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洛陽城仲孚逢馨宓 長街夜四人擒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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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孚、姝棠與韓綜等人自離開張家村,經數日,行至洛陽城。幾人還在城外,齊南雲便欣喜說道:「我素聞這東都洛陽,繁華無比,時日尚早,我等不如在洛陽玩樂幾日,再去長安如何?」

  謝姝棠當先答應,也興奮說道:「聽聞孟秋七月時,洛陽城十里荷花撲鼻香,我亦想觀賞此荷花美景。」

  杜輝卻說道:「你二人只知玩樂,我等可是去京城應試武舉,倘若耽誤時日,未能如期到京城,又該如何是好?」

  韓綜輕輕拍了拍杜輝的肩膀,笑道:「自洛陽去長安僅有八百餘里,只需十日便可抵達,今日乃七月初十,在洛陽停留三四日未嘗不可。」

  仲孚與齊東青均表示同意。

  六人來到一家客棧住下,已近午時,仲孚叫店家拿來酒菜。謝姝棠便向店小二問洛陽城中可有何玩樂之處。小二說道:「客官問有何玩樂之處,一聽就知您是外地來的,這東都洛陽城居天下之中,乃龍興之地。只是夜晚時分,您可千萬別出門,近日來晚上很是不太平。」

  仲孚問道:「店家,為何城內晚上不太平?」

  小二說道:「客官,您有所不知啊。近日來城中鬧了鬼,聽說那鬼身長一丈,長得紅臉白髮,身披白衣,口中發出怪異叫聲,還力大無比,專門在二更時分出沒,抓女子和孩童。」

  聽到此,謝姝棠已猛地嚇了一跳。其餘五人面面相覷,均感詫異。

  小二接著說:「事到如今,聽聞已有十數名女子、數十名孩童被抓,下落不明。」

  韓綜問道:「那鬼究竟是何來歷?」

  小二道:「官府已查了數日,也是一無所獲。現如今,洛陽城的父老鄉親們人人都憤怒不平,抱怨官府辦事不力。」

  仲孚說道:「世上哪有什麼鬼,我看只怕是有人裝神弄鬼。」

  小二連忙勸阻道:「客官,您雖是練武之人,可小二我奉勸您別強出頭。聽聞有一晚有幾個身強力壯的年輕人撞見了那鬼,要為父老鄉親出頭,只剩下一個人活著,被惡鬼弄殘了雙腿,其餘人都被那惡鬼割去了腦袋。活著的那人聽說現在已經精神失常,瘋瘋癲癲。自此這些天晚上人人都躲在家中,無人再敢在街上行走。您可別管這種事,遇上惡鬼,可就不好了。」說完,小二便走了。

  仲孚對眾人說道:「幾位兄弟,你們覺得這惡鬼一事到底是天災,還是人禍?」

  齊東青說道:「我亦覺得是有人扮作鬼怪,橫行不法,危害一方。只是眼下我等完全不知情況,連官府也查不清,還是聽店小二的,別貿然行動。」

  韓綜卻說道:「兄弟,這鬼神之事,不可全信,亦不可不信。近日已臨近七月半,常言道七月半亡魂重返人間,冤死亡魂作怪,未嘗不可能。」

  杜輝道:「你們沒聽小二哥說嗎?連洛陽城官府都拿惡鬼沒辦法,我也覺得我等還是不要管此事,以免惹禍上身。」說完,杜輝喝了一杯酒,獨自一人去了客房住下。齊南雲望了望韓綜和齊東青,又望了望仲孚和姝棠,低頭沉默不語。

  見眾人皆不願管此事,仲孚也不好強求,但他心中想到小二口中數十女子和孩童被抓,至今都下落不明,頓時義憤填膺,他不願作壁上觀,決定深夜獨自一人在城內一探究竟。

  當晚,眾人已經睡下,仲孚悄悄離開客棧,提著劍,前往城東一帶。

  洛陽城雖然亦設有宵禁制度,但是洛陽大官的府邸以及酒樓、青樓這樣場所一直以來在夜裡都是燈火通明、人來人往。可現如今,城內出現惡鬼案,鬧得人心惶惶,官府又沒日沒夜地追查此案,故而現在的洛陽城是黑燈瞎火,許多府邸、酒樓和青樓都是寂靜無聲。仲孚攀爬到高處,小心趴著,觀察四周,只見家家戶戶都閉門不亮燈,官府捕快在街上四處巡視。仲孚心想:敵在暗處,官府這等做法無異於打草驚蛇,又哪裡能抓到元兇。

  仲孚正思考該如何尋找鬧鬼案線索,忽然看見前方一身著黑衣之人鬼鬼祟祟地行走,手中握劍。仲孚看此人穿著夜行衣,又攜帶利劍,行跡可疑,一看就不像是普通百姓,猜想此人可能與鬧鬼案有關。於是仲孚跳下,徑直跟了去。這黑衣人耳朵卻靈敏得很,一下便聽出有人跟隨,回頭望見仲孚。

  仲孚問道:「你是什麼人?為何身著夜行衣深夜在城中行走。」

  黑衣人根本不搭話,扭頭便跑。仲孚立即追趕,兩人在暗淡的月光下空手鬥了幾招。黑衣人雖然出招迅速,但在仲孚眼裡,對方只不過是三腳貓的拳腳功夫,力道十分欠缺,亦沒有什麼招式。黑衣人不是仲孚對手,只能邊打邊退,仲孚哪裡肯放此人走,一個箭步就閃到黑衣人身前,黑衣人拔出劍欲刺仲孚,仲孚眼疾手快,右手一個擒腕,控制住黑衣人的持劍手,左手順勢一下將劍給奪了過去,擲於地上。黑衣人用右腿往仲孚踢過去,卻又被仲孚左手擒住右腿,仲孚右手快如閃電,右手扯開了黑衣人的面紗。這一扯,仲孚將面紗與頭罩一同扯下。令仲孚驚呆的是,隨著面紗和頭罩脫落,映入仲孚眼前的,是一頭秀麗的長髮和瓜子型、白嫩如玉的臉蛋,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是顯得十分可愛動人。

