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天道築基！
十數道目光，懸在天上。
姜川不用抬頭，也能感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
貪婪，輕蔑，殺機。
像一群圍在獵物四周的禿鷲，只等他咽下最後一口氣，便一擁而上，將他分食乾淨。
仙盟真人的庇護？
青冥真君的承諾？
姜川從未當真。
他比誰都清楚一個道理。
這世上，沒有任何一份饋贈會是免費的。
尤其，是一位真君。
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一個素未謀面，一個念頭便能碾死自己的人手裡？
那不是勇氣。
而是蠢。
他絕不可能將生死置於他人一念之間。
姜川抬頭，掃了一圈。
眼神冷冽。
下一刻，他不再多言，原地盤膝而坐。
當著十數位真人的面。
引動天機，強行築基！
話音落下的剎那，天地驟然一靜。
緊接著，一聲驚雷，自九天之上轟然炸響！
那雷聲來得毫無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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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得群山迴響。
大地顫動。
萬里無雲的晴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了下來。
鉛雲自四面八方翻湧而至，如千軍萬馬，層層疊疊。
不過數息之間，便將整片天穹，壓成了一張墨色的穹蓋。
轟！
轟！
轟！
漫天雷霆，如萬條蛟龍，在雲層間翻騰遊走，將天地映得忽明忽暗！
狂風暴起。
天地間的靈氣，像是聽到了什麼命令，瘋狂朝姜川匯聚而來。
先是絲絲縷縷。
繼而匯聚成流。
最後，凝成一個肉眼可見，橫貫天地的巨大漩渦！
那漩渦緩緩轉動，越轉越快，越轉越大。
方圓百里之內，草木倒伏，砂石倒卷。
大地深處傳來低沉的轟鳴。
群山之中的野獸，紛紛伏地，瑟瑟發抖，哀鳴不止。
連那天上懸著的十數位真人，衣袍都被吹得獵獵作響。
秘境之外，那些還沒散去的練氣修士一個個駭然變色。
「他要幹什麼？！」
「築基！他在當眾築基！」
「瘋了……當著這麼多真人的面築基，他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
「都愣著幹什麼？跑啊！」
「這餘波沾上一點，就是個粉身碎骨的下場！」
也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緊接著，成百上千道身影，連滾帶爬，朝四面八方逃散而去。
有御劍的，劍光歪歪斜斜。
有乘舟的，寶舟撞成一團。
更多人只能撒開兩條腿，拼了命地往遠處奔。
只恨平時沒有苦修遁術。
而天上，那十數位真人，反應各異。
一名青袍真人率先冷笑出聲：
「好膽。」
「當著我等的面強行築基，真當我等不敢動手！？」
「何必與他置氣？」另一人聲音平淡，「他突破之刻，便是身死之時，與一個死人計較，平白跌了身份。」
也有人目露異色，撫須而嘆：
「此子殺伐果斷，膽魄過人，身處絕境，不跪不求，反其道而行之，若真能活下來，來日必是一方人物。」
只是這讚嘆聲里，始終藏著一絲冰冷的殺機。
讚嘆歸讚嘆。
殺，還是要殺的。
而更多的人，則是冷眼旁觀，等著看一場好戲。
「有意思。」
忽然，一位鬚髮皆白的老真人眯起雙眼，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著姜川。
「此子的道心並不圓滿，分明是剛剛破碎過一次，還未癒合！道心破碎，乃築基大忌，以如此狀態強行突破，他必死無疑！」
「源界，不許築基現世，這小崽子，無非是自尋死路罷了。」
「我等只需看著，看他如何被這方天地，碾成齏粉！」
此言一出，眾真人紛紛點頭。
沒有人知道，姜川曾在秘境之外，當眾叫殺過那位龍君。
畢竟，一位真君親自現身，天地為之變色。
便是真人，也不敢窺視分毫。
他的那番話。
天知，地知，唯有姜川，青冥真君，與那頭老龍君自己知道。
姜川連一位真君都敢挑釁。
此時。
面對十幾位真人的威脅又算得了什麼？
於是，十數位真人，居高臨下，冷眼旁觀。
他們都在等。
等姜川這個下界土著自取滅亡。
眾目睽睽之中。
姜川的築基儀式，正式開始。
