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這是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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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川第一時間摸向放在床邊的赤紋。

  赤紋入手,毫無反應。

  若是有鬼物靠近,赤紋早該興奮的顫慄起來。

  但此刻。

  它卻安靜得沒有任何動靜。

  他凝神感知,四周也沒有那股厲鬼獨有的陰冷氣息。

  「怪了。」

  姜川心中暗想。

  可那女子的幽幽哭泣聲,在深夜裡著實駭人。

  姜川輕手輕腳下床,柳月娥睡在他身側,渾然不覺,他拿起刀,循著那聲音找去。

  哭聲來自後院。

  斷斷續續。

  仿佛是個女人在哭,又似乎只是風聲嗚咽。

  姜川穿過迴廊,來到後院,便猛然定住。

  就見,一道慘白的身影,正坐在後院那口井邊,動作緩慢地梳著如瀑的漆黑長髮。

  一下,又一下。

  而那悲涼的哭聲也在此刻驟然變得清晰起來!

  換作旁人,看到這一幕,怕是早已經嚇得魂飛魄散。

  但姜川畢竟已經直面過不止一兩隻鬼。

  還不至於被嚇得動彈不得。

  不過……

  姜川疑惑的瞥了一眼手中赤紋。

  若對方真是鬼,距離如此之近,就算是只鬼奴,赤紋也不該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正滿心狐疑著,剛想要上前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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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身影忽然向下一墜。

  噗通一聲。

  瞬間就沒入了深井之中。

  姜川急忙走到井旁,向下望去,井水映著暗淡的月光,涼氣撲面。

  水底波光粼粼。

  哪還有什麼厲鬼的影子?

  他繞著井口走了半圈,又抬頭看了看四周的院牆。

  夜深人靜,蟲鳴都歇了。

  直到此刻。

  他依然沒有感受到任何厲鬼的氣息。

  「還真是件怪事……」

  姜川低聲自語。

  但他不敢大意。

  在這個本身就處處透著古怪的世界裡,什麼東西都有可能出現,也許這就是一隻特殊的厲鬼也說不定!

  他思索過後,回到房裡,沒有驚醒柳月娥。

  只是靜靜盤坐修行。

  直到天亮。

  這一夜,那哭聲再沒響起。

  ……

  次日一早,姜川跟沒事人一樣早早醒來。

  在院子裡修行了一番《驚鴻步》。

  等吃過早飯,他便帶著提前讓管家準備好的禮品,跟柳月娥一起,前往張官員家中回禮。

  張宅離得不遠,就隔著一條巷子。

  兩人溜達著就到了。

  門楣不高,青磚灰瓦,同樣是三進的院子,門口蹲著一對抱鼓石。

  院裡一棵老槐樹探出牆頭,枝葉正茂,樹上蹲著幾隻烏鴉,呱呱的叫著,發出惱人的聲響。

  姜川抬頭看了一眼那樹上的幾隻烏鴉。

  沒等細想。

  張府的大門便打開了。

  通報之後,張夫人親自迎了出來。

  「呀,姜老爺,姜夫人,快快請進!」

  這位張夫人年約三十來歲,圓臉盤,眉眼和善,穿一身錦緞華服,髮髻上插著根玉簪,笑起來一團和氣。

  「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昨日夫人登門,恰逢姜某有事外出,禮數不周,今日特來補上。」

