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秘境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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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曦離體的那一刻,整座心核聖殿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轟鳴。

  不是那種雷鳴般的巨響,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像是大地深處傳來的嘆息。林青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的青玉地面在微微顫抖,那些刻在地面上的雙脈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金色的光芒一寸寸褪去,露出底下灰敗的石色。

  「走。」夜櫻的聲音陡然變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秘境要崩了。」

  林青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她一把拽住手臂,朝殿外飛掠。墨骨和雪鳶緊隨其後,四人的身影從綻開的花蕾中掠出,落在花冠高地的石台上。

  林青回頭望去,心核聖殿那朵巨大的金色花蕾正在閉合——不,不是閉合,是在枯萎。花瓣從邊緣開始泛起灰敗的顏色,像是一朵被抽乾了水分的花,在以一種令人心悸的速度凋零。花瓣上那些繁複的紋路一道道熄滅,金色的汁液從花瓣的裂縫中滲出,卻不是流向根脈,而是朝天上蒸發,化作一縷縷金色的霧氣消散在恆定天光中。

  「靈曦是整座秘境的核心。」夜櫻的聲音在風中傳來,帶著一種克制的緊繃,「它維繫著永晝花庭萬年的生息循環。它被取走,秘境的生息之源就斷了——就像一棵樹被斬斷了根,葉子再茂盛也撐不了多久。」

  話音剛落,腳下的花冠高地也開始震顫。

  那條螺旋上升的石徑出現了裂縫,金色的苔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從石壁上簌簌脫落。遠處的花海也在變化——那些原本盛開的花朵開始凋零,花瓣紛紛揚揚地飄落,像一場無聲的大雪。發光孢子不再悠然飄浮,而是像受驚的蜂群一樣四處亂竄,發出尖銳的嗡鳴。

  「快走!」墨骨大喝一聲,率先從石台上縱身躍下,「秘境崩塌會引發空間裂隙,被卷進去就完了!」

  四人沿著來路狂奔。螢光森林的樹木在枯萎,那些半透明的樹幹開始變得渾濁,藍色的螢光一盞盞熄滅,像是有人在依次吹滅一排燈籠。金色的汁液從樹幹的裂縫中湧出,卻不再流向根脈,而是滲入地下消失不見。

  林青一邊跑,一邊能感知到腳下大地的痛苦。

  那是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龐大到讓他幾乎窒息的情緒——不是某一棵樹的哀鳴,而是整片秘境在哀嚎。萬千花草、萬千樹木、萬千根脈,它們在同一時刻感受到了「死亡」的降臨,發出了一聲無聲的、鋪天蓋地的悲鳴。

  它們在哭。

  林青的眼眶猛地熱了。

  他能聽見它們的聲音——每一朵花在凋零前的最後一絲眷戀,每一棵樹在枯死前的最後一縷嘆息,每一條根脈在斷裂前的最後一次顫抖。它們在這片秘境中生長了萬年,安靜地、自由地活著,從沒有人打擾過它們。可現在,它們要死了——因為一個連靈階都剛突破的少年,取走了它們賴以維生的核心。

  「對不起……」他在心裡低聲說,「對不起……」

  沒有人聽見他的道歉。可腳下的大地似乎微微一頓,那聲悲鳴里多了一絲他讀不懂的情緒——不是原諒,也不是怪罪,而是一種近乎釋然的……接受。

  就像一棵樹在秋天落葉時,不會怪罪風的吹拂。

  根脈迷宮的方向傳來了轟隆隆的巨響——那些盤根錯節的巨木根脈在崩塌,像是大地在自行拆解自己的骨骼。原本由根脈構成的通道在擠壓、扭曲、斷裂,無數根脈像斷了的琴弦一樣崩開,抽打著周圍的林木。

  「根脈迷宮要塌了!」雪鳶厲聲提醒,「繞路!從螢光谷的方向走!」

  夜櫻抬手,太三階的神識如潮水般向四方鋪展,在短短几息之間便鎖定了 safest的逃離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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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走!」她身形一轉,朝東南方向掠去。

  四人繞開了正在坍塌的根脈迷宮,沿著螢光谷的邊緣朝秘境入口的方向飛奔。腳下的土地在持續震顫,空氣中的生息之力在急劇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沌的、紊亂的源力波動——那是空間在崩解的徵兆。

  「前方的空間在撕裂!」墨骨在前面開路,灰芒在掌心流轉,將前方出現的每一道空間裂縫強行撐開,「速度快點,這條路撐不了多久!」

  就在這時,林青的感知中忽然捕捉到了什麼。

  不是秘境崩塌的動靜,而是——人。

  有人在前方。

  「等一下!」他猛地停下腳步,「前方有人——是蘇伯父他們!」

  夜櫻的神識一掃,臉色微變:「他們在往這邊來。三人的氣息都比入秘境時虛弱了不少——蘇衡受傷了。」

  話音剛落,前方的螢光林中衝出了三個身影。正是蘇衡、陸岩和孟九齡。三人的衣袍都有些殘破,蘇衡的左臂垂在身側,袖子被血浸透,臉色蒼白得嚇人。陸岩的光頭上多了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孟九齡的木質長杖也斷成了兩截。

  「蘇伯父!」林青沖了上去,「你們——」

  「別廢話,快走!」蘇衡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聲音比平時急促了許多,「秘境在崩塌——我們感知到了——入口的裂隙還在,但撐不了多久了!」