若要築基，他還缺少一樣東西。
一件至陰至極的丁火之物。
從何而來？
姜川手掌一翻。
一盞古舊的油燈便憑空浮現，懸在他掌心之上。
那油燈銅鏽斑斑，燈壁上刻滿了細密的符文。
燈芯之上，燃著一縷幽暗的火苗。
那火苗安靜得可怕，散發著純粹到極點的陰寒之氣。
正是當初，白秋寒為求基而準備的丁火之物！
而今，
卻成了留給他的饋贈。
不僅如此，這縷丁火經過白秋寒求基失敗的煉化，品階竟還憑空升了一階。
達到了二品四階！
雖比不上他二品二階的【爐中炁】。
但，夠用了！
下一刻，他不再猶豫，雙指一引。
那縷幽暗火苗，自燈芯之上飛起，化作一道寒光，被他一口吞入腹中！
轟！！
剎那之間，姜川周身氣勢，如決堤之洪，節節暴漲！
築基開始了！
整個築基的過程分為三步。
第一步，便是要以自身真元，推舉神魂，踏過九重關，飛升至築基境！
這一步，不知攔死了多少天驕。
真元不足者，衝到一半，便後繼無力，功敗垂成。
然而，這一步，對姜川而言，卻是最輕鬆的一關。
他的真元早已液化。
浩瀚如江海。
他甚至不需要築基丹。
築基丹的作用，說來簡單，不過是在突破之時，補充消耗的真元。
屬於人力所能爭取的五成勝算之中，「修為」的那一成。
而他姜川，最不缺的，就是真元！
「沖！」
姜川心念一動。
神魂離體，逆著冥冥之中的天關，扶搖直上！
一重。
二重。
三重……
每一重關隘，都是一道天地之鎖。
鎖的，是凡人與真人之間的那條天塹。
可他一路之上，如入無人之境。
浩浩蕩蕩，勢如破竹！
很快，九重關隘，盡數踏破！
他的神魂，觸及到了那層瀰漫著大恐怖的虛無縹緲之境。
那是無數修士，終其一生，也望不見一角的所在。
姜川仰頭。
而後，一步踏入！
嗡！！
剎那之間，姜川只覺自身的念頭變得無比舒坦。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又仿佛，歷經了一場徹底的升華。
他緩緩睜開「眼」。
舉目四望。
這所謂的築基境，赫然是一片灰暗無邊的虛無世界。
沒有天，沒有地。
沒有日月星辰，沒有山川草木。
有的，只是無邊無際的灰霧，與亘古的死寂。
可當他低頭望去。
腳下，一道由他神魂衝破的洞口，正泛著柔和的光。
洞口之外，源界景象，一覽無餘。
高山，大川，城池，眾生……
他竟能一眼望遍整個源界！
此時此刻，仿佛整個源界，都縮成了他掌中的一方沙盤。
姜川恍然明悟。
這便是築基。
這便是位格！
練氣修士突破築基境，提升的不僅僅是修為的差距。
而是生命層次上，一次徹徹底底的升華蛻變。
猶如人、神之別！
姜川能感覺到，他的整體修為，並沒有提升太多。
可若是對上前一刻的自己……他甚至只需一個念頭，就能輕鬆碾殺！
這，就是位格上的根本差距，無法用任何手段彌補！
而就在他滿心感慨之際。
異變陡生。
築基境內，悄無聲息地，颳起了一陣微風。
那風來得毫無徵兆。
無形無色。
可它所過之處，連那灰暗的虛無都被吹得波瀾乍起。
這赫然便是築基境中存在的大恐怖之一。
濁世之風！
此風之恐怖，遠非常人所能想像。
便是築基真人，在沒有任何保護之下，也無法久留。
若是練氣修士，更是片刻之間就要神銷魂散！
姜川只覺自己的神魂頓時傳來刮骨之痛。
頃刻間。
便已是傷痕密布！
若非他事先彌補了神魂上的缺陷，修成了圓滿的【星辰不滅魂】。
單是這一陣風，就能將他神魂刮成碎片！
饒是如此，他的神魂之上，還是肉眼可見地，裂開了一道道傷痕。
姜川不敢拖沓，他猛地引動本源之炁，開始演化仙基。
卻見，灰暗無邊的世界之中，陡然亮起了一輪大日！
那大日，煌煌灼灼，自他身後升起。
其光所及之處，虛無盡數化作焦土！
那正是姜川所修的《日冕真火鍊形錄》，與二品二階的【爐中炁】，與那縷至陰丁火，三者合一，所演化出的仙基！
獨屬於他的無二仙基！
煌煌大日。
灼照焦土。
他的仙基隨之開始向外擴張。
灼熱的焦土，一寸寸鋪展開去，抵禦住了那無形的濁世之風。
他的神魂終於不再飽受風吹。
此時。
姜川腦海之中也是自然浮現出一個念頭。
仙基的尺寸，在突破的那一刻便會徹底定型。
它，是決定一位真人，將來能合道多少次的重要因素。
一丈仙基，僅可合道一次。
未來的修為，也將就此止步築基初期。
除非有天大的機緣，否則再難寸進。
唯有轉世重修。
五丈仙基，可合道三次，能突破至築基中期。
但同樣，也將止步於此。
九，為世間極數！
唯有達成九丈仙基，才能合道五次，修成圓滿。
突破築基後期，乃至更進一，謀求那金丹大道！
一瞬間。
姜川想起了白秋寒。
當初，白秋寒手中那件【界寶】，便是一件能拓展仙基的稀世奇物！