  姜川笑著遞上禮品。

  「姜老爺太客氣了。」

  張夫人接過禮品,一路引著二人往正堂走。

  進了正堂,分賓主落座,丫鬟上了茶,兩家人閒話了幾句。

  姜川這才知道,這位張官員名叫張敬亭,乃是東山道布政司衙門裡的一名經歷。

  從六品官職。

  理論上來說,比他的正六品官身還低上半品。

  不過,【經歷】這個官職比較特殊,主管著整個東山道的檔案文書。

  雖然官職不高。

  但消息靈通,也十分接近權力核心。

  正聊著。

  那位張經歷也來到了正堂。

  他四十來歲,面容清瘦,蓄著短須,見堂上坐著兩個生面孔,只淡淡掃了一眼,連句寒暄都沒有。

  張夫人連忙引見:「老爺,這就是我昨日跟你提過的,隔壁剛搬來的姜老爺,姜夫人。」

  張敬亭只「嗯」了一聲,在太師椅上坐下,自顧自端茶,態度愛搭不理。

  姜川一看這情形。

  便明白過來。


  而對方作為朝廷命官,看不上自己一個商人也是正常。

  場中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尷尬。

  張夫人埋怨的瞪了對方一眼。

  強撐著笑臉。

  依舊拉著柳月娥的手熱情交談著。

  只是聊著聊著,張夫人忽然表現得欲言又止。

  柳月娥瞧見了,輕聲問:「張姐姐,怎麼了?」

  張夫人這才拉起柳月娥的手,仿佛跟她推心置腹般的說道:「妹子,姐姐多嘴問一句,你們買的那座宅子,住著可還安生?」

  柳月娥一怔:「挺好的呀。」

  她說著,看了姜川一眼。

  「那就好,那就好……」

  張夫人拍著她的手,欲言又止了半晌,才小聲道,「你們,可知道那宅子的上一任主家是誰?」

  「知道。」

  姜川接過話頭:「是一位做綢緞生意的富商,據說是破了產,才不得已將宅子轉賣的。」

  張夫人嘆了口氣:「哪裡是那麼簡單,那位周老爺,住進那座大宅之前,生意做得紅紅火火。」

  「可自打住進去之後,便像是走了霉運,開始……」

  「嗯!」

  話說到一半,張敬亭忽然重重咳了一聲,語氣不滿地打斷道:「夫人,子不語怪力亂神,你身為官眷,滿口這些鄉野妄言,成何體統!」

  張夫人被這一喝,連忙拍了拍自己的嘴,歉然道:「瞧我這張烏鴉嘴……妹子,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我也只是道聽途說,未必當得了真……」

  她趕緊把這件事揭了過去,又招呼著添茶續水,把話頭岔到了別處。

  柳月娥偷偷看姜川,姜川朝她輕輕搖了搖頭。

  雖然張夫人不再提及。

  可那番話。

  還是深深留在了姜川和柳月娥的心裡。

  尤其是姜川,他聯想到昨晚井邊的那道白影,心裡不免升起一些狐疑。

  這座宅子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姜川雖然不覺得,在有隱龍鎮守的府城內,會有厲鬼作祟。

  但他親眼見識過那玩意有多不講道理。

  所以沒有大意。

  離開張宅後,姜川便對柳月娥吩咐道:「月娥,收拾幾件衣裳,你先去客棧住幾日。」

  「啊?好好的,怎麼要搬出去住?」

  柳月娥一臉不解。

  「張夫人不是說了麼,這宅子有些邪性。」姜川說得輕描淡寫,「寧可信其有,你先去客棧住幾日,圖個心安。」

  「可是……咱們才剛搬進來呀。」

  柳月娥有些不情願,這宅子她還沒住熱乎,「咱們買下這座宅子可是花了三千兩呢!」

  「銀子沒命要緊,咱們又不缺錢。」

  姜川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等我把事情查清楚了,你再回來。」

  柳月娥雖然滿肚子不情願,到底還是聽話,回府便收拾起行裝。

  姜川的想法很簡單。

  不管是真的有鬼,還是有人在故意裝神弄鬼。

  總之。

  他低價接手的這座宅子肯定是有問題!

  讓柳月娥繼續住在這裡太冒險了,姜川還沒冷血到要利用枕邊人去充作誘餌。

  保險起見,他又去尋了沈三娘。

  「三娘,勞煩你陪月娥去客棧同住幾日。」

  「出什麼事了?」

  沈三娘問道。

  姜川把夜半哭聲的事,還有宅邸鬧鬼的傳聞都簡略說了,對沈三娘他沒什麼好瞞的。

  沈三娘聽完,眉頭皺起:「你是懷疑,有人裝神弄鬼?」

  她到底是見過鬼的人,比尋常人警醒。

  「還不確定。」

  姜川道:「如果真是有人暗中搞鬼,我也要把他揪出來!」

  「明白了。」沈三娘點頭,「月娥交給我。」

  「還有一件事。」

  姜川道:「前任主家,那個綢緞富商,你路子廣,幫我查查他的底細,破產是真是假,人現在又在何處。」

  「包在我身上。」

  沈三娘應得乾脆。

  做到這個地步,姜川還是覺得不夠保險。

  府城裡有鬼的概率不大。

  可哪怕概率再低。

  一旦遇上,也是足夠要命的事情!

