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觀命師
第168章 觀命師
皇帝駕崩。
消息席捲天下。
有人聞之，長長地鬆了口氣，有人漠不關心，無論是趙錢孫李做皇帝，依舊如常。
而以此為節點，此前種種，縱有摩擦，尚有一層名為先帝在位的薄紗勉強遮掩，維持著表面上的秩序與體面。
此後，便是再無顧忌。
江湖多風雨，刀劍無眼，恩怨驟起。
朝堂多詭譎，黨同伐異，血染丹墀。
陸白依舊沿著自己的道路前行。
這期間，他行蹤不定，接觸到了更多形形色色的人，販夫走卒，行商坐賈。
偶有機緣，也會順應心念，出言指點一二。
曾遇一意氣風發的少年俠客，出身尋常武館，卻心懷壯志，眼見江湖紛亂，豪強並起，便熱血沸騰，打算投身某位風頭正勁的明主麾下，搏一個出人頭地。
陸白觀其命理氣機，銳氣有餘而根基不穩，運勢如春日溪流，奔涌卻易改道。
他並未直言勸阻，只說了句：「鋒刃太利，根系不深，難承風雨，何妨先磨劍十年，看潮起潮落，再定航向？」
少年初時不以為然，躊躇許久。
後來聽聞那明主勢力內鬥慘烈，附庸者多成炮灰，少年驚出一身冷汗，想起那陌生人的話，狂熱的頭腦漸漸冷卻，轉而沉下心來精修武藝。
後雖未成大器，卻也在一方保得平安，成了當地頗有聲望的武師，晚年常對弟子言及此事，唏噓不已。
也曾見一經營布匹的商人，面對一樁利潤豐厚卻需與某位背景複雜的官商合作的生意，猶豫不決，在客棧借酒消愁。
陸白坐於鄰桌，聽其自語煩惱。
觀其命數，財運線確有波瀾，但若涉入過深，命理中隱現破損之兆。
商人醉眼朦朧間，見陸白氣度不凡，忍不住抱怨幾句。
陸白只道：「生意可做，利在其中，然記住，利可取，線莫越，貨銀兩訖便是終結，多做一分，便是深淵。」
商人聞言，酒醒大半。
反覆思量後，眼中猶豫漸去，最終接下了生意，但嚴格恪守只做生意的原則。
雖然因此少賺了些錢，卻安然度過了隨後那官商倒台，牽連甚廣的風波，事業反而更加穩固。
每每想起，都對當年那幾句提醒感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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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這般，皆是偶然。
一言半語，隨風而散，聽者若有緣，自能入心，若無緣，便也只作耳旁風。
陸白便如同一個遊走於人間的旁觀者，在不經意間改變了一些人命運的細微流向。
他從不強求，指點也往往含蓄隱晦，聽與不聽，信與不信，全在個人緣法。
隨著時間流逝，那些曾受他點撥，並因此獲益或避禍的人們，有的漸漸闖出了名聲。
人在得意時，總喜歡追憶往昔。
於是，在酒酣耳熱之際，或與至交好友談心之時，便會提及當年那段改變主意的關鍵經歷，提及那位神秘莫測，眼光奇準的陌生人。
這一日，在某州府的酒樓雅間，幾位相識多年的江湖朋友小聚。
其中一位，如今已是一門之主，雖門派不算頂尖，卻也經營得有聲有色。
酒過三巡，談起當年艱難，數次面臨抉擇的關頭，他感慨道：「諸位可知，當年我差點聽了那金羽樓說客的蠱惑，將大半身家押注在一條看似光明的路上，幸得一位異人點醒，方未行差踏錯。」
友人好奇，紛紛追問。
他便將當年如何在江邊小鎮，偶遇一青衣先生，對方寥寥數語，便似洞悉一切的經歷娓娓道來。
「————如今回首，若當年踏錯一步，哪有今日這番基業與安穩？」
席間眾人聽罷，皆嘖嘖稱奇，紛紛詢問那異人的名號來歷。
這位門主搖頭：「彼時心緒紛亂，未曾問及，只覺他氣度超然，如山間雲，林下風，不似凡塵中人，後來江湖上漸漸有個傳聞，說南境之地，有一位蹤跡飄忽的觀命師，能觀人氣運，斷人禍福，偶現人間，指點迷津而不求回報————我猜，當年遇到的，多半便是這位了。」