甚至，能讓仙基已經定型的真人，在此道之上更進一步！
可也正是因此，他招來了兩位真人的覬覦。
那兩位真人，何等身份？
竟不惜自降身份，親自出手，阻攔他突破！
那一日，白秋寒求基失敗。
仙基崩塌，根基盡毀。
最終。
落得個不得不轉世重修的下場。
白秋寒臨死時的悽慘，似乎還歷歷在目。
姜川沒由來地一陣心悸。
當初的白秋寒，不過是被兩位真人阻攔，便失敗得那般慘烈。
可他如今，卻是在十數位真人的注視之下，強行築基！
若是這十數位真人齊齊出手……
不好！
姜川心頭一驚，猛然清醒過來。
他受到了心魔念的干擾！
果不其然，就在他陷入魔念糾纏的短短一瞬間，那灰暗世界中的濁風，已經趁虛而入。
他的仙基之上，被侵蝕出了一個個孔洞！
還好，他的本源之炁位階足夠高。
根基深厚。
才沒有直接落得白秋寒那般下場！
姜川連忙謹守道心，以渾厚真元，修補道基。
一點一點，將那些孔洞填上。
道基重新穩定下來。
繼續，一寸寸地向外擴張。
一丈。
兩丈。
三丈……
姜川的本源之炁，與所修功法，皆是品級極高的存在。
由這兩者鑄成的焦土道基，更是相當堅挺。
眨眼之間，便擴展至五丈方圓！
但就在這時，一股更恐怖的心魔念，再度襲上姜川心頭！
姜川眼前一花。
再睜眼時，他已經回到了天元城。
火光沖天。
那座他再熟悉不過的城池，已經化作一片廢墟。
哭聲，喊聲，連成一片。
他的父親姜明遠，倒在了門檻上，身上插滿了箭矢。
他的母親王秀蘭，懷裡還緊緊護著什麼東西，眼睛卻再也睜不開了。
許音音、凌傲霜、沈知意……
一張張熟悉的臉，在火光中扭曲，融化。
血，漫過了他的腳背。
「姜川……」
「救救我們……」
「兒啊……」
那一聲聲呼喚，如針，扎進他的心裡。
姜川站在屍山血海之中，一動不動。
良久。
他閉上了眼睛。
「都是假的。」
再睜眼時，眼中只剩一片清明。
「我身無敵，自能護得至親，護得此方天地安寧。」
「誰敢動他們，我便殺誰。」
「殺到無人敢動！」
「殺得寰宇皆寂！」
「自然天下太平！」
轟！！
眼前的幻象當即破碎。
下一刻，天穹裂開。
一隻遮天蔽日的大手，自裂縫中探出朝姜川當頭拍下！
那是《血神化生大法》背後，那位神秘真人所化的大手！
與此同時，兩道身影，自虛空中浮現。
一人紅衣如血。
正是赤月真人！
另一人，面容模糊，氣息陰冷，正是那位一直覬覦於他的神秘真人！
三大真人，聯手而來！
天崩地裂。
放在從前，這一重幻象曾直接引得他道心破碎。
那是他心中最深的擔憂。
可此刻，姜川抬頭，望著那壓下來的遮天大手，望著那兩尊滔天身影。
臉上卻沒有半分懼色。
「若是你們真身在此，我引頭領死便是。」
「可這源界之內，你們敢下來嗎？」
是啊。
他在源界。
這些真人，就算在他身上留下了無數後手，此刻也無法引動分毫。
他們，根本不敢下界！
轟！！
話音落下，那遮天大手，與那兩尊身影，被姜川一拳轟碎！
緊接著，景象再變。
姜川眼前浮現出他最不願面對的一幕。
身份敗露。
底牌曝光。
穿越者的秘密，被公之於眾！
無數人指著他，喊他異類，喊他妖孽。
昔日，他對此憂心忡忡。
夜夜難安。
但此刻，姜川只是輕輕一笑。
諸天萬界，英傑無數！
光是築基真人，便可轉世重修三次。
每一次轉世，都是一重全新的身份。
他區區一個帶著金手指的穿越者，在這諸天大世界之中，又算得了什麼？
在旁人眼中看來，頂多，是一個比較出色的天才罷了。
暴露，又能如何？
只要他一路無敵，便可粉碎一切威脅！
轟！
轟！
轟！
三重幻象，盡數粉碎。
心魔念，破！
而就在這不斷粉碎心魔念的過程之中，姜川那原本破碎不堪的道心，也是悄然之間達成了圓滿。
如一泓秋水明鏡，映照諸天，纖塵不染。
明鏡道心！
這一刻，姜川的神魂、道心、修為、本源之炁，全部達成圓滿。
五成把握。
已盡其四！
只剩那一成，天地奇物的加持！
正當他有此念頭之際。
一道玄光，自天外破空而來！
竟無視那灰暗虛無的阻隔，直接來到了築基境之內！
與此同時，青冥真君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此物便是天道令，可令你築基的把握，平添一成。」
「提前借於你用。」
「小子，可不要讓我失望啊！」
姜川心頭一震。
天道令！
正是仙盟對此次下界修士的最高獎勵！
那位青冥真君，竟將此物，提前送到了他的手上。
這已經是相當於當眾宣布，姜川，將成為仙盟未來的重點培養對象！
而且，這天道令，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天地奇物。