  這黑衣人竟然是一女孩,仲孚輕聲「啊」了一下,連忙放開了眼前女孩的腿,後退了幾步,愣在原地。這女孩將右手一抬高,手握成拳狀,半晌不動。仲孚看她這般,以為這女子在示意周圍同夥,立即戒備起來,環視四周,卻未發現十分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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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一會兒,女孩說道:「你放心吧,我不是什麼壞人,並無害人之心。方才與閣下交手,閣下明明可以置我於死地,卻停了手,我相信閣下亦無惡意,不是什麼壞人。」這女孩的聲音如百靈鳥般婉轉清脆。月光下,仲孚只見這女孩眼波流轉、修眉端鼻、膚色晶瑩、氣質如蘭,仲孚一時竟盯著她如痴如醉,這女孩略微低下了頭,時不時瞥仲孚一眼。

  過一會兒,仲孚注意到自己有些失態,才問道:「不知姑娘是哪裡人,為何半夜穿夜行衣獨自行走?」

  「本小姐還正要問你是什麼人呢!看你的樣子也不像是那傳聞中的惡鬼,卻壞了我的事。」這女子帶著有些氣憤的語調說道。

  仲孚聽她稱自己本小姐,一時不知所措,便說道:「我是為了捉拿那惡鬼,看你身著夜行衣,一時懷疑,才一路追你。」

  仲孚正要再問。那女子打斷了仲孚,說道:「你是什麼身份,為什麼要捉拿惡鬼呢?」

  仲孚牢記王鐸的叮囑,到武舉考場之前,都不要輕易透露真實身份,便回答道:「在下只是一介平民,聽聞惡鬼危害洛陽百姓,官府又無奈,不能抓到兇手,便深夜獨自來調查。」

  「喲,看不出來,你這人倒是一條好漢。此處不宜說話,你先隨我來。」女子說完,便拉上了謝仲孚的手。

  「喂!姑娘,你這是幹什麼?」仲孚一邊疑惑地問女子,但是雙腿又不聽使喚地一路跟上她。

  女子拉著仲孚一路走街串巷,到了一處地方,這地方散發一股濃濃的刺鼻氣味,仲孚仔細聞,這似乎是一股硝石燃燒的氣味。

  「餵。我說姑娘啊,男女有別,你一個女孩子,就這麼拉我一個漢子的手,不……不太合適吧……」仲孚童年時在伊府長大,經歷滅門一事之後,一直待在謝家莊,每日不是讀書便是練武,極少與女子接觸,跟自己相處得最久的,僅僅是自己的義妹謝姝棠。如今他看著眼前美貌的女子,一時間羞澀不已。

  女子有些小生氣地說道:「哼,你個缺心眼的,本小姐都不計較你方才摸了我的右腿,也不嫌棄你手上的繭子,你倒好,還敢說本小姐的不是!」女子說完,對仲孚做了一個鬼臉。

  仲孚看著古靈精怪的女子,一時語塞,臉上泛紅。

  女子說完,來到硝石味兒十分濃的那間屋子,敲門敲了三下,一下輕,間隔一會兒,兩下重。門對面傳來另一女子聲音:「鐵匠鋪關門了,請明日再來。」女子說道:「打一口辟邪寶劍。」

  對面又說:「劍身要多長?」

  女子說:「要三尺三寸,劍柄紋金色龍雕。」門被打開,仲孚一看,門對面站著一個矮小一些的女子,她看見仲孚,便問道:「馨宓姐姐,這位是誰?」

  女子回應道:「曉茹,我們進屋再長談。」

  於是三人一起進了屋中,馨宓要仲孚先坐,自己進裡屋先換身裝,曉茹則去備茶。一會兒,馨宓身著一身綠衣走出,曉茹端了三杯清茶過來。仲孚看著眼前兩位年輕貌美的女孩,頓時語塞。

  這時馨宓先開口說了話:「少俠,先給我們姐妹說說你的來歷吧,你為何有這麼好的功夫,又為何說你要管這惡鬼的事。」

  仲孚本不願透露身份,但想到眼前三人既然把如此隱秘的據點和惡鬼案線索都告訴自己,若自己仍以假話相對,未免有失磊落。

  仲孚便說道:「在下謝仲孚,是汴州人士,此番是自汴州而來,路過洛陽,要前往長安應試武舉。今日在客棧,聽店小二說最近洛陽城內鬧了什麼惡鬼,禍害了許多百姓。因此我也顧不上宵禁制度,深夜出來調查。」

  曉茹問道:「既然你是去京城應試武舉的,又為何要獨自一人參與捉拿惡鬼呢?你難道不知道因為惡鬼,已經有許多人丟了性命、許多人下落不明嗎?」

  仲孚回答道:「習武的人,看見不平之事,就應當勇敢站出來,扶助弱小。這鬧鬼一事,我不信是真有惡鬼作祟,定是有人裝神弄鬼。我雖稱不上是什麼大俠,但是這事我既然遇到了,我就想管到底,查出真兇。」