  兩支隊伍匯合,七人一同朝秘境入口狂奔。蘇衡一邊跑一邊簡短地說明了情況——他們在秘境的另一區域,晨曦之原的深處,發現了一處寂族的遺蹟。遺蹟中刻著和心核聖殿類似的銘文,記錄的是從寂族視角看到的「雙生者」故事——與林青他們在心核聖殿看到的衍族記錄互為印證。

  「兩邊的記錄完全吻合。」蘇衡的聲音在顛簸中顯得有些斷續,「寂族那邊的記錄也說,靈曦與湮夜是雙生者,試過融合,失敗了,引發了源初戰爭。這些我們在路上細說——先出去!」

  秘境入口的裂隙就在前方。

  那道狹窄的黑色縫隙還在,但它的邊緣已經開始出現裂紋,像是一面即將碎裂的鏡子。裂隙兩側的藤蔓在枯萎,金色的光芒從裂縫深處湧出,卻不再柔和,而是帶著一種紊亂的、暴烈的氣息。

  「一個一個過!」夜櫻站在裂隙前,以太三階的神識穩固著裂隙的邊緣,「快!它撐不了多久了!」

  墨骨第一個鑽了進去,雪鳶緊隨其後。陸岩和孟九齡也先後穿過。蘇衡推了林青一把:「你先走!」

  「蘇伯父——」

  「快走!」

  林青咬了咬牙,鑽進了裂隙。穿過那道狹窄的黑色縫隙時,他回頭看了最後一眼——永晝花庭在他身後崩塌,花海凋零,螢光熄滅,那片曾經溫柔到讓他落淚的永晝之地,正在以一種令人心碎的速度死去。

  他的掌心微微一燙。

  那枚種子——不,是靈曦與種子共存的那團力量——在他體內微微震顫了一下,像是在回應秘境的消亡。

  林青閉上眼,鑽出了裂隙。

  他剛落地,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巨響。蘇衡還在裂隙里——他是在最後才鑽出來的。可就在他即將穿出裂隙的那一刻,一道空間裂隙在秘境崩塌的餘波中撕開,正好橫在了蘇衡的必經之路上。

  「蘇伯父!」林青驚呼。

  蘇衡的反應極快,靈階六階·歸真境的源力在他體內爆發,他將全身源力凝聚在雙掌之上,猛地朝前方推出——不是為了攻擊,而是為了以源力衝擊波將自己從空間裂隙的邊緣推開。

  轟!

  源力衝擊波和空間裂隙撞在一起,爆發出一陣刺目的白光。蘇衡的身形從白光中飛出,重重摔在了裂隙外的地面上,滾了兩圈才停下。他的左肩——那隻原本就受傷的手臂——此刻多了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傷口的邊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黑色,像是被空間裂隙的混沌之力灼燒過。

  「蘇伯父!」林青沖了過去,蹲在他身邊。

  蘇衡的臉色慘白,額上滲滿了冷汗,但意識還算清醒。他抬起右手,按在自己左肩的傷口上,源力緩緩流轉,試圖止血。可那道灰黑色的傷口像是長了牙齒一樣,不停地啃噬著他的血肉,讓止血變得極其困難。

  「空間裂隙的混沌之力。」夜櫻走了過來,蹲在蘇衡身側,灰眸掃了一眼傷口,「比尋常傷勢難纏得多。我有湮滅之力可以暫時壓制,但根治需要專門的藥劑。」

  她抬手,一縷精純的湮滅之力湧出,沿著蘇衡傷口的邊緣遊走,將那股灰黑色的混沌之力一層層剝離、吞噬。蘇衡悶哼一聲,臉上的痛苦之色稍減。

  「多謝夜大人。」他的聲音虛弱卻平穩。

  身後,轟隆一聲巨響。

  眾人回頭望去,只見那道狹窄的裂隙在發出最後一聲哀鳴之後,徹底閉合了。裂隙兩側的山壁合攏,將永晝花庭與外界的聯繫徹底斬斷。一陣金色的光塵從閉合處飄出,在山風中緩緩消散,像是秘境最後的告別。

  永晝花庭,沒了。


  林青站在閉合的山壁前,久久沒有動。

  掌心的種子印記在微微發燙,那是靈曦與種子共存後的餘韻。他能感覺到,靈曦的生息之力在他體內緩緩流淌,和種子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可這份平衡的代價,是整座秘境的消亡。

  「它不在了。」他低聲說。

  夜櫻走到他身側,聲音比平時輕了些:「秘境本就是為了靈曦而存在的。靈曦被取走,它的使命就完成了。萬年的等待,等的就是這一刻。」

  林青沉默了一瞬,然後抬起頭。

  「我知道。」他說,「只是覺得……欠它一聲謝謝。」

  蒼梧山脈的風從山谷中吹過,帶著草木的清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金色氣息——那是永晝花庭最後的生息之力,正在回歸天地的循環。

  「走吧。」夜櫻轉身朝山下走去,「路還長。回天衡城再說。」

  蘇衡被陸岩攙扶著,孟九齡拄著半截斷杖,七人沿著來時的山路緩緩下山。飛舟還停在山谷中,縮小後收在夜櫻的袖中——只需一枚靈石便能重新展開。

  林青走在隊伍最後,回頭看了最後一眼那面閉合的山壁。

  山壁上什麼也沒有了,只有攀附的藤蔓和青苔。可在他的感知中,那面山壁深處,似乎還殘留著一縷極微弱的生息——像是永晝花庭留下的最後一粒種子,在萬年的沉睡中,等待著下一次甦醒。

  也許有一天,它會再開。

  林青收回目光,大步追上了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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