這份人情，不可謂不重。
可面對那道懸浮在身前的玄光，姜川卻遲疑了，沒有立刻接取。
還是那個道理。
仙盟的真君，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標點符號，都值得他深入懷疑！
這位青冥真君，從一開始，便對自己表露出無端的好感。
絕不可能是因為他殺了乾庭三皇子，還讓那頭老龍君駁了面子。
一位真君，何至於對一個小輩如此殷勤？
這種宛如天上掉餡餅的善意，始終讓姜川心裡，緊繃著一根弦！
思索良久。
姜川終究還是沒有接受對方的饋贈。
他抱拳，遙望天際，朗聲道：
「多謝前輩厚愛。」
「只是此物貴重，晚輩受之有愧。」
「還是，不勞前輩費心了。」
下一刻，姜川從背包之中再度取出一物。
一枚寶珠。
通體溫潤，內里流轉著一層蒙蒙的光。
正是白秋寒臨踏入轉世之前，送給他的那件氣運法寶！
此行下界，他每擊殺一位天章界修士，此寶便積攢了一分氣運。
如今，早已呈現出盈滿之勢！
此物雖然比不得那天道令。
但同樣，也是一件能增加築基勝算的天地奇物！
只不過，要用此寶，就要擔心，那精於算計的白秋寒，在此物之上，有沒有留下什麼後手。
所以姜川一直猶豫，沒有將其取出。
但此刻。
兩害相權取其輕。
面對一件可能被真君動了手腳的天道令，這氣運寶珠，看起來可就和藹可親多了！
畢竟，白秋寒和一位真君，從根本上就不是一個檔次的存在！
當即，姜川不再猶豫。
他將那枚寶珠，高高托起。
「去！」
嗡！！！
寶珠之內，積蓄已久的氣運，如江河決堤，傾瀉而出！
可沒想到，或者說是，意料之中的意外。
果然還是發生了。
就在那氣運湧出的一瞬間。
一道身影，自寶珠之中，緩緩浮現。
白衣勝雪。
笑意溫潤。
正是白秋寒！
他的笑容與此前一般無二，溫潤如玉，卻讓人心底發寒。
白秋寒負手而立，望著姜川腳下那已經初步成型的仙基，輕輕拍起了手。
「姜師弟。」
他笑吟吟地開口，語氣親切得像是多年未見的老友。
「沒想到，你還真成了！」
「不枉費我費盡心機，瞞天過海，為你準備的一切。」
「真是……辛苦你了啊。」
接著，他低頭，細細打量那方仙基，眼中滿是讚嘆。
「八丈仙基之姿。」
「姜師弟的機遇，比我還更勝一籌。」
「可惜，就是運氣不夠好。」
「不過姜師弟不用擔心。」
「等將來有一天，我藉助你的仙基，踏足那無上大道之時，一定會念著姜師弟的舊情！」
說罷，他手掌一翻，一物於他掌心浮現。
光華璀璨，如一輪太陽，又變幻莫測，始終沒有定型。
赫然便是他一心藏匿起來的那件【界寶】！
赤月真人說得沒錯。
界寶無法帶入轉世。
可沒想到，白秋寒的藏匿手段，竟連赤月這位築基後期的大真人，都給瞞了過去！
緊接著，白秋寒不再多言，他一步踏出，周身光芒大盛，便是要直接奪舍掉姜川的道基，以此借殼重生！
然而，面對他的舉動，姜川自始至終都沒有半點感到意外。
此時，也只是冷冷一笑。
「你說完了沒有？」
白秋寒一愣。
隨即，面上的笑容漸漸凝固。
因為，他忽然發現，那氣運寶珠中湧出的氣運，竟始終沒有落到姜川身上！
他神色驟變！
「這……這不可能！」
還沒等他有所反應，那渾厚的氣運之力，便被一股冥冥之中的力量，盡數引走！
一絲不剩！
而那力量的來源，赫然正是姜川腳下的……
源界！
「白師兄。」
姜川負手而立，居高臨下，眉宇之間，睥睨天下的氣勢盡顯！
「在天章界內，我礙於輩分，要喊你一聲師兄。」
「可是在這源界之內，你該叫我什麼？」
「你也配算計我？！」
轟！！
話音落下。
一道無比恐怖的意念，在源界之中轟然爆發！
那意念，至高，無上，浩瀚無邊。
瞬間，便粉碎了白秋寒的那縷身影！
連渣都沒剩下！
這一幕，落在周圍那些旁觀的真人眼裡，也頓時引發了前所未有的震驚。
「那是……那是源界天道！」
「源界的天道，在幫助這個傢伙成就築基之位？！」
有真人失聲驚呼。
此時此刻，他們就連那件無比珍貴的界寶，落在姜川手裡之事，都忽略了。
因為，一界天道，主動幫助修士成就築基之事，簡直就是駭人聽聞！
築基修士，本就是竊取天道的蛀蟲。
天道不降下劫罰，將之碾殺，便已是天大的僥倖。
可此時，發生在他們眼前的一幕，簡直是顛覆了他們的世界觀！
源界的天道，竟然在主動幫助姜川求基！
這算什麼！？
他們處心積慮竊取天道所修成的道基又算什麼？！
就在這時。
青冥真君凝重的聲音突然在眾人心裡響起。
他只說了四個字，卻宛如晴天霹靂一般，讓眾真人皆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天道築基！」