  馨宓微笑著說:「我相信我的直覺,今晚遇上的一定是一條好漢。」

  仲孚也微笑著說道:「還未請教兩位姑娘芳名。」

  馨宓說道:「我叫郭馨宓,家就住在洛陽城。這位是我的好友,鄭曉茹,這鐵匠鋪便是曉茹的父親開的。」

  仲孚又問:「為何郭姑娘要冒著如此大的危險,尋找惡鬼蹤跡?」

  馨宓說道:「這世間哪裡有什麼惡鬼!洛陽城鬧鬼之事,我們也斷定一定是有人有意為之,而且這惡鬼還不止一隻,據我猜測,這背後真兇或許是官府中人。」

  仲孚聽完驚訝不已,問道:「郭姑娘,為何猜測真兇是官府中人?」

  馨宓說道:「我與曉茹暗中觀察了有一陣子,這鬧鬼之事最初在洛陽城出現時,許多女子和孩童在晚上莫名其妙地被擄走,鬧得滿城風雨,留守大人下了死令要查出事情原委。可這些天來,惡鬼依然作案無數,每次城中捕快去抓,卻常常撲了空。還有數次,這惡鬼同時在城東和城西出沒,令捕快難以分身。後來,留守大人派出守城官軍協助捉拿,官軍喬裝成百姓模樣,分散在城中各處,等惡鬼上鉤,可這惡鬼像是聽到情報一般,偏偏就在缺少人看守的地方出現,當夜又擄走幾名孩童。」

  仲孚聽完,便說道:「此事聽起來確實可疑,郭姑娘的猜測不無道理。可是,郭姑娘又為何知道得如此清楚?」

  馨宓說道:「這些我以後再給你娓娓道來,現在我們的目的一致,我希望你能幫我,一起捉拿這惡鬼,你可願意?」

  仲孚回答道:「為民除害,在下自然是當仁不讓。只是......」

  馨宓問道:「只是什麼?」

  仲孚說道:「此事非同小可,我聽聞那惡鬼力大無窮,已有不少人死在他手裡,連官府現在也拿他沒辦法,姑娘要參與此事,實在太危險。」

  曉茹卻有些憤怒地說道:「怎麼!你還看不起我馨宓姐姐不成?你知道......」

  曉茹還想繼續說,馨宓連忙拉住曉茹,不讓她接著說。

  馨宓衝著仲孚眨了右眼,又微笑著對仲孚說道:「謝少俠,論武功,我的確是遠不如你,可是論對洛陽城上下大大小小事的熟悉,你卻遠不如我,是也不是?」

  仲孚說道:「這個自然是。哎呀,曉茹姑娘方才誤會了,我等要捉拿這惡鬼,一定免不了一場惡鬥,危險重重,我……又怎麼忍心讓你們兩個姑娘家犯險呢?」仲孚一邊說著,一邊露出憨態可掬的表情看著郭馨宓和鄭曉茹。


  這時馨宓又向門外說道:「阿鵬,你進來吧。」

  此時,門外走進來一人,仲孚看此人身高八尺,猿臂狼腰,手握一張硬弓,背負箭壺與一柄齊眉鐵棍,腰胯一口短刀。阿鵬見過馨宓,馨宓向仲孚介紹:「這是我的另一位朋友,叫阿鵬,他自小習武,有一身好武藝,這些天隨我一起找尋惡鬼的行蹤。」

  阿鵬拿出一支箭,對仲孚說道:「謝少俠,我一路在暗中觀察你和郭姑娘,方才也一直守在門外,得虧你不是壞人,否則郭姑娘一做手勢,俺就會把這支毒箭射在你身上。」

  馨宓說:「阿鵬,不得無禮。這位謝少俠是一位好漢,是幫助我們的。」

  阿鵬笑著說道:「這個俺知道啦,哈哈哈哈,俺當時在一旁看見他抓住郭姑娘的腿,箭已經搭在弓上,弦也拉滿,就等射出,可是郭姑娘迅速以暗號示意我,謝少俠又放開了郭姑娘,並未相逼,郭姑娘還拉著少俠到了我們的隱秘據點,郭姑娘信得過的人,俺阿鵬自然也信得過,哈哈哈哈哈。」

  郭馨宓聽他說這些,此時臉上泛起紅來,立馬叫阿鵬閉嘴。仲孚這時也不知所措地撓起頭來。曉茹在一旁看見,眼睛一轉兒,暗自偷笑。

  馨宓又說道:「對了,趕緊說正事,阿鵬,你今晚可有收穫?」

  阿鵬說道:「郭姑娘,我躲在銀杏樹上觀察了很久,沒有發現惡鬼蹤跡。」

  馨宓沉思一會兒,看來這惡鬼果然是每三天出現一次,第一次出現,我記得是七月初二晚的二更,第二次是七月初五,七月初八又來一次,據此推算,明日七月十一,一定會再次出沒。

  曉茹此時哭泣起來,說道:「這惡鬼行蹤不定,連官軍都無法抓到,我們又該如何是好呢?」

  馨宓安慰了曉茹,說道:「我想了一個計策,只是這個計策頗為冒險。」

  曉茹說道:「馨宓姐姐就快說吧。」

  馨宓說道:「這惡鬼前幾次在城東、城西均有出沒,專門抓女子和孩童,二更時分,我們就避開巡邏的軍士,然後在街上自城東往城西走,假裝是深夜在街上迷了路,引蛇出洞,將那惡鬼引出來。阿鵬和謝少俠暗中跟蹤,找到惡鬼的老巢。」

  阿鵬聽完連忙勸阻,說道:「郭姑娘,俺先前說了,此事萬萬不行,你要是有什麼閃失,我該怎麼跟你爹交代。」

  曉茹也連忙勸阻,說道:「馨宓姐姐,這事過於危險,要引惡鬼出來,也得是我做誘餌,怎麼能讓你涉險呢。」

  仲孚也說道:「是啊,郭姑娘,我們再想想吧,一定還有更好的辦法。」

  馨宓說道:「幾位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是我們在明,敵在暗,官軍也好、捕快也好,人多,聲勢太大,行蹤容易被敵人得知。聽說惡鬼每次出動都僅僅是幾個人,有道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們幾個人去行動,依靠謝少俠和阿鵬的武藝,這或許就是抓住惡鬼的最好方法。」