「觀命師————」
眾人默念這個稱號，覺得既玄妙莫測，又莫名貼切。
於是，觀命師的名號，便在有限的範圍和特定的人群中漸漸流傳開來。
因其觀命斷運的神奇傳聞，開始有人刻意尋訪，希望能在人生歧路或重大抉擇時，求得一二指引，以期趨吉避凶，把握先機。
然而這位觀命師蹤跡飄忽，如雲中之鶴，時而在山野村落現身，時而又仿佛徹底消失，數年不聞一絲確切消息，並無定數可循。
即便遇見，是否開口，亦在他一念之間。
這反而為其增添了幾分神秘與超然的色彩。
那如今早已名聲在外的俞仲仁，聽聞此事，亦是心生探尋之念，從各方口中搜集信息，提筆記述。
只是，聽著人們對觀命師外貌氣度的描述，他卻覺有些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何處見過，一時卻又難以清晰記起。
而那些許多年前，早在林府初興，乃至更早歲月里，便曾得過陸白點撥或相助的舊人，如今偶聞「觀命師」之名，細細思量其行事風格與那洞悉先機般的能耐，心下便豁然開朗，生出「原來如此」的明悟。
「難怪————當年陸先生便能知常人不知之事，斷未來莫測之機，原來他早已是行走在人間的觀命之人。」
林老爺在一次家族內部的談話中，如此感慨，對陸白的敬畏，無形中又深了一層。
陸白本人，對這些隱約流傳的名聲並不在意。
於他而言，這不過是修行路上，與眾生交互時自然產生的些許變化。
他依舊專注於自己的觀。
觀眾生，亦是在觀己道。
見萬命流轉，亦是在洞見天地之心。
在這觀命，偶爾介入又迅速抽離的過程中，他對命理氣機的感知越發敏銳，對籠罩天地人間那股宏大勢的流動與轉折，理解也越發深刻。
他的修行，在這紛亂喧囂的塵世背景中，越走越遠，越走越深。
前路漫漫，道亦茫茫。
皇帝駕崩。
消息席捲天下。
有人聞之，長長地鬆了口氣，有人漠不關心，無論是趙錢孫李做皇帝，依舊如常。
而以此為節點，此前種種，縱有摩擦，尚有一層名為先帝在位的薄紗勉強遮掩，維持著表面上的秩序與體面。
此後，便是再無顧忌。
江湖多風雨，刀劍無眼，恩怨驟起。
朝堂多詭譎，黨同伐異，血染丹墀。
陸白依舊沿著自己的道路前行。
這期間，他行蹤不定，接觸到了更多形形色色的人，販夫走卒，行商坐賈。
偶有機緣，也會順應心念，出言指點一二。
曾遇一意氣風發的少年俠客，出身尋常武館，卻心懷壯志，眼見江湖紛亂，豪強並起，便熱血沸騰，打算投身某位風頭正勁的明主麾下，搏一個出人頭地。
陸白觀其命理氣機，銳氣有餘而根基不穩，運勢如春日溪流，奔涌卻易改道。
他並未直言勸阻，只說了句：「鋒刃太利，根系不深，難承風雨，何妨先磨劍十年，看潮起潮落，再定航向？」
少年初時不以為然，躊躇許久。
後來聽聞那明主勢力內鬥慘烈，附庸者多成炮灰，少年驚出一身冷汗，想起那陌生人的話，狂熱的頭腦漸漸冷卻，轉而沉下心來精修武藝。
後雖未成大器，卻也在一方保得平安，成了當地頗有聲望的武師，晚年常對弟子言及此事，唏噓不已。
也曾見一經營布匹的商人，面對一樁利潤豐厚卻需與某位背景複雜的官商合作的生意，猶豫不決，在客棧借酒消愁。
陸白坐於鄰桌，聽其自語煩惱。
觀其命數，財運線確有波瀾，但若涉入過深，命理中隱現破損之兆。
商人醉眼朦朧間，見陸白氣度不凡，忍不住抱怨幾句。
陸白只道：「生意可做，利在其中，然記住，利可取，線莫越，貨銀兩訖便是終結，多做一分，便是深淵。」
商人聞言，酒醒大半。
反覆思量後，眼中猶豫漸去，最終接下了生意，但嚴格恪守只做生意的原則。
雖然因此少賺了些錢，卻安然度過了隨後那官商倒台，牽連甚廣的風波，事業反而更加穩固。