姜川不用抬頭，也能感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
貪婪，輕蔑，殺機。
像一群圍在獵物四周的禿鷲，只等他咽下最後一口氣，便一擁而上，將他分食乾淨。
仙盟真人的庇護？
青冥真君的承諾？
姜川從未當真。
他比誰都清楚一個道理。
這世上，沒有任何一份饋贈會是免費的。
尤其，是一位真君。
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一個素未謀面，一個念頭便能碾死自己的人手裡？
那不是勇氣。
而是蠢。
他絕不可能將生死置於他人一念之間。
姜川抬頭，掃了一圈。
眼神冷冽。
下一刻，他不再多言，原地盤膝而坐。
當著十數位真人的面。
引動天機，強行築基！
話音落下的剎那，天地驟然一靜。
緊接著，一聲驚雷，自九天之上轟然炸響！
那雷聲來得毫無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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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得群山迴響。
大地顫動。
萬里無雲的晴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了下來。
鉛雲自四面八方翻湧而至，如千軍萬馬，層層疊疊。
不過數息之間，便將整片天穹，壓成了一張墨色的穹蓋。
轟！
轟！
轟！
漫天雷霆，如萬條蛟龍，在雲層間翻騰遊走，將天地映得忽明忽暗！
狂風暴起。
天地間的靈氣，像是聽到了什麼命令，瘋狂朝姜川匯聚而來。
先是絲絲縷縷。
繼而匯聚成流。
最後，凝成一個肉眼可見，橫貫天地的巨大漩渦！
那漩渦緩緩轉動，越轉越快，越轉越大。
方圓百里之內，草木倒伏，砂石倒卷。
大地深處傳來低沉的轟鳴。
群山之中的野獸，紛紛伏地，瑟瑟發抖，哀鳴不止。
連那天上懸著的十數位真人，衣袍都被吹得獵獵作響。
秘境之外，那些還沒散去的練氣修士一個個駭然變色。
「他要幹什麼？！」
「築基！他在當眾築基！」
「瘋了……當著這麼多真人的面築基，他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
「都愣著幹什麼？跑啊！」
「這餘波沾上一點，就是個粉身碎骨的下場！」
也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緊接著，成百上千道身影，連滾帶爬，朝四面八方逃散而去。
有御劍的，劍光歪歪斜斜。
有乘舟的，寶舟撞成一團。
更多人只能撒開兩條腿，拼了命地往遠處奔。
只恨平時沒有苦修遁術。
而天上，那十數位真人，反應各異。
一名青袍真人率先冷笑出聲：
「好膽。」
「當著我等的面強行築基，真當我等不敢動手！？」
「何必與他置氣？」另一人聲音平淡，「他突破之刻，便是身死之時，與一個死人計較，平白跌了身份。」
也有人目露異色，撫須而嘆：
「此子殺伐果斷，膽魄過人，身處絕境，不跪不求，反其道而行之，若真能活下來，來日必是一方人物。」
只是這讚嘆聲里，始終藏著一絲冰冷的殺機。
讚嘆歸讚嘆。
殺，還是要殺的。
而更多的人，則是冷眼旁觀，等著看一場好戲。
「有意思。」
忽然，一位鬚髮皆白的老真人眯起雙眼，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著姜川。
「此子的道心並不圓滿，分明是剛剛破碎過一次，還未癒合！道心破碎，乃築基大忌，以如此狀態強行突破，他必死無疑！」
「源界，不許築基現世，這小崽子，無非是自尋死路罷了。」
「我等只需看著，看他如何被這方天地，碾成齏粉！」
此言一出，眾真人紛紛點頭。
沒有人知道，姜川曾在秘境之外，當眾叫殺過那位龍君。
畢竟，一位真君親自現身，天地為之變色。
便是真人，也不敢窺視分毫。
他的那番話。
天知，地知，唯有姜川，青冥真君，與那頭老龍君自己知道。
姜川連一位真君都敢挑釁。
此時。
面對十幾位真人的威脅又算得了什麼？
於是，十數位真人，居高臨下，冷眼旁觀。
他們都在等。
等姜川這個下界土著自取滅亡。
眾目睽睽之中。
姜川的築基儀式，正式開始。
若要築基，他還缺少一樣東西。
一件至陰至極的丁火之物。
從何而來？
姜川手掌一翻。
一盞古舊的油燈便憑空浮現，懸在他掌心之上。