  馨宓說完,又望了仲孚一眼,繼續說道:「我相信謝少俠和阿鵬,如若我遭遇危險,你們一定會及時救我。」

  仲孚心想道:「我長這麼大,還從沒見過有如此勇氣的女子,此等膽識實在是令人佩服。」

  馨宓又說道:「兩位也不必過於擔心,危急之時我會隨機應變,絕不會做待宰羔羊。」

  仲孚向馨宓行了一禮,說道:「郭姑娘有這樣的勇氣,又相信我謝仲孚,那請郭姑娘放心,我就是豁出這條命,也要護你周全。」

  馨宓說道:「多謝少俠。少俠今日請先回去,明日戌時,來此處相見。還有,不要讓外人知道此處。」仲孚答應了馨宓,然後告別三人,回到客棧休息。

  第二天清晨,姝棠問仲孚昨夜為何不在客棧,仲孚只是說深夜思念故鄉,難以入眠,去客棧外走走。

  姝棠聽完便責備起仲孚,用手捶了仲孚的肩窩,說道:「仲孚哥哥,你怎麼這麼傻!沒聽店小二說城中鬧鬼的事嘛!你要是遇上了惡鬼,遭遇不測,姝棠該怎麼辦!」

  仲孚笑道:「姝棠放心吧,有道是『心中無鬼不怕鬼』,你哥哥我天生膽大,哪怕是遇見了,我就用手中這把削鐵如泥的寶劍斬了惡鬼,哈哈哈哈。」

  姝棠生氣地說道:「你怎麼能把這事當兒戲,之前在張家村你面對的是強盜,是人,這次洛陽城中的都還不知是人是鬼,又躲在暗處,可千萬別逞強。」

  仲孚安撫姝棠,說道:「你放心吧,一切都會沒事的。」

  仲孚帶著姝棠去街上四處遊玩,還為姝棠買了她相中的金釵。回到客棧時,他寫了一封信,將它封好,私下交給了客棧掌柜,對他說道:「我戌時要出去做一件要緊之事,如果自己後天午時還未曾回客棧,請再將此信交給和他一同前來的謝凌正。」掌柜答應下來。

  仲孚和姝棠等人在酉時吃了晚飯,眾人商議在洛陽再待上兩日,然後離開,繼續前往長安。

  等到眾人都回房間休息後,仲孚把劍用幾層布包好,離開客棧,前往昨天的鐵匠鋪。仲孚敲門,第一下輕,後兩下重。

  「鐵匠鋪關門了,請明日再來。」

  「打一口辟邪寶劍。」

  「劍身要多長?」

  「要三尺三寸,劍柄紋金色龍雕。」

  對完暗語,曉茹為仲孚開了門,仲孚走進屋內,馨宓和阿鵬已經在裡面等著。

  阿鵬問道:「謝少俠可有什麼兵器傍身?」

  仲孚拿出了隨身攜帶的鐵劍,說道:「我從汴州一路走到這兒,隨身攜帶的有這把鐵劍和一桿渾鐵槍。渾鐵槍攜帶不便,怕被看出,於是只帶了這把劍。」

  馨宓看了一看這把鐵劍,搖了搖頭,說道:「少俠武藝高強,這樣普通的一把劍哪裡配得上你的身手。」

  馨宓對曉茹使了一個眼色,曉茹便走進裡屋去,一會兒,曉茹雙手捧著一個很沉重的長盒子走了出來,仲孚見曉茹捧得費力,連忙伸手去接,將長盒子放在桌上。馨宓要仲孚打開長盒。仲孚緩緩打開長盒,定睛一看,裡面放著一把劍。

  鄭曉茹說道:「謝少俠,快快拿出此劍。」

  仲孚將此劍拿在手裡,從劍鞘中拔出此劍,只見此劍劍身寬長而秀麗,劍體晶瑩如霜雪,劍鋒閃閃迸寒光,劍柄處紋有飛龍圖案,又有七採珠和九華玉為飾。

  仲孚讚嘆道:「果然是好劍。」

  馨宓說道:「謝少俠,我想這把劍才配上你這樣的人。」

  仲孚驚訝道:「郭姑娘這是要……」

  「此行兇險,你那普通鐵劍恐怕不堪大用。這柄聖虹劍,你先拿去防身。」

  「如此貴重之物……」

  「只是借你,誰說要送你了?」

  曉茹在一旁微笑著說道:「姐姐平時誰碰一下都捨不得,今日倒捨得借給謝少俠了。」

  仲孚心中很是感動,望著手中寶劍,說道:「此劍只怕是貴重無比,用完之後我定再奉還。」

  曉茹又說道:「不必了,謝公子。其實家父在洛陽城開鐵匠鋪,打造的農具、灶具無數,不過最擅長的其實是打兵器,還為留守府老爺打造了許多兵器。這把劍是姐姐一年前托我父親打造的,是父親畢生打造的最得意的兵器。今天姐姐說要借給你,一定是因為......」說到這裡,曉茹突然哭了起來。馨宓連忙抱住曉茹,替她擦拭淚水。

  馨宓說道:「曉茹妹妹命太苦,其實曉茹還有一個親姐姐,嫁給城南吳記客棧的掌柜為妻子,此外家中還有一個剛三歲的弟弟。七月初二時,曉茹的姐姐被那惡鬼抓走,姐夫吳記掌柜也被那惡鬼殺死,七月初五時,弟弟又被抓了去。曉茹的母親在兩年前去世了,父親鄭鐵匠因此悲痛之下生了病,現在在我家中養病。」說完,馨宓也流下了晶瑩的淚水。

