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交鋒,沖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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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交鋒,沖陣

  當日,李克用便開始調兵。

  他命薛志勤、康君立等將點齊三千精銳漢蕃兵馬,又遣快馬飛馳崞縣,調那一千五百駐軍整軍,隨時準備開拔。

  他自己則將石門關中剩餘的旗幟盡數留了下來,命士卒將旗幟插滿城頭,遠遠望去,旌旗如雲,仿佛城中守軍依舊滿員。

  北側的城門無聲打開,三千兵馬魚貫而出,沿著滹沱河谷朝北面方向悄然行去。

  關城上的守將扶著垛口,目送那支騎兵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沒有動彈。

  出了石門關,李克用一路沿著沱河谷北行。

  他心中雖已打定了「親自探一探虛實」的主意,可畢竟是孤軍出關,若那李岑寂當真遣大軍繞後進了代州,那自己便是一腳踏進了虎穴。

  因此一路上他格外謹慎,探馬撒出去十里之遠,左右兩翼也各有游騎巡邏,唯恐中了埋伏。

  行至日頭偏西時分,前方遠遠望見了一座城池的輪廓,正是縣。

  李克用勒住馬,遠遠望了一陣,方才催馬入城。

  這縣乃代州南面重鎮,城牆雖不及代縣高大,卻也修得齊整,城頭插著幾面「李」字旗號,守軍見是自家主帥到了,連忙大開城門。

  李克用入城之後,也不歇息,徑直喚來崞縣守捉將,劈頭便問:「這兩日可有唐軍兵馬沿河北上?」

  那守捉將是個三十來歲的精悍漢子,姓馬名德昭,聞言連忙拱手道:「回節帥,確有唐軍兵馬過境。昨日午間先有一支約兩千人的騎兵從城東沱河岸經過,行得極快,末將派出探馬去追,卻被其殿後騎兵殺散,折了七八個弟兄。數個時辰後,及至傍晚又有一支騎兵從城外行過,依舊沿河北上,末將再派探馬,又被殺散。今日一早,又有一支步騎混編的隊伍經過,末將不敢再貿然派出探馬,只遠遠觀望,見他們一路朝北去了。」

  李克用聽罷,沒有接話,只負手在城樓上渡了兩步,望著北面那一片蒼茫的原野,沉默了好一陣,方才緩緩道:「某明日便帶兵北上,將他們揪出來。」

  他當即傳令:

  三千漢蕃步騎在崞縣城外紮營休整,又將縣原有的一千五百名守軍一併編入,合計四千五百之眾,令其明日一早拔營北上。

  馬德昭苦勸,欲再留些兵馬守城。

  李克用於是便留了五百鴉兒軍守城,並囑咐領軍的都頭,若他見勢不妙,便領著兵馬遠遠遁逃去草原。

  那都頭自是領命。

  當夜,李克用宿於崞縣城中,卻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他思來想去,終究沒有更好的辦法應對李岑寂,只能等明日北上之後再見機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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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時的李岑寂,正領著兩千騎兵駐紮在崞縣與代縣之間的一處山坳之中。

  這處山坳處在整個忻定盆地西北側,是呂梁山余脈延伸出來的一道淺谷,兩側山勢雖不甚高,卻足以遮蔽行蹤。

  谷中荒草叢生,幾棵歪脖子老槐稀稀落落地立在坡上。

  站在谷口高處朝東面望去,整個忻定盆地盡收眼底:


  田野中多是荒蕪的田地,雜草叢生,偶有幾片麥田泛著青綠,卻也是稀稀拉拉,不成規模。

  這裡視野開闊,一覽無餘,卻也因此難以設伏。

  官道兩側直到兩端的太行山脈和呂梁山脈,幾乎都是平坦的田地,連一片像樣的山林都沒有,藏不住一支兩千兵、四千馬的伏兵。

  李岑寂站在高處望了好一陣,方才下了山坳,回到營地中。

  眾將正在歇馬,李昌符便來尋他,面上帶著幾分憂色,道:「節帥,末將方才清點了糧草,所剩只夠一日之用了。明日若再無動作,後日弟兄們便要餓肚子了。」

  他這話說得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幾個牙兵聽見。

  眾人聞言,雖沒有出聲,卻也都豎起了耳朵,目光不自覺地朝李岑寂這邊投來。

  李岑寂靠在一塊大石上閉目養神,聞言睜開眼來,卻不急不忙,只道:「知道了。明日中午李克用若還不來,某便帶你們去鄉間尋些糧草。」

  李昌符一怔:「節帥的意思是————劫掠?」

  他可是知曉自家這位節帥有多反感劫掠百姓的行徑。

  李岑寂看了他一眼,知他心中所想,道:「不是劫掠百姓,是劫掠那些地主豪紳的餘糧。代州這地方,百姓被李克用颳了幾回,已是家徒四壁,可那些大戶人家家中必有存糧。某帶你們去借」一些,等打完了仗,將來加倍償還便是。」

  李昌符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咧嘴笑道:「那可好!弟兄們這兩天吃干餅吃得嘴裡淡出鳥來,若能有幾頓飽飯,還能順手撈些錢財,那便不枉此行。」

  他話未說完,周遭的兵卒與將校也聽見了,紛紛湊過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著,眼中都亮了起來。

  李岑寂卻回過頭來,目光在那些牙兵面上一一掃過:「某把醜話說在前頭,只許劫地主的、只准劫錢糧,不許姦淫婦孺、傷人性命,尋常百姓的屋子不許碰,百姓的一粒米也不許拿。若有人敢違令,某認得他,某的刀可不認得他。」

  他說話時,語氣平靜,可那句「某的刀可不認得他」卻像一盆冷水澆下來,方才還興高采烈的兵將頓時縮了縮脖子,紛紛點頭應諾:「節帥放心!我等省得!」

  山坳中一片安靜,只有風從谷口灌進來,吹得枯草沙沙作響。

  次日天色未明,李岑寂便醒了。

  他翻身上了高處,向東面那一片灰濛濛的原野望去:

  晨霧還未散盡,遠處的官道與滹沱河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他正望著出神,忽見一騎快馬從霧中鑽了出來,沿著山腳疾馳而來,正是昨日派出去的探騎之一。

  那探騎到了近前翻身下馬,滿臉風塵,急聲稟道:「節帥,已探查到李克用的行跡!昨夜他大軍宿在崞縣外,小人趕回來報信時,崞縣城外的營盤便開始收拾,此刻應當已在路上了。」

