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除了數算（先發一章，快寫完了）
第126章 除了數算（先發一章，快寫完了）
錢傳瓘與駱知祥見完面後，神色略顯古怪，身邊還跟著一位年紀相仿的年輕人。
先前見到駱知祥，被駱知祥抱怨一通後，錢傳瓘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去哄他，駱知祥說錢郎像美人一般難追，可依錢傳瓘來看，駱知祥才是如美人一般難哄才是。
駱知祥而後又為他引薦了一位年輕門客。
此人姓王，名令謀。錢傳瓘聽著這名字有些耳熟，暗忖或許是淮南或吳越後期的某位名臣？
駱知祥介紹道，王令謀是城中一大家族的子弟，家境富足，往年籌措軍資時，其家族一向頗為配合。家中長輩說他平日遊手好閒、遛雞鬥狗，實在令人頭疼，便希望能讓他跟在駱知祥身邊學些正經事。
駱知祥初見此子時，覺得他機靈聰穎，本想培養個得力幫手—最好能像錢郎那般一點就通，也好分擔事務。誰知這小子雖不愚鈍，記性也好，偏偏在數算上就是不開竅，加之嘴皮子不穩、說話沒個遮攔，駱知祥自覺拿捏不住，便乾脆將他轉薦給錢傳瓘，權當多個跑腿的。
這王令謀相貌倒也端正，並無世家子弟常見的驕矜之氣。可錢傳瓘一見便覺得，此人絕非安分之輩。
原因無他—這小子一見到他，竟直接上前挽住他手臂，大聲道：「這位郎君天人之姿，非凡俗可及！如此人物，怎能困守宣城一隅，而不現於長安帝闕！」
駱知祥嚇得魂飛魄散，急忙將他扯開，向錢傳瓘連聲道歉：「某實不知此子患有癔症，前幾日在我處尚無異狀————」
「某無癔症！」王令謀聞言大聲反駁，「駱長史您看，這般相貌，豈是凡間可有？」
他轉向錢傳瓘，神色激動：「小子雖不才，亦略通相術。郎君五嶽周正，天庭停勻，眉骨隆起，鼻準豐隆直貫而下，地閣朝上兜起，此乃相書中所謂五嶽朝拱」，是封侯拜相之兆。更兼神藏不露、背如負甲，這豈是凡俗之相？分明是天人降世，來拯時危啊！」
錢傳瓘聽得神色微妙。
這還是頭一回有人用相面之詞誇他相貌。雖說聽著古怪，可心底里————竟莫名有些暗爽。
駱知祥厲聲呵斥：「你家大人將你託付於我，我這怕是容你不下了，你還是歸家去吧！」
「罷了罷了，」錢傳瓘擺手制止，「他年紀尚輕，既是其家族以往對宣州多有助力，這般請託若直接回絕，於你日後行事也無益處。」
他隨即平靜看向王令謀：「我可留你在身邊，但吾左右不養無用之人。給我一個留下你的理由。」
王令謀張口即道：「某通讖緯，明五經，知萬世之史，曉————」
錢傳瓘轉頭就對駱知祥說：「算了，還是送他回去吧。如此誇誇其談————」
這小子，也太能吹了！
王令謀頓時急了，連忙改口：「某能學！郎君要某學什麼，某便學什麼！」
說罷瞥了駱知祥一眼，又訕訕補了一句：「除了數算。」
將王令謀帶回住處後，錢傳瓘便命人喚來了尚從義。
自胡進思擔任勇毅都左都指揮副使以來，尚從義便正式以弟子之禮相待。
在錢傳瓘的示意下，胡進思更將他收為義子。
如今尚從義接替了胡進思原先的職責，專門為錢傳瓘在外奔走聯絡。
前番討賊行軍時，他亦咬牙與那三百步卒一同披甲步行，未曾落下一步。往日的尚從義尚帶幾分跳脫，可經歷了凌從信那一遭變故，整個人已沉穩了許多，漸漸有了可靠的模樣。
「從義，這是王令謀，今後便跟著你。」錢傳瓘指了指一旁仍有些東張西望的年輕人，「你先帶他幾日，教教他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當說，又如何處事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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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令謀一聽，頓時有些不樂意：「郎君，我是來學辦大事的本領的，怎的卻讓我學這些瑣碎規矩？」
