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老宅
顧寒辰出聲解釋，「她前天和幾個朋友去瑞士滑雪了，要半個月後才回來。老宅現在只有管家和傭人。我回去拿幾份存放在保險柜里的舊合同，順便在那邊吃頓便飯。」
寧溪愣了一下。
顧昭儀居然不在？那個幾乎長在顧寒辰身上的顧昭儀，居然捨得離開他半個月跑到國外去玩？
寧溪看著顧寒辰坦然的眼睛，在心裡權衡了一番。
顧昭儀不在，意味著她不需要去面對那些令人窒息的挑釁和算計。
既然顧寒辰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她如果繼續推脫，反而顯得她不知好歹，甚至可能會引發新一輪的摩擦。
只是回去吃頓飯，沒有顧昭儀在場，那座老宅也不過是一棟空蕩蕩的房子而已。
「好。」
她重新翻開鑑定書，答應了下來。
第二天傍晚，黑色的邁巴赫駛入位於半山腰的顧家老宅。
沉重的黑色鐵藝大門緩緩向兩側敞開，露出裡面占地廣闊的中式莊園。車道兩旁的法國梧桐葉子已經完全枯黃，在秋風中瑟瑟發抖，發出沙沙的聲響。
車子在主樓的漢白玉台階前平穩停下。
滿頭銀髮的老管家福伯早早地站在台階上等候。看到顧寒辰推開車門邁腿下車，福伯立刻迎上前，彎下腰，語氣恭敬中帶著熟稔的親切。
「少爺，您回來了。」
在這個宅子裡，那些服侍了顧家幾十年的老傭人，依然保留著以前的習慣，固執地喊著顧寒辰「少爺」。
福伯直起身，目光隨後落在從另一側下車的寧溪身上。他客氣地微微頷首：「太太。」
寧溪點了點頭，跟著顧寒辰走進主樓的大廳。
大廳的穹頂極高，巨大的水晶吊燈散發著冷白刺目的光芒。
顧寒辰的父母在他年幼時遭遇車禍雙雙早逝。偌大的家族裡，老一輩的親屬大多定居海外，旁系血親也早已分家單過，極少踏足這座宅子。
長條形的酸枝木餐桌擺在寬敞的餐廳中央，顯得空空蕩蕩，透著一股經年累月的寂寥。
晚餐準備得十分豐盛，卻安靜得連掉一根針都能聽見。
沒有了顧昭儀在旁邊撒嬌打鬧，也沒有了長輩們的各種試探和施壓，這頓飯吃得出奇的平靜。餐廳里只有餐具偶爾碰撞的輕微聲響。
寧溪低著頭，機械地咀嚼著碗裡的米飯，顧寒辰坐在主位上，進餐的動作優雅而迅速。
剛放下筷子，林宇打來一通緊急電話。
幾分鐘後，顧寒辰掛斷電話。
「歐洲那邊的一家併購公司送來了一份緊急的財務報表，需要我立刻簽字確認。」
顧寒辰看向寧溪，語氣溫和地交代，「我去樓上的書房處理一下，大概需要半個小時。你在這裡坐一會兒，或者去院子裡走走，等我處理完我們就回別墅。」
寧溪點了點頭，示意他去忙。
顧寒辰轉身大步流星地踩著樓梯上了樓，背影迅速消失在拐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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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溪坐在偌大的餐廳里，放下手裡的筷子。
傭人們無聲地上前撤走碗碟。寧溪站起身，離開餐廳，沿著鋪著厚重羊毛地毯的走廊，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她極少來顧家老宅。
記憶中，來得最頻繁的那段時間，還是顧老爺子在世的時候。
那時她剛剛和顧寒辰訂婚，老爺子總是會讓司機把她接到老宅來，陪他在後花園的陽光房裡喝茶下棋。
那時的老宅，因為有老爺子的笑聲，還多少沾染著一些活人的氣息。
老爺子走後，這座莊園就徹底變成了顧寒辰和顧昭儀的專屬領地。
加上顧昭儀明里暗裡對她的排斥和敵意，只要她一出現，顧昭儀必然要鬧出點動靜，不是打碎了古董花瓶賴在她頭上，就是哭訴她說話難聽。
最後挨罵的永遠是她。
為了少受委屈，寧溪把這裡當成了絕對的禁區，能避則避。
走廊的牆壁上掛著一排黑白照片，記錄著顧家幾代人的歷史。寧溪放慢腳步，視線在一張張照片上掠過。
走到走廊的中段，寧溪停在了一張大幅的全家福前。
