留在來時的方向——那是天衡城的方位，是他待了多年的家。
可他看不見。
雲層太厚，距離太遠，那座他熟悉的小城早已消失在天際的盡頭。他唯一能感知到的，是懷中那枚「平衡派「傳承玉簡傳來的微弱脈動——那脈動像是一根無形的弦，將他自己、將衡星、將天衡城連在一起。
從前日開始，那脈動就變得不太對勁了。
起初只是微微的發顫，像是一根繃緊的弦在風中顫動。林青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可到了第二日夜裡，那顫動忽然變得劇烈——一下，一下，又一下，節奏急促而紊亂，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遠方拼命地敲打那根弦。
林青的心隨之越揪越緊。
第三日清晨，他終於忍不住了。
「夜大人。「他轉身，看見夜櫻立在飛舟的舷窗旁，黑袍翻飛，灰眸注視著前方的雲海，「玉簡在動。「
夜櫻的視線落在他懷中微微發光的玉簡上，眉尖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我也感覺到了。「她的聲音清冷如常，卻比平日多了一分凝重，「不只是玉簡——是衡星的氣息。它在變。「
「變？「
「變弱。「夜櫻說，「大陣在進一步崩裂。「
林青的心猛地一沉。他低頭看向掌心那枚流轉著金紅兩色的印記——它也在微微發熱，像是在回應遠方某種他看不見的劇變。
就在這時，掌心忽然一燙。
那是一種熟悉的、蒼老的氣息——影老的傳音。
林青合掌凝神，影老的聲音在他意識深處響起，比往日急促了幾分。
「小子，聽好了——天衡城出事了。「
林青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衡星之子'在你們離城後第二日發動了第二輪猛攻。「影老的聲音極快，「這次不是先遣隊，是主力。三名太階高手率隊，目標直指城中靈脈。「
「煜城主——「林青的聲音有些發顫。
「他出手了。「影老說，「合道境巔峰的實力，擊退了敵方主力，斬殺一名太二階高手。可他自己……「
影老的聲音頓了一下。
「他舊傷未愈，又強行出手，傷勢徹底惡化。如今他閉關不出，以合道境的修為強行穩固城中靈脈——可他撐不了太久。「
林青的指尖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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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回去。「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說出口，「影老，我要回去——「
「回去做什麼？「
影老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冷得林青一怔。
「你回去，能做什麼？「影老問，「你一個靈階一階·啟靈境的小角色，回去能給煜城主擋刀？還是能給天衡城當護盾？「
林青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知道影老說的是對的。以他如今的修為，回到天衡城也幫不上忙——甚至可能成為煜城主的軟肋。煜城主若要分心護他，反而更危險。
可那是他的家。是煜城主，是蘇木，是蘇旭，是蘇衡，是城中那些他熟悉了多年的人。
「他能為你擋一次，擋不了第二次。「影老的聲音放緩了些，「你的路在前方，不在身後。煜城主比你更清楚這一點——他放你走，就是因為知道。「
林青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他現在需要你做的，不是回去添亂，而是儘快成長。「影老說，「去找節點，去找傳承，去變強。等你強到足以真正幫上忙的時候，再回來。「
林青沉默了很久。
雲海在腳下翻湧，遠方的天際泛著一線魚肚白。他掌心的印記在微微發熱，像是一顆小小的心臟，和他一樣焦躁不安。
「……我知道了。「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啞。
「還有一件事。「影老的聲音忽然又沉了下去，「第二枚被毀的節點——你知道在哪裡嗎？「
林青一怔。
煜城主說過，九節點已毀其二。第一枚在天衡城外之戰中被毀；第二枚，是數月前在大陸西境被暗中破壞的——直到影老告知，煜城主才知道第二枚已失。
「不在天衡城附近。「林青答。
「對，在西境。「影老的聲音里有一種林青讀不懂的複雜意味，「具體來說——在夜寂城附近。「
林青的瞳孔猛地一縮。
夜寂城。
夜櫻的家鄉。她父親——夜寂城城主的領地。
「夜寂城……「林青下意識地看向舷窗旁的夜櫻。
夜櫻的灰眸中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她聽見了——影老的傳音雖是傳入林青的意識，可她以通玄境的感知，能察覺到林青氣息的變化。
「第二枚節點，在夜寂城附近？「她的聲音極輕，卻像是一根針，刺破了清晨的沉寂。
林青點頭。
夜櫻的灰眸驟然沉了下去。
她的指尖微微攥緊了舷窗的邊沿，指節泛白——那是林青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近乎失控的情緒。
「我父親……「她的聲音極低，像是在自言自語，「他從未告訴過我。「
林青看著她，心頭一沉。
夜寂城附近的節點被毀，意味著兩種可能——要麼夜寂城主失察，任由「衡星之子「在自家領地附近動手；要麼……
要麼夜寂城主早就知道。
可他為什麼不告訴夜櫻？
夜櫻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她的灰眸中掠過一種複雜得讓林青讀不清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像是被至親之人隱瞞了什麼的痛。
「夜大人……「林青開口。
「先不提此事。「夜櫻打斷了他，聲音恢復了平日那種清冷，可林青聽得出那清冷之下隱約的顫抖，「眼下最要緊的，是節點。九毀其二，剩七。最近的節點在哪裡？「
林青回過神，從懷中取出玉簡，以雙脈之力感知其中的方位線索。
玉簡的光芒在掌心流轉，片刻後，一個方位浮現出來——
「南境，沉淵湖。「林青說，「距此約七日行程。「
夜櫻微微頷首，轉身朝飛舟的操控台走去。
「墨骨，改道南下。「她揚聲吩咐，「全速。「
「是。「墨骨的聲音從舟身深處傳來，飛舟隨即調轉方向，朝南方疾馳而去。
林青立在舟首，望著前方翻湧的雲海，心緒翻湧。
身後的天衡城在危機中掙扎，他無法回去。前方的沉淵湖或許已是下一個戰場，他必須趕去。而夜寂城的秘密，像是一顆埋在夜櫻心中的刺，不知何時會刺破她與父親之間那層看似堅固的親情。
他低頭，看向掌心那枚流轉著金紅兩色的印記。
煜城主臨別的話在他耳邊迴響——
「平衡不是天定的，是選出來的。「
他選了這條路。
便只能走下去。
飛舟穿雲南下，將身後的風暴遠遠拋在雲海之外。
可林青知道，那風暴不會消失。
它只是在等他長大，等他變強，等他有一天能夠真正面對它。
而那一天，或許比他想像的更近。
也或許，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