錢傳瓘看他一眼，語氣平靜：「你可知何為大事？」
王令謀挺了挺胸：「自然是經邦濟國、統兵定策之類！」
「那你覺得，憑你如今這般言行，何人敢將邦國兵馬託付於你？」錢傳瓘不緊不慢道，「大事如樓閣，俱從一磚一瓦築起。你若連與人往來、言行分寸都把握不清，旁人又如何信你能謀大事、當大任？」
「我如今都不敢說自己能安邦定國，以圖大事，你如今什麼也不會，就敢提及大事嗎？」
他頓了頓，見王令謀雖仍不服氣，卻已豎起耳朵聽著，便續道：「讓你從這些事情做起，正是要讓他人看見你的能耐。事無大小，做得穩妥漂亮，別人才會漸漸放心將更重要的事交託於你。這世間從無人能一步登天，縱有驚世之才，亦須先讓人見到你的本事。」
王令謀張了張嘴，似還想爭辯，卻又說不出什麼，最終低下頭去，悶悶道：「我————
仆明白了。」
連自稱都改成了仆。
「明白便好。」錢傳瓘看向尚從義，「從義，他便交給你了。該怎麼教，你斟酌著辦。」
「郎君放心。」尚從義拱手應下，隨即轉向王令謀，神情雖溫和，目光卻透著認真，「你且隨我來。咱們從頭說起。」
這王令謀，或許真是個可造之材，前提是只要能將他身上那點浮氣磨去。
尚從義的變化是顯而易見的，剛開始尚從義也是很跳脫的，哪怕跟他走了一遭大梁，也是如此，如今竟也能如此沉穩。
壽州。
十月初五。
天上漸漸飄起了零星的雪花。
在王氏的支持下，李珽很快便與壽州的官吏們熟絡起來。
王氏的娘家並非尋常小族，而是太原王氏遷至揚州的一支，號稱「大唐揚州第一望族」。
其先祖有王起，歷仕德宗至宣宗五朝，四度主持貢舉，門生遍布朝野，學識淵博，被文宗譽為「當世仲尼」。
又有王鐸，在懿宗、僖宗時兩度拜相，是唐末鎮壓黃巢起義的核心統帥。
朱延壽能生出野心，與其妻族勢力龐大，有著莫大關係。
如今壽州城中，近半官職皆由王氏子弟擔任。
王薔身為家族嫡女，又是揚州王氏與朱延壽之間的紐帶，她的話在族中自有幾分分量。
錢傳瓘與駱知祥見完面後，神色略顯古怪，身邊還跟著一位年紀相仿的年輕人。
先前見到駱知祥，被駱知祥抱怨一通後，錢傳瓘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去哄他，駱知祥說錢郎像美人一般難追，可依錢傳瓘來看，駱知祥才是如美人一般難哄才是。
駱知祥而後又為他引薦了一位年輕門客。
此人姓王，名令謀。錢傳瓘聽著這名字有些耳熟，暗忖或許是淮南或吳越後期的某位名臣？
駱知祥介紹道，王令謀是城中一大家族的子弟，家境富足，往年籌措軍資時，其家族一向頗為配合。家中長輩說他平日遊手好閒、遛雞鬥狗，實在令人頭疼，便希望能讓他跟在駱知祥身邊學些正經事。
駱知祥初見此子時，覺得他機靈聰穎，本想培養個得力幫手—最好能像錢郎那般一點就通，也好分擔事務。誰知這小子雖不愚鈍，記性也好，偏偏在數算上就是不開竅，加之嘴皮子不穩、說話沒個遮攔，駱知祥自覺拿捏不住，便乾脆將他轉薦給錢傳瓘，權當多個跑腿的。
這王令謀相貌倒也端正，並無世家子弟常見的驕矜之氣。可錢傳瓘一見便覺得，此人絕非安分之輩。
原因無他—這小子一見到他，竟直接上前挽住他手臂，大聲道：「這位郎君天人之姿，非凡俗可及！如此人物，怎能困守宣城一隅，而不現於長安帝闕！」
駱知祥嚇得魂飛魄散，急忙將他扯開，向錢傳瓘連聲道歉：「某實不知此子患有癔症，前幾日在我處尚無異狀————」
「某無癔症！」王令謀聞言大聲反駁，「駱長史您看，這般相貌，豈是凡間可有？」
他轉向錢傳瓘，神色激動：「小子雖不才，亦略通相術。郎君五嶽周正，天庭停勻，眉骨隆起，鼻準豐隆直貫而下，地閣朝上兜起，此乃相書中所謂五嶽朝拱」，是封侯拜相之兆。更兼神藏不露、背如負甲，這豈是凡俗之相？分明是天人降世，來拯時危啊！」
錢傳瓘聽得神色微妙。
這還是頭一回有人用相面之詞誇他相貌。雖說聽著古怪，可心底里————竟莫名有些暗爽。