  阿鵬對仲孚說道:「郭姑娘一直都待曉茹如親姐妹一般,那件事之後,曉茹常常茶飯不思,郭姑娘便拉上我一起幫曉茹分憂,我們大家都十分痛恨惡鬼,所以昨日即便郭姑娘打算用冒險的辦法,曉茹不會武功,也願意以身犯險。」

  阿鵬說完低頭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因此,謝少俠,你務必收下此劍,以你的功夫,此劍在你手中一定能大顯神威,斬妖除魔。」

  「謝少俠,你功夫高強,這把聖虹劍交在你的手中,請你一定要替我的家人報仇。」曉茹哭著說道。

  仲孚聽完,眼神變得堅定起來,說道:「鄭姑娘放心,我一定抓住背後裝神弄鬼的賊人。」

  郭馨宓、鄭曉茹、阿鵬均露出欣慰的眼光。

  「咦,是什麼東西在響動?又是一股什麼味兒?」仲孚環視四周。

  馨宓笑著說道:「待會兒你就知道了,是我們送給惡鬼的禮物。」

  快到二更時分,四人按照原定計劃,馨宓和曉茹各懷揣一把短劍,提著燈行走在無人巡視的街道上。仲孚和阿鵬身穿夜行衣,在各個房屋的屋頂上行走,暗中跟隨兩人。這晚,捕快和城中守軍好幾次抓惡鬼,都撲了空,警戒好幾日均無果,加之其中有不少人都以為是有鬼作祟,恐懼無比,故而變得慵懶,放鬆警惕。馨宓和曉茹走到城西一帶的一個角落時,此時耳邊傳來一陣陣奇怪的聲音。這聲音十分尖細,還顫抖。曉茹聽到這聲音忍不住大叫起來,馨宓將懷中短劍握在手中,不斷環視四周。突然,只見旁邊黑暗處,一個高大的黑影,慢慢走來,出現在眼前。兩人仔細一看,是一個身長大約一丈、紅臉白髮、身披白衣的怪物,面目邪魅猙獰,左手拿著鎖鏈,右手拿著一柄鋼叉,腰間佩刀,背上背著麻袋。怪物一邊行走,一邊發出怪異的笑聲。

  「嚯嚯嚯嚯嚯嚯......」怪物盯著二人,猙獰地笑著,緩緩向兩人走來。

  兩人正要向後逃走,忽然看見後邊另外一個身披黑衣的怪物也正朝兩人走來。眼看兩個怪物靠近了。

  郭馨宓忽然從衣服中摸出兩個十分厚實的袋子,迅速朝著一前一後兩個怪物扔過去,兩個怪物急忙躲閃,兩個袋子散落在地上,鑽出好幾條毒蛇來,朝兩個怪物咬過去。蛇出現得突然,惡鬼只能拿兵器匆忙對付腳下的蛇,鄭曉茹又掏出兩個密封的罐子,打碎在兩個惡鬼的腳下,隨後馨宓和曉茹迅速用濕紗布捂住口鼻。

  地上兩個破碎的罐子則發出一陣惡臭,原來是煮熟的糞便,兩個惡鬼一邊狼狽地應對蛇群,一邊發出咒罵的聲音。

  「是人話!果然是人,根本不是什麼惡鬼!」郭馨宓對身旁的鄭曉茹說道,緊接著從腰間抽出短劍,準備迎戰。

  兩個惡鬼用鋼叉把毒蛇叉死後,惱羞成怒,正準備沖向馨宓與曉茹。

  此時,忽然一個雄壯的聲音傳來:「兩位姑娘莫怕,我們來也。」

  兩人一看,謝仲孚提劍跑了過來,後面跟著的正是阿鵬。兩個怪物看見二人衝到面前,都把鐵鏈放下,舞起鋼叉。阿鵬拈弓搭箭,一箭朝一個怪物射過去,不料這怪物用叉一擋,就把射出的箭折斷。阿鵬見狀吃了一驚,又連射兩箭,被怪物躲了過去,怪物又發出怪異笑聲,如同是嘲笑阿鵬。

  仲孚說道:「弓箭起不了作用,看來我們要近身戰鬥了。」

  阿鵬說道:「好,近身打便近身打,俺也不怕。」說完阿鵬放下弓箭,將背上背著的一柄齊眉鐵棍拿在手中。仲孚拔出聖虹劍,大喝一聲,刺向其中一個怪物,阿鵬則拿起鐵棍與另一個怪物斗作一團。仲孚與那怪物鬥了十餘招,那怪物漸漸招架不住,鋼叉被仲孚打脫了手,怪物又拔出腰間的刀,與仲孚相鬥,鬥了兩招,肩上被仲孚刺了一劍,怪物見狀丟了手中刀,手往衣服中一摸,抓出一團東西朝仲孚一撒,仲孚躲閃得快,閃了過去。往下一看,好像是一堆石灰粉。

  怪物大驚失色,連忙往後逃跑,仲孚撿起地上鋼叉,朝怪物投去,穿透了腿,怪物應聲倒地,動彈不得。仲孚回頭看阿鵬已經有些招架不住,手臂被怪物用叉刺傷,流著血,便來助戰。怪物見仲孚來相助,從背上的麻袋裡抓出一團東西,朝仲孚扔去,仲孚眼疾身快,又是一躲,這一團乃是一把毒蠍,仲孚暗自慶幸自己躲得快。

  怪物見奈仲孚不得,於是朝阿鵬又刺一鋼叉,阿鵬躲過這一叉,直接丟棄了手中鐵棍,死死抓住鋼叉,怪物死死拉扯,鋼叉紋絲不動。仲孚見阿鵬與那惡鬼僵持不下,一個跳躍跳到阿鵬旁邊,一劍朝怪物斬去,這一劍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怪物的手斬斷,怪物疼得大叫,頓時失去戰意,阿鵬順勢制服了眼前的怪物。