  他索性來到隱龍組織的文卷司,發布了一個招募任務,聘請隱龍的高手,與自己一同調查此事。

  酬勞則是一株寶參。

  一株寶參,在隱龍內部價值兩百貢獻,得是跑一趟跨州任務才能賺來這麼多。

  而且最關鍵的是他的任務需求非常簡單。

  連城都不用出。

  因此,他這任務掛出去沒多久,就被人接了下來。

  來的是兩個人。

  男的叫石堅,四十上下,麵皮黝黑,濃眉闊口,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短打,腰間斜挎一把厚背雁翎刀。

  他話不多,進門先抱了抱拳,「石堅,靈動境界,我擅長偵察追蹤,若任務內容真如你所述,是有人在故意裝神弄鬼,保准逃不過我的眼睛。」

  姜川還禮:「石兄。」

  另一人見狀,擺手道:「行了行了,又不是拜把子,趕緊談正事。」

  那是一名女子,她名叫裴青,二十七八歲,身量高挑,眉眼間透著一股英氣,穿一身靛青勁裝,腰後別著兩把柳葉短刀。

  她一進門,就大喇喇地往椅子上一坐,翹起二郎腿,把姜川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那座疑似鬧鬼的宅子是你現在住的地方?」

  她開口便直接問道。

  姜川的招募需求,是擅長偵察,或人脈靈通,眼前這兩人剛好都符合其中一項特質。

  石堅擅長偵察,裴青精通的自然就是後者。

  她確實心思縝密。

  姜川還沒開口,就已經猜到了部分內情。

  姜川點點頭,「正是。」

  隨後,他便將自己昨夜看到的東西,和自己的猜測,都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

  「有鬼影現身,卻不帶半點鬼氣,確實符合人為搞鬼的邏輯……」

  裴青思索,「你平時有沒有得罪過什麼人,或是經營的生意上有沒有競爭對手?」

  姜川答道:「我近日剛搬來泉寧城,並未與人有任何交集,至於那所謂的生意,也不過是掩人耳目的身份,更不可能跟人產生衝突。」

  裴青道:「如此看來,問題就是出在那座宅子本身上了。」

  她沒有再過多詢問。

  而是說道:「先說好,一人一株寶參,我們兩個只負責調查三天時間,如果……要是真遇上厲鬼,那可不是我們能對付的,你到時候可不要怪我們不仗義。」

  石堅看了她一眼,沒吭聲,顯然也認可她提出的條件。

  「行。」

  姜川沒怎麼猶豫,「真是厲鬼作祟,能不能解決兩說,事後我會加倍補償二位。」

  裴青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她這人,把算計擺在明面上,倒也不討厭。

  姜川又看向石堅:「兩位都是蘊神境?」

  石堅點點頭,他先前已經介紹過。

  蘊神境分為三個階段:

  感知,

  靈動,

  神意。

  待神意圓滿之後,武者便可嘗試融合火種,點燃那一縷璀璨神火。

  但這一步,千難萬險,稍有不慎便會引得神火反噬,頃刻化灰。

  能過此境者不足百分之一。

  「我也是靈動境。」

  裴青接話,「既然你同意了,那就從明日開始,我們先在宅邸外圍踩一圈,把街坊四鄰的底細都摸一摸。」

  姜川點頭,把宅邸地址告訴兩人:「那就交給你們了。」

  「放心,姐辦事,從不白拿錢。」

  裴青一揚下巴。

  ……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石堅和裴青不愧是隱龍的正式成員。

  手段不容小覷。

  僅第一日的調查中就有了重大發現。

  先是裴青,晌午時分,她風風火火地回來,把一份口信往桌上一拍。

  「查到了。」

  姜川給她倒了杯茶,示意她慢慢說。

  裴青端起茶碗灌了兩口,才開口道:「那位周老爺,前日便獨自出了城,也就是你來到泉寧城的當晚!出城之後,就再沒了消息!」

  「他是一個人出的城?」

  姜川問道。

  「對,就是一個人,連個隨從都沒帶!」

  裴青說道:「這還不是最奇怪的,我還查到,跟他一起合夥經營綢緞生意的幾名商人,在短短半個月之內,就因為各種看似合理的意外,全都死掉了!」

  姜川眉頭一挑:「全都死了?」

  「一個落水,一個吃酒噎死,還有一個半夜從自家樓上摔了下來。」

  裴青冷笑一聲,「作案之人倒是將他們的死,都偽裝的天衣無縫,但這未免也太巧合了!」

  姜川沉吟道:「這麼說來,那周老爺獨自出城,如今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此消息一出,就基本證實了,那名周富商,肯定是捲入了一樁麻煩當中。

  不僅給自己惹來了殺身之禍,甚至連合作夥伴,都被兇手殘忍地滅了口。

  但具體是什麼麻煩,還需要繼續深入調查。

  「放心,包在我身上,肯定把整件事給你查個水落石出!」」

  裴青顯然也是對此事來了興趣。

  隱龍出身的人,都是天不怕,地不怕,只怕鬼。

  遇到這等尋常兇殺案,興奮還來不及,……這可是難得的合法撈外快的機會!