每每想起，都對當年那幾句提醒感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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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這般，皆是偶然。
一言半語，隨風而散，聽者若有緣，自能入心，若無緣，便也只作耳旁風。
陸白便如同一個遊走於人間的旁觀者，在不經意間改變了一些人命運的細微流向。
他從不強求，指點也往往含蓄隱晦，聽與不聽，信與不信，全在個人緣法。
隨著時間流逝，那些曾受他點撥，並因此獲益或避禍的人們，有的漸漸闖出了名聲。
人在得意時，總喜歡追憶往昔。
於是，在酒酣耳熱之際，或與至交好友談心之時，便會提及當年那段改變主意的關鍵經歷，提及那位神秘莫測，眼光奇準的陌生人。
這一日，在某州府的酒樓雅間，幾位相識多年的江湖朋友小聚。
其中一位，如今已是一門之主，雖門派不算頂尖，卻也經營得有聲有色。
酒過三巡，談起當年艱難，數次面臨抉擇的關頭，他感慨道：「諸位可知，當年我差點聽了那金羽樓說客的蠱惑，將大半身家押注在一條看似光明的路上，幸得一位異人點醒，方未行差踏錯。」
友人好奇，紛紛追問。
他便將當年如何在江邊小鎮，偶遇一青衣先生，對方寥寥數語，便似洞悉一切的經歷娓娓道來。
「————如今回首，若當年踏錯一步，哪有今日這番基業與安穩？」
席間眾人聽罷，皆嘖嘖稱奇，紛紛詢問那異人的名號來歷。
這位門主搖頭：「彼時心緒紛亂，未曾問及，只覺他氣度超然，如山間雲，林下風，不似凡塵中人，後來江湖上漸漸有個傳聞，說南境之地，有一位蹤跡飄忽的觀命師，能觀人氣運，斷人禍福，偶現人間，指點迷津而不求回報————我猜，當年遇到的，多半便是這位了。」
「觀命師————」
眾人默念這個稱號，覺得既玄妙莫測，又莫名貼切。
於是，觀命師的名號，便在有限的範圍和特定的人群中漸漸流傳開來。
因其觀命斷運的神奇傳聞，開始有人刻意尋訪，希望能在人生歧路或重大抉擇時，求得一二指引，以期趨吉避凶，把握先機。
然而這位觀命師蹤跡飄忽，如雲中之鶴，時而在山野村落現身，時而又仿佛徹底消失，數年不聞一絲確切消息，並無定數可循。
即便遇見，是否開口，亦在他一念之間。
這反而為其增添了幾分神秘與超然的色彩。
那如今早已名聲在外的俞仲仁，聽聞此事，亦是心生探尋之念，從各方口中搜集信息，提筆記述。
只是，聽著人們對觀命師外貌氣度的描述，他卻覺有些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何處見過，一時卻又難以清晰記起。
而那些許多年前，早在林府初興，乃至更早歲月里，便曾得過陸白點撥或相助的舊人，如今偶聞「觀命師」之名，細細思量其行事風格與那洞悉先機般的能耐，心下便豁然開朗，生出「原來如此」的明悟。
「難怪————當年陸先生便能知常人不知之事，斷未來莫測之機，原來他早已是行走在人間的觀命之人。」
林老爺在一次家族內部的談話中，如此感慨，對陸白的敬畏，無形中又深了一層。
陸白本人，對這些隱約流傳的名聲並不在意。
於他而言，這不過是修行路上，與眾生交互時自然產生的些許變化。
他依舊專注於自己的觀。
觀眾生，亦是在觀己道。
見萬命流轉，亦是在洞見天地之心。
在這觀命，偶爾介入又迅速抽離的過程中，他對命理氣機的感知越發敏銳，對籠罩天地人間那股宏大勢的流動與轉折，理解也越發深刻。
他的修行，在這紛亂喧囂的塵世背景中，越走越遠，越走越深。
前路漫漫，道亦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