駱知祥厲聲呵斥：「你家大人將你託付於我，我這怕是容你不下了，你還是歸家去吧！」
「罷了罷了，」錢傳瓘擺手制止，「他年紀尚輕，既是其家族以往對宣州多有助力，這般請託若直接回絕，於你日後行事也無益處。」
他隨即平靜看向王令謀：「我可留你在身邊，但吾左右不養無用之人。給我一個留下你的理由。」
王令謀張口即道：「某通讖緯，明五經，知萬世之史，曉————」
錢傳瓘轉頭就對駱知祥說：「算了，還是送他回去吧。如此誇誇其談————」
這小子，也太能吹了！
王令謀頓時急了，連忙改口：「某能學！郎君要某學什麼，某便學什麼！」
說罷瞥了駱知祥一眼，又訕訕補了一句：「除了數算。」
將王令謀帶回住處後，錢傳瓘便命人喚來了尚從義。
自胡進思擔任勇毅都左都指揮副使以來，尚從義便正式以弟子之禮相待。
在錢傳瓘的示意下，胡進思更將他收為義子。
如今尚從義接替了胡進思原先的職責，專門為錢傳瓘在外奔走聯絡。
前番討賊行軍時，他亦咬牙與那三百步卒一同披甲步行，未曾落下一步。往日的尚從義尚帶幾分跳脫，可經歷了凌從信那一遭變故，整個人已沉穩了許多，漸漸有了可靠的模樣。
「從義，這是王令謀，今後便跟著你。」錢傳瓘指了指一旁仍有些東張西望的年輕人，「你先帶他幾日，教教他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當說，又如何處事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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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令謀一聽，頓時有些不樂意：「郎君，我是來學辦大事的本領的，怎的卻讓我學這些瑣碎規矩？」
錢傳瓘看他一眼，語氣平靜：「你可知何為大事？」
王令謀挺了挺胸：「自然是經邦濟國、統兵定策之類！」
「那你覺得，憑你如今這般言行，何人敢將邦國兵馬託付於你？」錢傳瓘不緊不慢道，「大事如樓閣，俱從一磚一瓦築起。你若連與人往來、言行分寸都把握不清，旁人又如何信你能謀大事、當大任？」
「我如今都不敢說自己能安邦定國，以圖大事，你如今什麼也不會，就敢提及大事嗎？」
他頓了頓，見王令謀雖仍不服氣，卻已豎起耳朵聽著，便續道：「讓你從這些事情做起，正是要讓他人看見你的能耐。事無大小，做得穩妥漂亮，別人才會漸漸放心將更重要的事交託於你。這世間從無人能一步登天，縱有驚世之才，亦須先讓人見到你的本事。」
王令謀張了張嘴，似還想爭辯，卻又說不出什麼，最終低下頭去，悶悶道：「我————
仆明白了。」
連自稱都改成了仆。
「明白便好。」錢傳瓘看向尚從義，「從義，他便交給你了。該怎麼教，你斟酌著辦。」
「郎君放心。」尚從義拱手應下，隨即轉向王令謀，神情雖溫和，目光卻透著認真，「你且隨我來。咱們從頭說起。」
這王令謀，或許真是個可造之材，前提是只要能將他身上那點浮氣磨去。
尚從義的變化是顯而易見的，剛開始尚從義也是很跳脫的，哪怕跟他走了一遭大梁，也是如此，如今竟也能如此沉穩。
壽州。
十月初五。
天上漸漸飄起了零星的雪花。
在王氏的支持下，李珽很快便與壽州的官吏們熟絡起來。
王氏的娘家並非尋常小族，而是太原王氏遷至揚州的一支，號稱「大唐揚州第一望族」。
其先祖有王起，歷仕德宗至宣宗五朝，四度主持貢舉，門生遍布朝野，學識淵博，被文宗譽為「當世仲尼」。
又有王鐸，在懿宗、僖宗時兩度拜相，是唐末鎮壓黃巢起義的核心統帥。
朱延壽能生出野心，與其妻族勢力龐大，有著莫大關係。
如今壽州城中，近半官職皆由王氏子弟擔任。
王薔身為家族嫡女，又是揚州王氏與朱延壽之間的紐帶，她的話在族中自有幾分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