  而另一邊,石堅也有了發現。

  姜川見到他時,他渾身都濕透了,秋夜的水涼,他嘴唇都有些發白。

  「石兄,你這是……」

  「我下了趟井。」

  石堅抹了把臉,聲音沉穩,「我發現,那井下的水道,跟一條街外的另一口水井相連!」

  姜川聞言,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昨夜那道鬼影乃是人為偽裝?」

  「正是。」

  石堅點頭,「若是一個精通水性之人,完全可以通過地下水道,神不知鬼不覺地在兩口水井之間來回!」

  姜川恍然大悟,聽聞此言,他心中的困惑頓時解開。

  怪不得。

  昨夜那鬼影落水後就立刻消失不見了!

  而石堅這一調查,也更加坐實了,昨夜的鬼影是人為裝神弄鬼的可能!

  就在當夜。

  石堅更是有了更進一步的發現。

  他把府里上下的房間,全都仔細調查了一遍,最後,竟在姜川府中一名丫鬟的住處里,搜出了一些特殊的東西。

  一件染血的白衣,一張青面獠牙的鬼面具,還有一個小瓷瓶,瓶里裝著些白色的粉末。

  「就是這些了。」

  石堅把東西擺在桌上。

  「這白粉是何物?」

  裴青湊近聞了聞,皺著眉。

  「磷火,也是凡人稱作鬼火的東西。」

  石堅解釋道,「此物可無火自燃,泛著幽幽白光,常被那些江湖術士用來擺弄騙術。」

  姜川拿起那小瓷瓶,只看了一眼,心裡便已清楚。

  這不就是白磷嗎?

  「有意思。」

  姜川把瓷瓶放回桌上。

  隨後,看著桌子上擺的那些東西,三人都是忍不住相視一笑。

  作為隱龍成員,他們平時接觸的可都是真正的厲鬼。

  此時面對這種裝神弄鬼的把戲。

  忍不住感到可笑。

  「姜兄,看來你的寶參是要白白送給我們咯。」

  裴青更是調侃道。

  也不怪她這麼說。

  一樁普通的人為鬧鬼事件,哪裡值得上兩株寶參的酬勞?

  請他們兩個蘊神境高手來調查,簡直就是殺雞用牛刀。

  甚至。

  就連姜川這整棟宅邸都值不上一根寶參的錢!

  「只要能查清楚是怎麼回事,兩株寶參就花得值。」

  姜川笑道。

  現在的問題就變得很簡單了。

  只要找到那名丫鬟,就能知曉幕後指使是誰,一切的謎題也都將迎刃而解。

  可三人尋找一番,也叫來了管家問話,卻都不知道那名丫鬟去了哪裡。

  府里上上下下,翻了個底朝天,愣是沒找著人。

  姜川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人呢?」

  裴青的語氣也已有些不對。

  「小蝶她午後就沒了蹤影。」管家戰戰兢兢,「小的以為她躲懶去了,也沒在意……」

  「躲懶?」裴青冷笑,「人都不見了,你竟沒察覺?」

  管家額頭上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淌:「小的,小的……」

  就在這時。

  後院忽然傳來一聲驚叫,叫聲悽厲,劃破了夜。

  「啊!!」

  三人面色一變,急忙趕去。

  就見,一名丫鬟跌坐在地上,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水井。

  而他們四處尋找的那名丫鬟,正一動不動地趴在井口。

  石堅上前,一把將她翻了過來。

  「死了。」

  石堅只說了兩個字。

  眾人一看,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那丫鬟面色青紫,七孔流血,眼睛睜得溜圓,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前一刻還倍感輕鬆的三人,這會兒頓時都面色鐵青。

  原本只是個簡單的人為鬧鬼事件。

  調查清楚,查明真相。

  也就了結了。

  可現在,對方竟然當著他們的面殺人!

  這就不是簡單的調查事件了。

  而是赤裸裸的挑釁!

  是在打他們整個隱龍組織的臉!

  石堅一摸井壁,濕滑無比,他看向姜川:「兇手是從井裡爬上來的,應該還沒走遠!」

  姜川面無表情道:「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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