  見兩個怪物已經倒在地上無法動彈,再無逃走之可能。郭馨宓與鄭曉茹兩人高呼「抓賊」,夜晚巡視的捕快聽到聲響,便急忙趕來。鄭曉茹在一旁為阿鵬包紮傷口。仲孚與馨宓兩人看著地上的兩個怪物。

  那兩個惡鬼不再發出怪異叫聲,而是發出人的聲音,大呼「大俠饒命、大俠饒命」。仲孚向其中一個惡鬼的臉上摸去,順勢一揭,揭下一個二尺多長的頭罩,再把下面衣服揭開,裡面竟然還有一個鬼頭,再一拿,把那所謂惡鬼的面具揭了下來。

  「郭姑娘,惡鬼一事,果然是有人裝神弄鬼。」仲孚直呼道。

  「他們戴了一層鬼面具,以一件大衣捂著臉,留兩個小孔,再罩了這麼一個大頭罩,裝作有一丈高,行動時發出怪異叫聲,尋常人看見此等樣貌必定是驚恐萬分,哪裡還有反抗之力。」馨宓說道。

  另一個惡鬼自己也把偽裝揭開,跪在地上一個勁兒地求饒。仲孚怒斥道:「你們究竟是受何人指使,要扮成怪物作惡,城中被抓的女子、孩童又去了哪裡?」

  兩個怪物大呼:「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大俠饒命,大俠饒命……」仲孚怒不可遏,想拔劍殺死這兩個壞事做盡的惡魔。

  馨宓趕緊拉住仲孚的手,勸道:「謝少俠,你一劍下去,線索就斷了,敵人躲在暗處,被抓的女子、孩童又該如何救出?」

  仲孚聽完,恍然大悟,連忙垂下手中聖虹劍。忽然,仲孚突然一把將馨宓推開。馨宓「啊」了一聲,倒在地上。仲孚在馨宓面前拿劍一擋,緊接著是一聲金屬碰撞的聲音,馨宓往地上一看,一隻飛刀掉在地上。仲孚立即將馨宓抱起,輕輕放在一旁,要鄭曉茹和阿鵬也躲在一旁,自己迅速爬上一個房屋,環視四周,可是什麼都沒看見。仲孚氣得捶了一下胸,跳了下來,對眾人說道:「剛才我看見一個黑影,在房屋上,果然那人發出飛刀偷襲,所以叫大家躲著,可惜被他跑了。」

  這時馨宓走過來,輕輕說了聲:「謝少俠,謝謝你剛才相救……」說完,馨宓低下了頭,一對玉手一會兒在胸前交握,一會兒又放在背後。

  「郭姑娘,你沒事就好。剛才危急萬分,謝某唐突了,請恕在下無意冒犯。」

  「謝少俠,沒關係的,我怎會在意呢,況且你剛剛可是救了我的命呢。再說,哼!你好像也不是一次兩次唐突了。」馨宓此時露出了微笑,又打趣兒地說道。

  謝仲孚摸了摸後腦勺,微笑地看著柔情滿面的馨宓。

  過一會兒,十餘名捕快終於趕到,捕快班頭趕緊上前詢問情況。馨宓看見來人是馬捕頭,這才鬆了一口氣。馬捕頭是郭真從軍中親自調入留守府的舊部,跟隨郭家多年。馨宓便把大家如何引出惡鬼以及仲孚和阿鵬如何打敗並制服惡鬼的事給捕快們說了一遍。捕快班頭命令手下把這兩人押走,嚴刑拷問。幾個捕快看著仲孚,互相交頭接耳,有人稱讚仲孚好武藝,真乃少年英雄,有人深感懷疑……

  捕快班頭端詳馨宓許久,自覺面熟,不一會兒瞪大了眼睛,連忙行禮,說道:「小的該死,方才沒認出是大小姐,小的來遲,讓大小姐身處險境,大小姐您怎麼會在這兒?」

  「馬捕頭,你辦事倒好,三番兩次帶人抓惡鬼,都未曾抓到,還眼睜睜看著惡鬼逃走,夜夜巡視也沒尋出個結果。今夜惡鬼出現,我們抓了兩個,正要盤問,又遭到暗中偷襲,如果不是這位謝少俠,本小姐恐怕已經命歸黃泉。」

  馬捕頭趕緊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起來吧,眼下還有要事,你辦事不力先不予追究。」

  仲孚聽見捕快喊她大小姐,也不由得吃了一驚,正欲相問。馨宓回頭對仲孚說道:「仲孚大哥,今晚真的謝謝你了,現在我們要押這兩人回去,夜色已深,請你回去先休息,明天辰時來留守府一趟,我有要事相告。還有,今夜之事請勿透露給外人。」仲孚於是應允,然後拜別眾人。

  回客棧的路上,仲孚滿腦子都回想著今夜之事。有欣喜,畢竟自己親手抓到所謂的惡鬼,雖然未抓到那偷襲之人,但相信官府拷問那兩人,應該能查出個究竟,剩下的事自己也只是一介百姓,管不了許多。又有一股莫名的情感湧上心頭,特別是回想到自己與馨宓初次見面、馨宓贈送給自己寶劍、自己救下馨宓、與馨宓告別的各種瞬間,這種感覺又變得十分濃烈,這是自己一生還從未有過的一股情感。

  仲孚心中又想:「明日馨宓要我去留守府,莫非她是東都留守大人府中的千金?如果真是,想必鄭曉茹和阿鵬也是留守府的人,堂堂留守大人的千金,竟然敢於以自身為誘餌,引出惡鬼,當真是一個有勇有謀、膽識過人的奇女子。」此時他又轉念一想:「不對啊,如果是留守大人的千金,留守大人府上定然有無數勇士,為何堂堂千金要親自出面,還只帶上鄭曉茹和阿鵬?況且,今日與那兩人交手,那兩人武功的確是不弱,但是城中這麼多的捕快、守軍當真是如此無能?這麼多個日夜,竟然連一個惡鬼都抓不到?這所謂的惡鬼究竟又是受了什麼人的指使,幕後主使者又是誰?為什麼要危害百姓?」仲孚越想越自覺迷茫,回到客棧,已經相當疲憊,很快便睡了過去。