照片裡，顧老爺子端坐在正中間，臉上帶著威嚴的笑容。少年時的顧寒辰站在老爺子的右側，身姿筆挺，眉眼間已經透出一種超越年齡的冷峻和沉穩。
而在顧寒辰的身邊，站著十幾歲的顧昭儀。顧昭儀穿著漂亮的蕾絲裙，親昵地挽著顧寒辰的手臂，笑容燦爛。
寧溪看著照片上的這三個人。他們才是一家人。血緣、恩情、偏愛，將他們緊緊地捆綁在一起，構成了一個外人永遠無法融入的閉環。
寧溪收回視線，推開走廊盡頭的一扇玻璃門。
外面是一個寬敞的露台。晚風撲面而來，帶來些許清冽的涼意。
露台的右側，擺放著一架極為精緻的白色烤漆鞦韆。粗壯的麻繩上纏繞著昂貴的仿真藤蔓和盛開的絲絨玫瑰。
鞦韆旁邊放著一張歐式雕花小圓桌，桌上散落著幾本最新的外文時尚雜誌，還有一個鑲嵌著水鑽、裝滿進口糖果的玻璃罐。
那是顧昭儀平時最喜歡待的地方。
寧溪靜靜地看著那架鞦韆。她轉過頭，順著露台的台階走下花園。
她踩在鵝卵石鋪成的小徑上，走過中央那座巨大的維納斯噴泉池，前方是一片占地極廣的玫瑰園。
秋季氣溫驟降，玫瑰園裡的花朵大多已經凋謝，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在風中搖曳。
寧溪在玫瑰園的圍欄前停了下來。
這裡曾經是顧老爺子最喜歡散步的地方。寧溪清楚地記得，好幾年前的一個下午，她攙扶著身體已經很虛弱的老爺子，在這條小徑上走了一圈又一圈。
老爺子枯瘦的手緊緊抓著她的胳膊，一遍遍地重複著那些殷切的囑託，將顧寒辰和顧家的未來沉甸甸地壓在她的肩膀上。
寧溪站在原地，仰起頭，看著夜空中那一輪清冷孤寂的彎月。
月光毫無溫度地灑在凋零的玫瑰枝幹上，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而破碎。
這棟老宅真的太空了。
顧寒辰的父母走了，老爺子也走了。留下顧寒辰一個人，背負著整個家族的重擔，在這座龐大的建築里孤獨地成長。
這座老宅困住了顧寒辰，也曾困住了她。
寧溪轉身，順著鋪著暗紅色地毯的樓梯走上二樓。
二樓的長廊很安靜，牆壁上掛著幾幅價值不菲的西洋油畫。
走廊盡頭的房間，是顧寒辰以前的臥室。
寧溪愣了一下。
顧昭儀居然不在？那個幾乎長在顧寒辰身上的顧昭儀，居然捨得離開他半個月跑到國外去玩？
寧溪看著顧寒辰坦然的眼睛，在心裡權衡了一番。
顧昭儀不在，意味著她不需要去面對那些令人窒息的挑釁和算計。
既然顧寒辰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她如果繼續推脫，反而顯得她不知好歹，甚至可能會引發新一輪的摩擦。
只是回去吃頓飯，沒有顧昭儀在場，那座老宅也不過是一棟空蕩蕩的房子而已。
「好。」
她重新翻開鑑定書，答應了下來。
第二天傍晚，黑色的邁巴赫駛入位於半山腰的顧家老宅。
沉重的黑色鐵藝大門緩緩向兩側敞開，露出裡面占地廣闊的中式莊園。車道兩旁的法國梧桐葉子已經完全枯黃，在秋風中瑟瑟發抖，發出沙沙的聲響。
車子在主樓的漢白玉台階前平穩停下。
滿頭銀髮的老管家福伯早早地站在台階上等候。看到顧寒辰推開車門邁腿下車，福伯立刻迎上前，彎下腰，語氣恭敬中帶著熟稔的親切。
「少爺，您回來了。」
在這個宅子裡，那些服侍了顧家幾十年的老傭人，依然保留著以前的習慣，固執地喊著顧寒辰「少爺」。
福伯直起身，目光隨後落在從另一側下車的寧溪身上。他客氣地微微頷首：「太太。」
寧溪點了點頭，跟著顧寒辰走進主樓的大廳。
大廳的穹頂極高，巨大的水晶吊燈散發著冷白刺目的光芒。
顧寒辰的父母在他年幼時遭遇車禍雙雙早逝。偌大的家族裡，老一輩的親屬大多定居海外，旁系血親也早已分家單過，極少踏足這座宅子。
長條形的酸枝木餐桌擺在寬敞的餐廳中央，顯得空空蕩蕩，透著一股經年累月的寂寥。
晚餐準備得十分豐盛，卻安靜得連掉一根針都能聽見。
沒有了顧昭儀在旁邊撒嬌打鬧，也沒有了長輩們的各種試探和施壓，這頓飯吃得出奇的平靜。餐廳里只有餐具偶爾碰撞的輕微聲響。