  李岑寂眼中精光一閃,沉聲道:「他們兵馬幾何?」

  那探騎遲疑道:「他們並未攜帶旗幟,只有一面大纛,小人清點過營帳,人數應當在三千人左右。」

  李岑寂點了點頭,又問道:「後面可還有人跟著?」

  探騎道:「小人先行回來稟報,崞縣城外留了十七八個弟兄遠遠綴著,若有變故,他們會再回來報。」

  李岑寂贊道:「好。你辛苦了,先去歇息,喝口水。」

  那探騎抱拳退下。

  李岑寂轉身下了土坡,走到營地中央,朗聲道:「都起來!李克用已出崞縣北上,正朝咱們這邊來!今日便見分曉!」

  營地中頓時一陣騷動。

  那些或坐或臥的騎兵紛紛站起身來,有的去牽馬,有的繫緊甲帶,有的將乾糧塞進口中匆匆嚼了幾口。

  整個山坳中便瀰漫起一股緊張的肅殺之氣。

  徐泰跑到李岑寂身旁,面上帶著幾分興奮,咧嘴笑道:「節帥,李克用當真來了!咱們怎麼打?」

  李岑寂沒有急著答話,只又登上了高處,朝東面那片平原望了許久。

  晨霧正在漸漸散去,忻定盆地正在逐漸顯現出自己的真身。

  「既然李克用只帶了三千兵馬,那便直接去官道上列陣,當面鑼,對面鼓,好好與他們正面做過一場!」

  唐軍棲身的那處山坳距官道約莫十餘里,一人雙馬的配置下,半個時辰便已將大軍轉移至官道附近擺開陣勢。

  與此同時,李克用正策馬走在隊伍中段,身邊簇擁著數十名牙兵。

  大軍沿著官道穩步北行,步卒居中,騎兵分列兩翼,前軍撒出數十騎探馬,呈扇面朝前方搜索推進。

  行出十餘里後,前方便有探馬飛馳而回,勒住馬稟道:「將軍,前方發現唐軍探騎,約莫十餘騎,正在附近游弋。末將等人試圖靠近,對方便立刻退走,並不接戰,只在遠處綴著。」

  李克用聽了,不僅不怒,反倒露出幾分喜色,他扯了扯韁繩,對身旁的薛志勤道:「你聽見了?唐軍的探騎還在附近游弋,說明他們的主力並未走遠。」

  薛志勤也道:「將軍說得是。那咱們便去會會他們。」

  且說李岑寂已在官道左近擺開陣勢,正自磨刀霍霍。

  忽見一騎探馬飛馳而來,那人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急聲道:「節帥!李克用離崞縣時,將城中守軍盡數裹挾,只留了數百人守城。小人墜在李克用後面數了數,如今北上之兵,應有四千之眾!小人報信時,李克用已出崞縣,如今距此地想是不過二十里了!」

  李岑寂聞報,面上神色不變,只是微微一挑眉,道:「四千?好一個李克用,倒是捨得下本錢。」

  他心中念頭急轉,卻知此刻再想改弦更張已是不能。

  若自己此刻倉促變陣、另尋伏擊之處,反倒自亂陣腳。

  他當即傳令:「大軍沿官道緩步南行,與李克用迎面撞一撞。」

  兩千騎兵聞令而動,沿著官道緩緩南行。

  李岑寂策馬行在中軍,不時聽著前方探騎的回報。

  卻說李克用率領四千兵馬北上,一路探馬如飛,往來不絕。

  那代州的官道雖是朝廷所修,卻因年久失修,坑窪處處,馬蹄踏過,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鴉兒軍皆是邊塞悍卒,慣於風沙行軍,雖行得急,卻依舊隊列齊整,不聞喧譁。

  行至日頭正值高天,前軍探馬飛馳而回,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急聲稟道:「節帥!前方約十里處,發現唐軍蹤跡。看旗號,正是鳳翔的兵馬。約莫兩千,皆是騎兵,一人雙馬,正在沿官道緩步南下,似欲與我軍正面交鋒!」

  李克用勒住戰馬,獨眼微微眯起,沉默了片刻,方才緩緩道:「兩千騎?李岑寂只帶了兩千騎?」

  他身旁的薛志勤催馬湊近,低聲道:「節帥,此事有詐。李岑寂若只帶兩千騎,如何敢這般大搖大擺地列陣相迎?他背後必有伏兵,只等咱們一頭扎進去。」

  李克用聽了,也不答話,只抬頭望了望天色,又看了看前方那一片開闊的平原,沉吟片刻,方才緩緩開口:「傳令下去,全軍停止前進,就地列陣。槍矛手居前,兩翼騎兵策應。若唐軍來攻,便以逸待勞,先射他一陣。」

  號令傳下,四千兵馬便緩緩停了下來,擺開陣型。

  再說李岑寂這邊,大軍正在官道南側緩緩推進。

  忽然,前方一騎探馬飛馳而來,到了李岑寂面前翻身下馬,急聲道:「節帥!李克用那邊忽然停下了!他命人在官道北側就地列陣,槍矛手居前,弓弩手居中,兩翼騎兵策應,擺出了一副防守的架勢!」

  李岑寂聞言,眉頭微微一挑,隨即笑道:「好生謹慎啊!」

  身旁的李昌符催馬湊近,低聲道:「節帥,既是如此,咱們便順勢而為,直接沖他一陣!趁他立足未穩,先殺他個措手不及!」

  李岑寂卻搖了搖頭,不緊不慢地道:

  .