那油燈銅鏽斑斑，燈壁上刻滿了細密的符文。
燈芯之上，燃著一縷幽暗的火苗。
那火苗安靜得可怕，散發著純粹到極點的陰寒之氣。
正是當初，白秋寒為求基而準備的丁火之物！
而今，
卻成了留給他的饋贈。
不僅如此，這縷丁火經過白秋寒求基失敗的煉化，品階竟還憑空升了一階。
達到了二品四階！
雖比不上他二品二階的【爐中炁】。
但，夠用了！
下一刻，他不再猶豫，雙指一引。
那縷幽暗火苗，自燈芯之上飛起，化作一道寒光，被他一口吞入腹中！
轟！！
剎那之間，姜川周身氣勢，如決堤之洪，節節暴漲！
築基開始了！
整個築基的過程分為三步。
第一步，便是要以自身真元，推舉神魂，踏過九重關，飛升至築基境！
這一步，不知攔死了多少天驕。
真元不足者，衝到一半，便後繼無力，功敗垂成。
然而，這一步，對姜川而言，卻是最輕鬆的一關。
他的真元早已液化。
浩瀚如江海。
他甚至不需要築基丹。
築基丹的作用，說來簡單，不過是在突破之時，補充消耗的真元。
屬於人力所能爭取的五成勝算之中，「修為」的那一成。
而他姜川，最不缺的，就是真元！
「沖！」
姜川心念一動。
神魂離體，逆著冥冥之中的天關，扶搖直上！
一重。
二重。
三重……
每一重關隘，都是一道天地之鎖。
鎖的，是凡人與真人之間的那條天塹。
可他一路之上，如入無人之境。
浩浩蕩蕩，勢如破竹！
很快，九重關隘，盡數踏破！
他的神魂，觸及到了那層瀰漫著大恐怖的虛無縹緲之境。
那是無數修士，終其一生，也望不見一角的所在。
姜川仰頭。
而後，一步踏入！
嗡！！
剎那之間，姜川只覺自身的念頭變得無比舒坦。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又仿佛，歷經了一場徹底的升華。
他緩緩睜開「眼」。
舉目四望。
這所謂的築基境，赫然是一片灰暗無邊的虛無世界。
沒有天，沒有地。
沒有日月星辰，沒有山川草木。
有的，只是無邊無際的灰霧，與亘古的死寂。
可當他低頭望去。
腳下，一道由他神魂衝破的洞口，正泛著柔和的光。
洞口之外，源界景象，一覽無餘。
高山，大川，城池，眾生……
他竟能一眼望遍整個源界！
此時此刻，仿佛整個源界，都縮成了他掌中的一方沙盤。
姜川恍然明悟。
這便是築基。
這便是位格！
練氣修士突破築基境，提升的不僅僅是修為的差距。
而是生命層次上，一次徹徹底底的升華蛻變。
猶如人、神之別！
姜川能感覺到，他的整體修為，並沒有提升太多。
可若是對上前一刻的自己……他甚至只需一個念頭，就能輕鬆碾殺！
這，就是位格上的根本差距，無法用任何手段彌補！
而就在他滿心感慨之際。
異變陡生。
築基境內，悄無聲息地，颳起了一陣微風。
那風來得毫無徵兆。
無形無色。
可它所過之處，連那灰暗的虛無都被吹得波瀾乍起。
這赫然便是築基境中存在的大恐怖之一。
濁世之風！
此風之恐怖，遠非常人所能想像。
便是築基真人，在沒有任何保護之下，也無法久留。
若是練氣修士，更是片刻之間就要神銷魂散！
姜川只覺自己的神魂頓時傳來刮骨之痛。
頃刻間。
便已是傷痕密布！
若非他事先彌補了神魂上的缺陷，修成了圓滿的【星辰不滅魂】。
單是這一陣風，就能將他神魂刮成碎片！
饒是如此，他的神魂之上，還是肉眼可見地，裂開了一道道傷痕。
姜川不敢拖沓，他猛地引動本源之炁，開始演化仙基。
卻見，灰暗無邊的世界之中，陡然亮起了一輪大日！
那大日，煌煌灼灼，自他身後升起。
其光所及之處，虛無盡數化作焦土！
那正是姜川所修的《日冕真火鍊形錄》，與二品二階的【爐中炁】，與那縷至陰丁火，三者合一，所演化出的仙基！
獨屬於他的無二仙基！
煌煌大日。
灼照焦土。
他的仙基隨之開始向外擴張。
灼熱的焦土，一寸寸鋪展開去，抵禦住了那無形的濁世之風。
他的神魂終於不再飽受風吹。
此時。
姜川腦海之中也是自然浮現出一個念頭。
仙基的尺寸，在突破的那一刻便會徹底定型。
它，是決定一位真人，將來能合道多少次的重要因素。
一丈仙基，僅可合道一次。
未來的修為，也將就此止步築基初期。
除非有天大的機緣，否則再難寸進。
唯有轉世重修。
五丈仙基，可合道三次，能突破至築基中期。
但同樣，也將止步於此。
九，為世間極數！
唯有達成九丈仙基，才能合道五次，修成圓滿。
突破築基後期，乃至更進一，謀求那金丹大道！
一瞬間。
姜川想起了白秋寒。
當初，白秋寒手中那件【界寶】，便是一件能拓展仙基的稀世奇物！
甚至，能讓仙基已經定型的真人，在此道之上更進一步！
可也正是因此，他招來了兩位真人的覬覦。
