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夜寂城來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密訊是在一隻骨鳥上找到的。

  那隻骨鳥是死靈殿專用的傳訊靈物,通體由湮滅之力凝成,形如一隻展翅的灰鶴,只在夜間飛行,且只在特定的死靈師身邊降落。它是死靈殿傳遞最高級別密訊的方式——比尋常的傳訊石更隱秘,更迅捷,也更危險。

  骨鳥在第三天的深夜落在了夜櫻的窗台上。

  林青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這件事的。他照例去死靈殿分壇找夜櫻商量對策,卻在會客室里看見她獨自坐在窗邊,手裡捏著一枚骨白色的令牌——那隻骨鳥已經消散了,只留下這枚令牌作為訊息的載體。

  她的臉色比往常更白了些,灰眸中翻湧著一種林青從未見過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克制的、近乎冰冷的怒意。

  「夜大人?」林青走進會客室,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出什麼事了?」

  夜櫻沒有立刻回答。她將那枚令牌在掌心一握,令牌便化作一縷灰煙消散,只留下一段信息烙印在她的腦海中。然後她站起身,走到林青面前,聲音比平時更冷。

  「我父親傳訊來。」她說,「夜寂城出事了。」

  林青的心一沉。

  「死靈殿內部,有人暗中與外部勢力勾結。」夜櫻的聲音簡短而清晰,「他們想奪取我夜家世代守護的東西——寂族傳承。」

  「寂族傳承?」

  「我夜家是寂族血脈最純正的傳承者之一。」夜櫻說,「世代守護著一件寂族的聖物。那件聖物的來歷,連我也不完全清楚,只知它與寂族最後一位親王——湮夜——有關。我父親一直在暗中守護它,不讓外人知曉。可不知怎麼的,消息泄露了。」

  林青的掌心猛地一燙。

  湮夜。又是湮夜。

  他體內的那枚種子,正是湮夜的本源。而夜家守護的聖物,也和湮夜有關——這意味著什麼?

  「那些勾結外部勢力的人是誰?」他問。

  「不知道。」夜櫻的眉尖蹙得更緊,「我父親只說,死靈殿內部有人暗中與『衡星之子』勾結,意圖奪取聖物。衡星之子——」

  她看向林青,兩人同時想到了煜城主昨天說的話。

  衡星之子。那個信奉「源一回歸」、想摧毀衡星大陣的秘密組織。

  「他們已經滲透到死靈殿內部了。」夜櫻的聲音沉了下去,「而且不止死靈殿——若他們能滲透死靈殿,就能滲透生靈殿。天衡城裡那些跟蹤你的偽裝氣息,搞不好就是他們的人。」

  林青沉默了。

  事情比他想的更複雜。衡星之子不是一個簡單的敵對勢力,他們是一個滲透到了兩殿高層的隱秘組織,目的直指衡星大陣和雙脈之力。

  「我父親要我速歸。」夜櫻說,「夜寂城的防務需要我,聖物的安全也需要我。我不能不回去。」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卻落在了林青身上,灰眸中有一種罕見的猶豫。

  林青讀懂了她的猶豫。

  「夜大人,」他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更平穩,「您回去吧。家裡的事更重要。」

  夜櫻的眉尖微微一動。

  「天衡城有煜城主在。」林青繼續說,「他是合道境巔峰,又是平衡派的守護者。衡星之子就算來犯,一時半刻也攻不進來。而我——」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種子印記泛著暗金色的微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

  「——我會好好修煉。啟靈境只是一個開始,我會變強。不會一直拖累您。」

  夜櫻看著他,目光在他那張還帶著少年青澀的臉上停留了很久。

  「你不拖累我。」她忽然說,聲音比平時輕了許多,「從始至終,你都沒有拖累過我。」

  林青一愣,抬起頭。

  夜櫻的灰眸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深邃,像是一汪望不見底的深潭。林青在那雙眼眸中看見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探究,不是審視,甚至不是她慣常的冷淡,而是一種……鄭重。

  像是在做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林青。」她說,「我走之後,你要小心。衡星之子既然知道靈曦在你身上,就不會善罷甘休。煜城主雖然能護你一時,可他也有他的難處——衡星大陣的節點被破壞,他分身乏術。」