  「不必如此,李克用見我軍勢孤,卻依舊不敢輕進,想是疑心我身後有伏兵,故先擺下陣勢等我。他既如此,那咱們便陪他玩玩。」

  他回身高聲道:「傳令:全軍披甲!徐徐推進,不疾不緩,節省馬力,待逼近了再發力!」

  號令傳下,兩千騎兵齊聲應諾,紛紛從馬鞍旁取下甲冑披掛上身。

  一時間官道上叮噹作響,甲片碰撞之聲清脆悅耳,兩千騎兵轉眼間便換了一副模樣,從頭到腳裹在鐵甲之中,戰馬也披上了半甲。

  鐵甲在日光下泛著厚重的青灰色光澤,如一道緩緩移動的鐵壁。

  片刻之後,李克用又得了探馬回報,道唐軍騎兵已開始披甲。

  他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也散了:

  既然披甲,那便是真要衝鋒了。

  他當即下令:「命左右兩翼輕騎前出,游射襲擾,不必接戰,只以箭雨削弱其鋒銳,迫其提前加速,待其馬力耗盡,本陣再以步卒迎擊!」

  號令傳下,鴉兒軍左右兩翼各自馳出五百輕騎。

  那些騎兵皆是沙陀、吐渾諸部與代北之地的驍銳之士,馬術精湛,騎射嫻熟,慣於在疾馳中張弓射箭,來去如風。

  他們催動戰馬,沿著官道兩側的田野散開,呈兩股弧線朝鳳翔騎兵的兩翼包抄過去。

  此時,雙方已經進入能夠目視對方的範圍,李岑寂在前方看得真切,見那兩股輕騎如兩把彎刀般從左右包抄而來,卻並不驚慌。

  他朗聲道:「全軍舉盾!保持陣型,不得散亂!」

  號令傳下,兩千騎兵齊齊舉起左臂上綁著的那麵團牌。

  那團牌不過二尺見方,卻以硬木為芯、外裹鐵皮,輕便而堅固,足以擋住尋常箭矢。

  騎兵們將盾牌護在面門與胸頸之間,又將身體微微伏低,減小中箭的面積。

  戰馬也微微偏頭,用披了半甲的馬首擋在身前。

  鴉兒軍的輕騎衝到百步之內,齊齊張弓,一輪箭雨便潑灑過來。

  箭矢呼嘯著劃破空氣,里啪啦地打在團牌上、鐵甲上、馬甲上,如暴雨敲打鐵屋頂一般,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大多數箭矢都被盾牌與鐵甲彈開,偶有幾支從甲片縫隙中鑽進去,便有人悶哼一聲,卻依舊咬著牙挺直腰板,不曾墜馬。

  一輪箭雨過後,鴉兒軍輕騎撥轉馬頭,朝斜側方馳去,同時回身又射了一輪。

  如此往復,那千餘輕騎便如群狼圍獵一般,繞著鳳翔騎兵的陣列不斷兜圈,箭矢一輪接一輪地潑來,雖不能造成重大殺傷,卻如同蚊蠅纏身,令人不勝其煩。

  有些箭矢射中了戰馬未被甲冑覆蓋的腿腹,便有馬匹吃痛嘶鳴,載著騎手踉蹌幾步。

  那些中箭的騎兵也不慌亂,趁著箭雨的間隙,翻身換到備用的戰馬上,中箭的馬匹則被牽到隊列後側。

  有幾人傷重,也緩緩退到陣後,由同伴護持著脫離戰陣,自去看顧那些受傷的戰馬去了。

  傷輕者則咬著牙將箭杆折斷,只留箭頭嵌在肉里,手中韁繩攥得更緊。

  李克用在陣中遠遠望見唐軍陣列不散、馬匹不驚,不由得眉頭緊鎖。

  他原指望以輕騎游射拖垮唐軍的陣型、引誘其追擊、消耗其馬力,卻見對方任憑箭雨潑灑,陣線依舊如鐵鑄一般穩當,連速度都不曾改變半分。

  他轉頭對左右將校道:「李岑寂這廝,練兵倒有幾分門道。這般穩得住陣腳,可見其軍心之固。」

  眾將也點頭道:「將軍說得是。這般打法,輕騎襲擾怕是不頂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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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話音未落,前方又傳來探馬回報:「節帥!唐軍已近三里!正緩緩加速!」