那兩位真人，何等身份？
竟不惜自降身份，親自出手，阻攔他突破！
那一日，白秋寒求基失敗。
仙基崩塌，根基盡毀。
最終。
落得個不得不轉世重修的下場。
白秋寒臨死時的悽慘，似乎還歷歷在目。
姜川沒由來地一陣心悸。
當初的白秋寒，不過是被兩位真人阻攔，便失敗得那般慘烈。
可他如今，卻是在十數位真人的注視之下，強行築基！
若是這十數位真人齊齊出手……
不好！
姜川心頭一驚，猛然清醒過來。
他受到了心魔念的干擾！
果不其然，就在他陷入魔念糾纏的短短一瞬間，那灰暗世界中的濁風，已經趁虛而入。
他的仙基之上，被侵蝕出了一個個孔洞！
還好，他的本源之炁位階足夠高。
根基深厚。
才沒有直接落得白秋寒那般下場！
姜川連忙謹守道心，以渾厚真元，修補道基。
一點一點，將那些孔洞填上。
道基重新穩定下來。
繼續，一寸寸地向外擴張。
一丈。
兩丈。
三丈……
姜川的本源之炁，與所修功法，皆是品級極高的存在。
由這兩者鑄成的焦土道基，更是相當堅挺。
眨眼之間，便擴展至五丈方圓！
但就在這時，一股更恐怖的心魔念，再度襲上姜川心頭！
姜川眼前一花。
再睜眼時，他已經回到了天元城。
火光沖天。
那座他再熟悉不過的城池，已經化作一片廢墟。
哭聲，喊聲，連成一片。
他的父親姜明遠，倒在了門檻上，身上插滿了箭矢。
他的母親王秀蘭，懷裡還緊緊護著什麼東西，眼睛卻再也睜不開了。
許音音、凌傲霜、沈知意……
一張張熟悉的臉，在火光中扭曲，融化。
血，漫過了他的腳背。
「姜川……」
「救救我們……」
「兒啊……」
那一聲聲呼喚，如針，扎進他的心裡。
姜川站在屍山血海之中，一動不動。
良久。
他閉上了眼睛。
「都是假的。」
再睜眼時，眼中只剩一片清明。
「我身無敵，自能護得至親，護得此方天地安寧。」
「誰敢動他們，我便殺誰。」
「殺到無人敢動！」
「殺得寰宇皆寂！」
「自然天下太平！」
轟！！
眼前的幻象當即破碎。
下一刻，天穹裂開。
一隻遮天蔽日的大手，自裂縫中探出朝姜川當頭拍下！
那是《血神化生大法》背後，那位神秘真人所化的大手！
與此同時，兩道身影，自虛空中浮現。
一人紅衣如血。
正是赤月真人！
另一人，面容模糊，氣息陰冷，正是那位一直覬覦於他的神秘真人！
三大真人，聯手而來！
天崩地裂。
放在從前，這一重幻象曾直接引得他道心破碎。
那是他心中最深的擔憂。
可此刻，姜川抬頭，望著那壓下來的遮天大手，望著那兩尊滔天身影。
臉上卻沒有半分懼色。
「若是你們真身在此，我引頭領死便是。」
「可這源界之內，你們敢下來嗎？」
是啊。
他在源界。
這些真人，就算在他身上留下了無數後手，此刻也無法引動分毫。
他們，根本不敢下界！
轟！！
話音落下，那遮天大手，與那兩尊身影，被姜川一拳轟碎！
緊接著，景象再變。
姜川眼前浮現出他最不願面對的一幕。
身份敗露。
底牌曝光。
穿越者的秘密，被公之於眾！
無數人指著他，喊他異類，喊他妖孽。
昔日，他對此憂心忡忡。
夜夜難安。
但此刻，姜川只是輕輕一笑。
諸天萬界，英傑無數！
光是築基真人，便可轉世重修三次。
每一次轉世，都是一重全新的身份。
他區區一個帶著金手指的穿越者，在這諸天大世界之中，又算得了什麼？
在旁人眼中看來，頂多，是一個比較出色的天才罷了。
暴露，又能如何？
只要他一路無敵，便可粉碎一切威脅！
轟！
轟！
轟！
三重幻象，盡數粉碎。
心魔念，破！
而就在這不斷粉碎心魔念的過程之中，姜川那原本破碎不堪的道心，也是悄然之間達成了圓滿。
如一泓秋水明鏡，映照諸天，纖塵不染。
明鏡道心！
這一刻，姜川的神魂、道心、修為、本源之炁，全部達成圓滿。
五成把握。
已盡其四！
只剩那一成，天地奇物的加持！
正當他有此念頭之際。
一道玄光，自天外破空而來！
竟無視那灰暗虛無的阻隔，直接來到了築基境之內！
與此同時，青冥真君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此物便是天道令，可令你築基的把握，平添一成。」
「提前借於你用。」
「小子，可不要讓我失望啊！」
姜川心頭一震。
天道令！
正是仙盟對此次下界修士的最高獎勵！
那位青冥真君，竟將此物，提前送到了他的手上。
這已經是相當於當眾宣布，姜川，將成為仙盟未來的重點培養對象！
而且，這天道令，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天地奇物。
這份人情，不可謂不重。
可面對那道懸浮在身前的玄光，姜川卻遲疑了，沒有立刻接取。