  次日辰時,仲孚到達了城北東都留守府,在門前觀望。

  「你是何人?為何一直站在留守大人府門前不走?」府前兩名守衛問道。

  「兩位大哥,他是我的貴客。」仲孚望去,只見馨宓頭戴簪花,粉面黛眉,身著淺綠牡丹紋綺衣;外罩一件淺絳紗長裙。

  兩個守衛連忙向馨宓問好。馨宓走到仲孚面前,微笑著說道:「仲孚大哥,你來了,快隨我進府。」

  仲孚跟著馨宓進了留守府,仲孚四處打量。他年幼時也曾住過官邸、進出過官邸,發覺東都留守大人雖位高權重,他的官邸卻是相當簡樸,跟自己親生父親伊仝當年的官邸差不多。仲孚開口問道:「郭姑娘,這留守府是你的家嗎?」

  「是的,我從小就是在這兒長大。」馨宓一邊說著一邊對著仲孚微笑。

  「啊!你果然是留守大人府上的千金!」仲孚摸了摸腦袋。

  「怎麼?我不像個千金小姐嗎?是不是在你心中,個個千金小姐都是養在深閨人未識?」馨宓挑逗似的說道。

  「啊......不是,郭姑娘,我是特別佩服你,你膽識過人,在下平生罕見。」

  「好了,你還叫我郭姑娘呢,以後叫我馨宓吧,哈哈哈哈哈。」馨宓拍了拍仲孚的肩膀。

  「哦,好的好的,在下遵命。」

  馨宓聽完衝著仲孚翻了個白眼,轉頭口中喃喃地說道:「哎,真是的,哪裡這麼多在下長、在下短的。」馨宓領著仲孚走進了裡面一間房屋,對一丫鬟說道:「曉月,快去告訴我爹,貴客到了。」丫鬟領命。仲孚問道:「馨......馨宓,你要讓我見你爹一面?」

  馨宓說道:「你先坐著,一會兒我爹到了,你就知道了。」

  過了半刻,下人高聲呼喊「留守大人回府。」留守大人進了屋,一旁的還有阿鵬和鄭曉茹。

  「爹爹,你來了,嘻嘻。」馨宓走上前抱著父親。

  「你這丫頭,還認我這個爹爹啊!也不經我同意,偷偷拉上阿鵬和曉茹做這等危險之事,你要是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怎對得起你娘在天之靈!」留守大人怒斥道。

  「爹爹,您別生氣了,惡鬼一案困擾您許久,女兒這不也是為您分憂嘛,況且這不是有謝仲孚少俠在嘛,女兒從不干無把握之事,正是料到以謝少俠的武藝能夠幫忙抓到惡鬼,才敢冒這個險。」馨宓嬉笑地說道。

  「胡鬧!判生死的事,豈是兒戲!我日後再責罰你。還有阿鵬和曉茹,你們兩個也逃不了!宓兒胡鬧,你們兩個竟然不向我報告!」

  馨宓裝作一臉委屈的樣子,與阿鵬和曉茹面面相覷。

  留守看到仲孚時,稍微有些吃驚,仲孚見留守注意到自己,立即低頭拜見留守大人。

  「壯士少禮,咱們坐下說。」

  幾人坐下,留守大人說道:「老夫姓郭,單名一個「真」,先皇封老夫為世襲汾陽王,如今老夫兼任東都留守,雖無節度使之名,但掌管八萬兵馬,負責鎮守洛陽一帶。聽小女說你叫謝仲孚,你是哪裡人士?」

  仲孚一聽「世襲汾陽王」,心想道:「原來郭真大人是當年平定安史之亂的名將郭子儀之後,不由得心生敬意,本來想說個實話,告知郭真自己是王鐸手下的禦侮校尉,但是腦中又想起了王鐸大人的叮囑,還是決定保留自己禦侮校尉的身份,只以江湖中人示人。」

  仲孚便拱手回答道:「草民是汴州人士,從家中出來,欲前往京城應試武舉。」

  「聽小女說,你並非官府中人,那我問你,你又為何要助官府追查惡鬼一案,洛陽惡鬼一事十分兇險,你可知道?」

  「大人,在下自然知道惡鬼一案兇險異常,只是大丈夫有所不為,有所必為,惡鬼一案危害百姓,在下自然是義不容辭,郭小姐又信任在下,謝某又豈能有負所託。」

  仲孚一邊說,郭真一邊仔細打量仲孚,看著看著,口中喃喃地說道:「咦,壯士,你……你的相貌……倒是與一個人十分相似。」

  郭馨宓打趣兒地說道:「爹,你說仲孚哥哥跟誰相似啊?」

  「哎,多年前,此人曾經與爹同朝為官,他在世時為官清廉,經常為民請命、直言不諱,爹對他那是十分佩服。」

  仲孚猜出郭真是在說自己的生父伊仝,但是為了隱瞞自己的身份,便微笑地衝著郭真點點頭,說道:「草民自小在汴州的鄉野長大,若是有一天能夠做官,一定也學習王爺口中的那位清官,能為民做主。」

  郭真聽謝仲孚這麼說,也不再多想,不過他對仲孚的俠義之舉欣賞不已,當即說道:「謝少俠,你人品好,武藝又高,助本府捉拿兇手有功,又救了我女兒一命,於公於私,本府都要重重獎賞你。」