  李克用聞言,獨眼一縮,沉聲道:「傳令:輕騎回縮,退至左右兩翼!步卒舉槍!弓弩手準備!」

  號令傳下,令旗招展。鴉兒軍的輕騎便收弓勒馬,撥轉馬頭,如潮水般退去,馬蹄踏著荒草與浮土,捲起一道道煙塵,迅速歸入本陣兩翼,重新列隊待命。

  與此同時,李岑寂那邊也已察覺到了鴉幾軍輕騎的退卻。

  他勒住馬,望著前方那一片越來越清晰的鴉兒軍陣線,沉聲下令:「傳令:全軍緩步前行!當距敵兩里時,以旗為號,左右分兵,自兩翼襲殺!」

  他身旁的牙兵將令旗高高舉起,在晨風中獵獵翻卷。

  雙方的距離在不斷地縮短,三里,二里半,二里。

  官道兩側的田野在蹄聲中飛速後退,風中捲來鴉兒軍陣前的塵土與馬糞氣息。

  李岑寂眯著眼,望著前方那一片森然的矛林,忽然一夾馬腹,胯下黃驃馬長嘶一聲,猛地加速。

  幾乎就在同一瞬間,李岑寂身後的令旗猛然前指,號角齊鳴!

  兩千騎兵同時催馬加速,馬蹄翻飛,如雷霆驟起,大地在蹄下震顫。

  原本呈縱列的行軍隊列迅速向兩側展開,如一隻鐵鷹緩緩張開雙翼,左翼由徐泰統領,右翼由李岑寂親率。

  左右兩翼的騎兵各自朝前方鴉兒軍陣線的左右側翼斜插過去,鐵甲在日光下泛著刺目的寒光,馬槊平舉,槍鋒如林。

  李克用在陣中看得真切,獨眼中瞳孔驟縮。

  他此刻有三種選擇:

  其一是立刻變換陣型,將槍矛兵從前排抽調些許至左右兩翼進行回防。

  不過雙方僅相距兩里地,騎兵幾乎是一衝就到了臉上,這時候變換陣型已經來不及了。

  其二是直接用左右兩翼的鴉兒軍輕騎去正面迎擊鳳翔全甲騎兵,給步兵變陣贏得時間。

  其三則是靠左右兩側的步兵硬扛鳳翔騎兵的衝鋒。

  如果能扛住,那麼就能使騎兵衝鋒的勢頭消弭並陷入絞肉戰中。

  如果扛不住,大軍就會直接被從中間攔腰截斷,直接一潰千里。

  倉促間李克用只得讓旗兵揮旗,令左右鴉兒輕騎迎前接戰,暫時拖住李岑寂的騎兵。

  鴉兒輕騎雖悍勇,卻只披薄皮甲,持短弓輕刀。

  鳳翔騎兵則是人馬俱著半甲,左手團牌,右臂夾著丈許長的槍矛,如鐵塔般壓來。

  兩下里正面相撞,便如洪水沖堤,鴉兒軍前列頓時被撞得人仰馬翻。

  李岑寂身先士卒,這杆馬槊在他手裡當真是屈才了,堂堂破甲利器卻被其仗著氣力足,當成棍棒來使。

  好在他使得虎虎生風,馬槊如蛟龍出海,左右橫掃,擋者披靡,只片刻間便深深嵌入右側鴉兒軍陣中。

  身後千騎緊隨,俱如利刃剖竹,勢不可擋。

  左側徐泰更是殺紅了眼,他身形粗壯,揮槍如輪,連斬數名鴉兒輕騎,血濺甲冑,厲聲高呼:「降者免死!」

  李克用站在陣後,看著兩翼的鴉兒軍騎兵如同被鐮刀割倒的麥子,面色鐵青,那隻獨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可他硬生生忍住了,沒有下令全軍壓上,也沒有下令輕騎撤退。

  他只是死死盯著前方的戰況,手掌按在刀柄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直到兩翼的槍矛兵終於抽調出部分兵力,在陣前與兩肋之間彎出一道半弧形的防騎陣列,矛尖齊刷刷斜指前方,在日光下鋪成一道密如葦叢的寒光,他才終於揮了一下手。

  鳴金聲噹噹當響起來。

  鴉兒軍輕騎殘餘的騎兵如蒙大赦,撥轉馬頭,朝本陣兩翼退去,丟棄了滿地折斷的旗幟、翻倒的戰馬和橫陳的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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