  「我知道。」

  「還有——」她頓了頓,「你的雙脈之力,不要輕易暴露。若非生死關頭,不要動用靈曦的力量。那股力量太特殊了,任何一次使用都會留下痕跡,引來更多的覬覦。」

  「明白。」

  夜櫻從袖中取出一枚骨白色的令牌——不是那隻骨鳥留下的,而是她自己的令牌。令牌約掌心大小,上面刻著一個古老的寂族符文,散發著淡淡的灰芒。

  「這是我的湮滅令牌。」她將令牌遞給林青,「若有急難,捏碎它,我能感知到。不管我在哪裡,都會趕來。」

  林青接過令牌,觸手冰涼,上面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夜櫻的氣息——那種清冷如冰的氣息,此刻卻讓他的掌心微微發熱。

  「夜大人——」

  「還有一件事。」夜櫻打斷了他,聲音忽然放得更輕,輕得像是風穿過簾縫的細響。

  她看著他,灰眸中有一種林青讀不懂的複雜情緒。

  「萬年前的雙生者失敗了。」她說,「但我們不會。」

  林青愣住了。

  夜櫻沒有解釋這句話的意思。她說完之後,便轉身朝門外走去,黑灰長袍的袍角在晨風中微微飄動,像一柄被風捲起的墨色旗幟。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等我回來。」

  然後她走了。

  ——

  飛舟在城北門外升空時,林青站在城牆上目送。

  墨骨和雪鳶也跟著夜櫻離開了——夜寂城的危機需要他們。飛舟狹長的身影在晨光中漸漸拔高,化作一道黑灰色的流光,朝著西北方向疾馳而去。

  林青站在城牆上,看著那道流光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天際的盡頭。

  他的右手攥著那枚骨白色的湮滅令牌,令牌的冰涼透過掌心滲入他的皮膚,卻讓他的心微微發熱。

  「萬年前的雙生者失敗了。但我們不會。」

  這句話在他腦海里反覆迴響。他不完全明白夜櫻說這句話時的全部含義——那裡面有太多他讀不懂的分量。可他能感覺到,這句話對夜櫻來說,不只是一句安慰。

  那是一個承諾。

  「林青!」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城牆下傳來。林青低頭,看見蘇旭正朝他跑來,兩條辮子在肩頭蹦跳,鵝黃色的身影在晨光中像一隻蹦跳的小黃鸝。

  「你怎麼在這兒?」蘇旭氣喘吁吁地爬上城牆,「我聽我哥說夜大人走了?真的?」

  「真的。」林青點頭,「夜寂城出事了,她得回去。」

  蘇旭皺起小鼻子:「那你怎麼辦?你不是要她護著的嗎?」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林青失笑,「啟靈境了,好歹能自保了。」

  蘇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咦」了一聲:「你好像……變了一點。」

  「哪裡變了?」

  「說不上來。」蘇旭歪著頭想了想,「就是……感覺更穩了?以前你整個人像是隨時會被風吹走的樣子,現在好像扎了根似的。」

  扎了根。

  林青笑了。這個形容倒是貼切——啟靈境覺醒靈脈之後,他對天地源力的感知像是扎進了土裡的根,穩穩地吸著大地的養分。再加上體內靈曦與種子的共存,他確實比從前「穩」了不少。

  「走了,請你吃早飯。」蘇旭拉起他的手就要下城牆,「我娘做了桂花糕,剛出籠的,再不去就被我哥吃光了。」

  林青被她拽著往城牆下走,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天衡城還是那個天衡城。街道還是那些街道,人還是那些人,桂花糕還是那個味道。夜櫻走了,可她留下了承諾,留下了令牌,留下了那句他會在心裡反覆咀嚼的話。

  他會等她回來。

  而在那之前,他要做的事情很清楚——變強,守住靈曦,守住玉簡,守住這座城。

  林青跟著蘇旭走進蘇家的小院,蘇木正端著一籠桂花糕從廚房出來,看見他便笑著說:「來了?快坐,剛出籠的。」

  三個年輕人圍在桌邊吃糕,陽光從院中的枇杷樹葉間灑下來,斑駁如金。蘇旭嘰嘰喳喳地說著這幾天城裡的瑣事,蘇木時不時插兩句嘴,氣氛和從前一樣尋常而溫暖。

  林青咬了一口桂花糕,甜絲絲的。

  他忽然想起夜櫻——她大概從來沒吃過這種尋常的點心。她的世界是死靈殿的典籍、湮滅之力的修煉、家族的重擔。她的舌尖大概只嘗過苦澀的藥汁和冰冷的源力。

  等她回來,他想請她吃一次桂花糕。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林青自己都愣了一下,耳根莫名地熱了熱。

  「怎麼了?」蘇旭湊過來,「臉紅什麼?」

  「沒有。」林青連忙搖頭,「糕太燙了。」

  蘇旭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

  而在林青的懷裡,那枚骨白色的湮滅令牌貼著他的胸口,冰涼卻讓人安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