  郭真當即命令下人從庫房中取了一百兩黃金,要贈給仲孚,仲孚推辭道:「多謝王爺美意,捉兇手和救郭小姐,都是舉手之勞,當仁不讓,不過這黃金,在下卻是萬萬不能接受,還請王爺收回。」

  郭真見仲孚不貪錢財,又要感謝仲孚,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這時,馨宓說道:「爹爹,謝少俠是個練武之人,咱家府上收藏許多兵器,您看贈送謝少俠一件好兵器如何?」

  郭真聽完恍然大悟,笑道:「哈哈哈,確實如此。謝少俠,請隨我來。」

  郭真將仲孚帶到一間兵器房,說道:「老夫行軍打仗多年,這間屋子裡儘是我搜集的兵器。你不喜愛黃金白銀,那我就贈你一件兵器作為感謝,少俠切勿再推辭。」仲孚點頭,道了聲:「是,如此便多謝大人!」

  「你善使什麼兵器?」郭真問道。

  「回大人,在下最擅長的兵器,是長槍。」仲孚回答道。

  「槍,好,槍乃百兵之王。本王家中有一桿紫金盤龍槍,是把神兵利器,本王就把此槍送給你。」於是令下人去把紫金盤龍槍抬出來。一會兒,兩個家丁費力抬出一桿槍來,槍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亮。兩個家丁把槍放在眾人面前後,氣喘吁吁。

  「這把紫金盤龍槍,長一丈二尺,槍身由隕鐵打造,如碗口一般粗,鍍三層鎏金,槍頭乃渾鐵精鋼鑄就、外鍍三層鎏金,長二尺有餘,鋒利無比,槍身再紋上雌雄雙龍,重有足足一百五十斤。謝少俠先拿來試試。」郭真說道。

  仲孚拿起紫金盤龍槍,在手中隨意耍動起來。仲孚這一舞動,令郭府上下大為震驚。

  仲孚笑著說道:「王爺,此槍真是神兵利器,槍頭鋒利,槍身的重量分布也好,揮舞起來十分趁手。」

  「好武力!在本王府上,除了本王的一個侄兒,還沒有人能舞動這杆盤龍槍!不過本王的那位賢侄並不善使槍戟類兵器,此槍或許是與謝少俠有緣,謝少俠快快舞幾套槍法,也給本王開開眼界。」郭真笑著說道。

  「遵命,王爺!」

  仲孚說完,便先舞起一套項家槍法,這項家槍法乃是當年西楚霸王項羽所創,楚霸王天生神力,他的槍法在秦末、楚漢戰爭時期,天下無人能與之匹敵,由他親自訓練的項家軍更是滅秦主力,巨鹿一戰以少勝多,大敗章邯、王離率領的數十萬秦軍。

  當年號稱「兵仙」的韓信,在手握三十萬兵馬的情況下,依然不敢輕易與項羽統領的十萬兵馬正面交戰,而是精心策劃了「四面楚歌」的攻心計,又擺出「十面埋伏」大陣,才徹底擊敗項羽,正是因為忌憚項家軍的武勇。仲孚經過辛讜以及汴州諸多武術名師的調教,深得項家槍法精髓,把手中的盤龍槍使得剛勁威猛、迅疾如風、氣勢如虹,又剛中帶柔、行雲流水、連綿不絕,看得郭府中人連連稱讚。

  隨後仲孚又舞起一套「五虎斷魂槍」,這「五虎斷魂槍」的槍法,乃是三國時期蜀漢大將姜維把自身所學槍法與蜀漢另外三名善使槍矛的猛將張飛、趙雲、馬超的槍法融合貫通後所創,因蜀漢的關羽、張飛、馬超、黃忠、趙雲五員將領在蜀漢軍中的聲名極高,還被民間百姓稱為「五虎上將」。當年諸葛亮病逝五丈原後,姜維繼承了諸葛亮的北伐遺志,為了借五虎上將的威名震懾魏軍,便把自己的這一套槍法命名為五虎斷魂槍。到隋朝末年時,有一員名叫羅士信的勇將,傳聞他曾在機緣巧合之下習得這五虎斷魂槍,後來羅士信與驍將秦瓊一起加入大唐,兩人私下裡時常切磋武藝,一起改編五虎斷魂槍,最終形成一套新的五虎斷魂槍法,隨後他們的子孫又將此槍法傳於後世,在招式上相比於流傳的項家槍法更加豐富。眾人看謝仲孚舞完槍,紛紛拍手叫好。仲孚操練完畢,拜謝郭真。

  「謝壯士,真乃英雄也!」郭真對仲孚大為讚嘆。

  馨宓在一旁看見仲孚舞槍,既佩服又欣喜,心中此時突然產生念想:「要是謝大哥不去長安,以後留在洛陽就好了。」她轉念又一想:「啊呀,我這是在想什麼呢。」

  郭真十分高興,令下人備下酒菜,要款待仲孚,讓自己的長子郭在徽、次子郭在微、三子郭在岩也來陪同,此話不表。

  席畢,仲孚便向郭真打聽起惡鬼一案進展如何。

  郭真聽完,突然一言不發。馨宓、郭在徽、郭在微也是沉默不語。

  郭在岩對仲孚說道:「這是官府中事,與你不相干,莫再打聽。」

  「在岩,不得無禮!」郭真說道。

  「三哥,你怎麼能這麼說家裡的貴客!」馨宓在一旁呵斥道。

  仲孚迷惑不解,心中想:我說錯了什麼話?為何郭三公子會如此生氣。

  再過一會兒,郭真讓家中所有下人都離開屋,讓兩個兒子在微、在岩立在門口,沒有命令不許任何人進入,只留長子在徽、女兒馨宓和仲孚在屋內。

  各位看官,惡鬼一案真相究竟如何?郭真又要告知仲孚何等機密之事?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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