寧溪低著頭，機械地咀嚼著碗裡的米飯，顧寒辰坐在主位上，進餐的動作優雅而迅速。
剛放下筷子，林宇打來一通緊急電話。
幾分鐘後，顧寒辰掛斷電話。
「歐洲那邊的一家併購公司送來了一份緊急的財務報表，需要我立刻簽字確認。」
顧寒辰看向寧溪，語氣溫和地交代，「我去樓上的書房處理一下，大概需要半個小時。你在這裡坐一會兒，或者去院子裡走走，等我處理完我們就回別墅。」
寧溪點了點頭，示意他去忙。
顧寒辰轉身大步流星地踩著樓梯上了樓，背影迅速消失在拐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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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溪坐在偌大的餐廳里，放下手裡的筷子。
傭人們無聲地上前撤走碗碟。寧溪站起身，離開餐廳，沿著鋪著厚重羊毛地毯的走廊，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她極少來顧家老宅。
記憶中，來得最頻繁的那段時間，還是顧老爺子在世的時候。
那時她剛剛和顧寒辰訂婚，老爺子總是會讓司機把她接到老宅來，陪他在後花園的陽光房裡喝茶下棋。
那時的老宅，因為有老爺子的笑聲，還多少沾染著一些活人的氣息。
老爺子走後，這座莊園就徹底變成了顧寒辰和顧昭儀的專屬領地。
加上顧昭儀明里暗裡對她的排斥和敵意，只要她一出現，顧昭儀必然要鬧出點動靜，不是打碎了古董花瓶賴在她頭上，就是哭訴她說話難聽。
最後挨罵的永遠是她。
為了少受委屈，寧溪把這裡當成了絕對的禁區，能避則避。
走廊的牆壁上掛著一排黑白照片，記錄著顧家幾代人的歷史。寧溪放慢腳步，視線在一張張照片上掠過。
走到走廊的中段，寧溪停在了一張大幅的全家福前。
照片裡，顧老爺子端坐在正中間，臉上帶著威嚴的笑容。少年時的顧寒辰站在老爺子的右側，身姿筆挺，眉眼間已經透出一種超越年齡的冷峻和沉穩。
而在顧寒辰的身邊，站著十幾歲的顧昭儀。顧昭儀穿著漂亮的蕾絲裙，親昵地挽著顧寒辰的手臂，笑容燦爛。
寧溪看著照片上的這三個人。他們才是一家人。血緣、恩情、偏愛，將他們緊緊地捆綁在一起，構成了一個外人永遠無法融入的閉環。
寧溪收回視線，推開走廊盡頭的一扇玻璃門。
外面是一個寬敞的露台。晚風撲面而來，帶來些許清冽的涼意。
露台的右側，擺放著一架極為精緻的白色烤漆鞦韆。粗壯的麻繩上纏繞著昂貴的仿真藤蔓和盛開的絲絨玫瑰。
鞦韆旁邊放著一張歐式雕花小圓桌，桌上散落著幾本最新的外文時尚雜誌，還有一個鑲嵌著水鑽、裝滿進口糖果的玻璃罐。
那是顧昭儀平時最喜歡待的地方。
寧溪靜靜地看著那架鞦韆。她轉過頭，順著露台的台階走下花園。
她踩在鵝卵石鋪成的小徑上，走過中央那座巨大的維納斯噴泉池，前方是一片占地極廣的玫瑰園。
秋季氣溫驟降，玫瑰園裡的花朵大多已經凋謝，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在風中搖曳。
寧溪在玫瑰園的圍欄前停了下來。
這裡曾經是顧老爺子最喜歡散步的地方。寧溪清楚地記得，好幾年前的一個下午，她攙扶著身體已經很虛弱的老爺子，在這條小徑上走了一圈又一圈。
老爺子枯瘦的手緊緊抓著她的胳膊，一遍遍地重複著那些殷切的囑託，將顧寒辰和顧家的未來沉甸甸地壓在她的肩膀上。
寧溪站在原地，仰起頭，看著夜空中那一輪清冷孤寂的彎月。
月光毫無溫度地灑在凋零的玫瑰枝幹上，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而破碎。
這棟老宅真的太空了。
顧寒辰的父母走了，老爺子也走了。留下顧寒辰一個人，背負著整個家族的重擔，在這座龐大的建築里孤獨地成長。
這座老宅困住了顧寒辰，也曾困住了她。
寧溪轉身，順著鋪著暗紅色地毯的樓梯走上二樓。
二樓的長廊很安靜，牆壁上掛著幾幅價值不菲的西洋油畫。
走廊盡頭的房間，是顧寒辰以前的臥室。