還是那個道理。
仙盟的真君，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標點符號，都值得他深入懷疑！
這位青冥真君，從一開始，便對自己表露出無端的好感。
絕不可能是因為他殺了乾庭三皇子，還讓那頭老龍君駁了面子。
一位真君，何至於對一個小輩如此殷勤？
這種宛如天上掉餡餅的善意，始終讓姜川心裡，緊繃著一根弦！
思索良久。
姜川終究還是沒有接受對方的饋贈。
他抱拳，遙望天際，朗聲道：
「多謝前輩厚愛。」
「只是此物貴重，晚輩受之有愧。」
「還是，不勞前輩費心了。」
下一刻，姜川從背包之中再度取出一物。
一枚寶珠。
通體溫潤，內里流轉著一層蒙蒙的光。
正是白秋寒臨踏入轉世之前，送給他的那件氣運法寶！
此行下界，他每擊殺一位天章界修士，此寶便積攢了一分氣運。
如今，早已呈現出盈滿之勢！
此物雖然比不得那天道令。
但同樣，也是一件能增加築基勝算的天地奇物！
只不過，要用此寶，就要擔心，那精於算計的白秋寒，在此物之上，有沒有留下什麼後手。
所以姜川一直猶豫，沒有將其取出。
但此刻。
兩害相權取其輕。
面對一件可能被真君動了手腳的天道令，這氣運寶珠，看起來可就和藹可親多了！
畢竟，白秋寒和一位真君，從根本上就不是一個檔次的存在！
當即，姜川不再猶豫。
他將那枚寶珠，高高托起。
「去！」
嗡！！！
寶珠之內，積蓄已久的氣運，如江河決堤，傾瀉而出！
可沒想到，或者說是，意料之中的意外。
果然還是發生了。
就在那氣運湧出的一瞬間。
一道身影，自寶珠之中，緩緩浮現。
白衣勝雪。
笑意溫潤。
正是白秋寒！
他的笑容與此前一般無二，溫潤如玉，卻讓人心底發寒。
白秋寒負手而立，望著姜川腳下那已經初步成型的仙基，輕輕拍起了手。
「姜師弟。」
他笑吟吟地開口，語氣親切得像是多年未見的老友。
「沒想到，你還真成了！」
「不枉費我費盡心機，瞞天過海，為你準備的一切。」
「真是……辛苦你了啊。」
接著，他低頭，細細打量那方仙基，眼中滿是讚嘆。
「八丈仙基之姿。」
「姜師弟的機遇，比我還更勝一籌。」
「可惜，就是運氣不夠好。」
「不過姜師弟不用擔心。」
「等將來有一天，我藉助你的仙基，踏足那無上大道之時，一定會念著姜師弟的舊情！」
說罷，他手掌一翻，一物於他掌心浮現。
光華璀璨，如一輪太陽，又變幻莫測，始終沒有定型。
赫然便是他一心藏匿起來的那件【界寶】！
赤月真人說得沒錯。
界寶無法帶入轉世。
可沒想到，白秋寒的藏匿手段，竟連赤月這位築基後期的大真人，都給瞞了過去！
緊接著，白秋寒不再多言，他一步踏出，周身光芒大盛，便是要直接奪舍掉姜川的道基，以此借殼重生！
然而，面對他的舉動，姜川自始至終都沒有半點感到意外。
此時，也只是冷冷一笑。
「你說完了沒有？」
白秋寒一愣。
隨即，面上的笑容漸漸凝固。
因為，他忽然發現，那氣運寶珠中湧出的氣運，竟始終沒有落到姜川身上！
他神色驟變！
「這……這不可能！」
還沒等他有所反應，那渾厚的氣運之力，便被一股冥冥之中的力量，盡數引走！
一絲不剩！
而那力量的來源，赫然正是姜川腳下的……
源界！
「白師兄。」
姜川負手而立，居高臨下，眉宇之間，睥睨天下的氣勢盡顯！
「在天章界內，我礙於輩分，要喊你一聲師兄。」
「可是在這源界之內，你該叫我什麼？」
「你也配算計我？！」
轟！！
話音落下。
一道無比恐怖的意念，在源界之中轟然爆發！
那意念，至高，無上，浩瀚無邊。
瞬間，便粉碎了白秋寒的那縷身影！
連渣都沒剩下！
這一幕，落在周圍那些旁觀的真人眼裡，也頓時引發了前所未有的震驚。
「那是……那是源界天道！」
「源界的天道，在幫助這個傢伙成就築基之位？！」
有真人失聲驚呼。
此時此刻，他們就連那件無比珍貴的界寶，落在姜川手裡之事，都忽略了。
因為，一界天道，主動幫助修士成就築基之事，簡直就是駭人聽聞！
築基修士，本就是竊取天道的蛀蟲。
天道不降下劫罰，將之碾殺，便已是天大的僥倖。
可此時，發生在他們眼前的一幕，簡直是顛覆了他們的世界觀！
源界的天道，竟然在主動幫助姜川求基！
這算什麼！？
他們處心積慮竊取天道所修成的道基又算什麼？！
就在這時。
青冥真君凝重的聲音突然在眾人心裡響起。
他只說了四個字，卻宛如晴天霹靂一般，讓眾真人皆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天道築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